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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南北史演义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6 分钟 · 22 /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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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皆冒雨各散。是夜,帝登凤凰阁,徒倚歎息曰:「客星人翼轸,今必败矣。」连呼「奈何」者三,嫔御皆泣。癸未,魏军济汉,宇文护率精骑五千,先据江津以断东路,进拔武宁,执太守宗均。是日,帝自乘马出城,行栅插木,周围六十余里,以胡僧佑都督城东诸军事,尚书张绾为之副。王褒都督城西诸军事,侍郎元景亮为之副,王公以下,各有所守。命太子巡行城楼,今居人助运木石。其时魏军去江陵四十里,将到栅下。帝集群臣议出兵,忽报栅内失火,急令救之,已延烧数千余家,焚城楼二十五所。帝乃自巡城上,临所焚楼处望之,但见魏师济江,千帆翔集,乘风直进,舟行如驶,歎曰:「长江天险,彼稳渡中流若此耶?」四顾欷歔。是夜遂止宫外,宿民家,裂帛为书,趣王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於谨进兵城下,筑长围守之,由是中外信命始绝。胡僧佑请出荡长围,帝许之,乃引精骑三千,开门出击。於谨伏兵营内,俟其至,弓弩并发,军不得进。杨忠从旁横击之,大败走还。帝益惧,集群臣於长沙寺问计。朱买臣按剑进曰:「今日惟斩宗凛、黄罗汉,可以谢天下。」帝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二人退人众中。

却说王琳闻诏,昼夜进军行至长沙,前有敌兵阻路,乃遣长史裴政,从间道赴江陵报信。政至百里洲,为魏人所获。岳阳王呼而谓之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如曰不然,腰领分矣。」政诡曰:「唯命。」詧锁之至城下,使谓曰:「王僧辩闻荆州被围,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复能至,城中人无与俱死。」政不从,反告城上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吾以间使被执,情愿碎身报国,不敢附逆。」监者击其口,政曰:「吾头可断,吾口不可改。」詧命杀之,参军蔡大业趋前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矣。」乃释之。

时徵兵四方,皆未至。魏人百道攻城,飞矢雨集。城中负户而汲,蒙盾而行。胡僧佑亲尝矢石,昼夜督战,鼓励将土,众咸致死,所向摧殄,城不至破。俄而僧佑中流矢死,内外大骇。魏乘人心恐惧,悉众急攻,遂破东门而入。帝率太子群臣退保金城,歎曰:「今欲救死,不得不屈膝於魏矣。」乃使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诣魏军,请於於谨曰:「大国若念旧好,肯延梁氏一线,情愿称臣纳贡,长为附庸之邦。望敛军威,勿迫人於险。」於谨不许,二王大哭而返。

时东南虽破,城北请将犹致死苦战,日瞑闻城陷,乃弃甲散。帝入东阁竹殿,舍人高善宝侍侧,命取古今图书十四万卷,焚之於前,将自赴火,善宝抱止之。乃以宝剑击柱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谢答仁、朱买臣进曰:「城中兵众犹强,乘间夺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度江就任约。」帝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只增辱耳。」答仁请自护以行,谓必得脱。王褒私语帝曰:「答仁侯景之党,岂足可信?成彼之勋,不如降也。」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中大都督,既而召王褒谋之,褒又以为不可。答仁屡请不许,大恸呕血而去。

於谨紮营於子城口,索太子为质,帝使王褒送之,褒至周营,匍匐乞怜。谨予以褒善书,给之纸笔,褒书於后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识者鄙之。

斯时外围益急,群臣相继出降,帝左右渐散,遂去羽仪法物,白马索衣出东门,抽剑击阖曰:「萧世诚一至此乎?」魏军见帝出,相率奔至马前,牵其辔以行。至白马寺北,夺其所乘骏马,以管马代之。遣长壮军人,手扼其背以行。逢於谨於道,军人牵使帝拜,不胜屈辱。俄而岳阳王至,使铁骑拥之入营,囚於乌帽之下,面数之曰:「桂阳无辜见杀,河东阖门受诛。武陵既败,斩首舟中,诸子啖臂,饿死狱底,汝心何忍?而戕贼诸王若此,向者人为汝食,今亦为人噬耶?」命左右食以草具,以困辱之。至夕,於谨遣人使帝为书召王僧辫。帝不可,使者逼之曰:「王至今日,岂得自由?」帝曰:「我既不自由,僧辩亦不由我。」或问何意焚书,帝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不焚何待?」詧既囚帝,请於谨曰:「绎杀人多矣,愿绝其命,以慰冤魂。」谨即使詧监刑,遂以土囊陨之,殓以蒲席,束以白茅,葬之於津阳门外。并杀太子无良,及始安王大略、桂阳王大成等。盖帝性残忍,且惩高祖宽纵之弊,故为政尚严。城方围时,狱中尚有死囚数千,有司释之,以充战士。

帝不许,悉令詧杀之,事未成而城陷,故其死也,人莫之惜。后人有诗讥之曰:

摧残骨肉疾如仇,半壁江山要独收。

剩有岳阳心未服,统兵百万下荆州。

且说魏既诛帝,尽俘王公以下,悉收府库珍宝,宫妃采女,送之长安。群臣降者,亦归关中授职。乃立詧为梁主,取其雍州旧封,资以荆州之地,延袤三百里,居江陵东城。魏将王悦,将兵居西城,外示助詧备禦,内实防之。又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驱归长安。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余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之二三,由是荆人不胜其毒,而皆归咎於詧。

先是詧将尹德毅说詧曰:「魏虏贪婪,肆其残忍,杀掠士民,不可胜纪。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仇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锐尽萃於此,若殿下为设享会,请於谨等为欢,预伏壮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歼群丑,俾无遗类,收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群僚,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陛下恢宏远略,勿怀匹夫之行。」詧曰:「此策固善,然魏人待我厚,未可背德。若如卿计,人将不食我余!」既而合城长幼被虏,又失襄阳,詧乃歎曰:「悔不用尹德毅之言。」魏师既还,詧乃即皇帝位於江陵,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尊其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子岿为皇太子。赏刑制度并同王者。唯上表於魏则称臣,奉其正朔。至於官爵,仍依梁氏之旧。以蔡大宝为传中仆射,王操为五兵尚书。大宝严整有智,雅达政事,文辞赡远,梁主推心任之,以为谋主,比之诸葛武侯。操亦亚之。故能外睦强邻,内抚遗庶。今且按下不表。

却说僧辩初闻江陵被围,乃命霸先移镇扬州,使侯琚、程灵先等为前军,杜僧明、吴明彻等为后军,亲自入援。未至而荆州陷,欲救无及。及闻元帝凶问,退守姑孰。以书寄霸先曰

国家新破,故主云亡,朝元六尺之孤,野乏半年之积。人心渐散,宗社将倾,不有所奉,何以立国?意唯於宗室中选立贤明,以主梁祀,庶三吴旧业,借以相延,万里长江,不至失守。然立君谅有同心,临事尚期协力,愿展分阃之才,以济同舟之急。

霸先见书,痛哭报僧辩云:

身为人臣,不能救主於危,万死奚赎。足下既怀殉国之忠仆何敢昧捐躯之报?兴灭继绝,在斯时矣。定倾扶危,是所望焉。今孝元令子,尚有晋安,父死子继,允协天人。倘足下奉以为主,则社稷幸甚。

时晋安工方智为江州刺史,於是僧辩从霸先之言,率群臣连名上表,迎归建康,即皇帝位,时年十三。以僧辩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霸先为征西大将军,镇京口如故。当是时,齐乘梁乱,侵伐频仍,大江以外,遍地烽烟。僧辩、霸先御内靖外,不遑朝夕。一日,忽报齐清河王岳进兵临江,郢州刺史陆法和以州降之,因随岳归邺,独留齐将慕容俨戍郢州僧辩曰:「郢与江州为唇齿,失都是无江矣。」因遣侯琚率兵攻之,俨坚守不下。

且说贞阳侯渊明,留齐有年,求归不得。今闻江南大乱,朝无其主,借此可为归计。乃乘间请於齐主曰:「岳阳附魏,魏得据有荆、襄。今建康孤危,必至尽为魏有。陛下何不放巨归国,以主梁祀。世为附庸,奉齐正朔,则梁之卿士,皆为陛下陪臣;梁之山河,皆为陛下属国,又有存亡继绝之名,而坐收天下之半,臣若留此,不过亡国一俘,於齐何益?」齐主召群臣谋之,皆以为便,乃使上党王涣,将兵一万,送渊明归国涣请益兵,齐王曰:「汝何怯也?」涣曰:「是行也,不大集兵力以慑之,僧辩之徒,未可说而下也。」乃发兵五万配之,进临江口,征鼓之声,震惊百里。使殿中尚书邢子才,驰传诣建康,与僧辩书曰:

嗣主冲藐,未堪负荷。彼贞阳侯武帝犹子,长沙后代,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纳於尔国,卿宜部分舟舰,迎接新主,并心一力,善建良图。倘或不然,大兵百万已次江口,星驰电发,立至建康,主臣同烬,玉石俱焚。成败在即,惟卿自择。

僧辩不从,下令戒严,饬内外诸郡,各集兵马,以拒齐师。

贞阳亦与僧辩书,求请迎纳,僧辩复书拒之曰:

嗣主体自宸极,受於文祖,如明公不忘故国,缓服入朝,同奖王室,伊、吕之任,匪公而谁?倘意在自帝,不敢闻命。

齐以僧辩不服,长驱进兵,破谯郡,攻东关,所向无前。将军裴之横率兵御之,大战於关下。之横阵亡,全军皆覆。归者争言齐师之盛,前后莫测多少,刻日将至关下。僧辩大惧,自量力不能拒,乃出屯姑孰,决意改图,遣使奉启於渊明,定君臣之礼。继使尚书周宏正,至齐军奉迎,乞以晋安王为太子。

渊明许之。敕取卫士三千,僧辩只给散卒千人,备龙舟法驾迎之。渊明乃与齐师盟於江北,誓为藩臣,不敢背德。盟毕,自彩石济江,於是梁车南渡,齐师北返。僧辩拥挥中流,尚恐齐藏祸心,不敢迳归国,就西岸。齐侍中裴英起护送渊明入朝,会僧辩於江宁,谓自:「今而后非敌国而一家矣。」僧辩劳之。

癸卯,渊明入建康,望朱雀门而哭,道迎者以哭对。丙午,即皇帝位,以晋安王为皇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诏解郢州之围,送慕容俨归国,齐亦以城在江外难守,割以还梁。自是举朝相庆,独霸先不悦。

先是霸先与僧辩共灭侯景,情好甚笃。僧辩居石头城,霸先在京口,彼此推心相待。及僧辩欲纳渊明,霸先遣使苦争之,往返数次,僧辩不从。霸先私谓所亲曰:「武帝子孙甚多,唯孝元能复仇雪耻,其子何罪,而忽废之?吾与王公,并受托孤之任,而王公一日改图,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为乎?」乃密有相图之意。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为赏赐之具。事未发,有告齐师大举入寇者,僧辩遣其记室江旴告霸先,使为之备。霸先因留江旴於京口,托言举兵御齐,实袭僧辩。谋既定,召部将侯安都、周文盲、徐度、杜稜告之。稜有难色,霸先惧泄其谋,以手巾绞稜,闷绝於地,因闭之别室。部分将士,分赐金帛。以姪昙朗镇京口,使徐度、侯安都率水军趋石头。临发,霸先控马未进,安都怒且惧,追骂霸先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决於须臾,在后欲何所望?若败俱死,后其得免砍头耶?」霸先曰:「安都嗔我。」乃急进。

安都至石头城北,弃舟登岸,城墙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地皆荒僻,无兵防守。安都被甲,带长兵,军人捧之,投於女垣内。众随而入,不数步,即僧辩署后,墙亦单,一跃而进,逢人即杀之,遂及僧辩卧室。霸先亦自南门入。僧辩方起视事,外白有兵,问曰:「兵何来。」语未竟,兵自内出。僧辩离座遽走,出遇其子頠,呼曰:「霸先反矣!」僧辩遑迫,遂与頠率左右数十人,苦战於听事前。斯时外兵益集,左右死伤略尽,力不敌,走登南门楼,拜访乞哀。霸先曰:「速下就缚,不然我焚楼矣。」军士将纵火,僧辩父子遂下。霸先执之,谓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且身为大将。何无备若此?」僧辩曰:「委公北门,何为无备?且汝欲杀我,乃谓我欲杀汝耶?」是夜,锁其父子於别室,皆缢杀之。乃列僧辩罪状,佈告中外,且曰:「斧钺所加,唯僧辩一门。其余亲党,一无所问。」贞阳遂逊帝位,出就外邸。百僚奉晋安复位,大赦改元,以渊明为司徒,封建安公,加霸先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大权一归霸先。人谓霸先之杀僧辩,全为国事起见,不知致二人参商者,尚有一段隐情在内。说也话长,且听下文分讲。

第二十九卷 慕狡童红霞失节 扫余寇兴国称尊

话说霸先袭杀僧辩,其隙从何而起?先是霸先有女,名红霞,其母张氏,霸先妾也。梦折桃花而生,故以红霞为名,年及笄,美而慧,不特容颜出众,亦且诗画兼优。自江陵之陷,霸先子弟之在荆州者,尽入於魏,而红霞常依膝下,母又早亡,霸先特爱怜之,恣其情性,不甚拘束,故常风流自喜。是时霸先与僧辨,结廉兰之谊,僧辩有子名頠,饶丰姿,善骑射,霸先遂以女许焉,会僧辩有母丧,未成婚。一日,頠至京口,以子婿礼来见,红霞方问省堂上,从屏后窥之,见其体态不群,风流可爱,自以为得人,不觉春心撩乱。归房之后,感想形於梦寐,私语其婢巧奴曰:「天下美男子,有胜於王郎者乎?」巧奴笑曰:「王郎美矣。小姐特未见东阁公子身边随侍的陈子高耳,其美胜於王郎数倍。如并见之,当使王郎无色。」红霞曰:「那人何在?」巧奴曰:「其人即在府中朝夕待公子左右,公子亦爱如珍宝。」红霞曰:「汝得令我一见乎中』巧奴曰:「见之甚易,俟其随公子在堂,小姐亦从屏后窥之可耳。」一日,探得公子在堂,即往窥之,果然容颜姣好,远胜王郎,遂移思慕之心,全注子高身上。

看官,你道子高因何在府?先是子高世居会稽山阴,家甚贫,业织履为生。侯景乱,人民漂散,子高从父流寓都下。年十六,尚总角,容貌眣丽,织妍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发,自然蛾眉,见者靡不喷喷称羨。即遇乱卒,挥白刃相加,见其姿态,噤不忍下,得免死者数矣。及侯景平,干戈稍息,人民各归故土,子高父已死,亦思还乡。一日,走往江口,觅船寄载,路遇一相者,熟视之曰:「观子气色,精光内露,富贵在即矣。」子高曰:「贫苦若此,得免饿死幸矣,何富贵之敢望?」相者曰:「子记吾言,前途自有好处也。」子高笑而置之。行至江口见有巨船廿号,旗幡招展,排列江岸。询之,乃是霸先姪,名蒨,字子华,素具文武才,以将军出镇吴兴,停舟於此。子高不敢求载,呆立视之。时蒨在舟中,独坐无聊,走向舱口外望,忽见一美少年,提一行囊,立在船侧,虽衣衫蓝缕,而颜色美丽,光彩奕奕。大惊曰:「不意涂泥中有此美墨。」盖蒨素有龙阳之癖,一遇子高,越看越爱,不禁神魂飘荡。便令人呼之上船,子高进舱叩见,退立於旁。近视之,更觉其美,便问曰:「若欲何往?」子高曰:「欲归山阴,在此求载。」蒨曰:「汝归山阴,量汝亦无出头之日,若欲富贵,盍从我去?」子高忽忆相士之言,连忙跪下谢曰:「如蒙将军不弃,愿充执鞭之役。」蒨大喜,便令后舱香汤沐浴,衣以锦绣,使之侍侧。是夜遂共枕席。蒨颇伟於器,子高初尝此味,相就之,不胜痛楚,齧被以忍,被尽裂。蒨怜之,欲止,曰:「得无创巨汝太过耶。」子高曰:「身既属公,则我身即公身也,死且不辞,创何害焉。」蒨益爱之,事毕,拥抱而睡,日中不起。盖子高肤理色泽,柔靡都曼,而性又柔顺,善体主意,曲得其欢,故蒨得之,如获至宝。自此以后,恒执佩身刀,侍立左右,片刻不离。蒨素性急,在吴兴时,每有所怒,目若虓虎,燄燄欲咬人,一顾子高,其怒立解。麾下禀事者,必俟子高在侧,可以无触公怒。蒨常为诗赠之曰:

昔闻周小史,今歌明下童。

王麈手不别,羊车市若空。

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

因教以武艺兼习诗书,於高从此亦工骑射,颇通文义。

一夜,蒨乐甚,私语子高曰:「人言吾有帝王相,果尔当册汝为后,但恐同姓致嫌耳。」子高曰:「古有女主,当亦有男后。明公果垂异恩,奴亦何辞作吴孟子耶!」因清改姓为韩蒨大笑。年渐长,子高之具亦伟,蒨尝抚而笑回:「他日若遇娘子军,当使汝作前锋,冲坚陷阵,所当者破,亦足壮我先声也。」子高答曰:「政虑粉阵绕孙、吴,非奴铁缠矟翼之使前王大将军不免落坑堑耳。」其善酬接如此。蓓又梦骑马登高山之上,路危欲堕,子高从后推之。始得升,由是益宠任之。

至是蒨解吴兴之任,佐霸先镇京口,同居一府。子高亦住府中,故红霞见而悦之,谓巧奴曰:「汝固有眼,不意近在一家而几失之也。」自此朝思暮想,恹恹生起病来。巧奴会其意乃曰:「小姐近日精神消减,得毋为那人乎?」红霞曰:「不瞒你说,我实想他,你有何计策,唤他进来一遂吾怀,吾当重重赏你。」巧奴摇首曰:「奴亦有心久矣,但那人与公子,时刻不离,无从近之,奈何?」红霞闻之,默默不乐,因作一诗寄意云:

错认王郎是子都,墙东更有霍家奴。

只怜咫尺重门隔,暮雨涝游暗自吁。

一日,红霞正在房中纳闷,忽见巧奴笑嘻嘻走进道:「小姐喜事到了。」红霞曰:「何喜?」巧奴曰:「今日大将军出征,带领公子同往。子高因有微恙,不便鞍马,独留书室,我已打听明白。到晚,小婢以小姐之命唤他,那怕他不即进来。岂非平日思想,可以一旦消释?」红霞大喜,巴不得立时相会。

就嘱巧奴,点灯后,先把守门人打发开了,即到东园,悄悄领他进来。巧奴欣喜领命。

却说子高随公子在府,所居名曰东阁,乃是内园深处,与小姐所住内室,仅隔一条夹巷。公子爱其地幽雅,故独与子高居此,其余从者,日间进来伺候,夜间俱宿外厢,将子高当作绝代丽人,而以东阁为藏娇之所。奈值军事紧迫,子高病体初癒,不能随往,故留他看守东阁,且可静心调养。当日子高独处无聊,到夜更觉寂寞,坐至初更,正欲闭户就寝,忽见一轻年女子,悄步入室。子高忙问道:「姐姐到此何干?」女微笑道:「吾奉小姐之命,特来唤你进去。」子高愕然道:「仆何人斯,而敢私入内室耶?」巧奴再三催之,坚不敢往。巧奴无奈,只得进内回复红霞,言其惧罪不进之故。红霞此时,已等得不耐烦,闻其不来,心愈着急,一腔春意,那里按纳得住,也顾不得千金身价,只得带了巧奴,自往招之。时已更深,月明如昼,府中上下俱已熟睡,唯子高被巧奴一番缠扰,坐卧不宁,门尚半启。忽见巧奴复来,低语道:「小姐自来唤你了,快去接见。」子高大惊,连忙趋出,果见小姐立在门首,便道:「何物小子,敢劳小姐降临。」红霞以手招道:「来,奴自有话问你。」回身便走。巧奴便催他进内,子高惧违小姐之命,只得带上双扉,亦随后而入。幸喜一条长弄,曲曲折折,直至内宅门首,守门乃一老仆,已受红霞嘱咐,早早去睡,并无一人撞见,心下稍安。及进宅门,小姐已归绣阁,巧奴候在庭中,便引子高直至内房。诸婢知趣,各自躲开,单留小姐独倚妆台。

子高见了小姐,忙即跪下。红霞便以手扶起道:「不必行此大礼,但奴慕郎已久,渴欲一会,郎何作难若此?」子高曰:「非不欲也,直不敢耳。」红霞曰:「我为父爱,府中人莫敢犯我,子毋畏焉。」巧奴在旁道:「夜深了,良辰有几,请安睡罢。」斯时女固春心荡漾,男亦欲火如焚,遂共解衣上牀。要晓得红霞情窦虽开,尚属合葩处女,怎禁得子高之具,已与主人相仿,娇枝嫩蕊,岂堪承受,只因红霞贪欢过甚,虽苦亦乐。

又亏子高曲意温存,渐人佳境,使之尽忘艰楚。直至五鼓,云收雨散,方拥抱而寝,沉沉睡去。巧奴见天色将明,忙催子高起身。二人只得披衣而起,送至堂前,重订后会而别。从此朝出暮入,巧奴皆谐私好,红霞越发情浓,所有珠玉珍宝,价值万计,悉以与之。又尝书一诗於白团扇,画比翼鸟於上,以遗子高。诗曰:

人道团扇如圆月,依道圆月不长圆。

愿得炎州无霜色,出入欢袖千百年。

子高亦答以诗云:

团扇复四扇,宛转随身便。

珍重手中擎,如见佳人面。

久之,事渐泄,合府皆知。惟事关闺阁,又系主人爱女,谁敢泄漏,故霸先全然不觉。其后子高恃宠,凌其同伴,同伴怨之,欲发其事,而虑主人庇之,反致罪责,乃穷其所赠国扇,逃至建康,以呈王頠,且告之故。頠大忿恨,诉其父僧辩。僧辩怒,托以他故,绝陈女婚。霸先亦怒,谓僧辩无故绝婚,必有相图之意,因此外和内忌,常惊异志。至是僧辩纳渊明为帝又拂其意,遂发兵袭僧辩,并其子蒨杀之。后蒨出镇长城,子高遂往,不得与女相见,女日夜想念,郁郁而死。此是后话不表。

再说僧辩既死,其亲戚党羽之为州郡者,皆不附霸先。於是杜龛据吴兴叛,韦载据义兴叛,王僧智据吴郡叛,徐嗣徽及弟嗣先,皆以州降齐,欲为僧辩报仇。霸先闻诸郡不服,谓其姪蒨曰:「汝往长城,速收兵以备杜龛,吾使周文育进攻义兴」蒨奉命,昼夜驰往,才至长城,收兵得数百人。杜龛将周泰将精兵五千奄至,将士皆失色。蒨言笑自若,部分益明,众心乃定。泰攻之,不克而退。

却说文育进攻义兴,义兴县多霸先旧兵,善用弩。韦载收得数十人,击以长锁,命所亲监之,使射文育军。约曰:「十发不两中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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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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