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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南北史演义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6 分钟 · 56 / 58

会员可开白话

追齐师。或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於是星夜疾驰。后主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为,向朝臣问计,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全社稷。」后主以为难。是役也,安德王延宗独全军而还。后主壮之,因曰:「吾欲留安德守晋阳,自向北朔州。若晋阳不守,则奔突厥以避之,再图后举。」群臣皆以为不可。时阿那肱有兵一万,尚守高璧。周师至高璧,阿那肱望风退走。后主遂决意遁去,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於北朔州,以安德王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主,幸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勿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皆散,不得已,仍向邺。穆提婆西奔周军,令萱见其子降周,惧诛,遂自杀。周主以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谕齐臣曰:「若妙尽人谋,深达天命,官荣爵赏,各有加隆,一如提婆爵赏。」或我之将士,逃逸彼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自是齐臣降者相继。延宗知周师将至,同诸将固守,诸将请曰:「王不为天子,诸臣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斩关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大臣,猥见推逼。忝为宗藩,祗承宝位。

呜呼,痛大厦之将倾,唯恃背城借一。回狂澜於既倒,庶几转弱为强。勖哉卿士,无负朕怀。

於是大赦,改元永昌。以唐邕为宰相,莫多娄敬显、和阿於子、段畅、韩骨胡为将帅。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十余家。后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

於是众争为死。周主至晋阳,引兵围之,四合如黑云。延宗命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於子、段畅拒城东,自率兵拒齐王宪於城北。延宗体素肥,前如偃,后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奋大矟,往来督战,劲捷若飞,所向无前。

俄而,和阿於子、段畅奔降周军,周主遂自东门入,焚烧民室佛寺,合城慌乱,喊声震天。延宗知周兵入,率数十骑自北来,以死奋击。娄敬显见东路火起,亦从南路来援,率兵搏杀。城中儿童妇女,皆乘屋攘袂,投砖石禦敌。

周师大乱,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斲刺之,死者二千余人。周主杂乱军中,自投无路。左右皆惶急,宇文忻牵马首,贺拔伏恩拂马后,崎岖得出。齐人奋刃几及之。时已四更,延宗疑周主为乱兵所杀,遣人於积屍中求长鬣者,遍索不得。然以敌既败去,冀其不复来攻,军心渐懈。将士烧肉饮酒,多倦卧。延宗苦战一日,亦退而少息。

再说周主回营,腹已饥甚,欲遁去。诸将亦劝之还。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乘胜至北,今伪主奔波,关东响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此之盛。昨日破贼,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大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破竹之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齐王宪亦以去为不可。降将段畅极言城内空虚,再往必克。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及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挺身搏战,左右散亡略尽,力屈被执。周主见之,下马握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两国天子,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複衣帽而礼之。唐邕等皆降於周。娄敬显奔邺。齐主闻并州破,惧周师来逼,立重赏以募战士,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进曰:「为今之计,莫若使任城王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趋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道兵入潼关,扬声趋长安。臣请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逃溃。陛下出宫人珍宝,以赏将士,庶克有济。」齐主不从。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临众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

将士怒曰:「身尚如此,我辈何苦为之效死!」由是皆无战志。朔州行台高劢将兵卫太后、太子还邺,宦官荀子溢犹恃宠纵暴民间,劢斩以徇。太后救之不及。或谓劢曰:「子独不畏太后怒耶?」劢攘袂曰:「今西寇已据并州,达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辈浊乱朝廷,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所恨。」

延宗在周军,周主问以取邺之策。辞曰:「此非亡国之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据邺,臣不能知。若今上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师趋邺,齐王宪为先驱。是时齐人汹惧,望风欲走,朝士出降者昼夜相属。齐主计无所出,复召群臣议之。言人人异,莫知所从。高劢曰:「今之叛者,多在贵人。至於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以战,若不捷,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誓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背城一决。理必胜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乃依天统故事,禅位於太子恒,自称太上皇帝。恒生八年矣,孝珩乞兵拒周师,不许,出为沧州刺史。孝珩谓阿那肱曰:「朝廷不遣赐击贼,岂畏孝珩反耶?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亦何预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如此猜忌耶?」

洒涕而去。齐主使尉世辨帅千余骑拒周师,世辨本非将才,性又懦怯,出滏口,登高阜四望,遥见群乌飞起,谓是西兵旗帜,即驰还北,至紫陌桥,不敢回顾。左右谓曰:「敌兵未至,顷所见者,群乌耳,走尚可缓。」世辨曰:「乌亦欺我耶?我已为之胆落矣。」归报后主曰:「周兵势大,不可抗也。」

壬辰,周师至邺。后主及太后、幼主、穆后、淑妃等,率千余骑东走,使慕容三藏守邺宫。周主破城入,齐王公以下皆降。三藏犹拒战,周主引见礼之,拜仪同大将军。三藏,绍宗子也。执莫多娄敬显,周主数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晋阳归邺,携妾弃母,不孝也。外为伪朝戮力,内实通启於朕,不忠也。送款之后,犹持两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斩之。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邺有处士熊安生,博通五经,闻周主入邺,遽令家人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给安车驷马以自随。又遣使至李德林宅,宣旨慰谕曰:「平齐之利,唯在於尔。」德林来见,引入帐中,访问齐朝风俗政教、人物善恶,语三宿不倦。

再说齐主渡河,入济州,使阿那肱守济州关,觇候周师。自帅百余骑奔青州,即欲入陈。而阿那肱密召周师,约生致齐主,屡启云周师尚远,已令烧断河桥。齐主由是淹留自宽。周师至关,阿那肱迎降,尉迟勤奄至青州,获太后、幼主、后妃等。齐主系囊金於鞍后,从十余骑南走。周兵追至南邓村及之,执以送邺。庚子,周主诏齐故臣斛律光等,宜追加赠諡;家口田宅没官者,给还其子孙。指其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此?」又诏齐之东山南园三台,皆竭民脂膏为之,令皆毁拆。瓦木材料,并以给民。山园之田,各还其主。东民大悦。二月丙午,齐主纬至邺,复其衣冠。帝以宾礼见之。

会报广宁、任城二王起兵信都,集众四万,共谋匡复。帝曰:「此可谕之使来也。」令后主作书招之,许以若降,富贵如故。湝不从,乃命齐王宪、隋公杨坚引兵平之。军至赵州,湝遣谍觇之,为周候骑所执。解至营中,宪命释其缚,集齐旧将遍示之,谓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曹。今纵汝还,即充吾使。」乃与湝书曰: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远,凭轼有期,不俟终日,所望知机,勿贻后悔。

宪及杨坚至信都,湝同孝珩军於城南以拒之。其将尉相愿诈出略阵,遂以众降。相愿,湝之心腹将也。众皆骇惧。湝怒,收其妻子,即阵前斩之。

明日进战,湝与孝珩亲自出马,冲坚陷锐。齐王宪敌於前,杨忠率劲骑横击之,分其军为二,遂大破之。俘斩三万人,执湝及孝珩。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若此?」湝曰:「下官献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宪问孝珩齐亡所由。

孝珩自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为洗疮傅药,礼遇甚厚。孝珩歎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年天下,今果然矣。自献武皇帝以来,吾诸父兄弟,无一人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斧钺,展我心力耳。」初,任城母朱金婉,以失节被幽。

幼时献武不甚爱之。及齐亡,而湝建义信都,独以忠孝着。广宁王,文襄第二子,好文学,工丹青,尝於厅事堂画苍鹰,见者皆疑为真。又作朝士图,妙绝一时。今以兵弱被执,盖不愧高氏子孙云。以故宪皆重之。先是周主破平阳,遣使招东雍州刺史傅伏。伏不从。既克并州,获其子,使以上将军、武乡公告身,及金马脑二酒盏赐伏为信。并遣韦孝宽致书招之。伏复孝宽曰:「事君有死无二,此儿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愿速斩之,以令天下。」及周主自邺还至晋阳,遣降将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招伏。伏隔水见之,问:「至尊何在?」答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率众入城。於厅事前北面,哀号良久,然后出降。周主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对曰:「臣三世为齐臣,食齐禄,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主执其手曰:「为臣当如此也。」

引使宿卫,授为仪同大将军。他日,又问伏曰:「前救河阴得何赏?」对曰:「蒙一转,授特进、永昌郡公。」时齐主在座,周主顾而谓曰:「朕三年习战,决取河阴,政为傅伏善守,城不可动,故敛军而退。公当日赏功,何其薄也!」是时周主方欲班师,忽北朔州飞章告急:有范阳王绍义进据马邑,号召义旅,自肆州以北,从而叛者二百八十余城,兵势大振。又有高宝宁者,齐之疏属,有勇略,久镇和龙,甚得夷夏之心,亦起兵数万,与绍义遥为声援,势甚猖獗。遂遣大将军宇文神举率兵十万讨之。大驾暂驻晋州。正是:全齐已属他人手,一旅犹为宗国谋。

你道范阳王何以得据北朔州?且听下文分解。

第六十一卷 捋帝须老臣爱国 扪杖痕嗣主忘亲

话说北朔州原是齐之重镇,风俗强悍,士卒骁勇。既降於周,周主遣齐降将封辅相为其地总管。有长史赵穆智勇盖世,心不忘齐,会任城王起兵瀛州,谋执辅相,以城迎之。辅相逃去,及任城被执,乃迎定州刺史高绍义。

绍义据马邑,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又闻宇文神举大兵将到,还保北朔州。神举进兵逼之,绍义谓赵穆曰:「我兵新集,敌皆劲旅,将何以战?」穆曰:「战也,胜之,可以席卷并、肆;不胜,则北走突厥,再为后图。」遂进战,连战数阵,绍义皆败,穆战死。绍义北奔突厥,犹有众三千人,下令曰:「欲还者听。」於是辞去者大半。突厥佗钵可汗常谓齐神武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以隶之。

高宝宁自和龙劝进,绍义遂称皇帝。以宝宁为丞相,欲延齐一线之脉。而窜身异域,不敢与周相抗。於是除和龙外,齐地皆入於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

帝命班师,驾至长安,置高纬於前,列其王公等於后,车舆、旗帜、器物,以次陈之。备法驾,布六军,奏凯乐,献俘於太庙。观者夹路,皆称万岁。爵赏有功,大赦天下。封高纬为温公。齐之诸王三十余人,咸受封爵。

一日,宴於内廷。齐君臣皆侍饮,帝令温公起舞,折旋中节。延宗在坐,悲不自持。又命孝珩吹笛,辞曰:「亡国之音,不足上渎王听。」固命之,才执笛,泪下呜咽。帝不复强,以李德林为内史上士,自是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并以委之。帝从容谓群臣曰:「我往常唯闻李德林名,欲见其面不可,得复见其为齐朝作诏书移檄,正谓是天上人。岂意今日得其驱使。」纥豆陵毅对曰:「臣闻骐驎凤凰为王者瑞,可以德感,不可力致。然骐驎凤凰,得之无用,岂如德林为瑞,且有用哉?」帝大笑曰:「诚如卿言。」未几,有诬告温公与定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者,遂同日诛之。其宗族皆赐死。众人多自陈冤,欲求免诛,独延宗攘袂不言,以椒塞口而死。纬弟仁英以清狂,仁雅以瘖疾得免。其亲属不杀者,散配西土,皆死於边裔。先是温公至长安,向帝求冯淑妃。帝曰:「朕视天下如敝屣,一女子岂为公惜。」仍以赐之。及温公遇害,妃归代王达。王甚嬖之,偶弹琵琶,弦断。妃有诗曰: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

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

任城王有妃卢氏,任城死,赐大将斛斯征。卢妃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征怜而放之,乃为尼。其后,齐之宫妃嫔御流落在外者,贫不能存,至以卖烛为业。此皆后话不表。

且说帝自灭齐后,节己爱民,亲贤远佞,殷殷求治,人皆喜太平可致。

时帝生七子,太子贇最长,故以储位归之。但性顽劣,好昵近小人。大臣皆忧其不才。於是左宫正宇文孝伯言於帝曰:「太子者,国之根本,天下之命悬於太子。今皇太子为国储贰,德义罕闻,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太子春秋尚少,志业未成,伏乞陛下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恐后悔无及。」帝敛容曰:「卿世代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帝曰:「正人岂复过卿,吾将使尉迟运助吾子。」於是,以运为右宫正。又尝问内史乐运曰:「卿言太子何如人?」对曰:「中人。」帝顾谓齐王宪曰:「百官佞我,皆称太子聪明仁恕,惟运所言,不失忠直耳。」因问辅翼中人之状。运曰:「如齐桓是也。管仲相之则伯,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

帝曰:「我知之矣。其使之亲君子,远小人乎?」遂擢运为京兆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太子妃杨氏,隋公坚女。坚姿相奇伟,时辈莫及,见者皆惊为异人。畿伯大夫来和善相人,私谓坚曰:「吾阅人多矣,未有如公之相者。

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后日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坚曰:「公勿言此,以速予祸,得不失职足矣。」齐王宪与坚友善,然谓帝曰:「普六茹坚形貌异常,非人臣相。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为宗庙忧,请早除之。」帝亦颇以为疑,因使来和相之。和诡对曰:「坚相不过位极人臣,正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收江南如拉朽。」盖帝本有平陈之意,闻之大喜,待坚愈厚。时吐谷浑入犯,帝命大将军王轨辅太子讨之。吐谷浑退,大兵至伏俟城而还。太子在军中多失德,苦役士卒,耗损军粮,嬖臣郑译等相助为非。

轨谏不听。军还,轨言之帝。帝大怒,杖太子一百;并杖译,除其名;宫臣亲幸者咸被遣。越数日,太子潜召译等,戏狎如初。译因曰:「殿下何时得据天下,臣得一心事主。」太子曰:「且有待。」益昵之。帝遇太子甚严,每朝见,与群臣无二。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嗜酒,禁不得至东宫。

有过辄加捶挞。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耶!」乃命东宫官属彔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太子畏帝威严,矫情饰说,由是过不上闻。王轨尝与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

轨后侍坐帝旁,共谈国政,色若不豫者。帝怪之,问曰:「卿何为尔?」轨对曰:「皇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奈何?愚臣庸昧,不足深信。陛下尝以贺若弼有文武才,亦每以此为忧。」帝召弼问之,弼曰:「皇太子养德深宫,未闻有过也。」既退,轨让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反覆?」弼曰:「此公之过也。太子国之储贰,岂易发言?

事有蹉跌,便至灭族。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后轨因内宴上寿,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帝问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孝伯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及闻轨言,罢酒责孝伯曰:「公尝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必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帝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后王轨又言於帝曰:「太子非社稷主,若为帝必败,普六茹坚有反相,若不除之,必为后患。」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坚闻之甚惧,深自晦匿。帝亦深以轨言为然。但汉王次长素有过,余子皆幼,故得不废。又屡欲除坚,不果而止。俄而,帝不豫,越数日,疾益剧。六月丁酉朔,遂殂。时年三十六。

戊戌,太子即位,是为周宣帝。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立妃杨氏为后。以后父坚为上柱国、大司马。宣帝始立,即逞奢欲,大行在殡,曾无慼容,扪其杖痕,大骂曰:「死晚矣!」武帝宫人有美色者,即逼为淫乱。超拜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大夫,委以朝政。出王轨为徐州总管。葬武帝於孝陵,庙号高祖。既葬,诏内外公除帝及六宫,皆议即吉。或以为葬期既促,事讫即除,太为汲汲不从。以齐王宪属尊望重忌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招,不许滥诛骨肉。

齐王,陛下之叔,功高德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矣。」帝不怿,由是疏之。有嬖臣於智为帝设计曰:「此事臣能任之。臣请往候宪,归即诬其谋反。陛下召而诣之。臣与面质,教他有口难辩,则杀之不患无名矣。」帝从其计,乃使於智语宪,欲以为太师,且召之曰:「晚与诸王俱入。」宪至殿门,有旨诸王皆退,独被引进,方升阶,有壮士数人从内出,见而执之。宪曰:「我何罪而执我?」

帝在上厉声曰:「躬图反逆,焉得无罪?」宪问:「何据?」於智从旁证之。

宪目光如炬,与智争辩不屈。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老母在堂,留兹遗憾耳。」掷笏於地,众遂缢之。帝复召宪僚属,使证成其罪。参军李纲誓之以死,处以极刑,终无挠辞。有司以露车载宪屍而出,故吏皆散,唯纲抚棺号恸,躬自瘗之,哭拜而去。又杀大将军王兴、仪同独狐熊、大将军豆卢绍,皆素与宪亲善者也。杀宪既属无名,兴等无辜受诛,时人谓之「伴死」。以於智为有功,加柱国,封齐郡公。

正月癸巳,帝受朝於露门,始与群臣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元大成。

置四辅官:以大塚宰越王盛为大前疑,总管蜀公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隋公杨坚为大后丞。先是帝初立,以高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

又数行赦宥,既而民轻犯法,奸宄不止。又自以奢淫多过,恶人规谏,欲为威虐,慑服群下,乃更为《刑经圣制》,用法益深。大醮於正武殿,率群臣拜於殿下,告天而行之。密令左右伺察百官,小有过失,辄加诛谴,以为彼方救死不暇,安敢规我。於是人莫敢言。日恣声乐,鱼龙百戏,常陈殿前,累日继夜,不知休息。多聚美女,以实后宫。衣服宫室,俱穷极华美。高祖节俭之风,於斯荡尽。游宴沉湎,或旬日不出。群臣请事者,皆因宦官奏之。

以至百弊丛生,朝政多阙。於是京兆丞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其略云:大尊比来事多独断,不参诸宰辅与众共之,非询谋佥同之道,政事焉得无缺?一失也。广搜美女,以为嫔御;仪同以上女,不许出嫁。贵贱同怨,非所以慰人心而光君德,二失也。大尊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者。君门等於万里,上下情意不孚,三失也。即位之初,下诏宽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非法之加,害及无辜,四失也。高祖斲雕为朴,率民以俭。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财用不恤,五失也。傜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六失也。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杜献书之路,塞忠言之入,七失也。天象垂诫,不能谘诹善道,修佈德政,八失也。唯兹八失,臣知而不言,则死有余责。陛下知而不改,臣见周庙不血食矣。

书上,帝览之大怒,立命绑赴市曹斩之。朝臣恐惧,莫有敢救者。内史中大夫元岩歎曰:「臧洪同死,昔人犹且愿之,况比乾乎!若乐运不免受诛,吾将与之同死。」乃谓监刑者曰:「且缓须臾,予将见帝言之。」岩即诣阁请见,帝怒容以待。岩从容谓帝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遽以为戮,适遂其志。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是运不得名,而陛下得名矣。」

帝颇感悟,遂令勿杀。明日召运谓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运再拜曰:「大尊能不忘臣言,社稷之福也,天下幸甚。」赐以御食而后出,举朝闻之,群相庆贺,谓帝有悔悟之机。但未识自是以后,帝能顿改前过否,且听下文分解。

第六十二卷 修旧怨股肱尽丧 矫遗诏社稷忽倾

话说王轨为徐州总管,闻郑译用事,自知必及於祸,私谓所亲曰:「吾在先朝,实申社稷之计,见恶於嗣主。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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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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