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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30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当日辟谷,毕竟是英雄欺人。若果神仙石作英雄收场,则秦皇汉武,何不白日飞去?

吾辈不可不存时时可死之心,不可不行步步求生之事。存心事事可死,则身轻而道念自生。行事步步求生,则性善而孽缘不堕。此儒宗、禅悦不二法门也。若心境本不清旷,饰放诞为风流;事迹本不光明,假慈悲为因果,地狱之设,正为此人。

人生不可不储三副痛泪:一副哭天下大事不可为,一副哭文章不遇识者,一副哭从来沦落不偶佳人。此三副,方属英雄身泪。真事业,真性情,俱在此中。非复儿女情长,执手涕泣比也。

〖原评:如卿谋言,岂有泪干时耶?〗

天下不堪回首之境有五:哀逝过旧游处,悯乱说太平事,垂老忆新婚时,花发向陌头长别,觉来觅梦中奇遇。未免有情,感均顽艳矣。然以情之最恶者言之,不若遗老吊故国山河,商妇话当年车马,尤为悲悯可怜。

〖原评:古诗云:“可惜欢娱地,都非年少时”。又云:“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每一讽咏,殊不胜情,如卿谋言,有同感矣。〗

风月娟然,天下第一有情物。而于韵士美人,尤为亲近。意中尝设一佳景于此,愿与天下有情者居之。一庭一院,一花一石,一帘一几,一尘一屏,一茗一香,一卷一轴,然后,一妆一婢,一丝一竹,一愁一喜,一谑一嘲。乘兴则一楼一台,一觞一咏。倦游则一枕一簟,一蝶一槐。梦觉徐徐,两美在侧。一寐一寤,一偎一抱。当此之时,只愁明月尽矣。

〖原评:但云理之所必无,安知非情之所必有耶!〗

极意作诗,不必得诗。穷形作画,不必入画。深于诗画者,正于不着笔处遇之。予尝登楼远眺,见树顶藏鸦,山岚滴翠,便如身在画图中。又尝扃户静思,见竹影摇窗,茶烟袅日,辄觉诗情落纸上。乃悟:坐即有诗,行即有画。简文所云:“会心处不在远”,东坡所云:“时于此间得少佳处也”。但不堪向莽汉饶舌,恐减吾辈清福耳。

吾辈一身得秋气多,便是雅人深致。若得春气,则近于思妇。得夏气,则近于热官。得冬气,则近于隐士。固当以萧瑟清旷,荡我襟情,兼持万斛秋光,为世间疗俗耳。

一日之间,人各有有。有各有时,时各有宜。养德宜操琴,练智宜弹棋。遣情宜赋诗,辅气宜酌酒。解事宜读史,得意宜临书。静坐宜焚香,醒睡宜嚼茗。体物宜展画,适境宜按歌。阅候宜灌花,保形宜课药。隐心宜调鹤,孤况宜闻蛩。涉趣宜观鱼,忘极宜饲雀。幽寻宜藉草,澹味宜掬泉。独立宜望山,闲吟宜倚树。清谈宜剪烛,狂笑宜登台。逸兴宜投壶,结想宜欹枕。息缘宜闭户,探景宜携囊。爽致宜临风,愁怀宜伫月。倦游宜听雨,玄悟宜对雪。辟寒宜映日,空累宜看云。寄欢宜拾钗,挥愤宜击剑。遭乱宜学道,卧病宜参禅。疗俗宜避人,破梦宜说鬼。识此意者,一游一赏,悠然自得,何忧不合时宜耶?若予心慵手懒,身外俱空,无乎宜也。无乎宜,是以无乎不宜也。

文君当垆,卓王孙耻之,却为千古佳话。昔人诗云:“卓女盈盈亦酒家,数钱未惯半羞花”。远山风流,宛然可念。但此时沽酒者必极多,万一有阮嗣宗来,醉卧其侧,不知文君何以处之?未免代长卿躭忧耳。思之大笑。

袁粲为丹阳尹,郡南一家有竹石。粲徒步往,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吟咏自得。主人出,笑语欢然。俄而车骑至门,方知是袁尹。予谓车骑不至为高,既已徒步而来,何必乘轩而返?将以此鸣高耶?抑市重耶?即此未能免俗,便是一重公案。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予曰:“既巳无可奈何,何必又唤奈何?”展成笑曰:“使子野闻此言,必又唤奈何矣。”

展成自号“三中子”,人不解其说,予曰:“心中事,扬州梦也。眼中泪,穷途哭也。意中人,返生香也。我比猜诗谜的杜家何如?”展成笑而不答。

展成作《夏子夜歌》云:“招郎采莲去,宛在水中沚。郎自采莲花,侬自采莲子。”因自注云:“不采莲花,焉得莲子?”予曰:“注脚妙矣。请下一转语,曰:‘你只顾采莲花,又那得莲子。’”相与绝倒。

金陵归,展成从水路,而余登陆。展成寄语云:“君欲消受晓风残月耶?”予答云:“诚不如君唱大江东去。”

予与展成会饮一家,客方聚讼,适进蛤蜊。展成笑曰:“那知此事,只食蛤蜊。”或问此何人语?予亦笑曰:“那知此事,且食蛤蜊。”

展成尝云:“月犯少微,带逵求死,乃应在谢敷。可见苍苍者,自有真品题,不为处士虚声所误。今人才能握管,便自号文士。脱一旦文星有厄,吾知人人有一篇自祭文矣。”予应之曰:“此曹徒乱天下,人鬼俱憎。吾今屈辱文星,权令大家应兆也。得名场干净一番,但恐冥司自有公案,不欲令竖子成名耳。虽然,今日谢敷,非卿而谁?设不幸月犯少微,卿剧可危。尔时即不作自祭文,亦须以谀墓累及我也。”相与狂笑不已。

〖原评:孰意今日谢敷,卿谋当之耶!谀墓之谑,颠倒及余,能无车过腹痛之感!〗

夜坐阅《牡丹亭》,因忆比来所传:世上演《牡丹亭》一本,若士在地下受苦一日。未知人语鬼语,意甚不平。窃谓:才如临川,自当修文地府。纵不能遇花神保护,亦何至摧残慧业文人,令受无量怖苦。岂冥途亦妒奇才耶?内子从旁语曰:“当由临川不幸,遇着杜太守、陈教授一班人作冥判耳。”予笑颔之。徐曰:“若令我作判官,定须觅一位杜小姐,判送氤氲司矣。”

展成尝语予支“昔谢康乐谓: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享一斗。予亦谓:天地茫茫,只有万斛愁,予独得九千斛,世人合得千斛耳。”予曰:“不然。万斛愁,君独得九千斛,世人又派去千]觯,然则置我何地?还是万斛愁,尔我各分其半,大家得五千斛,彼世人者,无与焉。此言颇得平否?”展成首肯。

向读尤悔庵先生《西堂杂俎》,其倾倒于汤君者实甚。屡欲购《湘中草》读之而不可得。及《西堂全集》出,始见其书,诚有如尤先生所云者。汤君虽早赋玉楼,然观其间而有馀,苟以东坡“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之说准之,则二十五年之寿,便可作五十观矣。心齐居士题。

敝帚斋馀谈(节录) 明 秀水沈德符景倩 撰

妇人弓足

妇人缠足,不知始自何时。或云:始于齐东昏,则以“步步生莲”一语也。然余向年观《唐文皇长孙后绣履图》,则与男子无异。友人陈眉公、姚叔祥俱有说为证明。又见则天后画像,其芳趺亦不下长孙,可见唐初大抵皆然。惟大历中夏侯审《咏被中睡鞋》云:“云里蟾钩落凤窝,玉郎沉醉也摩挲”,盖弓足始见此。至杜牧诗云:“钿尺才量减四分,纤纤玉笋裹轻云”,又韩屋诗云:“六寸肤圆光致致”,唐尺只抵今制七寸,则六寸当为今四寸,亦弓足之寻常者矣。因思此法当始于唐之中叶。今又传南唐后主为宫姬窅娘作新月样,以为始于此时,似亦未必然也。向闻禁掖中,凡被选之女,一登籍入内,即解去足纨,别作宫样。盖取便御前奔趋无频蹶之患,全与民间初制不侔。予向寓京师,隆冬遇扫雪军士从内出,拾得宫婢敝履相视,始信其说不诬。

近日刻《杂事秘辛》,纪后汉选阅梁冀妹事,因中有“约束如禁中”一语,遂以为始于东汉。不知此书本杨用修伪撰,托名王忠文得之土酋家者。杨不过一时游戏,后人信书太真,遂为所惑云。

春画

春画之起,当始于汉广川王画男女交接状于屋,召诸父姊妹饮,令仰视画。及齐后为帝于潘妃诸阁壁,图男女私亵之状。至隋炀帝乌铜屏,白昼与宫人戏,影俱入其中。唐高宗镜殿成,刘仁轨惊下殿,谓一时乃有数天子,至武后时遂用以宣淫。杨铁崖诗云:

镜殿青春秘戏多,玉肌相照影相摩。

六郎酣战明空笑,队队鸳鸯浴锦波。

而秘戏之能事尽矣。后之画者,大抵不出汉广川、齐东昏之模范。惟古墓砖石中画此等状,间有及男色者,差可异耳。余见内庭有欢喜佛,云自外国进者,又有云故元所遗者。两佛各璎珞严妆,互相抱持,两根凑合。有根可动,凡见数处。大珰云:“帝王大婚时,必先导入此殿,礼拜毕,令抚摩隐处,默会交接之法,然后行合卺。”盖虑睿禀之纯朴也。今外间市骨董人,亦间有之制作精巧,非中土所办,价亦不赀,但比内庭殊小耳。京师敕建诸寺,亦有自内赐出此佛者,僧不肯轻示人。此外有琢玉者,多旧制。有绒织者,新旧俱有之。闽人以象牙雕成,红润如生,几遍天下,总不如画之奇淫变幻也。工此技者,前有唐伯虎,后有仇实甫,今伪作纷纷,然雅俗甚易辨。倭画更精,又与唐、仇不同,画扇尤佳。余曾得一扇面,上写两人野合,有奋白刃驰住,又一挽臂阻之者,情状如生。旋失去矣。

人疴

人生具两形者,古好有之。《大般若经》载五种黄门,其四曰“博又半”。释迦谓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然不曰亦能女也。《素问》有男脉应,女脉应之说,遂具两形矣。晋惠帝世,京洛有人兼男女体,亦能两用,而性尤淫。解者以国宠太兴之征,然亦不闻一月中阴阳中各居其半也。余幼年在京师,闻教坊有妓陈二者,姿貌既非殊丽,门前车马亦稀,但为勋贵家所昵,动辄弥月不出,甚或攘夺诟病。问之,则如晋惠京洛人,分上下半月作男女,以故闺阁中嬖溺不肯拾去。又吴中常熟县一缙绅夫人,亦大家女也,亦半月作男。当其不能女时,藁砧避去,以诸女奴当夕,皆厌苦不能堪。闻所出势伟劲倍丈夫,且通宵不讫事云。按二十八宿中,心、房二星皆具两形,则天上已有之,何论人世。

旧传狸有两体,其年久者能变幻惑人。遇男则牝,遇女则牡。京师多有此妖,或一家中内外皆为所蛊,各自喜为佳遇,然实同此兽也。狐与狸又各一种,而世多混称之。

不男

男子生而隐宫者,《内典》以为人中恶趣。有五种不男,曰:生、坚、妒、变、半。且有五种不女,曰:螺、筋、鼓、角、线,俱终身无嗣育。如古帝王贵人亦有之。晋废帝海西公有隐疾,汉武阳侯樊市人不能为人,元魏仇洛齐生非男,北齐临漳令李庶之天阉,隋大将军杨约之为囗所伤,皆是也。本朝藩王,则楚王英■⑴亦传闻不男,大臣则杨文襄一清、倪文毅岳,及士人闵工部梦得,俱云隐宫无嗣息。其有无罪而自宫者,国初太常卿邱元清以辞赐宫女,金吾指挥同知传广以求入内廷,隆庆间戚畹李文进以随侍今慈圣皇太后,入宫仕至御马监太监,赐蟒玉,即今武清侯李文全同产弟也。今莆田王继祖,以少年读书,苦思欲,自去睾丸。又闻嘉靖末年,闽人户部主事柯维麒,以修《宋史新编》求绝房室专功,亦如太史公下蚕室故事。此闻之冯开之祭酒,及于中甫比部者。王与柯俱孙茂竹同年进士,其言或有据。

宋宦官梁师成,自诡苏轼出子。及用事后,复应进士举。登上第仍供内役,此古今所无。若本朝翰林庶吉士敬成,坐晋王济熺事腐刑。为郕府典宝,以潜邸恩,升太监,尊宠一时。其宦迹竟与司马迁无异,却与梁师成相反。又元顺帝至正间,有赵伯颜不花者,年三十馀,有妻子矣,为顺帝所阉,后官至枢密院使,大贵用事。

惧内

士大夫自中古以后,多惧内者。盖名宦巳成,虑中冓有违言,损其誉望也。乃若君相亦有之,则唐孝和帝之赐宴,见嘲于优人,至下比于裴谈。其后王铎之为都统,见嘲于门生,谓“不如降黄巢”,固为千古笑端。唐季朱温、李克用,皆一时剧盗酋豪,一畏其妻张,每闻召即中道而返。一敬其妻刘,与计军国大事。此其才智,或自有足摄二主者。本朝名臣,亦大有此风。往事不及知,如吾浙王文成之立功仗节,九死不回,而独严事夫人,唯诺恐后。近年,吴中申、王二相公,亦与夫人白首相庄,不敢有二色。至如万历初,蓟帅文登之戚少保继光,今宁夏帅萧都督如熏,皆矫矫虎臣,着庸边阃,俱为其妻所制又何也。又若近日新安汪司马长君无疆,为妇陆氏所妒,至刑厥夫为阉人。蒲州杨太史元祥,与妇罗氏争言,遂以刀自裁,尤惨毒之甚者,抑更非前将相诸公比矣。

先是永乐、宣德间,有吴中者,山东武城人也。由监生起,以永乐二年为左都御史,寻改刑工尚书,至兼掌吏部,兼宫詹事,加官至少保,正统七年卒。赠荏平伯,谥荣襄,凡为二品正卿者四十年,一品亦十六年。其人好色多妾媵,而妻严酷不敢近。一日领诰命归,妻令左右读其词,因问中曰:“此果圣语耶?”中曰:“不敢,词臣代言耳。”妻曰:“此翰林真无忝清华。即吴中一诰,何尝以一廉字许之。”中渐笑而已,盖中素以墨着也。其后禁中优人承应,遂作《吴中畏内》一剧,上辄为一引满。此亦惧内之最享福泽者,附纪为诸公解嘲。

今有一词林,华亭人,甲辰庶常也,以怕妇著名。一日其同年陈无非,往候之,欢然留饭。坐久过午而脱粟未具,且词林亦被呼入内良久。陈馁甚驰归,他日询其故,则云:“是日问‘客为何人’,曰:‘陈工部’,又问‘得母同里同年耶’,曰:‘然。’遂大怒,曰:‘是人穷秀才,糟糠有年,甫登第,即买一妾。此等狞汉,便饿死,不可与糠秕。’故并藁砧禁不许出。”此亦何异隋之独孤后,以高颖爱妾生子,遂憎之至杀之也。

妇人髭

妇人有髭者,唐则李光弼之母宋氏,酒媪朱氏。元则顺帝至正十一年正月,京师齐化门东,一妇人生髭尺馀。本朝则宏治十六年,湖广随州应山民张本华妻崔氏,生髭三寸馀,见之邸报。鄱阳邸妇人美髭,人呼为三须娘,见之纪载。若宦官,则惟宣和间广阳郡王童贯,颔下鬓数十茎,他不多见。本朝太监刘马儿为帅西征,临戎必载假髯以令其众,盖取威重如兰陵王假面入阵耳。

蔡见庵

隆庆间边庭效顺,各镇议马市讲款。虏酋俺答贡马至宣府,其妻三娘子者,专虏中事。时蔡见庵(可贤)宪使备兵阳和,正同督府宴犒于城上。蔡少年登第,丰姿白晰,如神仙。三娘子心慕之,在城下请于督府曰:“愿得兵道蔡太史至吾营中,一申盟誓,以结永好。”蔡出城,至其营,正奉湩酪为寿,忽以精骑数十,拥蔡北去。塞上大骇欲追,然诸砦按堵,未敢遽议剿。数日后仍送蔡入城。三娘子巳荐寝于毳帐数昔矣。自此边尘不惊,西陲寝烽者数岁,蔡坐此被议罢归。三娘子每至边,辄以蔡为问,一时推毂者亦众,因再起再废。至壬辰宁夏刘哱之乱,言者复以边才荐,又用为宁镇河西道。既奏功,进大叅,又以言归。甲午再起辽东,未久,仍被议去。、,而蔡亦暮年矣。阏氏自献,边臣不能守慎独之戒,于廉隅或稍妨,而威重亦未失,遽遭吏议,屡蹶不振,惜哉。

守土吏狎妓

今上辛已生午间,聊城传金沙(光宅)令吴县,以文采风流为政,守亦洁廉。与吴士王百谷厚善,时过其斋中小饮,王因匿名娼于曲室,酒酣,出以荐枕,后遂以为恒。王因是居间请托,橐为之充牣。癸未、甲申间,临邑邢子愿(侗)以御史按江南,苏州有富民潘璧成之狱,所娶金陵角妓刘八者,亦在谳中。刘素有艳称,对簿日,呼之上,谛视之,果光丽照人,因屏左右密与订,待报满离任,与晤于某所。遂轻其罪,发回教坊。未几邢去,令人从南中潜窜入舟,至家许久,方别。二公俱东省人才,名噪海内,居官俱有惠爱,而不矜曲谨如此。是时江陵埔殁,当事者,一切以宽大为政,故吏议不见及云。

妓鞋行酒

元杨铁崖好以妓鞋纤小者行酒,此亦用宋人例。而倪元镇以为秽,每见之辄大怒避席去。隆庆间,何元朗觅得南院王赛玉红鞋,每出以觞客,座中多因之酩酊,王弇州至作长歌以纪之。元镇洁癖,固宜有此。晚年受张士诚粪渍之酷,可似引满香尖时否。

徐安生

徐安生,吴人徐季恒女也。季恒能鉴古,善谈,为余父客。暮年始举此女,慧美多艺,而性颇荡。曾嫁武林邵氏,以失行见逐,遂恣为非礼。其写生出入宋元名家,尝仿梅道人《风雨竹》一幅遗予,且题二绝句于上云:

夏月浑忘暑酷,堪爱酒杯棋局。

何当风雨齐来,打乱风丛新绿。

其二云:

满拟岁寒持久,风伯雨师凌诱。

虽云心绪纵横,乱处君能整否。

次诗盖用唐李季兰语,其寄意不浅。予怪其无因,置不复答。后此女沦落许久,嫁里中黄生,亦名家子也。为乃父不容,复下山,作鱼元机行径。今年已渐长,不知踪迹何所,闻为一武弁诱入京师矣。其才情实可念也,余向已记徐姓女三人矣。

契兄弟

闽人酷重男色,无论贵贱妍媸,各以其类相结,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其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抚爱之如婿。弟后日生计及娶妻诸费,俱取办于契兄。其相爱者,年过而立,尚寝处如伉俪。至有他淫而告讦者,名曰■⑵奸。■⑵字不见韵书,盖闽人所自撰。其昵厚不得遂意者。或至相抱系溺波中,亦时时有之,此不过年貌相若者耳。近有称契儿者,则壮夫好淫,辄以多赀聚丰姿韵秀者,与讲衾绸之好,以父自居,列诸少年于子舍,最为逆乱之尤。闻其事肇于海寇云,大海中禁妇人在师中,有之,辄遭覆溺,故以男宠代之,而酋豪则遂称契父。因思孙恩在晋以诸妓妾随军,岂海神好尚,亦随今古变改耶?但契父亦有所本,嘉靖间,广西上湅州土知州赵元恩者,幼而失父,其母尚盛年,与太平陆监生者私通,久之遂留不去。元恩因呼陆为契父,事之如严君,其尊称与闽寇同。第其称谓之故,大不侔耳。

南宋王僧达族子确,年少美姿容,僧达与之私款后,欲逼留之。避不往,乃于屋后作大坑,欲诱确来,杀之。男色之嗜,至不避族属尊卑,且行凶忍,如此,亦闽俗之祖欤。

同川浴

古云粤中多蜮,因男女同川而浴,乃淫气所生。同川事,予未之信。一日与沈继山司马谈及,沈云:“予令番禺时,初不知有此风,盖令居廨署,不及见耳。及谪戌神电卫间居,每饭后君奴皆出,必暮而返,日日皆然。则痛笞之,曰:‘尔辈亦效权奸,欲弃掷吾耶?’然不悛如故。一日午饭罢,微伺之,则仆辈相率出城,因尾之。同行至郭外,近河滨,见老少男妇,俱解衣入水内,拍浮甚乐,弥望不绝,观者如堵,略不羞涩。始知此曹宁受笞,而秘不肯守舍也。”予因问曰:“自此后,公将何法以处之?”沈曰:“从此以往,岂但不施棰楚而巳,每遇饭饱,吾先群奴而出门矣。”因抵掌大笑,此风不知今尚然否。

牡猿化牝

隆庆二年,山西男子李良雨化女一事,见之奏牍,天下所信。近日有传其伪者。后见郎氏《七修类稿》云:雄黑猿多有化为雌者。予怪笑。谓郎老儒为人所绐。及见嘉靖间,吴兴王济着《晶询堂手录》,则云广西横州山中猿皆黑,老则转为黄,其势与囊俱溃去,化为牝,与黑而牡者交,辄孕。此王官彼中所亲见者,盖其地凡为猿者皆然矣。猿既变黄又数百年,别化而为白。既白之后,为牡为牝,遂不可得而知矣。然则白猿公剑术,亦属老牝耶。宇宙中非目睹者,断不可臆决。

向传兔生俱牝,望月而孕。近偶畜兔,则雌雄各具,其孳尾如恒兽。古语盖难尽信。

周解元淳朴

周用齐汝砺,吴之昆山人。文名藉甚,举南畿解元,久未第,馆于湖州南浔董宗伯家。赋性朴茂,幼无二色。在塾稍久,辄告归。主人知其不堪寂寞,又不敢强留,微及龙阳子都之说,即恚怒变色,谓此禽兽盗丐所为,盖生平未解男色也。主人素稔其憨,乃令童子善淫者,乘醉纳其茎。梦中不觉欢洽,惊醒。其童愈嬲之不休,益畅适称快。密问童子,知出主人意。乃大呼曰:“龙山真圣人。”数日声不绝,明日其事传布,远近怪笑。龙山为主人别号,自是遂溺于男宠,不问妍媸老少,必求通体。其后举丁丑进士,竟以暮年好外,羸惫而没。

男色之靡

宇内男色,有出于不得已者数家。按院之身辞闺阁,阇黎之律禁奸通,塾师之客羁馆舍,皆系托物比兴,见景生情,理势所不免。又如罪囚久击狴犴,稍给朝夕者,必求一人作偶。亦有同类为之讲好,送人监房,与偕卧起。其有他淫者,必相欧讦告,提牢官亦为分剖曲直。尝见西署郎吏,谈之甚详,但不知外方狱中,亦有此风否。至西北戍卒,贫无夜合之资,每于队伍中自相配合。其老而无匹者,往往以两足凹代之,孤苦无聊,计遂出此。正与佛经中所云“五处行淫”者相符,虽可笔,亦可悯矣。至干习尚成俗,如京师小唱、闽中契弟之外,则得志士人,致娈童为斯役;锺情年少,狎丽竖若友昆。盛于江南,而渐染于中原。乃若金陵坊曲有时名者,竞以此道博游婿爱宠,女伴中相夸相谑以为佳事,独北妓尚有不深嗜者。(佛经中名男色为“旃罗含”)

(以上选录《敝帚斋馀谈》十五则)

〖注:■⑴,火+佥,音杴xiān,火貌。■⑵,上田下女,音饥。律有■奸罪条,将男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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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生于昵,昵则无所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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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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