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评
文心雕龙义证
118 万字 · 约 56 小时 24 分钟 · 127 /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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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皆作『曲』,此本书『典』『
曲』二字互误之证。」《校释》:「按此『典』字亦应作『曲』字,详《体性》篇『馥采典文』校语。」
〔六〕 《注订》:「精、匮,博、芜,辩、浅,奥、诡八项,论玉石相混之弊,故有『义华声悴,理拙文泽』之言也。」
《文赋》:「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神思》篇:「拙辞或孕于巧义,庸事或萌于新意。」《杂文》篇:「陈思《客问》,辞高而理疏;庾●《客咨》,意荣而文悴。」
刘勰提出的四种坏典型「匮」(贫乏)、「芜」(芜杂)、「浅」(浅薄)、「诡」(诡奇),表面上却和四种好典型「精」(精密)、「博」(渊博)、「辩」(雄辩)、「奥」(深奥)有相似的地方:精练的人,文章简单扼要;可是文思贫乏的人,字数也写得少。渊博的人,文章材料丰富完备,可是文笔芜杂的人,写起来也很繁多。雄辩的人,文章明白清楚;浅薄的人,辞句也很显露。深奥的人,写的比较复杂含蓄;故作诡奇的人,文章也曲折难懂。有的文章内容丰富而声调不响亮;有的文章思理拙劣而文采丰润。
知夫调钟未易〔一〕,张琴实难〔二〕。伶人告和〔三〕,不必尽窕槬之中〔四〕;动用挥扇〔五〕,何必穷初终之韵〔六〕?魏文比篇章于音乐〔七〕,盖有征矣〔八〕。
〔一〕 《缀补》:「《吕氏春秋长见》篇:『晋平公铸为大钟,使工听之,皆以为调矣。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
工皆以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至于师涓,而果知钟之不调也。』(又见《淮南子修务》篇)」
〔二〕 《汉书礼乐志》:「辟(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张琴」,在琴上张弦定音。
〔三〕 斯波六郎:「《国语周语下》:『二十四年钟成,伶人告和,王谓伶州鸠曰:钟果和矣。对曰:未可知也。』」
〔四〕 《训故》:「《左传》: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曰:夫音,乐之舆也,而钟,乐之器也。窕则不咸,槬则不容,今钟槬矣。」
《校证》:「『槬』,汪本、畲本作『瓜』,『瓜』下有『桍』字,此一字误为二字也。梅本『槬』下有『桍』字,注云:『窕槬二字见《国语》(当云见《左传》昭公二十一年)。「桍」字衍。』梅六次本剜去『桍』字。冯本、张之象本、两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俭本、凌本、锺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谟本、张松孙本,崇文本俱无『桍』,今从之。」
范注:「《左传》昭公二十一年:『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杜注:『窕,细不满;槬,横大不入。』『桍』字衍,当删。」《校注》:「『桍』,黄校云:『字衍。』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张本、两京本、何本、胡本、训故本,……并无『桍』字。按『桍』当据删。盖写者误重『槬』字未竣时,知其为衍,故未全书,传写者不察,亦复书出,遂致文不成义。」「中」,适中。
《注订》:「窕,细小不充,槬,横大不入,此言虽伶人告和,其中音节巨细,或不尽兼容也。槬,音化。」
《斟诠》谓:「『槬』应作『摦』。」洪亮吉《春秋左传诂》:「徐铉《新附》有『摦』字,《五经文字》本收『摦』字,云『户化反,见《春秋传》』,则此字不应从木旁。」《左传会笺》:「小大以声言。窕,轻薄细小也。……《玉篇》:『瓠,胡化切,宽也。』《广韵》云:『宽也,大也。』」(见《斟诠》引)
〔五〕 范注:「『动用挥扇』二句,未详其义。」
《缀补》:「此承上文『张琴实难』而言。『动、用、挥、扇』四字迭义。(古书四字迭义之例甚多,详拙著《史记伯夷列传斟证》「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条。)《易系辞下》:『变动不居。』虞注:『动,行也。』《方言》六:『用,行也。』动、用并可训行,则用亦犹动矣。《广雅释诂一》:『挥,动也。』《集韵》:『扇,一曰动也。』用、挥、扇并有动义,故与动字迭用。上文言『张琴实难』,则动、用、挥、扇琴之时,不必穷初终之韵也。」
杨明照《文心雕龙研究中值得商榷的几个问题》:「『
知夫调钟未易……何必穷初终之韵』,都是以音乐的演奏钟和琴相喻。从结构层次上分析,『伶人告和,不必尽窕槬之中』是承『调钟』句;『动用挥扇,何必穷初终之韵』,则承『张琴』句。从文字含义上考索,『伶人告和』见《国语周语下》,『窕槬』见《左传》昭公二十一年,都属于周景王铸无射钟的故实,这里用来比方写作的技巧;那么主张『辞动有配』(《丽辞》篇赞)的刘勰,于『动用挥扇,何必穷初终之韵』两句,可能也是用了典故的。桓谭《新论琴道》篇:『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雍门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征,挥角、羽;初终,而成曲。孟尝君遂歔欷而就之。』(《文选豪士赋序》李善注、《说苑善说》篇文略同,惟「初」误作「切」。)只因今本《文心雕龙》误『角』为『用』,误『羽』为『扇』,致面目全非,几不易于索解。」
《注订》:「按『扇』疑为『羽』字,盖形近而讹,《
大禹谟》:『舞干羽于两阶。』《传》:『羽,翳也,舞者所执。』据下文『初终之韵』及『比篇章于音乐』句,知『挥扇』应作『挥羽』,则得其解矣。盖此节言文得体要为贵,于辞笔大小纤巨之间,有不必尽、不必穷者,必有通才,方可制胜也。」
潘重规《讲坛一得》:「余谓『扇』或为『羽』之误,然观察文义脉络,『伶人告和』承『调钟未易』,『动用挥扇』承『
张琴实难』,故此语必就张琴立言,方合文理。许生学仁对曰:『江淹《别赋》「琴羽张兮锺鼓陈」,「动用挥羽」盖谓挥琴之羽声也。』余谓此解可通,『动用』当为『动角』,许生即检《文选别赋》李善注云:『琴羽,琴之羽声。《说苑》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微挥当角羽。」张晏《甘泉赋》注曰:「声细不过羽。」』又检《
说苑》本书《善说》篇曰:『雍门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征,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又引蔡邕《琴赋》云:『尔乃清声发兮五音举,韵宫商兮动角羽,曲引与兮繁弦抚。』彦和此文『动角挥羽』,即用《说苑善说》及蔡邕《琴赋》之成文,辞义碻然,因明白矣。」(见一九七八年四月四日中国文化学院《
创新周刊》第二一三期)
《校注》一九八二年增订版主张改「用」为「角」,改「扇」为「羽」,并引《说苑善说》篇为证,但校改《说苑》「切终」(见上引)之「切」字为「初」,注云:「原误作『切』,据桓谭《新论》改。」
《斟诠》改「动用挥扇」为「田连挥羽」,云:「『田连』原误倒作『动用』,『挥羽』原误改为『挥扇』,此句殆本嵇康《琴赋》『田连操张』一语而来。兹审文义并衡与上文『伶人告和』(此语相当于嵇赋之「伶伦比律」)偶句订正。案『田』先形误为『
用』,传写者以『用连』不辞,又改『连』为『动』而乙之。语虽勉通,而不知与上文『伶人』不相对应矣。又『挥羽』谓操琴之羽声也,有『操张』之意,语出《说苑善说》篇,浅人不习见,乃改为『
挥扇』以就之,则不得其解矣。……『动用挥扇』一语,校订为『动角挥羽』,就字之形误而论,仅更正『用』『扇』二字,甚合情理。惟『动角』『挥羽』二词皆平列对称,与上文『伶人』、『告和』二词一纵一横之性格有异,非丽辞常态,故兹校但择从其下『挥羽』,而割爱其上『动角』,而乙改原文为『田连』耳。」按李曰刚如此校改,既无板本根据,解释亦过于迂曲,不足信。「穷初终之韵」,从始至终都符合音律。
〔六〕 《斟诠》:「何必穷初终之韵,嵇康《琴赋》:『及其初调,则角羽俱起,宫征相证。……洋洋习习,声烈遐布。含显媚以送终,飘余响乎泰素。』又曰:『于是器泠弦调,心闲手敏。……初涉《
渌水》,中奏《清征》,雅昶《唐尧》、终咏《微子》。』又曰:『
既丰赡而多姿,又善始而令终。』」
〔七〕 《训故》:「魏文帝《典论论文》:『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之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移其子弟。』」
〔八〕 《札记》:「此一节言作文须术,而无术者之外貌,有时与有术者外貌相同。譬诸调钟张琴,其事匪易,而庸工奏乐,亦时有可取,究之不尽其术,则适然之美不足听也。」
夫不截盘根,无以验利器〔一〕;不剖文奥〔二〕,无以辨通才〔三〕。才之能通,必资晓术〔四〕。自非圆鉴区域,大判条例〔五〕,岂能控引情源〔六〕,制胜文苑哉〔七〕!
〔一〕 黄注:「《虞诩传》:『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按此见《后汉书》。「盘」,谓盘曲。
〔二〕 范注:「陈先生曰:『不判文奥』,『文』字当是『窔』之误。班孟坚《答宾戏》:『守窔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窔』与『文』字形近故误。杜诗『文章开窔奥』,又本此文。」
郭注:「窔,室之东南隅;奥,室之西南隅;皆指隐蔽之处。」
《注订》:「文奥亦即文妙。『窔』与『文』,笔划疏密大别,陈说非。」
〔三〕 《典论论文》:「唯通才能备其体。」
〔四〕 此二句意谓要想作一个通才,必然有赖于通晓写作法则。
〔五〕 范注:「圆鉴区域,谓审定体势,上篇所论是也。大判条例,谓举要治繁,下篇所论是也。」
饶宗颐《刘勰文艺思想与佛教》:「按《圆觉经》云:『证大圆觉妙庄严域。』即所谓『圆鉴区域』矣。」
熊公哲《刘勰评传》:「圆鉴区域,谓审定体式。圆者,周也,概也;上篇谓概论,故谓之纲。大判条例,析明驭文要术。判者,剖也,析也;下篇为析论,故为目。」
《斟诠》:「『圆鉴区域』,谓圆满鉴识文之各种体制也。本书上编二、三、四、五卷文体论二十篇之『论文叙笔、囿别区分』是也。『大判条例』,谓全盘了解文之一切作法也。本书下编六、七、八、九卷文术论二十篇之『剖情析采,笼圈条贯』是也。」
〔六〕 《校注》:「『情』,黄校云:『元作清。』梅本作『清』,校云:『当作情。』按梅校是。『情源』与下句之『文苑』对。训故本、梁本、谢钞本正作『情』,未误。《章句》篇『控引情理』,亦其旁证。」
《校证》:「『情』,原作『清』。梅云:『当作情。』王惟俭本、黄注本作『情』。案作『情』是。《章句》篇:『控引情理。』」
《斟诠》:「谓掌握情理源泉,而可得心应手也。」郭注:「控引即驾驭,即总术之总。」
〔七〕 《札记》:「自篇首至『知言之选』句,乃言文体众多。自此以下,则明文体虽多,皆宜研术,即以证『圆鉴区域,大判条例』之不可轻。纪氏于前段则云『汗漫』,于次节则云与前后二段不相属,愚诚未喻纪氏之意也。」
以上为第二段先批评陆机《文赋》研术未精,进而申论总术之重要性。
是以执术驭篇,似善弈之穷数〔一〕;弃术任心〔二〕,如博塞之邀遇〔三〕。故博塞之文,借巧傥来〔四〕,虽前驱有功,而后援难继〔五〕;少既无以相接,多亦不知所删,乃多少之并惑〔六〕,何妍媸之能制乎〔七〕!
〔一〕 《孟子告子上》:「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赵岐注:「弈,博也,或曰围棋。《论语》曰:『不有博弈者乎?』数,技也。」「穷」,谓穷究。
《诗品序》:「至若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均(一作同)博弈。」
〔二〕 《校注》:「弃,黄校云:『元作筑。』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作『无』,……以梅校『元作筑』推之,改弃是也。《陆士衡文集五等诸侯论》『弃道任术』,句法与此相同,亦可证。」《校证》:「『弃』,原作『筑』,梅改。徐校同。案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王惟俭本、《四库》本作『无』。」「任心」,犹任意。
《注订》:「『弃术任心』者,理本乎自然;文则精于法式,故任心虽是,而弃术则非。弃术任心,盖失之于野,而不文矣。自此句以下,至『何妍蚩之能制乎』,皆阐此弊。」
〔三〕 黄注:「许慎《说文》:博,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又行棋相塞曰博塞。」《校证》:「两京本『邀遇』作『邀游』。」范注:「《说文》竹部:『簙,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古者乌曹作簙。』玉裁曰:『古戏今不得其实。箸,《韩非》所谓博箭,《招魂》注云:「篦簬作箸。」故其字从竹。』」
《注订》:「『邀遇』即下文『借巧傥来』之旨,心存幸致也。」
《校注》:「按『邀』,求也(《文选广绝交论》李注引贾逵《国语》注)。『遇』,偶也(《尔雅释言》),得也(
《孟子离娄下》赵注)。『博塞邀遇』,喻『弃术任心』以从事撰述,如博徒之希求偶得然。下文『故博塞之文,借巧傥来』云云,即承此而言。《文选西京赋》『不邀自遇』(薛注:「不须邀遂,往自得之。」)似为『邀遇』二字之所自出。两京本、胡本作『遨游』,盖据《庄子骈拇》篇『则博塞以游』句臆改,而昧其与上下文之不惬也。」《庄子骈拇》:「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释文》:「塞,博之类也。」林希逸云:「投琼曰『博』,不投琼曰『塞』。琼犹今骰子也。」
〔四〕 黄注:「《庄子》: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按此见《缮性》篇。成疏:「傥者,意外忽来者耳。」《新方言释言》:「吴楚皆谓不意得之者为傥来。」
钱大昕《恒言录》卷二「常语」类「傥来」:「今人以不期而至者曰傥来。《庄子》:『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文心雕龙》:『博塞之文,借巧傥来。』」
〔五〕 杨明照《文心雕龙研究中值得商榷的几个问题》:「(这)两句是指不『研术』而从事写作所产生的一种毛病,『前驱』和『后援』都是以行军喻行文。两句的意思是说,前部份虽然写得很成功,后面一差了就配不上,难乎为继。」
〔六〕 《校注》:「『并』,黄校云:『元作非,许改。』按许改是也。何本、谢钞本正作『并』。《老子》第二十二章:『少则得,多则惑。』舍人语似本此。」
《缀补》:「『非』盖『并』之误。《韩非子二柄》篇:『故劫杀拥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非』亦『并』之误,与此同例。」
〔七〕 《校证》:「『媸』原作『蚩』,据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改。」
《校注》:「按『蚩』字未误,无烦改作。已详《声律》篇『是以声画妍蚩』条。又按『制』字与上下文意不符,疑为『别』之误。《抱朴子外篇自序》:『夫才未必为增也,直所览差广,而觉妍蚩之别。』可资旁证。」《考异》:「蚩、媸互通。」
《斟诠》:「『蚩』、『媸』正俗字。雷浚《说文外篇》十五、《俗字广韵》七之『媸』字下云:『《说文》无媸字。』《
后汉书赵壹传》:『荣纳由于闪揄,孰知辨其蚩妍。』陆士衡《文赋序》:『妍蚩好恶,可得而言。』……蚩即媸。」
若夫善弈之文,则术有恒数〔一〕;按部整伍〔二〕,以待情会〔三〕;因时顺机,动不失正〔四〕。数逢其极,机入其巧,则义味腾跃而生〔五〕,辞气丛杂而至〔六〕。视之则锦绘,听之则丝簧,味之则甘腴,佩之则芬芳〔七〕。断章之功,于斯盛矣〔八〕。
〔一〕 《斟诠》:「术,指运思、谋篇、安章、遣辞等文术。」「
恒数」,指一定的规律。
〔二〕 《斟诠》:「按照部署,整饬行列也。……张衡《西京赋》:『整行伍。』」《文赋》:「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按部整伍」,按照部类,整顿行伍。意指按部就班地作好准备。
〔三〕 「情会」,谓情理之会合。
〔四〕 斯波六郎:「《后汉书班彪传论》:『行不踰方,言不失正。』」
《文赋》:「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纷葳蕤以馺●,唯毫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以盈耳。」
〔五〕 《庄子逍遥游》:「我腾跃而上。」
《注订》:「自『若夫』以下,说明研术之效。」又:「『动不失正』,指心言。『机入其巧』,以术论。《文心》立意,八字尽之矣。」
「数逢其极,机入其巧」,便是情感来临的征象。作家凭借创作的灵感,敏锐地洞悉事物的本质特征及真趣所在,顿时笔底妙趣横生,意味盎然。
〔六〕 《札记》:「此言晓术之后,未必所撰皆工,初求令章靡疚,所谓『数逢其极,机入其巧,则义味腾跃而生,辞气丛杂而至』也。然不知『恒数』者,亦必无望于『机入其巧』矣。」「丛杂」,犹纷纷。
范注:「此节(「是以执术驭篇,……丛杂而至。」)极言造文必先明术之故。本篇以《总术》为名,盖总括《神思》以下诸篇之义,总谓之术,使『思有定契,理有恒存』者也。或者疑彦和论文纯主自然,何以此篇亟称『执术』,讥切『任心』,岂非矛盾乎?谨答之曰:彦和所谓术者,乃用心造文之正轨,必循此始为有规则之自然;否则狂奔骇突而已。弃术任心者,有时亦或可观,然博塞之文,借巧傥来,前驱有功,后援未必能继,不足与言恒数也。若拘滞于间架格律,则又彦和之所诃矣。」
〔七〕 黄叔琳评:「四者兼之为难,可视可听而不可味,尤不堪嗅者,品之下也。」《札记》:「『视之则锦绘』四句,此颂文之至工者,犹《文赋》末段所云『被金石』、『流管弦』耳。黄氏评四者兼之为难,直是呓语。」
范注:「『视之则锦绘』,辞采也;『听之则丝簧』,宫商也;『味之则甘腴』,事义也;『佩之则芬芳』,情志也。」
〔八〕 「断章」,谓分章布局也。《章句》篇:「寻诗人拟喻,虽断章取义,然章句在篇,如茧之抽绪,原始要终,体必鳞次。」此处「断章」,泛指写作方法。
《注订》:「曰锦绘,曰丝簧,曰甘腴,曰芬芳。观、听、味、佩,四者兼备,文章极品,亦若是而已矣。」
以上是说文章高手,根据正常的方术,按部就班,等待情思的来临,然后顺应时机,做得恰到好处,这样在感兴触发时写出来的文章,「视之则锦绘,……佩之则芬芳」,在内容形式各方面,都做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以上为第三段,以博弈为喻申论总术之功效。
夫骥足虽骏,纆牵忌长〔一〕,以万分一累〔二〕,且废千里。
〔一〕 范注:「《战国策韩三》:『段干越人谓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驾,云取千里马,遇造父之弟子。造父之弟子曰:「马不千里。」王良弟子曰:「马,千里之马也;服,千里之服也。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纆牵长。」故纆牵于事,万分之一也,而难千里之行。』」高注:「纆牵,谓辔也。」
《校注》:「『纆』,黄校云:『元作缠,许改。』按张本、何本、谢钞本作『纆』,许改是也。」
《缀补》:「张华《励志》诗:『纆牵之长,实累千里。』」
《文选》李善注:「纆,索也,以御马也。千里之马,系以长索,则为累矣。」
〔二〕 范注:「万分一累,谓如《指瑕》篇所论,《练字》篇所指四条,若值而不悟,亦万分一累也。」
况文体多术,共相弥纶〔一〕,一物携贰〔二〕,莫不解体。所以列在一篇,备总情变〔三〕,譬三十之辐,共成一毂〔四〕,虽未足观,亦鄙夫之见也〔五〕。
〔一〕 范注:「文之精神,曰情志,曰事义;文之声貌,曰辞采,曰宫商。此四要素者,皆有一定之轨途,《神思》篇以下论之详矣。故曰:『文体多术,共相弥纶。』言不可缺一也。」《易系辞上》:「故能弥纶天地之道。」疏:「弥谓弥缝补合,纶为经纶牵引也。」
〔二〕 《斟诠》:「携贰,谓离异不相亲附也。『携』为『携』之假字,见《说文通训定声》。《说文》:『携,有二心也。』段注:『古多假「携」为之。』《广雅释诂》:『携,离也。』《左传》闵公元年:『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注:『离而相疑者,则当因而间之也。』文公七年:『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携贰」,在此指作品中某一部份不协调,如《练字》篇:「今一字诡异,则群句震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