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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文心雕龙义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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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已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史(各本作「吏」,今依《江式传》改正),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书或不正,辄举劾之。』」汉太史掌天文、历法,修史书。

〔二〕 《汉书石奋传》:「(长子)建为郎中令,奏事下(《史记万石君传》作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校注》:「『慎』,《汉书艺文志考证》四引作『谨』,按王氏避宋孝宗讳改『慎』为『谨』,非所见本有异也。」

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卷四《小学》:「字或不正,辄举劾。原注:『刘勰云:马字缺画,而石建惧死。虽云性谨,亦时重文也。』」

至孝武之世,则相如譔篇〔一〕。及宣成二帝〔二〕,征集小学〔三〕,张敞以正读传业〔四〕,扬雄以奇字纂训〔五〕,并贯练雅颂,〔六〕总阅音义〔七〕,鸿笔之徒〔八〕,莫不洞晓。

〔一〕 《训故》:「《汉艺文志》:武帝时,司马相如作《凡将篇》,无复字。」「譔」,撰的异体字,述也。《凡将篇》,字书名,七字一句。

〔二〕 范注:「《汉书扬雄传赞》:『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据《艺文志》及《说文序》张敞正读在孝宣时,扬雄纂《训》在孝平时。此云宣成二帝,疑『成』是『平』之误。」《校释》以为范注「

疑『成』是『平』之误,是也」。《注订》:「范注谓『成』是『平』之误,非是。此言征集小学始自宣成,非指某人某时言也。」

《考异》:「汉自孝宣至孝平,颇重小学,张敞、扬雄诸作皆在此时。历孝宣、元、成、平诸帝,作辍不一。《汉志》所载,未必为全。而本文所指,概言其略,故曰宣、成。」

〔三〕 《校证》:「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锺本、梁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王谟本、崇文本,『集』作『习』。」

〔四〕 《训故》:「《汉艺文志》:《仓颉》多古字,俗师失其读。宣帝时征齐人能正读者,张敞从受之,传至外孙之子杜林,为训故。《汉书杜邺传》:邺少孤,其母张敞女。邺壮,从敞子吉学问。得其家书。吉子竦又幼孤,从邺学问。亦着于世,尤长小学。邺子林,清静好古,亦有雅材,……其正文字过于邺、竦,故世言小学者由杜公。」

范注:「《说文序》曰:『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令说文字未央廷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

〔五〕 梅注:「《汉书(艺文志)》:『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庭中。扬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篇》,顺续《苍颉》,又易《苍颉》中重复之字,凡八十九章。』」「奇字」,王莽时六书之一,大抵根据战国时通行于六国的文字,加以改变而成。《说文》所引,有「仓」之奇字「●」等。

〔六〕 范注:「『并贯练雅颂』,『颂』是『颉』字之误。下文云:『《雅》以渊源诂训,《颉》以苑囿奇文。』」《校释》:「范注『颂』乃『颉』误。是。即后文之《尔雅》《苍颉》。」《注订》:「雅颂为三百篇略词,贯练雅颂者,犹言熟习而上本雅颂。且雅颂为通辞,范注云:『颂』是『颉』之误。以下文『雅以』『颉以』为说,是误解下文也。『雅以』者,指《尔雅》而言,『颉以』者,指《

苍颉》一篇而言,与此无涉。」「贯练」,谓贯通熟练。

〔七〕 「总阅音义」,谓全面考察读音与义训。

〔八〕 《校证》:「『鸿』原作『鸣』,梅据朱改作『鸿』。」

《考异》:「鸣笔,言文之善者也。假笔墨以出之故曰鸣笔。韩退之曾本之为文,是征鸣字之用较鸿为长,朱改非是。」

且多赋京苑〔一〕,假借形声〔二〕;是以前汉小学,率多玮字〔三〕,非独制异,乃共晓难也〔四〕。

〔一〕 《注订》:「如《两都》、《两京》、《南都》、《三都》诸赋。」

《缀补》:「案『京苑』疑本作『宫苑』,此就前汉言之,前汉辞赋家如司马相如、扬雄之徒,多赋宫、赋苑,无赋京者。」

〔二〕 周注:「假借形声:用通假字来描绘形象声音。」

〔三〕 《注订》:「玮,瑰玮不通俗也,即上文所谓奇字。」

〔四〕 范注:「刘申叔先生《论文杂记》曰:『西汉文人,若扬马之流,咸能洞明字学,故选词遣字,亦能古训是式,非浅学所能窥。(所用古文奇字甚多,非明六书假借之用者,不能通其词也。)东汉文人,既与儒林分列(案如班固、张衡之伦,仍有西汉风轨,不可一概论),故文词古奥,远逊西京(此由学士未必工作文,而文人亦非真识字)。魏代之文,则又语意易明,无俟后儒之解释。』」《校注》:「按『异』谓异体;『难』谓难字。」牟注:「制异:制造奇异。共晓难:指扬雄、司马相如等都通晓难字。」译为「这并非他们特意要标新立异,而是当时的作家都通晓难字」。《斟诠》:「言不独制作奇异,而词字训义古奥,非浅学之士所易共晓也。」按释「难」为「难字」,似类「添字解经」。《练字》篇首先从文字源流讲起,说明西汉文人精通文字学,他们的作品里往往有古文奇字,非常难认。刘勰不赞成用难字,观全文可知。

暨乎后汉,小学转疏〔一〕,复文隐训,臧否大半〔二〕。

〔一〕 范注:「《后汉书马援传》注引《东观记》曰:『援上书:「臣所假伏波将军印,书伏字,犬外向。城皋令印,皋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荐晓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奏可。』《说文序》曰:『今虽有尉律不课,小学不修,莫达其说久矣。』(莫达六书之说也。)此皆小学转疏之证。」

〔二〕 元刻本无「否」字,「大」作「太」。

黄注:「《东京赋》注:凡数三分有二为大半。」

范注:「『复文』,谓如有长字斗字而重作马头人之长,人持十之斗。『隐训』,谓诡僻之训,如『屈中为虫』,『苛之字止句也』之类。『臧否大半』,『大』疑是『亦』字之误,谓后汉之文,有深于小学者,有疏于小学者,臧否各半也。」

斯波六郎:「案『复文隐训』要为难解之文字。所谓『复』,所谓『隐』,分用『复隐』之语。如区别『复文』与『隐训』,则前者谓字形复杂难懂者之意,后者则字形简单,而使其意义难懂者之意。范氏解『复文』为异体文字,解『隐训』为诡僻之字义,其说难从。其举『马头人之长』以下之四例于《说文解字叙》,据俗字任何方面而言,皆是标示无稽之字义说例,与此之『复文隐训』无关。『

臧否大半』,后汉人之文字用法,其大半皆用为非难之意。」

《缀补》:「案复、隐同义,《原道》篇『符采复隐』,《

总术》篇『奥者复隐』,并同例。『复文』谓字体不明;『隐训』谓训释不明。」

周注:「臧否大半:大半是不通小学的。臧否,好坏,这里当是偏义复词,指坏。」

及魏代缀藻,则字有常检〔一〕,追观汉作,翻成阻奥。故陈思称:〔二〕「扬马之作,趣幽旨深,读者非师传不能析其辞〔三〕,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四〕。」岂直才悬〔五〕,抑亦字隐。

〔一〕 朱星《文心雕龙的修辞论》:「到了汉末魏晋,反切法发明盛行了,音义书也产生了,如孙炎《尔雅音义》。进一步编出了韵书,有反切,有释义,这比秦汉《苍颉篇》、《急就篇》、《凡将篇》等明确了,因此古代的字体字义的规范化逐渐形成。」

〔二〕 范注:「陈思语无考。」

〔三〕 《校注》:「『传』,凌本、秘书本、张松孙本、崇文本作『傅』。(梅本作「傅」。)按作『傅』非是。《三国志魏志国渊传》:『《二京赋》,博物之书也。世人忽略,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之。』足与此相发。」

〔四〕 《校证》:「冯本、汪本、畲本,『综』误『缥』,徐校作『综』。」

〔五〕 《校证》:「锺本、梁本、清谨轩钞本、崇文本,『直』误『真』。」

《校注》:「按『真』字误。《诏策》篇:『岂直取善当时,亦敬慎来叶矣。』亦以『岂直』连文。」「直」,仅。

《斟诠》:「才悬,谓才学悬殊。字隐,谓用字隐僻。」

自晋来用字,率从简易,时并习易,人谁取难〔一〕?今一字诡异,则群句震惊〔二〕,三人弗识,则将成字妖矣〔三〕。后世所同晓者〔四〕,虽难斯易;时所共废,虽易斯难〔五〕:趣舍之间,不可不察〔六〕。

〔一〕 《斟诠》:「言并时之人,皆习惯于平易,有谁取重于艰深乎!」

〔二〕 牟注:「群句震惊:很多句子都受其影响。」

《颜氏家训文章》篇:「沈隐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范注:「沈约谓文章当从三易,其二为易识字,盖恐一字诡异,震惊群句也。」

〔三〕 《注订》:「简易为难免,字隐则弊重。隐之极,则高深莫测,便成妖矣。」

范注:「袁守定《占毕丛谈》曰:『庾持善字书,每属辞,好为奇字,世以为讥。夫字体数万,人所常用,不过三千,若摭拾古僻不可识者以炫奇,此刘舍人所谓字妖也。然则奇字遂不可用乎?可用也。史迁「更遣长者扶义而西」,不曰「仗义」而曰「扶义」,有扶持之意也;《范史》「邓彪仁厚委随,不能有所匡正」,不曰「委靡」而曰「委随」,有随从之意也;又左雄疏「或因罪咎引高求名」,不曰「务高」,而曰「引高」,有借饰之意也;《南史》沈约云:「此公护前,不让则羞死」,不曰「护过」而曰「护前」,「前」字所包更广也。必用此字,其义乃安,其义乃尽耳。然即此便是奇字,非以不可识者为奇也。』」

〔四〕 斯波六郎:「铃木先生《校勘记》曰:『后字可疑。』谨案:『后』疑『然』字之误。盖与《指瑕》第四十一『然世远者太轻,时同者为尤矣』句法同。」

〔五〕 《缀补》:「按两『斯』字并与『实』同义。」

〔六〕 《颜氏家训书证》篇曰:「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略是不得下笔也。所见渐广,更知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案此与彦和趣舍之语相发明。

黄叔琳批:「《六经》之文,有三尺童子胥知者,有师儒宿老所未习者,岂有一定之难易哉?缘于世所共晓与共废耳。」

此段意谓大家习惯于用简易的字,这是人之常情,谁还喜欢用难字呢?至于难易的标准,刘勰说:只要是通用的字,就容易认;不通用的字,就难认。写文章的时候,在字的取舍之间,要以「世所同晓」者为准,「时所共废」的不用。这种见解有很大的进步性。

朱星《文心雕龙的修辞论》:「『晋末用字,率从简易』,正是一种客观趋势,是一种好现象。文学语言之美不在用些奇古艰深之字,而正要竭力避免此等字。因此刘氏提出当时众人所共晓这一标准,『时并习易』这一现象,当被肯定。这『易』当包字形与字义二者,如『义训古今,兴废殊用』,可知义也当取今义,字音可推知也要用今音,如果有易字常用字今字以及今义今音而不用,而偏偏去找些生僻字难字古字以及古义古音来代替,这正是不老实的态度。」

以上为第一段,论文字的起源与流变,而归接到用字难易的取舍问题。

夫《尔雅》者,孔徒之所纂,而《诗》《书》之襟带也〔一〕;《仓颉》者〔二〕,李斯之所辑,而鸟籀之遗体也〔三〕;《雅》以渊源诂训,《颉》以苑囿奇文〔四〕,异体相资,如左右肩股〔五〕,该旧而知新,亦可以属文〔六〕。

〔一〕 梅注:「扬雄答郭威书曰:《尔雅》,孔门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也。《记》言: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尔雅》者,小学也。文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远矣。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增耳。」《校证》:「『纂』原作『慕』,梅据许改。徐校同,王惟俭本作『纂』。」

黄注:「《西京杂记》卷三:郭威以《尔雅》周公所制,……余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孔子门徒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者也。』」范注:「郑玄驳《五经异义》曰:『玄之闻也,《尔雅》者,孔子门人所作,以释《六艺》之旨,盖不误也。』」

《论衡是应》:「《尔雅》之书,《五经》之训诂。」「

襟带」指必备的辅助物,犹衣之有襟带。

《斟诠》:「魏张揖《进广雅表》云:『昔者周公缵述唐虞,宗翼文武,克定四海,勤相成王,六年制礼,以导天下,着《尔雅》一书,以释其义。今俗所传三篇《尔雅》(按即《汉志》所著录云三卷)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沛郡梁文所考。皆解家所说,先师口传,既无正验圣人所言,是故疑不足能明也。』案:依近世诸家考证,大致以周公作《释诂》造其端,七十子又为解释《六经》而增加《释言》、《释训》等篇,秦汉间经师更递相补益而成书。……郭璞序其要用云:『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叙诗人之兴咏,总绝代之离词,辨同实而殊号者也。诚九流之津涉,《六艺》之钤键,学览者之潭奥,摛翰者之华苑也。若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者,莫近于《尔雅》。』」

〔二〕 《校注》:「『仓』,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崇文本作『苍』。『仓』与『苍』音同得通。然此与篇首『苍颉造之』及赞中『《苍》《雅》品训』前后不一律,应改其一。」

〔三〕 梅注:「鸟迹籀文。」范注:「『鸟籀』当作『史籀』。《

艺文志》云:『《苍颉》七篇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说文序》亦云:『斯作《仓颉篇》,取《史籀》大篆。』《仓颉》所载皆小篆,而鸟虫书别为一体,以书幡信,与小篆不同。」

《校注》:「按『鸟』字不误。『籀』,即《史籀》简称,『鸟』盖指苍颉初作之书言(《说文序》云:「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初造书契。」《吕氏春秋君守》篇:「苍颉作书。」高注:「苍颉生而知书,写仿鸟迹,以造文章。」)。舍人谓之『鸟籀』,正如许君之云『古籀』(《说文序》云:「今叙篆文,合以古籀。」)然也。《情采》篇『镂心鸟迹之中』,亦以『鸟迹』代替文字。且此文与上相俪,上云『《诗》《书》襟带』,此云『鸟籀遗体』,词性相同;若作『史籀』,则奇觚矣。《说文序》云:『及宣王太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同二字,据《系传》本增)或异。……斯作《仓颉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或之云者,不尽然之词,是大篆中存有古文之体,而《苍颉篇》亦必有因仍之者。《汉志》云:『文字多取《史籀篇》。』则苍颉所载,不尽为小篆,又可知矣。故舍人概之曰:『鸟籀之遗体也。』鸟虫书自别为一体,许君列为亡新时六书之一,虽未着其缘起,然厕于佐书之后(见《说文序》),其为后起无疑;舍人岂不是审,而置于《史籀》之上哉!」

《注订》:「范注云:『鸟籀当作史籀。』非是。彦和辞旨在述李斯辑作,遵所沿习,鸟篆与籀书,皆古之遗文也。『多取』与『取』之为言,略述其所本也。且斯之所作,统小篆言之,其中秦六体之书皆所包括,故此并言『鸟籀』为是。」

〔四〕 《校证》:「『诂』旧本作『诰』,冯校云:『诰当作诂。』何校本、黄注本改。」按元刻本作「雅以渊渊诰训」。弘治本「诂」作「诰」。

《斟诠》:「言《尔雅》为训诂之渊源;仓颉为奇文之苑囿也。『以』,犹『为』也。《左传》定十年:『封疆社稷是以。』」「奇文」,即奇字。

〔五〕 《斟诠》:「承上文而综合言之,谓训诂字义之《尔雅》与汇总字形之《仓颉篇》,两者体制不同,而彼此需济,相互为用,一若左右肩股相辅相成,学者必须兼筹并顾,始可恢弘其效用也。」

〔六〕 《论语为政》:「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斟诠》:「言学者既淹贯往古字形异体之变迁,又通晓近今义训殊用之废兴,而明其本末,知所趣舍,则操觚缀文,自能得心应手,而运用裕如矣。」「该」,兼备。

若夫义训古今,兴废殊用〔一〕,字形单复,妍媸异体〔二〕,心既托声于言,言亦寄形于字〔三〕,讽诵则绩在宫商〔四〕,临文则能归字形矣〔五〕。

〔一〕 黄春贵《文心雕龙之创作论》:「《练字》篇曰:『义训古今,兴废殊用。』此至当之论也。例如:记军旅之事,在《左传》曰某师,在《史记》曰某军;在《左传》曰某帅师,在《史记》曰某将兵;在《左传》曰伐,在《史记》曰击;在《左传》曰围,在《史记》曰攻;在《左传》曰致师,在《史记》曰挑战。而文人用字,每喜剿取古人字义,以相矜耀,殊为不称。」

〔二〕 《校注》:「『媸』,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训故本、梅本……作『蚩』。按作『蚩』是。已详《声律》篇『是以声画妍蚩』条。」

〔三〕 斯波六郎:「《法言问神》:『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四〕 《校证》:「『绩』旧本作『续』,徐校作『绩』,梅六次本、黄注本、张松孙本、崇文本改『绩』。」按元刻本、弘治本「绩」作「续」,沈岩临何焯校本「续」改「绩」。

〔五〕 《校释》:「古人谓为文首在识字,盖文字以代言语,有是语必有是字,而文章者,言语之最精者也,精语必得美字以达之。西汉以来,辞赋繁兴,写象山海,摹略万物,尤贵有文字以供敷设,故赋家如相如、子云,号称博识,相如有《凡将篇》,子云有《训纂》、《方言》,皆字学之书也。今检其所为文,凡名状之词,为类尤富。又文字自秦篆解散以后,形体日趋简易,诡更任情,变体弥伙。汉世已感识字不易,故在上则有熹平石经之刻,在下则有叔重说解之书。降及魏晋,行楷又盛,点画偏旁,更异汉隶,重以书法为时所尚,于是结构但取美观,笔画无嫌移易,而识字更难,此舍人所以有諟正文字之论也。而同时沈休文亦有『为文当从三易』之说。北朝颜氏之推尚论文章,亦及文字。知此事之在当时,久为识者所重视矣。」

《斟诠》:「言讽诵之功绩,在求唇吻之间,吐纳律吕,而可辨别夫声韵之飞沉强弱;临文之能事,欲使胸臆之际,卷舒风云,则必归依于字形之难易妍媸。」「能」谓功能,与上句「绩」字相对。

日人兴膳宏在介绍《出三藏记集》中《胡汉译经音义同异记》时云:「此文作者在论述之初先对言辞和文字所起的作用下了定义:『夫神理无声,因言辞以写意;言辞无迹,缘文字以图音。故字为言蹄,言为理筌,音义合符,不可偏失。是以文字应用,弥纶宇宙,虽迹系翰墨,而理契乎神。』这是一种正统观念,本诸《易系辞》传『书(文字)不尽言,言不尽意』所表达的『意──言──文字』这一公式。而《文心雕龙练字》篇『心既托声于言,言亦寄形于字。讽诵则绩在宫商,临文则能归字形矣』,也是与这一理论呼应的。」(见《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

以上为第二段,论作家在文字学方面的修养,认为作家要善于练字,必须兼通字体古今兴废之变。

是以缀字属篇,必须拣择〔一〕:一避诡异,二省联边〔二〕,三权重出〔三〕,四调单复。诡异者,字体瑰怪者也〔四〕。曹摅诗称:〔五〕「岂不愿斯游,褊心恶(口凶)呶〔六〕。」两字诡异,大疵美篇;况乃过此,其可观乎〔七〕!

〔一〕 《校证》:「『拣』原作『练』,徐云:『练当作拣。』案《广博物志》二九正作『拣』,今据改。」

《缀补》:「案『练择』复语,『练』借为『柬』,《尔雅释诂》:『柬,择也。』字亦作拣,《广雅释诂》:『拣,择也。』」

《校注》:「按《埤苍》:『练,择也。』(《文选七发》李注引)是『练』字未误。」《考异》:「练字不误。《前汉礼乐志》:『练时日。』练者选也。王校非。」

〔二〕 今所见「联边」字以宋玉《高唐赋》为最早,然尚不若汉赋之多。

〔三〕 《校注》:「出,黄校云:『元作幽,钦愚公改。』两京本、何本、……作出,……按钦改是。」

《校证》:「『出』原作『幽』,谢云:『一作出。』梅据钦叔阳改『出』,徐校同。案王惟俭本、《吟窗杂录》正作『出』。」按元刻本、弘治本作「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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