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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前后七国志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30 分钟 · 5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兵征伐。’庞涓听见,必然笑你。你就说:‘驸马不要笑我。我若退不得燕兵,情愿输颗首级与你。我倘然把燕兵退去,你输什么与我?’庞涓必许你一百锭黄金。你就与他赌。”

朱亥道:“设使退不得令尊兵马,无辜输了个首级。”孙膑道:“大人放心。老父见我亲笔书柬,哪有不退兵之理?况我在府中搅扰多日,无些报答,明日且取庞涓的金,将公报私,与大人垫箱也好。”朱亥欢喜。

次日入朝,魏王问群臣道:“燕兵猖披,势不可当。众文武中谁敢临阵取胜?”朱亥应声道:“臣朱亥敢退燕兵。”魏王道:“你武艺不甚高强,恐难与对敌。”朱亥道:“臣退燕兵自有妙法,不用厮杀,与他几句话,与孙操文讲和好,他必退兵去。”魏王问道:“怎与他文讲?”朱亥道:“臣见孙操,说你家公子明于五遁,神通高妙,踪迹不定,他要见人甚易,人要见他实难。大人暂且退兵,宽限一年,待我国寻着孙膑送还。如过期爽约,任从领兵取讨。”魏王道:“果去说得他退兵,重加升赏。”庞涓在旁,呵呵大笑。魏王问庞涓:“你笑什么?”庞涓道:“孙操那厮狡诈异常,怎肯听这迂腐之言退兵回去!”朱亥道:“驸马不要笑人。倘若被我说几句话,他肯退兵回,赌什么与我?”庞涓道:“你若果能退孙操兵,我输你二十锭黄金。你若退不得兵,输什么与我?”朱亥道:“若退不得兵,就把我首级输与你。”庞涓道:“你若肯输首级,我情愿把一百锭黄金与你赌赛。”朱亥便奏魏王道:“望我王命一员官做个明证,保这百锭金子。”魏王就着郑安平作保。郑安平出班道:“臣等要你两个在我王驾前写一张军令状,各附画押,臣才可保。”魏王道:“卿言有理。”当下朱亥、庞涓动笔就写,各附画押,付郑安平收下。

朱亥待退了朝,回家带了孙膑书,令十数个军士跟随,出宜梁城,径到孙操营门首下马。旗牌官一把扭住,只道是奸细,便带进见孙操。孙操问道:“你是何人?”朱亥道:“某乃魏邦丞相朱亥,奉魏王命,差来与大人讲和。”孙操道:“怎样讲和?”朱亥道:“今有三公子,法明五遁,神通元妙,踪迹不定,他见人甚易,人见他甚难。今请大人收兵回国,宽限一年,寻着公子,送到燕国。如一年内不还,那时兴兵征战,两无怨心。”孙操道:“那有什么凭据?”朱亥道:“我无甚凭。求大人屏去左右,还有一言相告。”孙操即叫左右退后。

朱亥袖中取出孙膑书,送与孙操。孙操拆开,认得是孙膑笔迹,仔细念来:知父兴师入魏,为儿负屈根原。儿深感朱亥救出,隐藏宅院。庞贼深仇终报。今祈老父,休兵敛甲,回燕有日,高堂聚首。父亲大人膝下男膑百拜

孙操看罢,大喜道:“原来小儿蒙大人垂怜救留,正是深恩难报,我就退兵。”登时传令,打起回兵旗号。那些兵马一齐起身,径回燕国。

朱亥看了大喜,策马入城,奏魏王道:“臣蒙我主洪福,把孙操人马通退去了。”魏王大喜。庞涓在旁满面羞愧,不敢作声。郑安平道:“驸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若输了,决要在我身上杀首级与你。你今输了,要在我身上取一百锭金子与他。”登时,庞涓脸红眼白变了色,没奈何只得回府取百锭金子与朱亥。郑安平当众焚了那张军令状。魏王又赐朱亥绫锦缎帛、金花御酒。朱亥谢恩出朝,回到府中拜谢孙膑,不在话下。

却说庞涓输了百锭金,好生焦躁,直去坐在厅上,心中暗忖:“朱亥怎么几句言语,孙操就肯退兵?其中必有缘故。”至夜静更深,走到后花园内,抬头向天上一看,见孙膑本命星正照朱亥府中。庞涓道:“呀!朱亥那厮原来把孙膑藏匿在家,暗通燕国,书信来往,所以孙操便肯退兵回去。那厮可恨!我明日奏与朝廷知道,差些军士把朱亥府门四下围住,仔细搜去。若拿得孙膑出来,朱亥一家人口说不得要死了。”

黑夜,孙膑正与朱亥饮酒,朱亥忽然打个喷嚏,孙膑道:“大人这喷嚏打得不好,明日庞涓入朝奏王,要起军来围住府门搜我。”朱亥大惊道:“这事倒怎么好?”孙膑道:“不妨事。明日他来时,不可害怕,吩咐一家老幼,不要慌张。我自有藏身之法,任他各处搜寻,决不落他的手。”朱亥口中勉强答应,心上却放不下。

次早,魏王设朝,庞涓奏道:“启上我王,臣夜观天象,见孙膑本命星照在朱亥府中,却是朱亥把孙膑隐匿在家,暗与燕邦书信往来,以此孙操退兵回去。臣今日特来奏过我王,起军围了朱亥家,要去搜出孙膑来。”魏王道:“孙膑果在他家,你去搜出来,朱亥欺君之罪不消说起,自应承受。万一搜不出孙膑,可不反受朱亥一场没趣?”庞涓道:“孙膑现藏在他家,不怕他走了去,臣决要搜寻拿来。”魏王见他坚执要去,只得准奏。

庞涓就带了军士来到朱亥门首,前后密密围住,下马行至府中,朱亥迎着道:“驸马今日到舍下何事?”庞涓道:“朱亥,你把孙膑藏在家,暗与燕邦书信往来,迹同谋叛,佯退孙操人马,骗我百锭金子,如今奉旨到你家搜寻孙膑去,要将你全家杀戮。”朱亥道:“驸马,孙膑果在我家,搜出自然受罪,不必说了。倘搜不出,你也难出我的门。”庞涓不由分说,叫众军士登楼上阁,库房、寝房、内院、厢廊各去搜了又搜,共搜了七八遍,哪里见孙膑?庞涓暗想:“必是走了风气,那贼预先往别处躲去。”吩咐军士仔细再搜。那些军士把那天井里大长石板通翻转来了,花园里老大树根都掘起了,哪里搜得出?

搜了一日,庞涓也觉没趣,不别朱亥,径带军士回朝。魏王问道:“孙膑搜出了么?”庞涓道:“不知哪个走了消息,躲藏别处去了。”魏王道:“你说孙膑现在朱亥家,及至去搜又搜不出,分明胡言诳奏,侮主欺君。”庞涓再不敢饶舌,只得退朝回去。说那朱亥,见庞涓搜不出孙膑,扫兴而回,便与刘夫人说:“庞涓没趣,回了。不知孙先生藏在何处?”忽背后叫道:“我在这里!”不知孙膑哪里出来?再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孙膑用计藏木柜 庞涓被屈受披麻

却说朱亥听得孙膑声音,急回头来,见孙膑在背后,遂问道:“先生躲在哪里?”孙膑道:“我在香案底下。”朱亥不信道:“香案下翻来覆去搜了几遍,不见先生。”孙膑微笑道:“我明于五遁,遇金金遁,遇木木遁,遇水水遁,遇火火遁,遇土土遁,适遁于木,所以搜我不着。”朱亥道:“先生真神人也!”吩咐家童摆酒相庆。

说那庞涓被魏王发作,回到府中,甚不快活,暗想:“昨夜孙膑本命星明明照在朱亥家,为何搜寻不出?今夜再去看他本命星照在哪里?”回到花园,抬头观看,孙膑本命星端只照在朱亥府中。庞涓暗想:“我明早不要奏知朝廷,省得走漏消息,悄悄带了家将,再到朱亥家搜一遍,出其不意,难道也藏过了?”算计已定,转到厅上,连夜点齐一百名家将,只候天明就行。

说那孙膑,正与朱亥饮酒。孙膑道:“我今再占一卦,看庞涓还来不来?”即屈指寻文,对朱亥道:“大人,庞涓心犹不死,明早还要来搜。大人可收拾一间空房,抬一口木柜放在中间,柜中放了砖头瓦屑,上了锁,用了印信封皮,把房门亦封锁,钥匙交与管家婆。只要叫出管家婆来,等我吩咐她言语。”朱亥一面依计行事,一面唤一个六十余岁的管家婆出来。孙膑叫近前,附耳低声说如此如此。管家婆应了晓得,遂走了去。

孙膑又向朱亥耳边说:“如此如此,不怕他不换一柜金银与你。”朱亥领受孙膑之计,各回寝室。

天晓,庞涓果带百十名家将径至朱亥府中。朱亥出来相见道:“庞驸马,你昨日搜了一日,是搜不出孙膑,今日又来则甚?”庞涓道:“你昨日把孙膑藏过了,今日特来细搜一搜。”朱亥道:“驸马,你既要搜,难道不教你搜?只是再搜不出,你我难好开交。”庞涓吩咐众人从大门搜起,直搜到后院,前后左右,各各搜遍,绝搜不出孙膑。

庞涓到内厅后,见旁边一所空房封锁牢固,便问道:“什么房?”朱亥道:“是库房。”庞涓道:“里面藏什么东西?”朱亥道:“里面藏的通是金银器皿,就是前日赢驸马的百锭金子,亦藏在内。”庞涓道:“其中有弊!孙膑决藏在里面,快开来我看!”朱亥道:“财帛库房,怎肯轻易开与人看!”庞涓执意要开,朱亥没奈何,叫管家婆取钥匙来。管家婆一边走一边絮聒道:“这人不达道理,人家财帛库房,怎么硬要开看!”庞涓听见大恼,把那婆子拽过掀翻在地,拳打脚踢,打了一顿。

婆子不敢啼哭,正去动手开门,只听得里面孙膑说道:“管家婆!昨日来你家你不曾开门,今日你开了,看不害了我的性命?”庞涓听了暗喜:“孙膑藏在里面,反与我说是财帛库,如若不是我搜得细,不又被他瞒过了?如今插翅也难飞去了。”管家婆开了门,庞涓先走进去四下一看,不见孙膑,只有一口大木柜,上面封锁牢固。庞涓道:“孙膑决躲在柜里,开来我看。”朱亥道:“这柜里正是金银器皿,怎肯开与人看?”忽柜里又做声道:“朱大人,千万不要开,等我再活几日。”庞涓气起来道:“明明孙膑说话响,还要替他遮掩!”叫众人连这柜抬上朝去。众人进房,一齐抬了就走。

朱亥顿脚捶胸,大叫冤屈道:“庞涓,你太无理!假托搜孙膑名头,把我一柜金银器皿都抬了去。”登时赶到朝门,魏王正坐朝,朱亥进前奏道:“启上我王:庞涓托搜孙膑为因,昨来搜了一日,今日天未明,又带百数家将到臣家里,抢入库房,见财起意,把一柜金银器皿通抬了去,望我主矜矜,财物给还,恩同天地。”魏王道:“有此异事!你可候着,等他进朝来,看他怎么说?”且说庞涓叫众家将抬了大柜,紧紧跟随在后,听得孙膑在柜里叫道:“庞驸马!我当日与你八拜为交,同师学艺,有甚亏负你,今日恁下毒手!”庞涓道:“我吃你哄得够了,一同见驾去。”孙膑在柜里言三语四,直说到朝门首。庞涓先去见了魏王。魏王问道:“你怎么托搜孙膑之名,把朱亥通柜金银器皿抬了回去?”庞涓道:“臣岂不知理法,敢抬他一柜金银?只因朱亥把孙膑藏在柜内,假说是金银器皿,以此着人抬来驾前,当面开看。”魏王道:“你怎知里面是孙膑?”庞涓道:“抬在路中有说话响。”魏王道:“那柜抬进来!”众人把柜就抬到殿上,揭去封皮,打开锁一看,也不是孙膑,也不是金银器皿,却是一柜砖石瓦屑。

朱亥在殿上叫苦道:“庞驸马,你太狠心!把我一柜金银器皿,换了砖石瓦屑,与强盗何异?”两班文武看了,各不平心,一齐奏道:“分明是庞驸马换了他的!朱亥入朝奏王已有半日,他却才来,莫说一柜,十柜也换过了。”魏王大恼道:“庞涓!你贪财枉法,私换金银,该得何罪?”庞涓道:“臣一路跟来,又不曾抬回家去,怎说是臣换了!”魏王道:“还要抵赖!朱亥来奏寡人已是半日,你却才来。你说孙膑在柜里说话响,怎么开来是砖石瓦屑?难道砖瓦也会说话?眼见是你换了,快拿出来还他。”庞涓浑身有口也难分说。

群臣见庞涓呆住,一发认定是他换了,一齐开口道:“庞驸马,扭来扭去,总扭理不过,既是你换他的,名正言顺,要你还他。”庞涓被众官指说不过,只得回家把钗环首饰、散金碎银、器皿什物收拾许多,当殿上装入柜去,着朱亥收回。魏王就把朝退了。

朱亥锁了这一柜物件,心欢意喜,回到府中拜谢孙膑,置酒畅饮不提。再说庞涓回府,大怒交加,等到夜静时分,又往后园观看星斗,见孙膑本命星仍不离朱亥家,遂自道:“古云:‘无毒不丈夫!’左右与他结下冤仇,明日还要去搜。”庞涓这里蓄意,孙膑那里早知道了。孙膑对朱亥道:“大人,庞涓那人适看我本命星还照在府上,他不肯干休,明日又要来搜。”说未毕,忽家人来报:“管家婆被庞涓打伤致命死了。”朱亥吃惊,顿时变色。孙膑道:“大人,乘此机会,就可设计。快收拾一间齐整房屋、床铺,把管家婆尸首抬上床上,把被盖好,待庞涓来,如此如此,不怕他不吃亏。”朱亥听了欢喜,连夜打点行事。

次日早,庞涓带了家将又到朱亥府中。朱亥变脸道:“庞涓,你来搜了两日,孙膑搜不去,反换了许金银器皿,却又把我老母惊出病来,命在旦夕,你来得恰好!”庞涓大怒:“朱亥!你昨日在殿上扭我作强盗,反诈我许多物件,今日打点将人命压我?我不怕你!决要细搜。”遂叫众人搜去。那些家将听了,一齐穿东过西,往来倒去,搜了多时,又搜不着。

转过东廊,见一所房半开半掩。庞涓问道:“这什么房?”朱亥道:“老母的卧房,如今养病在内。”庞涓要进去看,朱亥扯住道:“使不得。老母命在顷刻,倘又受惊,命必休矣,不可进去。”庞涓道:“一定藏匿孙膑在内,假说老母卧房。”一脚把门踢开,赶到房里,众丫环喊道:“老夫人病体沉重,大惊小怪赶到房里则甚?”朱亥上前把把庞涓扭住,故意扭到床边,推上几推,乒乓一声响亮,连五六扇窗门通倒下来。朱亥一手扭着庞涓,一手扯开被看,厉声高叫道:“不好了!把我老母惊死了,快还我老母命来!”那些丫环、小厮都是说通的,一齐大哭。

庞涓不觉心慌,被朱亥扭过来,叫众丫环、小厮拳头脚尖打了一顿。那众家将怕人命干连,通逃散了。朱亥道:“我与你去见驾!”就把庞涓当胸扭了,扭进朝来。此时魏王尚未退朝,见他两个扭结到殿上,魏王问道:“你两个为甚事?”朱亥大哭道:“庞涓到臣家连搜两次,将臣老母惊出病来,正在危急之际,不料今日又带许我多家将来搜孙膑,打入臣母卧房,将臣母打死!”说罢大哭。

魏王对庞涓道:“昨日的事还可开解,今日人命是真,再推不去,要偿他命。”庞涓道:“他母原有病在床,非臣活活打伤,不过是误伤,也不至偿命。望我王求朱大人,教他看同僚份上,略松些罢。”魏王把庞涓痛责了一番,又向朱亥劝慰了一番。朱亥道:“也罢!若不叫他偿命,必要叫他扮做孝子,披麻戴孝,手执哭丧棒,亲送我母出殡,就饶了他。”魏王道:“这个极易处的。”庞涓满口应承,肯做孝子。

朱亥出朝回家,把前事一一对孙膑说了。孙膑笑道:“尽够他了。”朱亥道:“我有一事与先生商量。今先生在我这里,难以脱身出城走回燕国,如今将计就计,做一口夹底棺材,上面盛了管家婆尸首,下底藏了先生,打发出城,可为先生脱身之计。”孙膑道:“此计虽好,恐庞涓知了风声,脱身不去。”朱亥道:“再不怕他开棺搜验,只要做得机密。”孙膑点首应承。朱亥连忙合起一口夹底棺材,把管家婆尸首盛于上面,下面藏了孙膑,一家大小俱换了孝,只等庞涓来到,发柩起身。

原来庞涓受了两桩无头屈事,心甚不平,回去袖占一卦,知孙膑今日必藏在棺材内逃脱出城。心中思想定了:“棺木一出城,限时要他埋葬入土,不怕他往地隙里走去。”没奈何,到朱亥家披麻执杖,扶柩举哀,送出城去。这回管家婆尽死得风光,落得附马做个孝子。棺木一出城,庞涓就吩咐土工埋葬。朱亥暗想:他要将棺木埋葬,可不断送孙先生?遂开口止住道:“且把棺木停在这里,待择个黄道吉辰,方可下殡。”再三不肯埋葬。庞涓再三要限时埋葬才去。朱亥违他不得。庞涓叫土工把棺木埋了下去。朱亥心下熬煎,甚觉难过,暗想:“我本要脱他身子,不料反断送他性命。”及埋葬毕,朱亥闷闷回家。

走到房中,忽见孙膑呼道:“大人回来了!”朱亥吃了一惊道:“孙先生,你在棺木里已埋下土了,怎么在这里?”孙膑笑道:“大人,我见庞涓心怀不善,晓得我藏匿棺木里,出城要害我命,故先遁了回来。”朱亥道:“好个知命的孙先生,空教我熬煎了一日。”当下置酒压惊不在话下。

再表齐国威王一日坐朝,群臣朝拜毕,奏事官上前奏道:“朝门首有一道人,大哭三声,大笑三声,要候旨见

驾。”齐王令宣进来,问道:“何处道人,敢在朝门外大哭大笑?”道人道:“臣夷山尉缭子徒弟王敖。哭者,哭燕邦孙膑,自幼投鬼谷仙师学艺,受得天书战策,被庞涓哄到魏邦,刖了双足,受了罗网之灾。笑者。笑天下诸侯不识英俊。如有人到魏国盗得孙膑出城者,江山稳久,社稷坚牢。小道因此遍告诸国,不知哪一国洪福,得遇此人。”齐王大喜道:“我国正缺贤士,不枉先生推荐。”吩咐光禄寺整饭款待王敖,遂问群臣:“谁人往魏邦盗得孙膑回朝,加升官职。”上大夫卜商奏道:“臣敢到魏邦假纳降表,带茶车五十辆以进奉为由,盗孙膑出城。”齐王道:“茶车内怎盗得他出来?”卜商道:“五十辆茶车都做下夹箱,藏孙膑于箱底,就可盗出来。”齐王准奏,即令速备茶车,令卜商往魏邦。不知盗出孙膑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造纸人金蝉脱壳 抬顽石拨草寻蛇

却说齐国卜商,带五十辆茶车离临淄城,行了多时,到得魏邦,将茶车进上魏王。魏王大喜,令人收下,着光禄寺设宴于金亭馆驿中,差宰相朱亥相陪。朱亥领旨,同卜商来到金亭馆驿。光禄寺排宴齐整。饮酒中间,卜商问道:“朱大人,当日燕国孙操兴兵征战,因为何事?”朱亥道:“孙操兴兵,因其子孙膑在我魏邦,特来取讨。”卜商道:“为此何须征伐!后来曾还他孙膑么?”朱亥道:“不曾还。那孙膑明于五遁,法术精奇,踪迹不定,虽然在魏,毕竟难得出城。”卜商又问:“孙操既不得孙膑回去,怎肯退兵?”朱亥道:“某与讲和,宽限一年,寻访送还,如一年不还,再来征战。”卜商道:“如今孙膑还有寻处么?”朱亥道:“不知他藏在哪里。”及宴罢,朱亥遂别回府。卜商在馆驿歇下。

朱亥回家,孙膑问道:“大人今日朝罢何晚?”朱亥道:“齐国遣卜商来进茶五十辆,朝廷着我金亭馆驿中陪宴,以此来晚。”孙膑道:“大人,卜商此来名为进茶,实乃访我踪迹。我今若错过此机会,永世不得回去。明日大人再到金亭馆驿去,我有缄书,烦寄与卜大人看。”朱亥应诺。

次日,朱亥带了孙膑书,到馆驿中来见卜商。四顾无人,袖中取出,奉下卜商。卜商接书看,上写:“卜大夫开拆。话不漏泄。明早于朱大人府中相会。孙膑顿首。”卜商道:“朱大人,孙先生书上教我明早到府上一会,我已领教,望大人多多拜复。”朱亥辞了卜商回家,见孙膑道:“先生,卜子夏看书,说多多拜复,已知道了。”孙膑道:“我明日要行,大人可打点纸人五个、白米一升,与我带去。”朱亥遂打点纸人、白米,付与孙膑。

次日,卜商入朝拜辞魏王,出朝,坐了茶车到朱亥府中拜别。朱亥迎入后堂,礼毕,令从人退出,将门关上,孙膑才出来相见。卜商道:“我主久闻先生大德,特着某来相请。”孙膑道:“愚痴小道,何幸得仁君相召。”又向朱亥谢道:“久在尊府,蒙恩藏匿,若得寸进,自当厚报。”朱亥将孙膑入茶车夹底,开了门,送卜商出去。

卜商使众人推茶车先行,自己随后,将一茶车放一纸人,即时变作孙膑。方出东门,被守门军将孙膑提下车来绑了,解至驸马府来见庞涓,庞涓大喜。西门军士又报拿着孙膑。南门又报。北门又报。庞涓无了主意,一齐解到法场取斩,一刀过去,却是四个纸人。刀斧手急报庞涓,庞涓大惊,连忙袖中一卦,见真孙膑往东去了,登时带了军士,追出东门。

再说孙膑在茶车上对卜商道:“庞涓追赶甚急,等我下了茶车与大人分路,倘庞涓追来还好脱身,约定在新梁桥相会。”卜商道:“先生单身行走,倘遇庞涓拿住,非同儿戏,路上要小心仔细。”孙膑道:“不妨。”下了茶车,分路而独行。

不数里,见一个妇人倚门而哭,孙膑上前问道:“娘子为甚事在门前啼哭?”妇人道:“我丈夫在前边田内做工未回。我婆婆年七十二岁,适患心病而死,为此啼哭。”孙膑听了,向前而走,走到前边,果见有个农夫在田里锄田。孙膑叫道:“锄田的,你母亲心疼死了,你速速回去。”农夫听了就哭走。孙膑道:“我送你一丸药,去放在你母亲口内,就得还魂转来。你把箬笠、蓑衣、耕器放在这里,我替你照管。”农夫把箬笠、蓑衣、锄头交与孙膑,三脚两步如飞走去。孙膑戴了箬笠,穿了蓑衣,拿了锄头。

身边还有个纸人,取出来念动灵文,叫声“变”,又变做孙膑模样。正北上一口水池,把那纸人丢在水池上,取出一升白米,向周围一匝,诵起真言,那些米变了百万蛆虫,把那尸首紧紧攒住。自己往田里锄田。说那庞涓带领军士出东门,赶了四五里,望见卜商茶车。庞涓大喝道:“卜子夏,快留下孙膑去!”卜商停了茶车道:“庞驸马,何太欺人!我来进茶,不知你孙膑在哪里?况孙膑又不是活宝,要他怎么?五十辆茶车皆在这里,任凭细搜。”庞涓叫军士一齐动手,把茶车内一一搜过,并无孙膑。

庞涓又策马前赶,赶到田边问农夫:“你曾见一个拄双拐的黄衣道人过去么?”孙膑不抬头,也不做声,用手向北一指。众军士说:“是个哑巴,不要问他!”一齐向北赶去,只见一口水池,水上一个死人。众军士道:“这水池内死的是个黄衣道士,莫不是孙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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