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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2 分钟 · 19 / 20

会员可开白话

昏阵,将文广活捉而去,遂尽投降了。李王今差胡富悄地回取家属,胡富不肯背国,将此事告臣。臣不敢隐,特奏陛下知之。现有家书在此,启龙目观看便知端的。”神宗展书览罢,大怒曰:“朕有何负于这厮,遂生此意。纵被所擒,亦当死节。若不将他全家诛戮,无以儆戒后人。”遂下命金瓜武士五六百人前往无佞府中,无问大小男女,尽行拿赴法曹枭首示众。武士领旨去讫。

周王设计套胡富

却说周王闻知拿杨府家属,大惊,慌进御前问曰:“圣上何事,将杨门老幼,尽行弃市?”神宗曰:“卿有所不知,今杨文广如此如此。”复将家书示周王。周王曰:“此书何处得之?”神宗曰:“文广差胡富回取家眷,胡富不肯反朕,送此书与张茂,张茂适奏与朕知之。”周王曰:“此假书也。”神宗曰:“卿焉见是假?”周王曰:“乞陛下宣得胡富上殿鞫问,便见分晓。”神宗下旨,宣胡富升殿。胡富升殿,周王问曰:“杨文广父子反了?”胡富吓得战战兢兢,顺着周王之言曰:“反了。”周王又曰:“是真反了?”胡富亦曰:“是真反了。”周王笑曰:“陛下看此言话,就见假了。”张茂见周王在殿上盘诘胡富,恐事漏泄,慌忙升殿奏曰:“边报西贼侵寇甚急,乞陛下再选良将领兵征之。”周王曰:“何人来报边情甚急?”张茂曰:“殿下还不知杨文广已被擒拿,现有胡富在此可证。”周王指胡富言曰:“你好好从直说来!”胡富遂目视张茂,张茂亦以目送意,胡富遂曰:“杨家父子如此如此。”周王曰:“吾不信也,岂有战败后杨家父子反了,却无一卒逃回汴京来说其事。”张茂曰:“全军皆被迷昏,尽皆降了。”言罢,忽侍臣奏道:“拿得杨府全家俱在午门听旨发落。”周王听见奏罢,厉声言曰:“你二人休挟前仇,干送了人命,冤枉难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遂跪下奏曰:“陛下要作主意,此非小可关系。倘杨文广等不曾投降,陛下将他家属斩了,消息传到边关,必激变杨家父子,江山能保不危乎?”神宗曰:“此事卿言何以处之?”周王曰:“依臣之见,权将杨家老幼敕放回府,待臣将胡富带归鞫问一番,再不认时,星夜遣人往白马关探访。果是文广反了,那时再拿家眷斩之。且彼家属乃笼中之鸟,擒捉有何难哉!”神宗曰:“依卿所奏。”遂下命将杨家老小放了。

周王乃带胡富回到府中,坐定,唤过胡富言曰:“汝从实招来,免受刑具。不然,打死方休。”胡富不认,周王喝令左右重责二十,胡富那里肯认,周王发下监禁于狱,复生一计,唤过狱官来说;“少顷你要如此如此而行。”

是日将夜黑,胡富在狱中,只见三三两两言曰:“冤哉。”胡富问曰:“是甚么事?”众人曰:“就是杨府的事。汝才入狱,忽有一人言他在白马关回来,杨家父子降了鬼王,鬼王率兵攻打甘州甚急。张茂手下听得,捉他去见张茂。张茂丞相拿去奏知天子,天子大怒,骂周王为党恶之贼。吓得周王不敢复保杨家,此事不知真假何如,张茂奏帝速拿杨府家眷弃市,以彰反背朝廷之罪。帝下命,须臾时拿到法场砍了。张丞相又奏帝释放从白马关回来那人,帝允奏,只是周王要缚你去法场过了这晚,明日才放。”言罢,门外人报张丞相差人到来。狱官慌接进那人。那人问曰:“胡将军何在?”狱官曰:“在里监。”那人曰:“我张爷奏过朝廷放他,你如何又放在重监?”狱官曰:“小官不知,周王遣人吩咐送重监。”那人曰:“你去请胡将军出来,我有句话与他说。”狱官忙开门放出胡富。那人曰:“你众人且回避。”狱官诺诺连声退去。那人低声附胡富耳畔言曰:“丞相多拜上将军,他奏过圣上放体,但周王又对丞相说要缚你去法场过这一晚,明日才放。丞相问曰:‘这是怎么?’周王曰:‘祸根是他起的。’丞相因他是金枝玉叶,遂允诺了。丞相为此遣我来对将军说,周王今晚复来拷打,坚意奠认你罪。帝已释放,周王亦不敢重刑拷打。丞相又说,若去法场,如有鬼来,只说明日丞相又做斋事超度他们。将军小心,苦也只有这一晚,明日即受快乐。”胡富曰:“多谢丞相周庇。”那人辞别去了。

却说周王先遣人抬得四五十副棺术,放于法场,去了棺盖,令人卧于内,待胡富到来装作鬼叫,与他讨命。又令将猪血倾于法场,待胡富来只说是人血。分调已完,周王遣人下狱缚胡富到于法场。差人提起灯亮,照与胡富看,乃言曰:“斩得好苦,这都是血。”胡富见许多棺木,问曰:“放许多棺木,在此做甚?”差人曰:“周王送来叫砍一个、将棺木盛一个,莫抛散了尸,恐怕文广未降,回来亦好说话。”言罢,将胡富反绑于木柱上。差人曰:“你做下昧心事,请在此受苦,我顾不得了。”遂提灯回去。

夜至三更,这边棺术内叫苦,那边棺术里叫苦,中有一棺木内滑喇爬将起来言曰:“胡富!你这贼!我家又不曾反,只遣你回来取救兵,缘何起此歹意,陷死我一家性命?你好好还我命便了。”胡富曰:“非干我事,都是张丞相叫我这等做。我坚执不肯,他叫起家丁紧紧绑缚,要将铜锤打死我。如今虽屈杀了你一门,张丞相说明日大做斋事超度你们。”言罢,那鬼乃叫宣姑娘、鲍奶奶,大家近前活活捻死此贼。”忽然三四副棺木内俱爬起来,吓得胡富高声喊叫:“鬼来鬼来!”附近居民慌忙起来问曰:“你喊甚么?”胡富曰:“许多的鬼来,不是老哥出来,生生捉了我魂也。”中一人曰:“平生不作皱眉事,半夜神号心不惊。你不屈陷了杨家府人,不是冤家对手,他就不来寻你。何怕他鬼来!”胡富只道居民不晓是周王密藏的人,胡富恨不得与他说话到天明。乃曰:“老哥,你慢慢听我说。这场冤屈非干我事。”那人曰:“如何不干你事!且杨家父子皆是智谋之人,怎么俱被鬼王捉了?”胡富遂将取救兵,张茂谋害的事备细说一遍。周王从中出来言曰:“我的儿,你早说出来也不受许多苦楚。”遂放了绑缚,带回府中去讫。

十二寡妇征西

却说周王既套出了胡富情实,次日直到无佞府中说知其事。众夫人俱出拜谢活命之恩,周王曰:“杨元帅受困白马关甚是危急,我今早即欲进奏圣上发兵去救。但想起八臂鬼王能变化,满朝却无那般神人能去抵敌。我所以先来与众夫人商议。昔日尊府出好女将,或者今日还有。夫人说来,我即进奏圣上,敕令领兵前去解围。”众夫人对曰:“日前闻得反情事,已遣魏化去看虚实。殿下少坐一会,想必今日来到,适劳究及女将。府中虽有几个女子,未尝临阵出征,怕去不得。少顷究问,即来复命。”不题。

却说杨文广因胡富回京日久无音,闷闷不悦。刘青禀曰:“小将愿变狗,走出放火烧贼粮草,回取兵来解围。”文广允之。刘青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黑狗,播头摆尾走出贼围。西贼尽皆不知。刘青走到番人粮草之处,激石取火,烧贼粮草。火焰张天。文广等皆上城瞭望,知刘青出贼围矣。刘青既烧了粮草,星夜回到无佞府中。只见周王与众夫人在议军情。直向前禀曰:“小将刘青是也,因杨元帅等陷于白马关,今特回取救兵。”言罢,忽魏化飞止于庭。周王惊曰:“缘何从天而降?”众夫人笑曰:“殿下还不知?即昔年化鸦升天魏化是也。”周王嗟叹不已。乃问曰:“边情何如?”魏化曰:“杨元帅受困白马关,望朝廷救兵不啻婴儿之待哺也。”周王曰:“我进奏圣上,着落一人监军,汝府中拣送一人统军,事不可迟。”

周王辞别,将勘问胡富与魏化往白马关探问等情一一奏知神宗。神宗大怒,贬胡富辽东口外军,罢张茂为庶人。周王又奏曰:“杨元帅受困日久,乞陛下急遣将救之。”神宗曰:“谁可领兵前去?”周王曰:“殿前检点孙立可为监军统军。正帅还于杨府选拣一人为之。”神宗允奏,遂下命孙立为监军,引军五万前往白马关救护不题。

却说周王既去,众夫人唤一门妇女言曰:“老爹陷在白马关,谁领兵去救?”杜氏夫人所生一女名满堂春,向前言曰:“妾愿领兵救之。”宣娘在旁言曰:“你有甚本领敢去解围?”满堂春曰:“凭妾手段便了,姑姑缘何相欺?”宣娘曰:“昔日你爹陷于柳州,阿姑只汝年纪就去救了来,我只怕你幼小去救不得。”满堂春曰:“侄女儿去得,姑姑不必过虑。”宣娘曰:“好大话!姑虽年老,你拈枪来试与比较一路,看是如何?”满堂春欣然拈枪,直到后花园中跨上雕鞍,俟候宣娘。宣娘徐后到了,两马相交数合,不分胜负。宣娘停枪教之曰:“汝枪法亦好,但雪花枪照眼一路甚生。此只能拒人,而不能擒之。若一熟之,则能擒人矣。”满堂春曰:“蒙姑娘教诲了。”宣娘曰:“再试一阵。”满堂春曰:“见教甚好。”宣娘又与交马数台,念动咒语,霎时间天昏地黑,飞上半空。满堂春亦飞入云端,大喝一声:“日复光明。”宣娘乃下,站于庭中。满堂春亦随飞止于庭。宣娘连叫几声:“去得去得。”时穆夫人已死,魏老夫人还在。宣娘遂请出魏太太来言曰:“今朝廷听信谗盲,不肯矜恤我家。动辄全家抄斩,亦不须领朝廷兵,我今聚集家兵与满堂春、邹夫人、孟四嫂、董夫人、周氏女、杨秋菊、耿氏女、马夫人、白夫人、刘八姐、殷九娘、魏化、刘青等去救兄弟而来。”此十二女俱寡妇也。魏太太曰:“这等极好。”于是查点家兵,二千有余。宣娘乃号令诸军放炮一声,径望白马关进发。

忽周王引军到来,在马上叫曰:“哪位娘子出兵?怎不入朝领兵前去?”宣娘亦在马上欠身施礼曰:“戎衣在身,不得下马施礼,乞殿下恕妾死罪。今主上听信谗言,昨将满门绑缚入朝,何等羞辱!尚有甚面目入朝领兵?以此领吾家兵,去破贼围便了。”周王曰:“臣之事君,尽其道而已矣。小忿何可计也。今我奏过圣上,命孙立为监军,汝等一人为正统军,领军五万前去救应。今我引孙立与众军来此会同起行。”宣娘曰:“荷殿下盛情盛德,日后全家当效犬马之报。既孙将军同行,惟听妾之号令,不然难以克敌。”孙立曰:“愿听军令。”宣娘别揖周王,回马催军前行,有诗为证:

十二孀人出事戎,腰悬龙剑识雌雄。

风云入阵惊神鬼,关塞臊尘一扫空。

不数日,宣娘引军到了甘州。

却说张奉国困了文广一月将来,不见大宋发兵来救,遂奏李王天子曰:“今文广困陷白马,料不能出。乞陛下遣一人领兵攻打甘州。甘州一得,宋之咽喉破矣。从此至汴,无有坚劲关隘。汴京唾手可得。既得汴京,文广孤军在此,即不饿死而得其生,亦无能为也。”李王见奏大喜,曰:“卿言命何人引军前去?”张奉国曰:“臣妻管氏,可以领兵前去。”李王乃命管三娘领军二万前去攻打甘州。管三娘领旨,引军竟望甘州进发。

正行之间,前军回报宋发一彪军马来到。管三娘闻说,遂令军士摆开阵势。宣娘亦令军士摆阵脚,着满堂春出阵。满堂春得令,骤马向前问曰:“来者伺人?”管三娘曰:“我乃新罗国部都管张行营之妻管三娘是也。”言罢,问曰:“汝是谁?”满堂春曰:“我乃大宋征番杨元帅之女满堂春是也。”管三娘曰:“汝父今作饿鬼,何尚不知事体而又敢兴兵抗师?只恐少时交战,拿到手来,可惜青春幼女,作一无头之鬼。”满堂春大怒,挺枪直取管三娘。三娘亦拍马舞刀迎敌。斗了五十合,不分胜负。三娘便飞刀来砍满堂春。满堂春拈弓搭箭,射落其刀。乃复拈箭抠弦,射三娘。三娘飞刀砍断其箭。满堂春曰:“此泼妇手段亦好。”遂口念咒语,霎时黑暗无光,军士乱窜,其阵大败。满堂春见军士溃乱,乃向上大喝一声,朗然日出。挺枪直取三娘。三娘惧怯,拨马回走。忽面前又一满堂春,惊得三娘措手不及,被满堂春一枪剌于马下。满堂春跳下马来,枭了首级,提见宣娘。宣娘曰:“此是汝之头功。”遂催军前进,离白马关十里下寨。

次日,宣娘升帐,唤过魏化曰:“汝入城去,报知吾弟。传令明日出兵交战,军士头上皆用黄布裹之,整顿齐备,令四门擂鼓呐喊十次之后,但听云霄角响三声,四门大开,一涌杀出,勿得有误。速去速来。”魏化得令,飞入城去,止于帐前。只见文广捻须吟诗,有诗为证:

威镇边关独擅名,激扬荆楚鬼神惊。

遥思白璧还朝重,谁为黄金博带横。

月照罗浮炎瘴灭,风行海岛蜃烟清。

家山咫尺人千里,翘翘依依望岭云。

文广吟诗,只见魏化飞下帐前言曰:“元帅居险地而悠然吟咏行乐,人情乎?”文广曰:“身虽居于危险之中,吾心游于危险之外,所以不为客遇挫动而乐亦在其中矣。此等情境亦惟我能处之,在他人不胜其忧。”继而复问曰:“今是谁人领兵前来救应?”魏化曰:“宣娘总督三军而来,今已屯兵于关外,特遣小将报知元帅,明日出兵如此如此而行。小将仍要出去领兵接战。”魏化辞别,飞出城去了。文广一一依着宣娘传示,号令三军。

却说宣娘着魏化入城去后,遂涌身飞上云端观看鬼王下了甚么毒阵。周围看罢,叹曰:“此鬼头厉害,下了绝路符。若非我来,怎生破得此阵!”乃抽身飞到昔陀山紫竹林中观音大仙座前,拿起净瓶噙水一口,复飞转白马关周围喷毕,又吹气一口下去,然后下寨歇息。

次日,宣娘升帐,下令军士俱用黄布裹头,复唤满堂春、邹三夫人、孟四嫂曰:“汝等领兵五千,杀入东门。”又唤过董夫人、周氏女、马夫人、孙立等领兵五千,杀入北门。又令魏化、杨秋菊、耿氏女、白夫人等领兵五千,杀入南门。又令刘八姐、殷九娘、刘青等杀人西门。“四门不可乱杀进去,但听云霄三声角响,一齐杀进,不许退后。”满堂春等各领兵整顿听候。宣娘分拨已定,飞身直上云端。只见城里城外军士纷纷裹了头,其听角响接战。城里已擂鼓呐喊十次毕。宣娘乃吹气一口,化一道清风下去。城里城外军士皆觉得头上紧扎扎的像似带了皮帽一般,人人又自觉得力气添加。有诗为证:

三军裹布化作虎,西贼一见惊无措。

纵使鬼王能为妖,难逃炉中煅炼苦。

却说宣娘在云端吹了一口气下去,遂吹角三声,城里军士听闻,大开四门,一齐杀出。城外军士听见,一齐望四门杀进。八臂鬼王驱军迎敌,番军俱看见城中出来的,城外进来的,都是黄斑猛虎,咆哮而来,遂皆抛了枪刀,各自逃生,被宋兵路死不胜其数。宣娘催动大军,直赶至莫耶关。八臂鬼王走进关,令四门多设弓弩,射住宋人,复查点军士,伤损五万。又一卒禀道:“管夫人被满堂春斩了。”奉国大恸曰:“不斩阿奴,誓不为人。”不题。

却说文广赶到莫耶关,只见四门紧闭,弓弩厉害,遂下令收军,退回十里平旷之处扎寨。宣娘、满堂春等。接见文广、公正等,大哭一场。宣娘曰:“俺一家非周王力救,杀戮无遗类矣。”

宣娘定计擒鬼王

文广下了寨,宣娘入帐与之言曰:“贤弟遭胡富回取救兵,那厮往张茂府前而过,入去参他,被他如此如此,以害我家。神宗听信拿问后,得周王设计如此如此,套出胡富情由,遂免了一家死罪。”怀玉曰:“朝廷听信谗言,如此相待我家。今我等劳心焦思,出力战斗,又有何益!莫若纳还此印,携着全家直上太行山去,作一散逛闲人,不受牢笼,岂不妙哉。”文广曰:“不可,吾家世代忠贞,勿至于我身作此不义之事,玷辱家门。”宣娘曰:“八臂鬼王再举兵前来,必毒恶犹甚,必定计擒之。”魏化同曰:“昨日令城里军士擂鼓呐喊十次,又令头裹黄布,此果何故?”宣娘曰:“那八臂鬼王能吐毒气害人,彼闻军士擂鼓呐喊,只道出战,必放毒气出来。待吐十次之後,毒气渐衰。又令军士头裹黄布,化为黄斑猛虎,所以角响军出,毒气不能伤害。番军见是猛虎,尽皆抛戈弃鼓逃走,吾军遂大获胜。”魏化等叹服。乃曰:“此真仙降临凡地,故神机妙策如此。”宣娘说罢,文广问曰:“姊姊说要用计擒之,今果有何策可以胜之?”宣娘遂遣数十轻骑,竞回兰州,取纸百箱前来军中听用。轻骑得令,如飞而去。不一日,取纸来到。宣娘口念咒语,以指向纸上画符一道毕,呵气一口,令军士各拿一张带于身上,但逢鬼王来下迷昏阵,将纸一招,日复光明。若遇飞抄走石,亦将纸一摇,沙石自然飞打转去。若遇大水,即将纸铺于水面,两脚踏在纸上,自然浮起。众军领讫。宣娘唤过怀玉,将纸人纸马,两片竹板约长三尺,付之曰:“汝明日将此竹片,一只脚下缚一片,涌身飞起,站于西方云端。若见鬼王到来,急将纸人纸马抛去,自能交战。彼见了,必走南方。汝不必追赶,即下地引孙立、公正、邹三夫人等催动大军杀入莫耶关,去擒李王天子。”怀玉得令,又谓文广曰:“贤弟,你明日飞在南方云端站着,待鬼王走到,即变化成十余人交战。彼走东方,急蹑后追之。”又令魏化站立东方云端,鬼王来到,亦化百十余人交战。彼败走北方,亦随后追之。又令满堂春站立北方云头,鬼王一到,亦化百十余人迎敌。“彼见四方有兵,无处逃走,必变为物。汝等听我吩咐,叫汝等化做甚物,即化甚物,一齐拿他。”分拨已定,众人领计讫。

却说八臂鬼王因满堂春斩了其妻,不胜愤激,乃奏李王曰:“今番必下毒手,杀得他寸草不留,臣恨方消。”李王曰:“卿宜仔细,来将亦好利害。”鬼王曰:“无妨于事。”遂出帐号令诸军,亦往关外平旷之地,与宋对垒,结下营寨。鬼王升帐号令军士,仍各将白布二尺,做成小旗一面,立地就要拿到帐前听用。又令军士抬过大水缸一口,放于帐前,满满注水。鬼王走向缸边念咒画符毕,令军士个个将小旗在缸边拖过,俱皆拖完时,又令人人在缸内洗其脚手。三军洗毕,鬼王言曰:“汝等洗了脚手,若在水面,自能飞走。少顷出阵,汝等但将小旗一摇,白水滔天漫去,宋兵被水淹溺,汝等向前砍之。”分调已毕,令军放炮出阵。宋营亦放炮出兵。

两军既会,番军人人将小旗摇之,只见平白水涌浪高,宋兵见之大惊,急将纸铺于水面,脚踹其上,尽将浮起,与番兵迎敌。鬼王其道将宋兵尽皆杀了,出水来看,其见宋兵浮于水上交战,乃叹曰:“不期今日遇敌手也。”宣娘忽见水起,言曰:“幸我预备之早,不然全军皆没。”须曳水深十数丈,弥漫不止。宣娘遂飞上云端看之。只见鬼王走出水面看了一番,复入水去。其水又涨一尺,如此者数次。宜娘思忖其水中谅必聚有水海,待我化苍蝇候他出来时,伏在他背上,进去看之。酌量已定,鬼王忽又出来。宣娘遂化作苍蝇,嗡的一声,飞在鬼王背上,随着入水而去。只见鬼王向缸边念咒毕,复出水来。宣娘一人即飞在缸上,俟鬼王一出,急抽出犀角柄的金刀,将缸砍得粉碎。潮头便消了。鬼王大惊,复入来看,恰遇宣娘。宣娘即便大喝一声曰:“鬼贼休走!”

鬼王未曾准备,慌忙斗了数合,见势不敌,乃心下思忖:“不如走回西番,再作区处。”遂踊身一跃,冲天而去,径望西方而走。恰遇怀玉在云端站着,叫声:“鬼贼!你来了。”即将纸人纸马抛去。鬼王大惊。只见天兵大队下来。鬼王欲待走下,宣娘后面赶来,直望南方而走。又遇文广,大喝休走。直奔东方,又遇魏化拦阻。遂走北方,又遇满堂春,大喝:“鬼贼休走!”鬼王思忖:“这妮子四方布了军兵,如何走得脱!若不变化,定遭其擒。”遂变一蛇,直窜入水。宣娘大叫曰:“鬼贼变成一蟒入水,我你俱化为鹰掠于水面,待他出水,啄其脑壳。”鬼王在水伏了一会,不见来赶,意宣娘不知道了,浮出水面来看。才出头来。被文广一啄,鲜血进流,疼痛得慌。却在水面滚了一滚。宣娘啄一口,魏化捡啄一日,满堂春啄一口,鬼王只得复沉溺于水。忖道:“变蛇不好,不如变做木头,他便不觉。却又不怕他们啄了。”宣娘等候了多时,不见出来。魏化曰:“敢怕死了。”忽见前面一只小艇,宣娘曰:“兀的不是?”满堂春曰:“那里是他?”宣娘曰:“你说不是,待我解下衣带,化条铁链来锁了他。”正拿向前去锁,鬼王听见链响,摇曳一声,化作一只鹁鸽冲天而去。宣娘曰:“不下天罗地同,怎能勾得捉此贼。”遂脱下征衣,向上一撒,复脱下征裙,向下一撒。那鬼王直冲九天上去,不见来赶,暗忖道:“这番被我走了。”复再飞上去些,只见上面有网,慌忙飞下。又见下面有网,大叫几声:“罢了我,罢了我。”宣娘将收网咒念动,鬼王见四面网罗渐渐收敛,暗暗叫苦。宣娘遂将鬼王捉倒,叫他现出真身。鬼王那里肯现,只是声声叫:“姑姑。”满堂春怒曰:“你叫姑姑,就放你不成!”遂将身上毛揪得干干净净。文广曰:“汝现出真身,饶汝残生。”鬼王不肯现出,魏化向前,将剑砍去两膀子,还不肯现。宣娘曰:“太上老君曾将缚鬼绦一条与我,待我把来缚了他一双脚,带回白马关倒吊起来,不愁他不现出真身。”于是宣娘将鬼王缚了,回至白马关。

文广升帐坐定,只见怀玉推转李王跪于帐前。文广令手下将鹁鸽倒吊于秤竿之上,令军士以荆条笞之。鬼王忍痛不过,叫声:“罢了,不消打,待我现出真身。”只见头有两角,眼睛突出,身长二丈。砍去两臂,还有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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