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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周朝秘史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3 分钟 · 8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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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幽王。幽王为人性暴寡恩,动静无常,召公、吉甫,尽心辅之。尹球、虢公、祭公三人在朝,皆谗邪欺君,几丧其国。幽王即位,拜尹球为大夫,虢石父为上卿,祭公为司徒,大宴群臣。忽三川守臣有表到,言其地皆震。幽王笑曰:“山川地震乃是常事,何必动表告朕?”遂退朝。太史令伯阳父以此事与赵叔带手语曰:“昔者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若二代之季矣!”

叔带骇然曰;“何以见之?”伯阳父曰:“源塞必川竭,川竭必山崩,山崩乃主崩类之兆,吾知周室天下不出二十年当亡矣!”叔带谓伯阳父曰:“天子不恤国政,我职居言路,必尽臣节以谏之可也!”

是岁冬,三川又竭,岐山复崩,赵叔带上表谏曰:“山崩地震,国家不祥之兆,望陛下抚恤下民,广开贤路,以弭天变,庶几社稷无危。”虢石父奏曰:“山崩地震,诚陛下所谓天道之常,有何不祥?叔带迂生,不达天道,望陛下详之!”幽王听石父之奏,罢叔带之官,贬归田里。叔带罢官,往投晋国,后为赵氏之祖。右谏议大夫褒姠谏曰:“不可罢叔带之官,恐塞谏诤之路。”幽王大怒,令囚褒姠于狱。朝中自是无敢谏之臣。王朝夕在宫中作乐。

却说褒姠,褒人也。家中妻子闻进谏被囚,一家痛哭,其子洪德告母曰:“吾闻天子荒淫,惟乐女色。吾褒城中,有小民家,即前卖弓矢之人,有女子十分清丽,家贫无资,欲将此女鬻于他人,望母将百金买此女子,进上朝廷,以赎父之罪,有何不可?”其母大喜,遂将百金,买得此女子。时,年方十四岁,令其梳洗,将新衣改妆。洪德即修表,将此女子赍到京师,以赎父罪。天子升殿,近臣奏曰:“谏议大夫褒姠之子褒洪德到!”王宣入,洪德奏曰:“臣父因进谏得罪,现囚天牢,臣痛父陷死,不能复生,故将美人进上,以赎父,望陛下宽恩,赦臣父死,放归田里。”幽王闻奏,宣美人于殿下,王见此美人仪容娇媚,因褒地所进,赐名褒姒,宣入后宫。群臣谏曰:“不可!色倾人国,自古有之。夏因妹喜而亡,商因妲己而丧。

陛下宜鉴前朝之失,不可受此美人。”尹球石父奏曰:“田舍郎多收禾麦,尚且重婚,陛下以天子之尊,受一宫人,群臣何故多言?”王大怒,传命:“有再谏受美人者斩!”群臣遂不敢谏。王退朝,与褒姒朝夕饮宴,其皇后申氏遂失宠,一日与褒姒宴于翠华宫,申后遽至,褒姒与王谈笑自乐,全不起身迎接,申后心虽怨而口不敢言,归宫中忧容不展。太子宜臼见母忧闷,跪而问曰:“吾母贵为万民之后,何至如此不乐?”后曰:“汝父宠爱褒姒,不分尊卑,日与王宴于翠华宫,见我至,他仍饮酒自乐,全不退避,此吾所以不悦也。”太子曰:“此事易处,母亲勿忧。次日可引数十宫人游御苑赏花,若褒姒来,吾母令宫人将此贱婢乱打一顿,待她奏父王,父王不听则已,若有甚事,孩儿必杀之,方可干休!”

申后听信其言。申后果将褒姒打了一顿,褒姒不动声色,含羞回宫,宣虢石父告以此事。石父奏曰:“娘娘可将此事奏于天子,臣当竭力保之,废申后方休!”褒姒见王退朝,垂泪奏曰:“申皇妃无故令宫人痛打小妾!”王变色言曰:“皇后焉敢无礼!”虢石父、尹球曰:“臣闻皇后失德,嫉忌太甚,或有之?”王问何故,褒姒述其事奏之。王大怒,遂下诏废皇后申氏,册立褒姒为正宫,群臣苦谏不听,太子宜臼忿恨不平,要杀石父。石父逃走,来见天子。天子大怒,命尹球来捕太子。

太子从后宰门走出,奔于邓州母舅家。王命发兵围申,群臣谏曰:“太子虽违王命来杀大臣,乃是为母之故,今走申国避之足矣!何故更发兵围申以杀之?”王准奏,令囚皇后于冷宫,废太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为王太子。太史令伯阳父曰:“三纲绝矣!”告老归田。群臣辞表求归者甚多。

王既立褒姒,忠臣去位,朝中惟尹球、虢公、祭公等一班谗臣在侧。王朝夕与褒姒作乐,千方百计,褒姒终不开口一笑。

王问曰:“卿何为不笑?”姒曰:“妾平生不好笑。”王私与石父曰:“卿有何计能动褒后一笑,赏汝千金!”石父献计曰:“先王于皇城外,五里置一烽火墩,本备寇也,如有寇至,则举烽火为号,沿路相照,诸侯之兵必至,至而无寇,皇后必笑矣!”王大喜。次日传旨,令发城下烟墩。群臣皆谏曰:“烟墩者先王制下,以备缓急,所以取信于诸侯,今无故而举烽火,是戏诸侯也!他日倘有不虞,将何物以征诸侯之至而救急哉?”王不听,遂举烽火,与褒姒宴于望边楼。不数日,近京列国诸侯皆领兵至,既至则无寇,褒姒于楼上见诸侯不宣而至,抚掌大笑,众诸侯大怒而归。申侯在路上备遗表谏幽王弃皇后,废太子,宠褒姒,戏诸侯四事。虢石父奏曰:“申侯欲与太子宜臼谋反,故讪王之过。”王曰:“何以处之?”石父奏曰:“宜速发兵以讨之,庶几免生后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郑桓公骊山救驾周平王弃镐东迁

幽王准奏,发兵讨申。忽有人报申侯曰:“王将起兵伐申国!”申侯大惊曰:“国小兵微,何以当敌?”大夫吕章进曰:“今申国近西夷犬戎,主公速致书于犬戎,令起兵以伐无道,庶免申国之患!”申侯以书召西夷犬戎。西夷主曰:“中国天子失政,申侯召我以诛无道,此我志也!”遂发戎兵五万,杀奔京师而来,将城团围三匝,水泄不通。

近臣奏于幽王,幽王大惊曰:“机不密,祸先发!我兵未起,戎兵先至,此事如何定夺?”虢石父奏曰:“速发烟墩以征诸侯救兵!”王令发烽火数日,诸侯之兵俱无片甲入来。盖因前被烽火所戏,故此时又以为诈,所以皆不起兵也。幽王见救兵不至,犬戎日攻,命虢石父曰:“事急矣!卿速令兵守城,率将士出城迎敌,朕率大军继后,以破犬戎!”虢石父本非能战之士,只得勉强率部兵出阵,开西城门杀出。申侯望见虢石父,谓犬戎曰:“此欺君之贼,不可走了!”犬戎主闻之,拍马直取石父,斗不能胜,被犬戎主一枪刺于马下,戎兵乱杀进城。

幽王正率军出午门,闻石父战败而死,甚为恐惧,乃引大军奔后宰门,望临漳而走。狄兵在城中放火焚烧宫室,掳掠库内财物。申侯从火光中见幽王从后宰门奔出,引一队戎兵赶至骊山下斩之。幽王在位十一年。胡曾先生有诗云:恃宠娇多得自由,骊山举火戏诸侯。

只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

东屏先生咏史诗云:多方图笑掖庭中,烽火光摇粉黛红。

自绝诸侯犹似可,忍俾国祚丧羌戎。

潜渊居士读史诗云:女色常云丧国城,幽王何事若迷心。

恣情贪笑轻烽火,继恣忘忧召甲兵。

万邦生灵沽羯臊,千官冠盖陷胡尘。

郑桓不动勤王剑,八百苍姬已尽倾。

又东屏先生有诗,以讥幽王失政,谣言有验云:易储废后败纲常,烽火招戎势獗猖。

指妇倾城奇祸远,压弧箕服验周亡。

申兵与戎卒杀入翠华楼,将褒姒斩于楼下。其宫中士卒嫔妃,死者不计其数。犬戎在城中大肆剽掠数月,不日有灭周之意。

郑桓公闻犬戎将陷王城,发兵勤王,与犬戎战不数合,桓公中箭落马而死。潜渊居士读史诗云:臣子勤王水火师,君危臣陷岂宜迟。

郑桓虽为周幽殒,史册英名万古存。

郑兵大败,犬戎追上二十余里。只见城西角上,鸣金大喊,拥来一簇人马,旗上书秦侯二字。郑人始知是救驾之兵,方才放心。秦襄公闻知,即引兵挡住犬戎,大杀一阵,秦兵骁勇,犬戎不能抵敌,败兵入城不出。

襄公引郑国之兵屯于城下,至暮见一簇人马,喊声大震,从东奔来。众兵视之,当先一面卷金绣字旗上,书卫侯二字。

襄公与掘突前来迎接,下马相让而坐,议论破戎之策。襄公曰:“犬戎之志,在于剽掠女子金帛而已,彼谓我兵初至,必不谨防我等,今夜宜分兵从三门而入,一虏可灭矣!”

是夜三更,三国之兵,打入王城。犬戎将士果去剽掠民间财货,不致防备,火光满城,三国精兵大喊,杀入城阵,斩人如刈草芥,血滚六街成河。犬戎主逼太子西归于申。襄公独马杀入宫中,问太子何在?有被伤宫人告曰:“已被胡人驱迫西门面去。”襄公引本部精兵杀出西城,追及犬戎,大杀一阵,抢回太子。天已大明,众诸侯亦皆率兵来接,襄公谓众诸侯曰:“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宜奉太子即王位,庶几诸侯有主。”

于是,宜臼即位,是为平王。

平王升殿,众诸侯朝贺毕,群臣奏曰:“赏罚者人君之统驭,今国家乱定,望陛下黜陟,赏罚先行。”王准奏,黜褒姒子伯服为庶人,族其谗臣尹球、虢石父之家。郑桓公死于王事,追封为冢宰公。秦侯、卫侯、郑侯三国来救京师者,俱各赏帛数万,标名于陵烟阁上,立生祠于功臣庙。诸侯归国。国舅申侯尊封为申国公,开冷宫之囚,以救主母。申皇后遂出安民榜,抚谕京师被掳百姓,大宴群臣归国。

是时,京师被犬戎丧乱之后,宫殿焚毁,仓库空虚,边境烽火连年不息。平王与群臣议曰:“镐京迫近西戎,又且宫殿荒凉,朕欲迁都于成周,卿等以为何如?”群臣皆以镐京逼近西戎,累被犬戎之害,况昔日成王营筑成周于洛邑,故以洛居天下之中,王者所居之地,迁都是也!独有大宗伯周公华奏曰:“不可!洛阳虽为天下之中,四面受敌,乃用武之地,故有德易兴,无德易亡。今观镐京,左有肴函,右有陇蜀,沃野千里,四塞为固,所谓天府之国,天下之势,莫过于此。今若弃之东迁,臣窃以为不可也!”

平王不听,即日命收拾东迁于洛阳。后人有古风曰:千里金城形胜地,地方沃野民殷实。

殽山左障右横川,函谷巍巍天下极。

周室衰微气奄奄,平王东徙尽抛弃。

秦得以霸周遂亡,始知地土国之纲。

文武成康基业坠,教人每每恨平王。

是时,文武百官扈从,百姓有愿随迁都者,咸从于驾后,而歧州百里形势之地,尽弃于秦,故秦得形势之地,能并列国。

王驾既至洛邑,修营宫室,盘给仓库,文武百官,各加升赏。

诸侯来朝者,悉厚礼而遣归国。郑武公掘突之父桓公,因救驾死于王事,有大功于周,独留武公在朝,辅以国事。

却说郑武公夫人武姜,初生其长子,因其梦后而产,遂名之曰寤生,后为庄公。武姜恶其长子。后生次子,名叔段,武姜偏爱之,数请于武公,要立叔段为太子,使其承位,武公不许。武姜不敢复言,武公知夫人偏爱叔段,恐后日兄弟相戕,遂立寤生为太子。及武公卒,太子寤生立,是为郑庄公。武姜见叔段无权,恐被庄公所害,乃谓庄公曰:“汝承父位,可于京城之内割地,以封叔段,兄弟同享富贵可也!”庄公唯唯而退。

次日升殿,正欲宣叔段而封之,大夫祭仲谏曰:“不可!

国不堪二,若封叔段于京,是二君也,后必为患!”公曰:“吾母之命,奈何敢拒?”遂封段于京,谓之京城太叔,叔段谢恩而退。次日升堂,有西鄙宰、北鄙宰二人来贺!叔段谓二宰曰:“汝二人所掌之邑,如今属我封土,自今贡税朝贺,皆要朝我,勿得更入见大王!”二宰见叔段丰采昂昂,不敢拒命,遂降于叔段。叔段得二鄙之地,遂不朝兄,乃完聚城郭,操练兵马,有袭庄公之意。

一日,武姜谓叔段曰:“汝自受封,终日自安,设他日谗间一起,富贵能永保乎?”段低声谓母曰:“子之思虑每及此,奈寡小不可敌强大,今喜得二鄙,练三军,给粮料,将择日入国袭兄,不知母意何如?”武姜大喜,择取五月袭兄。却说庄公问群臣曰:“西北二鄙之宰,何为不朝不贡?”子封曰:“吾闻二鄙之地,尽被叔段所侵,故二宰纳降于段。且闻段完聚城郭,缮治用兵,久失朝仪,必有叛意,宜急早除之。”庄公曰:“吾欲讨之,则母亲在上,恐怕不孝之罪,欲不除之,必有尾大不掉之愆,此事若何处之?”子封、祭仲咸曰:“彼既不恭,我方不友,况国君以社稷为重,不可拘私恩,误大事,当速交兵,以免后患!”公曰:“然!”遂命子封率甲兵十万六千,以伐叔段。

叔段闻庄公兵至,引二鄙之兵前来。子封遥谓段曰:“汝兄侯封汝京城之地,宠以太叔之名,有何负汝,敢有反意?”

又谓臣众曰:“叔段乃叛兄负义之徒,汝等乃郑之良民,何故不仁而从不义乎?若不速退,先斩汝等,后除叔段!”

叔段之众兵闻子封之言,咸抱头鼠窜耳!弃鼓抛戈而散。

段大怒!子封用刀一招曰:“能擒叔段者重赏!”祭仲挥枪直取叔段,斗上二十合,不分胜败。子封拍马前来夹攻,段力不加,望鄢邑而走,子封勒马后追,段势穷促,乃奔共国,子封追及斩首回报。庄公谓群臣曰:“此事非吾母启叔段之谋,叔段决不敢生叛心,母亲何以处之?”子封曰:“子母天性也!

彼虽不慈,我必尽孝,何可失却天伦?”公不听,乃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潜渊居士有诗云:母氏公如天地恩,一胞何起爱和憎。

庄公忍誓黄泉见,回视重华有愧颜。

又诗一绝评庄公之失教于弟而反杀之云:鱼非贪饵把身空,钓者无情设饵蒙。

失义虽然罪叔段,怀奸还是咎庄公。

宋东莱目先生评云:鱼非有负于钓,钓负于渔也。兽非有负于猎,猎负于兽也。

叔段非有负于庄公,庄公负于叔段也。由此论之,皆咎庄公,早不以人义晓谕于弟,时以冷眼观叔段,酿成不义之事,因而乘此而杀,非友爱之心如舜之待象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颖考叔舍羹悟主州吁恃宠弑桓公

却说庄公,后来忽然悔悟曰:“子母之情天高地厚,一时忿恨速誓太深。”然心虽悔悟,而终不迎回。颍考叔为颍谷封人,一日来见公,公赐考叔食,考叔再拜食之,乃遗内而不食。

公曰:“长者之赐,何故食羹遗肉,莫非轻吾赐乎?”考叔拜曰:“小人有母,未尝君之赐,请命以遗之,荣幸大矣!”公惕然曰:“尔有母遗,我独无母?”考叔知庄公悔悟,乃请其故?公具其事语之。考叔曰:“何不迎太夫人以归?”公曰:“无如誓言太重!”考叔曰:“云何?”公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考叔曰:“此亦不难,命人掘地及泉,从穴中相见,有何不可?”公从其说,乃命人从颍城掘地穴,深十余丈,及泉水。公遂于穴迎武姜而出。当时,子母相见,其乐融融,子母慈爱如初。

庄公既迎武姜归养,修理国政,来朝周。平王闻郑伯来朝,谓西虢公曰:“郑侯父子,秉国政事,朕恐其权柄太重,日后有不朝之患,欲分政事与卿,以为何如?”西虢公叩首曰:“小臣不才,何可同听国家政事?郑侯为国大臣,若分政与小臣,郑侯必取怨于陛下,致祸于小臣,不敢奉旨!”王默然退朝。

有以王欲分政虢公之事告庄公者,庄公不悦。

次日进朝,解簪笏于殿陛,叩首曰:“臣荷圣恩,父子相继,以秉政事,臣恐下僚猜忌臣为专权,愿拜还归乡,以守臣职。”平王曰:“卿何出此言?朕与西虢公共议,国家政事繁冗,恐妨卿等,欲分政与之同理,而虢公再三推辞,朕亦罢其事,卿且勿疑。”庄公再三叩头,愿罢王政。王又曰:“卿之先侯有大功于国,托付大政,今卿猜忌,朕心何安?卿坚意疑朕,朕即命太子狐为质于郑可乎?”庄公又拜曰:“从政罢政,乃臣下之职,焉有天子委质于臣之礼?”王曰:“否!此非朕委质于卿,始释目下之疑,而全君臣之义。”庄公再三不敢受旨。群臣奏曰:“陛下既质太子于郑,可令郑亦使质子于朝,君臣两无猜忌,庶全上下之恩。”王曰:“可!”庄公先使世子忽为质于朝,然后受旨,受太子狐归郑国,是为周郑交质。

却说叔段被诛,有一子名滑,投卫借兵复父仇。卫桓公问曰:“公子何为单骑而来?”滑哭曰:“因伯父无道,杀吾父于鄢,囚祖母于颍,滑孤穷无奔,时投贤侯,乞兴一旅之师,代滑救祖母,雪父仇,则没世不忘也!”卫桓公不知叔段无义被诛,遂发兵一万,与复父仇。滑得卫兵一万,望郑杀来!

庄公闻滑兵至,问于群下,子封曰:“斩草不除根,逢春复蔓延。今滑不知父为有罪,反奔卫起兵,此卫侯不知叔段之非,故为起兵,以救祖母为辞。依臣之见,莫若奉尺书于卫侯,使卫侯押回滑兵,则滑势孤,不战可擒矣!”公曰:“然!”

遂修书遣使,从间道投见卫桓公。桓公得书读曰:卫贤侯尊听,寤生语白:家门不幸,骨肉相残,诚有愧于邻国,然封京赐土,非寡人之不友;聚兵怀乱,实叔段之不恭。

故寡人舍骨肉之爱,念社稷之重,效周公以诛管蔡,循重华以除四凶,况叔段之乱,悉由母氏偏爱,天性在上,不敢亏伦,亦已备驾迎归。逆侄昧父之非,奔投大国,贤侯不知其为非义,劳师远降,敬奉寸牍,乞班三军。为擒逆滑,使唇齿之邦,不致伤和,人化之分,无教乘戾。此非寡人敝国之幸,实后世乱臣贼子之昭鉴也。只此直诉,乞惟虎视,幸甚!

周平王四十九年十二月上旬书。

卫桓公鉴书大惊曰:“错行此兵矣!原是叔段不义,以致丧身,发兵代滑复仇,则是助桀为虐矣!大不可矣!”遂差使星夜追回三军,修书回报。

时滑兵已围延廪,放火焚城,使者未到寨,郑庄公见滑兵破烧延禀,发大兵三万救之。滑见郑兵众猛,乃从卫使班师,遂投于卫。子封谓庄公曰:“卫侯既许抽军,其军又从逆滑焚我延廪,掠我人民,莫非其中怀诈,此从乱之兵不可放回!”

公曰:“然。”号令诸将,卫兵尽行坑陷。卫之残兵,投回本国,报与卫侯。卫侯不认助滑之过,意欲为之复仇。乃问群下,石碏曰:“不可!郑虽坑吾兵一万,皆我助滑为乱所取,罪在我而不在彼,姑含忍以俟郑有他故,然后会诸侯之兵伐之,彼俱无辞。”卫侯曰:“卿言是也。”

却说卫桓公有弟名州吁,乃卫庄公嬖妾所生之子,其人暴戾,好弄刀剑。石碏常谏庄公曰:“臣闻教子以义方,弗纳于邪!”庄公不听,吁又与石碏之子石厚游,石碏每责厚勿与之游,弗听。一日,州吁与石厚言曰:“吾与兄同承父业,而兄独承父位,子盍为我谋之?”厚曰:“公子不见郑叔之迟疑,反受郑伯之诛乎?”吁曰:“然则若何?”厚正欲以箸画计,忽左右入报曰:“周天子崩!新君即位。”

平王之孙名林,是为周桓王。来日,桓公欲往周朝贺,厚谓吁曰:“此计成矣!汝兄明日往周朝贺,可饯兄于西门,酒至半酣,抽出短剑刺之,臣下有言者,命壮士斩数首示众,则诸侯之位,垂手可得也!”吁大悦。次日,带壮士五百,伏于西门,袖藏短剑而饯卫侯。卫侯谓吁曰:“我此回往周有托贤弟与群下,可代治本国政事,我不日便回。”吁曰:“兄侯放心,政事有弟,不必挂念!”酒至三巡,吁袖出短剑,刺侯之额,即刻而殂。时,周桓王元年春三月戊申也。从驾将军宗守素大声曰:“州吁弑君,众人下手讨贼!”吁之伏兵四起,将守素斩首,悬于旗上,鼓噪入朝,号令群下曰:“兄侯政弱,不能立国,故丧兵于郑,我今奉母命嗣位,群下有异议者,可观宗守素为令!”群臣惊惧,皆称千岁。潜渊居士读史诗云:教于由来美义方,纯臣石碏美声扬。

庄公宠孽忘忠谏,致使储君两下亡。

吁既即位,大宴群臣,拜石厚为上大夫。且曰:“吾欲兴兵报郑之仇,卿等有何计议?”石厚奏曰:“当今郑与齐结连,一卫之兵,难以复仇,莫若使人于宋、鲁、陈、蔡四国结好,连兵以进,郑可伐矣!”吁曰:“陈、蔡小国也,可挟以连,宋鲁大邦,焉能结连?”厚曰:“吾闻鲁之政事乃公子翚秉之,若遣使厚赂公子翚,鲁兵必起。又闻宋穆公将死,乃以大位不传于子,而传于其弟,冯怨父而嫉与夷,出奔于郑,郑伯纳之,常欲与冯起兵取位,今若遣使于宋,说以伐郑之利,则宋兵必起矣!”吁大悦,即日遣三使于陈、蔡、鲁。又问:“谁可奉使于宋?”石厚荐一人,乃伶牙利齿,博古通今,此人可使,不辱君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卫石碏仗义杀子陈穆公以婚救卫

州吁问:“此人是谁?石厚对曰:“此人乃中年人也,现为下军大夫,姓宁名翊字子腾。”吁即遣子腾奉使于宋,宋公问曰:“来使有何会议?”翊曰:“寡君慨郑无道,诛弟囚母,似有吞并诸侯之意,兹欲起兵伐之,自不敢专征,请命于明公,愿连大国,屯兵以征逆郑!”公曰:“我宋与郑,素无宿恨,岂可动无名之师,构怨邻国,烦大夫拜上卫侯,不敢受命!”

翊曰:“伐郑之利在宋,不在卫,公何不察?”公曰:“何以言之?”翊曰:“明公令侄冯者,恨公夺父之位,怨入骨髓,故奔于郑,郑伯为之缮甲蓄兵,不日将起郑兵前来取位,故寡君忽见倚强凌弱,欲与明公扫除大害,此伐郑之利在宋明矣!

愿大王熟思之。”宋公默然良久,谓群下曰:“卫使之言何如?”大司马孔父嘉谏曰:“卫使不可听也!夫州吁欲报郑国坑兵之仇,恐力不敌,故使能言之臣,说我兵以助彼,若果以兵正郑伯杀弟囚母之罪,则其自弑兄篡位之大罪,又何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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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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