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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唐祝文周四杰传

62 万字 · 约 29 小时 43 分钟 · 17 / 79

会员可开白话

要事不能来赴夜宴 。华太师那边缓日到东亭镇自当上门请安 。似这般的说法便是在王老相国府中撞见了华鸿山也没妨碍 。“寿姑听了很是感激,便道 ” 文先生云天高谊,永永不忘 。“徵明笑道:”小姐,你也不妨唤我一声‘文郎’,我们都是自家人了,岳父大人的冤狱做女婿的不去营救谁去营救呢?这‘云天高谊’四个字是用不着的 。

“枝山笑道:”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婚姻?岳父大人叫得怪响 。“徵明道:”自从你传授了我的锦囊妙计,在先只希望和月芳小姐订定婚姻,谁料天缘凑巧,履险如夷,不但月芳小姐把终身相托,便是寿姑小姐也把因缘面许,真叫做喜中有喜,缘外得缘,其中许多情节说来话长,待我一一讲给你听……“文徵明口中”说来话长“,编书的笔下写来话短 。上文已经交代的话何必复述一遍滥充篇幅?隔了一会子,文徵明早已原原本本把两番面许婚姻的经过述了一遍 。枝山大笑道:”该是老祝的媒运亨通,这笔双料柯仪至少须得纹银一千两。

小文,你舍得么“ 。征明道:”只须婚姻成就,一切都可从命 。“枝山道:”老杜今天开怀欢饮,很有些醉意,不便提起这件事 。待到来日宿醉已醒,我去见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包管这老头儿不再拒绝 。也得索他柯仪一千两才能遂我心愿 。“寿姑道:”请教祝大伯,方才扛回的画箱只有空箱 。没有书画,我们还是向杜翰林声明一句,还是把空箱送回杜府 。

“枝山道:”小姐不用忙,到了来日,杜翰林得悉书画都在月芳画室里面,自会遣人到来 。

说他一时错误,但把空箱交还,没有装入书画 。定要小姐把空箱交出,以便装入书画,原壁归赵 。“寿姑道:”这倒不错,只为箱盖里层黏着一纸藏书藏画的名单,杜翰林交还我书画定要把原箱取出以后,才好按着名单原壁归赵 。请教祝大伯,他们要画箱可要把空箱交出 。“枝山道:”小姐府上可有第二具画箱和这具差不多的?“寿姑道:”另有一具只装些寻常书画,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枝山道:”那便用得着我的第三条锦囊妙计了。

明天杜升来取画箱,切莫把原箱支付,不妨另换一具空箱,也把原锁锁着,挂着一个钥匙,箱盖的里层请小姐写一纸四言韵文黏在上面。“韵文中的意思便是说取回书画预备救父,开出箱来有人而无书画 。闺房之中素别嫌疑,今忽来一箱中少年,瓜田李下有口难分。奉面文生彬彬有礼,自陈入箱原由,乃知箱中少年即系翰苑娇客 。此事一经宣传杜李两姓同受不白之冤 。据文生言,令爱终身已经面托,因申娥皇、女英同事一夫之请,寿姑答称:但使文生救父出险,情愿躬执箕帚,报此大恩。文生概然允诺,即日便往营救 。现在老父业已脱险,婚姻已有成约,原箱留存以作订婚纪念云云 。寿姑听了,很有些踌躇态度。便道:”祝大伯,可否代撰一稿?侄女才疏学浅,写出来恐怕惹人讥笑 。“

枝山笑道:“你的文才我是知道的 。去年和尊公饮酒,尊公曾把你的韵文给我看。却做得一在清利 。似这般的笔墨使够了,不必过求高深 。要是我给你捉刀,杜颂尧的目力何等厉害!便要说我老祝在里面舞弄笔墨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赴宴 。小文也该早早回家,把这《洛神图》遣人送来,以便小姐好去送呈巡按御史,你又要赶紧去访王老相国,把今岳父谨慎当差并无过失的原由向老人家申说一遍,也不须王少傅亲访巡按,只须几句轻描淡写的八行书够使令岳父即日出狱了……”于是祝文二人离座告辞 。

寿姑为着急于救父,不敢强留,便亲送到门前 。恰值老妈子第二度探监回来 ,文祝二人去后,老妈子跟着小姐入内,说这番入监苦劝老爷,他才有些活动了 。他说:“书画是他的性命,小姐也是他的性命,书画送去几幅还可设法补赏,小姐倘有差池,人死不可复活 。他盘算了多时,只许小姐拣一幅起码的唐画送往巡按衙门 。”寿姑道:“现在已有了救星,便是方才出去的两位 。”老妈子道:“一位祝大爷,一位是谁?”寿姑道:“便是赫赫有名的文二爷文解元 。”老妈子道:“他们可是一起来的?”寿姑道:“文二爷先来,祝大爷后来”。老妈子道:“文二爷是初次到来,小姐和他不相识啊,谁去开他进来的?”寿姑不好说是画箱中扛进来的,只得托辞道:“我听了陌生口音,本不敢开门应客。后来祝大爷也到了,祝大爷说他便是文徵明,为着营救李老先生而来,我才请他入内,在客堂中商量正事……”这句话是寿姑多交代的,商量正事当然在客堂中的,断无在房间中和少年男子商量正事之理 。但是小姐为着要避兔方才在房中谈话的嫌疑,所以郑重其事说一句在客堂中商量正事 。可惜老妈子马马虎虎容易瞒过,要是稍具有侦探头脑,在这一句话中大有研究的价值了 。没多一会子,文贵奉着主人之命送来一幅《洛神图》画轴,便是唐文合作的精品 。寿姑打开看时,伯虎绘的《洛神图》绘的飘飘欲仙,衡山写的《洛神赋》写的笔笔秀媚 。便重酬了文贵,教他回覆主人,多多道谢 。文贵道:“我们二爷说的,最好小姐亲上辕门呈缴了画轴,以使李老爷可以早日出罪……”驻扎苏州的巡按御史徐鸣皋本是宁王宸濠的亲戚,唐伯虎装癫作颠出了宁王府,宁王依旧不能忘情于他,密嘱徐鸣皋随时侦察唐寅行止,并且注意唐寅的笔墨,倘有画苑精品,须得设法搜罗,送往宁王府中以供赏玩 。八月十二日唐寅出游失踪,非但苏城士女当做奇闻,便是这位徐御史徐鸣皋也当做了一种很重要的公事,立时备了八百里加紧文书,不分昼夜呈报江西宁王殿下知晓 。宁王得了呈文便降下一道王爷令旨,八百里加紧驿递,仰巡按御史徐鸣皋当堂收拆,内开“唐寅既已失踪,生死未卜。所有唐画,物以希而见珍。仰该御史赶紧物色唐寅得意之笔,在精不在多,一限十日内选派专员赍送本邸 。毋违切切,特谕 。”徐鸣皋身任全省巡按御史,要搜罗几件唐画,压力之下何求不得?

但是宁王指定在精不在多,所有寻常唐画料难塞责 。其他精品,大都收藏在很有势力的人家,万难巧取豪夺 。为这分上,徐鸣皋很为焦急,十天限期易满,六如精品难求 。宁王殿下知道了冲冠一怒,自己的乌纱也保不牢 。也是李典史李一桂该有一天牢狱之灾,他珍藏的六如精品向来秘不告人,偏偏这一天多饮了几杯酒,在刘县丞面前夸下大口,说自己搜罗的唐画没有一幅不是六如得意之笔 。刘县丞官职虽小,手段却住,巡按衙门中的司阍他曾拜为义父,所有宪辕消息无论大小他都知道 。只为这种种消息都是他的义父讲给他听的 。他知道徐巡按觅不到六如精品,这几天宪躬不快,很耽着许多心事 。如今李典史家中富有六如精品 ,他视为献媚的良机,便上辕去报告 。徐巡按听说大喜,量这小小典史决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 。过了一天,便传李一桂入辕,徐巡按奖勉了几句便把王爷令旨给他观看 。又说:“知道你富有六如精品,特向你乞取一两种送往宁王殿下那边,以供欣赏 。”吓得李一桂竭力否认,说一介末秩怎会收藏唐画精品?纯系谣传,并非事实 。徐巡按又传刘县丞面质,李一桂才知刘县丞卖友报密,便愤愤的指着刘县丞骂道:“我只道你是个良友,和你杯酒言欢,谁料你狗屁不食,卖友求荣 。我李一桂官可丢,头可断……”说到这里,已恼动了徐御史,拍案喝道:“你是多大的官儿,擅敢出言不逊,扰乱堂规?左右们,把这不肖典史赶出去!”衙役们一声吆喝,把李一桂推推搡桑逐出辕门。过了一天,苏州府知府奉着按院严札 ,说有人告发。“李一桂监督挑溶吴淞江工程,弊窦发生,怨声载道 。着苏州府知府饬县拿捉李一桂到案,听候本按院示期亲审,以敬官邪而惩民望,札到即行,毋使漏纲,切切特札 。”知府奉了按院严札怎敢迟延?立即札饬吴县知县,便在八月二十四日早晨把李一桂捉拿到案 。这便是李一桂被祸的缘起 。徐御史和李一桂无怨无仇,不过借这压力压出他的家藏名画 。只须献出唐画便可从轻发落;要是李一桂不识相,口含天宪的徐御史要害死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官儿,真个易如反掌 。徐御史为这分上,传谕司阍倘有李一桂的家属诣辕呈献画轴,须得立时通报 ,毋许留难 。待到上灯时分,徐御史坐在书院中专候可有李姓献画消息,却是消息杳然 。他想:“瞧不出这微官末秩倒有这般坚执性子 。官可丢,头可断,画不可献 。但是宁王令旨,志在必得 。李典史可以违拗本按院,本按院却不可以违拗宁王殿下 。”想到这里,胸头异常纳闷,忽的外面传入一封书信,说是王鏊王老相国遣人下书,专候覆音 。他为着是老师的书信,郑重展读 。只是寥寥数语,说“李典史罪状未明,官声尚好,似宜立于省释,幸勿累及无辜 。如虑释放以后避匿无踪,则文解元徵明情愿担保,随传随到,决不他往 。倘有疏虞,惟保人是问。 ” 另附文徵明解元保状—纸云云 。徐御史读罢来书,暗想:“多大的典史,却是神通广大,他竟请出这般的大纱帽来说情 。王老相国是我的会试座师,他有信来我怎好拒绝?但是李一桂省释以后益发没有呈献唐画的希望,宁王殿下那边怎样去消差呢?”徐御史正在踌躇的当儿,外面又传入画轴一件,说是李一桂的女儿寿姑亲上辕门呈献唐寅画品 。徐御史大喜,打开画轴着时,果然是六如精品,还加着衡山的法书,二美毕具尤其难能可贵 。他想自己的心愿已遂 。不妨在老师分上卖个情面,把李一桂当夜释放了 。总算我从善如流,不违师命他想定了主意,便即传请师爷写书答覆王老相国,一切遵命办理,李典史一桂即夜便可省释。他又吩咐麾下旗牌官传谕李典史女儿寿姑,叫他放心归家,他的老子当夜便可脱罪。 他又传唤苏州府知府到院面谕一番,略说“李典史一桂罪状未明,官声尚好,迅即饬县释放,幸勿累及无辜” 。知府诺诺连声,领谕出院 。回到本衙,又照样的传唤吴县知县到衙,又照样的面谕一番,知县照样诺诺连声,领谕出衙 。回到自己衙门,立传狱吏把李一桂当夜释放出狱 。

待到归家已是半夜时分,李寿姑和老妈子倚灯守候,听得叩门声 。便把李一桂捧宝似的捧到里面父女相逢悲喜交集,李一桂开口第一句便问:“送的什么唐画入院?”寿姑答称:并不曾呈献唐画,况且一切书画都在杜翰林府上,尚没取回 。李一桂道:“你休骗我,徐按院不收到唐画精品怎肯放我出狱?”寿姑道:“这都是文徵明解元慷慨好义出力营救,唐画是他替我们呈献的 。又请求王守溪少傅写了一封书才能够即夜出狱 。”李一桂好生奇怪,自己和文衡山并无交情,他竟这般出力营救,端的出人意外,待到老妈子归寝以后,父女两灯前细话,寿始才把日间的经过一一告禀他老子知晓,李一桂方才恍然大悟 。他想:“自己女儿嫁了文解元这般佳婿有什么不满意,虽然一娶两妇,好在不分嫡庶 。况且杜翰林的女儿素有贤名,二女相处断然没有什么龃龉的 。”所以他得了寿姑的报告连连点头,表示许可 。寿姑又报告祝枝山的第三条锦囊妙计:“叫我做一篇四言韵文,黏在画箱上面 。这一篇韵文女儿已做就了,请爹爹过目 。”李一桂读了一遍 ,连连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寿姑不免怔了一怔,正是:

宰相一言离黑狱,因缘二字换空箱 。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

第二十一回有诗为证咏四字风怀不速而来操两番月斧  李典史见了寿姑所撰的四言韵文,连说:“使不得,使不得,我和杜颂老是道义之交,你把杜月芳私订终身的事也做在韵文里面,不免令人难堪 。”寿姑道:“这是祝大伯定下的锦囊妙计,倘不依着他做只怕亲事上便有妨碍 。”李典史道:“那么你把文徵明和杜月芳会面的事一字休提,只从开启画箱遇见文徵明说起,好教杜颂老看了不至十分难堪 。”寿始从了父命 。他的韵文本有五章,现在删去了二章,只有三章 。另行誉清粘在另一画箱的里层,预备明日给杜姓的来人取去…… 。

到了来日,枝山来见李一桂,便道:“老友饱受虚惊了,昨天的事要没有乱砖头出力营救怎会立时省释?”李一桂笑道:“谁是乱砖头?只知道救我出狱的是文徵明文解元 。”枝山笑道:“乱砖头便是文解元,这是令爱替他上的徽号 。昨天我问令爱画箱中不装书画装的什么?他说装的乱砖头……”这时候寿姑也来见祝大伯,报告这四言韵文删存三章,尚有两章说的是杜月芳私订终身,家父以为碍着杜翰林面子,因此删去了 。“枝山道:”删去了也不妨,这删存三章可否念给我听?“寿姑点了点头便琅琅的念道:

怪哉画箱,奇哉画箱,出彼绣闼,入我闺房,不见书画,乃见文郎 。吁嗟文郎,云何潜藏?

怪哉画箱,奇哉画箱,中有人兮,韫椟而藏 。纳履瓜畔 。整冠道旁 。人言可畏,飞短流长 。

怪哉画箱,奇哉画箱,中有一凤,其鸣锵锵 。虽则一凤,宜配双凰 。我闻在昔,女英娥皇 。

祝枝山听完这三章诗称赏不已,虽则寥寥数语,已把许多情节包括在内,真不愧是才女之笔!这真便宜了乱砖头 。寿姑见这阿胡子又来打趣,低着头自向里面去了 。少顷,杜宅果然派人到来,口称:“昨天主人寿诞,事情繁纷,以致交还画箱只交得一具空箱,今天特地遣人到府,把昨天的空箱带回,以便装入书画 ,原壁归赵 。再者,主人听得李老爷业已脱险回府,明天特备午餐替李老爷压惊 。 ”

李一桂称谢不已,便把更换的空箱交给来人带回 。这时祝枝山坐在书房里面听得来人已去,他便笑向李典史说道:“第三条锦囊妙计业已施行,我便登门说亲去也……”

且说杜月芳小姐得知文解元躲在画箱里面被李典史家中派来的夫役扛去,月芳怎不着急?自思这丑名儿总得传播苏城,荷叶包蟹怎么包得住呢?月芳呜呜哭泣想不出什么良法 。柳儿闯下祸殃害了小姐,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只得劝慰月芳道:“小姐、你切莫悲伤;要是破露,昨天早已破露了 。李宅住在因果巷,和这里相离不远,要是瞧破情由便得打发人来向我们理论 。昨天扛去以后风平浪静,直到夜深还没有消息 。据柳儿看来,文二爷早已安然回家,小姐何用着急?”月芳道:“文二爷锁在箱中怎会安然返家?”

柳儿道:“李宅取回画箱,岂有不开之理?听说李典史被诬入狱,只有李寿姑小姐一人在家,这具画箱一定是小姐开的了,开箱以后不免惊怪 。但经文二爷说明原由,寿姑小姐见了这般后秀人物岂有不起怜才之意?便悄悄的放他回家,且把这件事瞒起了 。所以外面毫无风声 。”月芳摇头道:“只怕没有这般便宜罢。

再者,李宅急于取回画箱,为的是营救李典史出狱,把书画权充贿赂,现在箱中空无所有,便救不成李典史了 。无论如何,李寿姑总得遣人到来声明只有空箱并无书画,为什么也是默默无言呢?“柳儿道:”其中道理我柳儿也猜不出了。不过这件事若要破露,昨天便要破露 。昨天不破露便不会破露了 。小姐何用着急? 待到来朝再说 。“月芳道:”到了来朝可要告诉爹爹知晓,“柳儿道:”你便正大光明的告诉老爷,你说昨天匆忙,忘却把书画归入原箱,以致他们只扛着空箱回去 。当时没有觉察,直到临睡时偶入画室,才见李宅寄顿的书画都在画室里面。当时便要告禀老爷,只为老爷早已安寝,因此今天才来告禀……“主婢俩商议多时方才归寝 。月芳为着有事在心,黎明即起 。梳洗完毕,上楼去见父亲 。

又见了姨娘,这时杜颂尧恰才起身,一见了女儿便道:”月儿你昨天忙碌了,今天又起得这么早 。“月芳道:”为着一桩要事,昨夜临睡发觉,当时爹爹已入睡乡,不敢上楼惊扰 。

今天起个清早,特来告禀 。“颂尧忙问何事,月芳便依着柳儿昨夜的计划照样说了一遍 。

杜颂尧道:”这倒不妨事,昨夜我从王少傅那边得到个消息,徐按院已把李一桂释放了,据说是文徵仲写的保状 。徵仲和李一桂不过泛泛之交,却肯这般出力,真正难得啊!“月芳听了如堕五里雾中 。他想:”

徵仲便是文解元的别号 。文解元昨天锁在箱中,怎会替李一桂写保状呢?“便道:”爹爹,这文徵仲和文解元是一是二?“颂尧笑道:”徵明便是徵仲,徵仲便是衡山。他排行第二,所以唤做徵仲 。“月芳听了不敢再问,只说!”画室中的书画可要遣人送去“杜颂尧道:”书画离了画箱便没个归宿,况且画箱内层粘着书画的清单 。少顷我遣人到李宅索取空箱,以便装入书画原壁归赵。“月芳点头称是 。杜颂尧道:”该是亲家华太师有这眼福,他这番前来祝寿顺便还得赏鉴赏鉴李典史家藏的书画 。他昨天听得这项书画已由李宅取回,不觉连唤可惜。谁料他们只取得空箱回去,书画仍在我家 。好在李典史业已出险,他的书画多留在这里几天也没妨碍 。我的意思明天要预备着筵宴,一者替李典史压惊,二者替华太师饯行。当面央恳李典史把书画给华太师赏鉴了一番再行取回,料想他一定允许的 。“月劳点头称是,又说了一些闲话方才告辞下楼走过姊姊卧房,尚没开门,便不敢惊动他 。单是姨太太送月芳至楼头 。月芳说了一声”姨娘留步“便匆匆下楼而去。月芳回到自己房里,悄悄的唤着柳儿,把方才的消息说了一遍 。如何文二爷锁在箱中会得和李典史担保,猜不出是什么道理 。柳儿遣:”小姐,你放心罢,这件事永不会破露的了 。“月芳道;”怎见得呢?“柳儿道:”昨天他们扛回画箱,扛夫去后寿姑小姐开箱见了文二爷,一时惊慌,便要声张 。文二爷高拱手低作揖,再三央求切勿声张。寿姑小姐道:“若要我不声张,除非把我爹爹当夜救出 。”文二爷答应不迭,因此离了李宅便去写保状,倒便宜了李典史,当夜释放回家 。“月芳笑道:”到了你口中,使说的这般活灵活现。你又不曾亲眼看见,我只不信 。“柳儿道:”现在不信,过后方知 。小姐小姐,我把文二爷纳入箱中并没有误事咧!……“

杜颂尧差去的夫役把空箱扛了回来,颂尧吩咐扛往二小姐的画室中安放,接着仆役来报:“护龙街祝大爷来了 。”颂尧便请到画室中分宾坐定,枝山连拱着手道:“老先生恭喜恭喜 。”颂尧道:“枝山取笑了,贱辰已过,喜从何来?”

枝山道:“昨天恭喜是恭喜你做寿;今天恭喜是恭喜你得婿 。”颂尧道:“二小女依旧待字闺中,雀屏妙选至今犹虚 。”枝山笑道:“今年春季说过的文解元,老先生究竟意下如何?”颂尧道:“择婿如文徵仲尚有何求?所不足者须娶两妇耳 。”枝山道:“这是遵守先人遗训,老先生理当成全其美 。”颂尧道:“要是一妻一妾,名分不同,老夫尚可成全其美 。如今两房媳妇一般看待,而且又是同日结婚,这便如何使得?”枝山笑道:“一夫两妇,自古有之 。只须令爱情愿,老先生何用固执?”颂尧道:“便是小女心中也不以此举为然 。”枝山斜着眼;贼态嘻嘻的说道:“只怕不见得罢 。”颂尧沉着脸道:“枝山错了,知女莫若父,小女的意思老夫岂有不知之理?”枝山道:“老先生,‘开着天窗说亮话,’倘使令爱果真不以此举为然,晚生何必上门说合?上次已讨了没趣,‘一之为甚,其可再乎?’只为令爱的意思完全和老先生相反,老先生说的‘知女莫若父,’照祝某看来却是‘不知女莫若父 。’祝某两度登门说合,便是迎合令爱的意思,成就良好的姻缘 。”颂尧暗想祝枝山真奇怪:“他和月芳难得见面 。他怎会知道月芳的心思?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不妨叫他取出证据 。看他怎么说?”便道:“枝山,你不能误听无稽之谈,凡事总以证据为重 。这证据在那里呢?”

枝山道:“要是果有证据可以证明令爱的心思完全和你相反,请向老先生这亲事允许不允许呢?”颂尧以为枝山说说罢了,断然不会有什么证据,何妨爽爽快快的向他说几句话,便道:“枝山,我向你说句爽快话,要是小女的心思为父的不知晓而你却知晓,且可以提出证据,证明小女的心思完全和我相反,那么老夫立时可以应许这头亲事 。”枝山道:“这事须得密谈,请老先生屏退管家,祝某才好把证据交出 。”颂尧便吩咐杜升回避了,忙问证据在那里 。枝山不慌不忙,取出小小一纸印文,有月芳小印字样 。朱印烂然,篆文苍劲,便道:“这是令爱心许徵明的证据 。”颂尧道:“枝山又来了,这一纸印文算什么证据?小女是喜弄笔墨的,难保没有闺中笔墨流传么外被人家剪下了铃印,混充证据 。唉,这可以算得证据么?”枝山笑道:“要是寻常铃印,怎好当做证据?这四字篆文是令爱佩挂在胸的金章上印下的,令爱的画品上面铃的都是晶章、牙章,从来没有铃过金章 。实告老先生,这金章已和文解元的玉连环交换了 。你若不信,何妨去问问令爱 。只是有一句忠告之言,才子佳人交换赠品,是古今常有的事,老先生不须恼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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