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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眉庐丛话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7 分钟 · 7 / 18

会员可开白话

日,里居官位,及其三代名氏,兄弟妻妾子女,一一详载。撰吉莅盟,彼此互换收执,谓之换帖,或云拜把。殆取手足之谊,愿以道义结合者殊鲜。大都揣势利之见,为不由衷之周旋。往往兄若弟跻贵显,则卑下者必躬自退帖,受之者亦岸然不以为泰。尤有因以为便,肆行残贼之奸谋。原之急,无望纾其难;虎日之噬,转以戕其生。古今来骇魄恫心之事,宁有过于是者乎。

光绪初年,四川东乡县民袁腾蛟聚众抗粮一案,方事初起,东乡令沈某适公出,令之弟某具牍会垣,以民变告,张皇请兵,意在邀功。时护川督铁岭文格,字式崖,素性卞急,漫不加察,辄檄提督李有恒带兵驰赴,檄文内有“痛加剿洗”云云。有恒尤奉檄操切,戕毙无辜数千百人。适南皮相国张文襄督学西蜀,任满回京,据情疏劾,有旨交新督丁文诚查办。或为有恒危,有恒殊夷然,谓人曰:“吾固遵宪檄办理,吾何患焉。”陕人田秀栗,字子实,于有恒为换帖兄弟,时权成都令,承护督指,蕲赚取前檄,归罪有恒,别为檄同式,唯“痛加剿洗”改“相机剿抚”,为得间掣换地。一日,秀栗诣有恒,谈次及东乡案,有恒曰:“吾固遵宪檄办理,吾何患焉。”秀栗曰:“檄安在,曷示我?则是案结束奚若,可一言而决。”有恒武人,无远虑,重秀栗兄弟行,益坦率,遽入内,出檄示秀栗。当是时,日向夕矣,客座稍暗,秀栗则持檄从容就门次,若为审谛者,亟纳袖中,易别檄,归有恒,则慰之曰:“诚然,老哥信无患也。”适有他客至,秀栗匆匆遂行。迨有恒觉察,则已痛悔无及矣。未几狱具,有恒及沈令皆大辟。秀栗以易檄功,擢刺泸州,旋调忠州。某日,送客至门,忽神色惨变,自言见有恒来索命,从者掖以入,俄暴卒。此事凡宦蜀者能言之。夫秀栗,狗彘耳,乌足责;独惜文诚以屏臣硕望,与闻阴贼之谋,又复赏恶劝奸,升擢秀栗,对于“诚”字一字,其能无愧色否乎?

文人短视者夥矣,林璐撰《丁药园外传》云:“药园先生名澎,杭之仁和人,以诗名。与宋荔裳、施愚山、严灏亭辈称燕台七子。其读书处,曰揽云楼。客乍登楼,乐园伏案上,疑昼寝,迫而视之,方观书,目去纸不及寸;骤昂首,又不辨谁某。客嘲之,药园戏持杖逐客,客匿屏后,误逐其仆,药园妇闻之大笑。一夕娶小妇,药园逼视光丽,心喜甚,出与客赋定情诗,夜半披帏,芗泽袭人,小妇卒无语,诘旦视之,爨下婢也。知为妇所绐,则又大笑。药园世奉天方教,及官法曹,犹守教唯谨,同官故以猪肝一片置匕箸,药园弗察。吏人以告,获免。尝晨入东省,侍郎李公棠从东出,药园从中入,瞠目相视,侍郎遣驺卒问讯,药园趋谢。侍郎笑曰:”是公耶,吾知公短视,奚谢为。“《外传》又云:”药园谪居塞上,茆屋数椽,日晡,山鬼夜啼,饥鼯声咽。忽闻叩门客,翩然有喜。从隙中窥之,则一虎,方以尾击户。“

药园短视若彼,门隙听见,殆未必明确以为虎,容或非虎也。余闻某名士,观书轧黔其准;又二人皆短视,相见为礼,各俯其首,额相触,则药园之流亚矣。相传乾隆朝,某省知府某,入都展觐,召对毕,顿首言:“臣犹有下忱。”上曰:“何也?”曰:“臣有老母,臣来京,别母。母命臣,必仰瞻圣颜,归以告母。”上曰:“而目朕可。”曰:“臣短视。”曰:“携眼镜未?”曰:“有之。”曰:“带镜目朕可。”某顿首遵旨。有顷,上曰:“审未?”曰:“审矣。”顿首谢恩出,上嘉其质直。未几,竟大用,亦短视之佳话也。

乾、嘉以还,金石专门之学,偃师武虚谷与钱塘黄小松齐名。虚谷博洽工考据,尤好金石,同县农家掘井,得晋刘韬墓志,虚谷急往买之,自负以归,石重数十斤,行二十余里,到家惫顿几绝。性迂僻善哭,尝游京师,主大兴朱文正家。除夕,文正馈彘肩、蒙古酒,虚谷食已大哭。主宅惊怪,疑其久客思家,亟慰问之。则曰:“无他,远念古人,近伤洪稚存、黄仲则不偶耳。”乾隆五十七年,当和政,兼步军统领,遣提督番役至山东,有所讠察。其役携徒众,持兵刃于民间凌虐为暴,历数县莫敢呵问。至青州博山县,方饮博恣肆,知县武君闻即捕之。至庭不跪,以牌示知县曰:“吾提督差也。”君诘曰:“牌令汝合地方官捕盗,汝来三日何不见吾?且牌止差二人,而率多徒何也?”即擒而杖之,民皆为快,而大吏大骇,即以杖提督差役参奏,副奏投和。而番役例不当出京城,和还其奏,使易。于是以妄杖平民劾革武君职。博山民老弱,谒大府留君者千数,卒不获。然和遂亦不使番役再出。虚谷之风趣如彼,而其风骨如此。相传虚谷得《刘韬志》于桃园庄,珍秘特甚。亟仿造一赝石,应索观及索拓本者,真者则什袭而藏于匮。虚谷殁后,其犹子某,疑其重宝器也,夜盗之出,竭毕生力,几弗克负荷,及启视,石也。则怒而委之河。此事殊杀风景,然亦未尝不有风味,因牵连记之。

张文襄开府两湖,值六十寿辰。仁和谭仲修时主经心书院讲席,撰寿文逾二千言,竟体不用“之”字,避文襄名上一字。文襄亟称赏之。

滇南大观楼长联,脍炙人口久已。庚子五月,北京义和拳匪设立神坛于清凉庵,无名氏仿其体作楹联云:五百石粮储,助来坛里,登名造册,乱纷纷香火无边。看师尊孙膑,祖托洪钧;神上太公,单传大士。伸拳闭目,总言灵爽凭依。趁古刹平台,安排些芦棚藁荐,便书符念咒,遮蔽那铅弹钢锋。莫辜负腰缠黄布,首裹红巾,背绕赤绳,手持白刃。万千人性命,付与团头。浓梦酣眠,明晃晃刀枪何用。想焚毁教堂,围攻使馆,摧残民舍,蹂躏官衙,张胆丧心。那得天良发现,矧杀人越货,直自同犭制犬贪狼。纵作怪兴妖,今已化沙虫腐鼠。只赢得台偃龙旗,门隳鱼钥;宫屯虎旅,道走翠华。

满人多工于应对,而苛其中之所有。无名氏咏四品宗室诗,句云:“胸中乌黑口明白,腰际鹅黄顶暗兰。”又某君赠某国人诗,有云:“窥人鹭眼兰花碧,映日蜷毛茜草黄。”并工丽绝伦。

某县童试,诗题“多竹夏生寒”。某卷句云:“客来加暖帽,人至戴皮冠。”学使某亟称赏之,谓吐属华贵,非寻常寒能道。又“润物细无声”题,句云:“开门知地湿,闭户闹天晴。”某名士亦亟赏之,谓“无声”二字,熨帖入妙。

同治初年,洪秀全虎踞金陵,号称延揽英杰。江南处士熊倔,字屈人,尝挟策干秀全。秀全奇其才,而不能用,伪翼王石达开与语,悦之,乘间屡言于秀全,卒弗听,而熊感石氏知己甚深。会洪、杨构衅,杨被收,熊闻耗独先,亟贻书报石,趣宵遁。石得书,即日微服过熊,欲约与俱,至则已先行矣。石之去洪也,匆匆弗克办装,然尽箧所携,多金玉宝器,所值殊巨。昏夜单骑,走丰砀间,竟为流寇所困,掠其装资,并致石于其主帅,石亦不自道谁何。帅遥见石,跣而逆,握手若平生欢。石谛视,则熊也,愕眙出意外。熊曰:“公来何暮?仆为公营菟裘久矣。太平非王霸之器,性又多疑忌,不受善,以逆取不能以顺守,‘一片降幡出石头’,指顾间事耳。我公诚有意,仆不才,窃愿从三军之后,效一得之愚。如其不然,或遁迹烟霞,放情山水,亦愿陪尊俎,奉笑言。仆生平落落难合,所如辄阻,凄怆江潭,生意尽矣。不惜须臾忍死,图有以报公,冀公不我遐弃耳。”当是时,石固指别有在,无留志,诘旦辞去,熊挥涕送之。未几,披剃皈释氏,行脚不知所终。夫石达开,而亦被掠于流寇,绝奇。因被掠而遇熊,颇涉世俗小说窠臼,然而皆事实也。宇内不乏熊生,或并一石达开而弗克相遇,悲夫。

上海新闸桥迤东,有缪筱山医寓,揭橥其门者再,与江阴缪筱珊先生姓字巧合,余尝作诗赋其事。越翼月,先生至自都门,见而赏之。因再占一词,《调寄点绛唇》云:男女分科,霜红龛主原耆宿,藕香盈菊,何用参苓。

八代文衰,和缓功谁属。医吾俗,牙签玉轴,乞借闲中读。

日本和文名词,东云,天晓也;珠霰,雹也;年玉,新年馈赠之物也;粟散国,小国也;裙野,山脚也;裙分,分配也;门并,比屋而居也;雪隐,厕也;素读,但读而不求解也;蓍书,抄本也;歌道,学作诗也;作言,理想小说也;辛抱,坚志也;言叶,言语也;珍闻,奇闻也;米寿,八十八岁也;金持,富翁也;花取,新妇也;箱入娘,不出户之少女也;引眉,画眉也;步银,行商所得利也;绀屋,染坊也;莳绘,金漆也;郎从,侍从也;猿松,多言也;浅猿,愚拙也;浅暮,无智也,猪武,过猛而野也;手游,玩具也;鼻呗,微声也;鲛肌,粗皮肤也;玉代,缠头金也;姿见,大镜也;玉垂,绳线也;竹流,钱也;立花,养于瓶内之花也;徒花,华而不实也;花守,守花园之人也;青立,发芽也;韩红,大红也,若绿,新绿也;萌黄,淡青色也;莺茶,合绿色、棕色、灰色而为色也;茸狩,采菌也;蓼酢,酱油之一种也;卯花,豆渣也;皆新隽可喜。又天武四年,彼国方崇尚浮屠教,禁食兽肉,有疾则食肉,疾止复初。于吾国《礼经》所云,殆断章取义焉。市肉者隐其名,曰药食,亦曰山鲸。所悬望子,画牡丹者,豕肉也;书丹枫落叶者,鹿肉也。弛禁后遂不复见。黄公度《日本杂事诗》云:“甚嚣尘上逐人行,日本桥头晚市声;别有菜场鱼店外,丹枫落叶卖山鲸。”夫牡丹,花之富贵者也,乃以为豕肉之标识,未审托谊何居。

贵池刘葱石得唐制大小两忽雷,筑双忽雷阁,绘《枕雷图》,征题咏以张之。余为撰汇刻传奇序,附三绝句。其一云:“取次琅敖按拍来,寻常弦管莫相催。挑灯笑问双红袖,参昴星边大小雷。”盖葱石二姬人龙婵、柳娉,两忽雷归其掌记也。甲寅九月初四,值葱石四十生日,湘阴左子异赠联云:“菊酒称觞,先重阳五日。楚园奏雅,拨四弦双雷。”殊工切。葱石沪上所居,名楚园也。

光绪庚子、辛丑间,友人录示萍斋主人《感怀》八章,步野秋阁学原韵,藏之箧衍久已,兹录如左:一夜西风万木凋,绕枝乌鹊去迢迢。

愁边泪落银河水,梦里心翻碧海潮。

日月乾坤双照外,干戈天地一身遥。

江关萧瑟寻常事,铜狄摩挲恨不销。

又:太息回天力尚微,乘秋便欲破空飞。

一身讵忍言功罪,万口偏难定是非。

大泽龙蛇终启蛰,故山猿鸟莫相违。

三千死士田横岛,南望中原涕泪挥。

又:军符一道下从容,宜有升平答九重。

谁料广寒修月斧,却教洛浦应霜钟。

越禽向暖孤飞去,桀犬骄人反噬凶。

落日营门敞秋色,喧喧笳鼓颂时雍。

又:久已分封向醉乡,又凭射猎入长杨。

渭泾清浊双流合,门第金张七叶昌。

君子何辞化猿鹤,中朝从此有蜩螗。

逢人莫道头颅好,镜里相看半是霜。

又:汉南司马今人杰,万事应非筑室谋。

歌舞能销君国恨,死生空廑友朋忧。

功名白发仍持节,霄汉丹心失借筹。

遥领头衔是横海,忍随李蔡爵通侯。

又:周宣车马中兴日,汉武楼船凿空年。

奉使更无苏属国,谈兵偏罪杜樊川。

风云淮海行看尽,子弟湖湘亦可怜。

昨夜枪又西指,仗谁搔首问苍天。

郑111111重见词源三峡倾,几人联袂又蓬瀛。

欲随幕燕营新垒,已与江鸥背旧盟。

未死秦灰犹有焰,仅存鲁壁更无声。

关山直北多金鼓,要借弦歌写太平。

又:当年亦是凤鸾姿,雪压霜欺历几时。

宦味乍同鸡肋恋,壮怀应有马蹄知。

浊醪味薄愁难破,故剑情深梦所思。

风景不殊悲举目,买山何处采华芝。

八诗皆隽婉可诵,托谊甚显,可推按得之。惜萍斋姓名,弗可得而详耳。

浙人有字亚伯者,以京卿致仕家居,颇不理于乡评。无名氏制联嘲之云:“包藏恶心,违父命,夺弟财,枉作京堂四品;圈成霸道,拜中丞,揖明府,得来洋饼三千。”恶字藏下心为亚,伯字圈去声同霸,语殊工巧。

甲午中东之役,北洋海军不战而降敌。未几,割地媾和。李文忠莅约马关,为彼人不逞者所狙击,致伤面部。日本皇后一条美子遣使慰问,馈赐药物,恩礼周至。无名氏《甲午杂诗》其一云:怜才雅意出椒房,青鸟传言到上方。

为说深恩衔次骨,唐家面药寻常。

凡上饬下曰仰,唯官文书则然,未闻见于谕旨者。庚子拳匪之变,矫诏南中疆吏,仇逐外人。五月某日,鄂督奉廷寄,有“仰该督抚等”云云,一望而知其为伪,不奉诏之计益决。

光绪朝,有诏厘正文体,无名氏仿制艺体,书其后云:“圣朝崇正学,国本不摇矣。夫文体,固与国体攸关者也。厘而正之,不綦要欤?且夫八股之学,创自有宋,盛于有明,至本朝而斐然可观,灿然大备,因文章之极轨,郅治之鸿规也。乃自喜事之徒,鄙为无用;趋时之士,弃焉如遗。圣人有忧之,光复典章,厘正文体,煌煌朱谕,炳日星焉。君子曰:是之谓女中尧舜。夫人皆知废八股、复八股之说之是非矣,曾亦知八股之文体,固何在乎。八股为孔教之真传,待后守先,直延尧舜禹汤之一脉。点窜典谟之字,出入风雅之辞,语贵不离宗。愿志士名流,唐宋以来书勿读。八股为圣朝之定制,震今铄古,直合学问经济为一家,局则拟行世之文,调则效登科之稿,言之如有物,恐矜奇好异。朝廷从此法难宽,可勿正哉。论坐言起行之理,儒士精神虚耗,八股诚足以误人。似也,而不然也。彼则谓大而能通天人之奥,小亦足包格致之精,苟能养到功深,儒将名臣,由此其选,所谓学有本原者视此也。彼习非所用之言,老成者早鄙为惑世之妄谈矣。挽既倒狂澜,不几赖彤廷之厘剔乎。论拘文牵义之为,学子固执鲜通,八股或足以病国。似也,而不然也。彼则谓出虽无济世之良才,处可为安贫之愿士。苟能读书守分,人心风俗,即有所裨,所谓学无浮慕者视此也。观”民可使由“之语,有国者早奉为驭才之妙术矣。作中流砥柱,不仰藉深宫之订正乎,士刁之衰之不可回也。声光化电,甘师巧艺之为;西地爱皮,竞效横行之字;棼棼泯泯,谬夸有用材焉,恨不能令读八股耳。今得圣母当阳矣,讲求正学,纶频宣,语好新奇,功令有所必黜。吾知培闾左之佳子弟,蔚朝右之贤公卿,在此一举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实式凭之已,圣治之隆之万不替也。金陈章罗,颁为程式,谭林杨宋,在所诛锄,穆穆皇皇,群上无疆颂焉,何莫非重视八股哉。今又懿旨下降矣,诰诫试官,禀承有自,鉴衡偶舛,磨勘之咎难辞。吾知保四千年中国之文明,壮四千万士林之元气,恃此一策也。周公孔子,斯文未丧,保佑命之已,猗欤盛矣哉。文明以正,有道万年,他邦人士,拭目俟之矣。”

此文寓谐于庄,声调气机,铃圆磬澈,允推墨裁上乘。

某省某学堂学生季考,《四书》义题“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某卷句云:“夫尧舜,岂非古今大舞台上之一大英雄哉!”阅卷者商之监督,监督曰:“笔势尚佳。”遂置高等。

禾中朱竹、徐胜力两先生为同征友,竹居梅里,胜力居城东里。胜力尝邀竹饮,或竹携壶就饮胜力家。二公尝以名相戏,有“今日朱移尊”,明日徐家筵之谑。见于辛伯《镫窗琐话》。曩在金陵,一日宴集,南陵徐积馀,丹徒陈善余两君在座,适登盘之品,有鲫鱼、鳝鱼,座中他客,亦举以为笑也。

乙巳、丙午间,山阴某君字凤楼薄游金陵。汝南制府绝礼重之,公余陶写丝竹,为秦淮校书小五脱籍。同僚某集句制联赠之云:“小楼一夜听春雨,五凤齐飞入翰林。”并凤、楼二字,亦作回鸾舞凤格,分嵌句中,珠联绮合,妙造自然。

新历四年元旦,蕙风搦管续《丛话》。是日也,风日妍和,云物高朗。俯仰身世,聊乐我员。口占一律,即以实《从话》:阳生一九叶龙躔,宝欣开泰运先。

吉语桃符春骏发,清辉桂魄昨蟾圆。

衣冠万国同佳节,歌管千门胜昔年。

晴日茜窗挥彩笔,岁华多丽入新编。

向来酒价至贱,以杜少陵诗“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为最。其次则汉昭帝罢榷酤之时,卖酒升四钱。又其次则唐杨凝诗云:“湘阴直与地阴连,此日相逢忆醉年。美酒非如平乐贵,十升不用一千钱。”至李太白云“金尊清酒斗十千”,则唐诗人用此语者多矣。米价至贱,以汉宣帝元康间谷斗五钱为最。其次东魏元象、兴和中,谷斛九钱。又次唐元和六年,天下米斗有值二钱者。唐太宗时,米斗三钱,后世以为美谈。盖未考尤有贱于此者。新年善颂善祷,以醉饱为第一要义,故记之。

乾、嘉间,大兴朱相国文正介节清风,纤尘不染,虽居台鼎,无殊寒素,与新建裘尚书文达为文字至交。某年,岁云暮矣,偶诣文达。谈次叹曰:“贫甚,可若何?去冬蒙上方赐貂褂,比亦付质库矣。”文达笑曰:“君贫甚,由自取,可若何。欲一扩眼界乎?”因出所领户部饭食银千两,陈之几上,黄封<黄亢>然。文正略注视,辄起自座间,手攫二巨镪,登车遂行。兹事诚至有风趣,苟非文达,文正断不出此。其陈银几上也,固欲周之也。文正会其旨,故取之弗疑。庄生所谓“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晚近无此交情也。

甲寅四月,日本涩泽青渊男爵来游沪上,先之杭州,拜明儒朱舜水先生祠墓。将游京师,取道曲阜,谒孔林。自言其生平得力,不出《论语》一部,诚彼国贵游中铮佼者。余尝赋词赠之,《调寄千秋岁》,云:“云帆万里,人自日边至。桑海后,登临地。湖犹西子笑,江更春申醉。谁得似,董陵浇酒平生谊。

九点齐烟翠,指顾停征辔。洙泗远,宫墙峙。乘桴知有愿,淑艾尝言志。道东矣,蓬山回首呈佳气。“

按:日本自魏明帝时通中国,其主文武天皇,释奠于先圣先师,尊崇孔子。彼国名儒著有《先哲丛谈》一书,恪守程朱之说,于性理之学,多所发明。盖圣学东渐,由来旧已。又同治时,有雅里各者,籍英吉利国,曾游历京师,先迂道山东,谒曲阜孔林。金匮王紫诠《送雅君回国序》称其注全力于《十三经》,取材于马、郑,折衷于程、朱,于汉、宋之学,两无偏袒。译有《四子书》、《尚书》二种,彼国儒者,咸叹其详明赅洽,奉为南针云云。则西懦亦向风慕义,尤为难能可贵矣。

清制视翰林至重,庶常散馆列二等者,辄以部曹改官。康熙十七年,新城王尚书文简由户部四川司郎中召对懋勤殿赋诗,次日,遂改侍讲;未任,转侍读。由部曹改词臣自文简始,实异数也。

咸丰十一年八月,曾文正克复安庆,部署粗定,命莫子大令,采访遗书,商之九弟沅圃方伯,刻《王船山遗书》。既复江宁,开书局于冶城山,延博雅之儒,校雠经史。政暇,则肩舆经过,谈论移时而去。住冶城者,有南汇张文虎、海宁李善兰、唐仁寿、德清戴望、仪征刘寿曾,宝应刘恭冕,此江南官书局之ㄈ落也(《蕙风{移}二笔》)。按:杭州钱东生《文献征存录》云:“黄仪,字子鸿,常熟人,尚书徐乾学开书局于江南洞庭山,仪与顾祖禹、阎若璩、胡渭并入幕。”此江南官书局之先河,特在苏不在宁耳。

林璐撰《丁药园外传》,屡形容其短视,余前节录并连缀短视雅故,兹又得二事。昭文邵荀慈目短视,每作书,望之若隐几卧者。冬月脱履拥炉坐,俄客至,卒觅履不得,蹑他履以出。履左右各异,客匿笑,荀慈亦自笑,已且复然,不以屑意。吴江吴汉槎性耽书,然短于视,每鼻端有墨,则是日读书必数寸矣,同学者往往以此验其勤否。

宋政和末,御史李彦章言:“士大夫多作诗,有害经术,诏送敕局立法,官习诗赋杖一百,事绝可笑。余前记之,然不过立法而已,未闻受杖者谁也。比阅《文献征存录》,有云:”周,字青士,嘉兴人,遭乱弃举子业,受廛粜于市。一日,市有鬻故家遗书者,买得一船,筐斗斛权衡纷陈满肆,每读之糠乞中,意陶然自适也。尝客游嘉善,借寓柯氏园,月夜诗兴绝佳,辄吟哦达旦。适郡丞某,以事至部,寓与园邻,搅吟声不寐。诘旦,遣隶拘青士至,挞而逐之。“此则吟诗见挞,竟成事实,不尤可笑耶。一说,青士自陈与竹善,仅乃得免。余意不如并不自陈,挞则挞,逐则逐,乃益高绝。昔倪云林被殴于精徒,强忍弗呼嚣。或问之,曰:”出声便俗。“其旨远矣。

凡人记忆力强,则读书事半功倍,然而天之所赋,不可强也。兹略举见于记载者:顾亭林在京师邸舍,王阮亭曰:“先生博学强记,请诵古乐府《蛱蝶行》,可乎?”即朗念一过,同坐皆惊。吴江潘次耕幼有圣童之目,览历日一过,即能暗诵,无所讹脱,首尾不遗一字。钱塘陈句山幼好学清警,尝游西湖净慈寺,读门榜三篇,还家试诵,略无遗脱。甘泉焦里堂八岁至人家,客有举冯夷音如缝尼者,曰:“此出《楚辞》,冯读皮冰切。”客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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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存
窦存 (清)胡式钰 撰 胡式钰,字青坳,上海人。诸生。有《寸草堂诗钞》。 泊燕子矶 夕日媚澄波,风止鸥近楫。遥汀乍有无,断岸暝烟接。系缆侵石矶,旅游意已惬。繁星江面飘,历历上眉睫。崖际耿佛镫,寺楼隐层叠。琅然磬一声,四山下木叶。 初秋夜雨 隐几酒初醒,风凉吹户轻。疏镫摇夜色,空雨走秋声。客意花愁损,吟魂水与清。遥闻响飞瀑,萧飒满山城。 秋夜感兴 月暗寥空一雁过,徘徊倚槛奈愁何。天边落木随风早,塞上凉云作雪多。芜馆歌诗惊雀鼠,高楼吹角动星河。年来乡思无聊甚,夜夜澄江梦钓蓑。 晚晴野眺 乍晴客愁豁,饱饭倚双扉。空碧没孤鸟,平沙延夕晖。人烟兼树暝,山寺忽云归。
对床夜语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 对床夜语 诗文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对床夜语五巻宋范晞文撰晞文字景文号药庄钱塘人太学生咸淳丙寅同叶李萧规等上书劾贾似道似道文致其泥金饰斋匾事窜琼州元世祖时程钜夫荐晞文及赵孟頫于朝孟頫应诏即出晞文迄不受职流寓无锡以终是编成于景定中皆论诗之语其间如论曹植七哀诗但知古者未拘音韵而不能通古韵之所以然故转以魏文帝诗押横字入阳部阮籍诗押嗟字入歌部为疑论杜甫律诗拗字谓执以为例则尽成死法不知唐幸双拗单拗平仄相救实有定规非以意为出入至于议王安石误以皇甫冉诗为杜诗而李端芜城懐古诗则误执才调集删本指为絶句王维送丘为下第诗则误以为沈佺期作亦不能无所舛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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