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梁武帝演义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6 分钟 · 1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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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崩地裂未曾休,只杀到马倒人翻还不住。
两下战了八十余合,只看得人人喝采,不分谁胜谁强。王珍国、陈刚忙催军接战。齐阵上薛元嗣看见,也挥动大军,两下混战。不一时齐兵力怯,萧将威强,王珍国、陈刚分头冲击,一霎时将齐兵杀得血流满地,骨肉成堆。陈伯之正与昌义之苦争苦斗,忽见军马被萧将冲得七零八落,四处奔逃,纷纷乱窜,心下着慌,不敢恋战,只得用刀左右遮挡,欲寻脱身之计。早被昌义之一浑铁扁担打来,陈伯之忙举刀与扁担一近,早将陈伯之的手腕虎口震裂,便拍马奔逃,连叫道:“好利害!好利害!”便招呼败卒逃入城中,将城门紧闭而守。昌义之三将见他逃入城中,不来追赶,只遣军马围得郢城铁桶相似,不通水泄。陈伯之在城上看见如此围困,无法可施。又因手痛流血不止,医人敷药调治,一时不得收口,只指点将士死守。萧兵百计攻城,城中百般防守。
早有人报入建康,说鲁山、郢城大败,萧衍引兵日夜攻击,危在旦穸。朝中臣子不敢隐瞒,只得入朝奏知详细。宝卷忙聚王咺之、梅虫儿、茹法珍一班佞臣商议,道:“鲁山、郢城乃江南保障,若有差失,则萧衍乘胜长驱,建康危矣,如之奈何?”王咺之等奏道:“以陛下之富,兵马之广,何虑萧衍一人?只消降旨速调淮南淮北及两浙军士,可得五十余万,再以毘陵,吴郡二处,可得百万,兵精粮广,合而并力,谅萧衍匹夫,决难抵敌,终当授首,陛下又何虑焉?”
宝卷听了大喜,随即传旨,征调数处兵将粮草。果然旨意一出,谁敢不遵。不消一月,各处军马粮饷俱陆续而来。宝卷遂命军主吴子阳、淮南将军陈虎牙,其余大小战将一百余员,统领五十余万大兵救援郢城、鲁山。二人引兵而进,不日已到,遂将军马屯于白阳垒立寨,离鲁山三十里,又进据加湖,离郢城三十里,俱依山偏水结寨,连络上下,以作声势。怎奈两城受敌,信息不通,邮传飞报俱被张惠绍、朱思远水陆截住擒获,吴子阳不知虚实,不敢骤进。后史官阅此有诗道:
兵多粮足虽然好。将帅无人那怕多。
元气泄伤筋骨损,自然宫阙忝离过。
却说房僧寄用计受亏,退回鲁山,喜得萧衍不十分追逼,遂收拾残兵依旧在城外分营立寨。把守险要之处,不许萧衍进兵。整理了数日,便又差人下书与萧衍索战。萧衍即批示来日。下书人回来,房僧寄不敢用计,只将人马分为五寨,以待交锋。
却说柳庆远到了五更时分,便唤王茂、韦睿、吕僧珍、曹景宗、张弘策,各付以五色旗号,按了金木水火土,俱附耳授计而去。又唤过冯道根分付道:“与你五千人马在壁山守候。此处有两条路径可通鲁山,房僧寄败走,必由此处而来。你只在大路中埋伏,见他来时,你使人放火,他见了必从大路而走,俟其过半,你可截出,收其部众,纵他入城。毋违吾令。”冯道根得令去了。
到了平明,两边战鼓齐敲,四下炮声俱发,各将弓弩射住了阵脚。萧衍亲立在黄罗伞下,指挥士卒。房僧寄见是萧衍,大怒骂道:“萧衍匹夫,独不思主上何姓,何代宗枝,你今高官厚爵,世受国恩,不思报本匡襄,反拥众不轨,骨肉相残,自相吞并,则外姓又将若何!诚能悔过,奏知主上,不失封王。如再执迷不悟,以天下之强,勤王毕集,立成齑粒,悔无及矣!”萧衍答道:“幼冲昏德,暴虐生灵,诛大臣为儿戏,视忠良为寇仇,倘外邦乘衅,岂不将祖宗基业一旦属于他人。我今首提义师,除君侧之恶,择有德而后之,是弃昏立明也,非有他意,此乃吾家之事,将军何必自苦以助此独夫,使人想将军为不智!”房僧寄听了大怒,摇枪骤马望着萧衍的咽喉刺来,大喝道:“谁与你这叛逆匹夫斗口,前日不曾手刃,今吃我一枪!”萧衍即回马避入阵中,并无一人接战。房僧寄见萧衍躲入阵中不出,忙抬头一看,大笑道:“萧衍匹夫,你今排此八门阵法,自夸精妙,别人怕你,我何畏哉!”遂招呼三千余人一同破阵。房僧寄是个惯家,不慌不忙,看明门户,早带了军马从生门杀入。却遇王茂接住,大杀数合,王茂去了。房僧寄又从景门杀来,早有韦睿接战,战不数合,又自去了。房僧寄一连打过五门,见阵中平平常常,欣欣得意,便又打来。
柳庆远见他识此八门阵法,遂忙走上了高台,将旗招展变作长蛇,又忽变了三才、太极,霎时神出鬼没,走石飞沙,分付一齐攻杀。遂又暗传军令,使王茂、韦睿、曹景宗、吕僧珍、张弘策分五队去攻齐寨,五将自去施行。
且说房僧寄在阵中已打过五门,心中甚喜,不期霎时变换,身在阵中一时看不明白,又见萧兵箭羽飞蝗,白刃交加,似雨点一般打来。房僧寄一时心慌,遂顾不得众人,只一人一骑在阵中,左手持枪,右手提锏,要寻出路,只飞舞乱打。萧衍在台上看见他果然是英雄,心甚怜惜,忙传令叫军士放出房僧寄,不可追赶。众将得令,只得闪开一条生路。房僧寄遂溃围而出,已是遍体受伤,在马上大叫道:“为臣尽忠有死而已。”回顾左右只有千余军卒跟随,遂望本寨而走。只见本寨逃散军卒见了房僧寄败回,忙高叫道:“将军不可回本寨,五寨人马已被萧衍袭破了。”房僧寄听了五寨已失,遂欲入城。带了败残兵卒,望着鲁山而走。忽见前面烟雾冲起,房僧寄忙使军士去探,来报道:“不好了,山路上树林内旌旗影影,大路上烟雾漫漫,两处皆有伏兵,去不得了。”又有来报道:“大路放火,小路静悄,将军可走小路,越过此山,方得进城。”房僧寄听了,在马上笑道:“柳庆远既有埋伏,岂不知此处有两路可通鲁山,料我必由小路,故在大路举火作疑兵之计,使我不由大路而由小路,得中彼计也,安能瞒我哉!”遂分付军士,只望大路而走。
走至半山,忽一棒锣声,早闪出一彪军马截住去路,却是白袍小将冯道根,大喝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不出我军师之算,不早下马投降,更待何时!”房僧寄昕了大怒,力敌冯道根五十余合。怎奈萧兵个个奋勇,将齐兵围裹砍杀,齐兵力不能支,俱伏地投降。房僧寄见了,不敢恋战,望前杀开冲围而去。冯道根因有军令,便不来追赶,收其部伍器械而回。这房僧寄一马跑过山侧,止得一人一骑,因在马上向北大恸道:“屡中彼计,臣已力竭,天亡我也!”正欲拔剑自刎,忽有二马飞走至前,大叫道:“元帅不可如此!”房僧寄视之,乃是孙豹、丁盛。二人上前劝住道:“胜负常事。误中萧衍诡计,今且入城求兵救援,以图恢复。”房僧寄只得同了二人入城去了。
萧衍、柳庆远大获全胜,斩首二万余级,所得齐兵粮草器械不可胜数,投降者万余。冯道根入帐报功。萧衍不胜欢喜,因问柳庆远道:“用埋伏计必须潜藏,使敌人不知而来,方中我计。今军师反使冯道根举火而诱敌,房僧寄不走静悄小路,只望火处奔逃,不知何故,乞军师言明。”柳庆远笑说道:“房僧寄熟于行兵,我故以虚实之法诱之,然只可行于房僧寄,不可行于别人,以其知兵故也。若行于他人,则又走小路矣。”萧衍与众将听了,深服其言。萧衍遂传令众将,火速攻打鲁山城池,要连夜取之。柳庆远忙止道:“不可,不可,此时未至也,破之自有时耳。”萧衍忙惊问道:“破城正在此时,为何缓攻?”只见柳庆远叠着双指说出。只因这一说有分教:血流漂杵三千里,白骨飘流十二州。不知后事端的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房僧寄死尽鲁山节 柳军师水灌加湖城
词云:
自愧才疏还学浅,遇高人半筹莫展,惟挥泪号天,流膏涂地,少告忠无忝。
想到用兵心最险,任你死地何曾管。只苦虑城坚,一时不破,引水风涛卷。
右调《雨中花》
话说萧衍杀败了房僧寄,便传令众兵将连夜攻打鲁山而入建康。柳庆远忙止说道:“夫用兵之道,须识天时,兼察人事。今齐帝昏暴,天心厌乱久矣,明主应运而起,自无不克。但齐运虽终,高祖世宗恩泽未灭,尚有应诏之兵为其驱使。必须使他外伤内耗,然后一战而成功矣。昨有报到,今朝中调集两淮两浙,已得五十余万大军,又征毗陵吴军之粮,不减百万。虽内耗而外犹强。今吴子阳、陈虎牙进兵救援,屯于加湖、白阳垒,依山傍水,连络结寨,与我争持。但二人不识地利,少谙兵法,不知白阳垒形势卑隰,处于六害之地,是行兵之大忌。我今进兵据于上流,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使他五十万之军俱成齑粉矣。”萧衍听了一声又惊又喜,道:“若是,则杀戮未免过苛,如之奈何?”
柳庆远笑说道:“此天意使然,与人何预焉。诛凶剪暴,明公不得不然耳。”萧衍听了大喜,又问道:“且今鲁山,又将若何?”柳庆远道:“此一穷寇终为我擒,只可留兵五万,使韦睿、王茂守之足矣。”萧衍大喜。到了次日,同柳庆远引军起身前进。萧衍屯兵白雉山,柳庆远屯兵在九曲山,各安营立寨。早有探马报入齐营。吴子阳见报,遂将军马分为三队,自引中队,陈虎牙、彭霸引了两队,与萧寨相近安营,约定时日交锋。到了这日,陈虎牙、彭霸出阵。萧衍遣吕僧珍、曹景宗二人齐出。彭霸抵住曹景宗,陈虎牙抵住吕僧珍,两下军卒呐喊,四将士逞威,一场好杀。怎见得,只见:
发鼓振天雷,锣鸣两阵催,红旗如烈火,黑马似乌骓。这两个要舍命而安社稷,那两个拼残生而觅封侯。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这等凶。
四人战到三十余合,吴子阳见不能取胜,遂挥动三军逼来,一如山崩地裂。萧衍忙遣将分头接住混战,两边锣鼓喧天,喊声振地,只杀得愁云惨惨,日色无光,不分胜败。柳庆远在九曲山前观望两边战局多时,即遣冯道根引了五千生力军,从齐兵脑后杀来,锐不可当。一时齐兵前后受敌,众兵顾不得主将,纷纷怯逃。陈虎牙、彭霸正在苦持死斗,忽见自军纷纷乱窜,知是受亏,二人便拍马败阵而走。吴子阳见兵奔溃,一时禁约不住,只得也弃了而走,恰遇着陈虎牙、彭霸,遂合在一处奔逃。只苦得这些兵卒,杀死无算,踏死无算,投降无算,陈虎牙、彭霸只保着吴子阳,归寨收拾军马,计点将士,已折去三万余人。后人讥之道:
无谋将帅难持久,战败良方只一走。
可怜士卒尽遭伤,带累齐朝皆出丑。
萧衍大获全胜,升帐赏赐将士。各叙功劳毕,柳庆远对萧衍说道:“我见齐军粮草屯于白阳垒,明公可遣人焚而烧之,是易致也。”萧衍听了大喜,遂唤曹虎、韦睿入帐。柳庆远授计道:“你二人各引五百人而去,等到三日后如此如此,则大事济矣。”二人领计各带了所用之物去了。
且说吴子阳虽然败走,全军尚未损伤,遂准备厮杀。萧衍遣冯道根搦战,吴子阳使魏凉抵敌,不数合,魏凉力怯逃回本阵。吴子阳拍马来战冯道根,战有二十余合,吴子阳刀法散乱,正在危急,陈虎牙见了,即出马助战,吴子阳方才胆壮,便招呼后军混战。战了一日,彼此皆有死伤。次日,齐阵上彭霸出阵,前来讨战。萧衍遣吕僧珍出敌。吕僧珍杀得性起,大喝一声,早将彭霸夹脑一铁锤,脑浆迸流,跌于马下。吴子阳见杀了彭霸,遂使张敬、徐武,王成、许方四骁将夹攻吕僧珍,以为必胜。萧衍见了,即遣冯道根来助吕僧珍。吴子阳也只说两个杀一个也还容易,便不遣将,只叫军士擂鼓以助四人之威。不多时,吕僧珍将徐武打死,冯道根将王成戟刺马下。许方、张敬见二人被杀,只吓得力软筋麻,便放马望斜刺而逃。吕僧珍、冯道根不舍追去。吴子阳方才着急,忙着陈虎牙去救,自己指挥冲杀,两下混战。吕僧珍、冯道根追上许方、张敬斩之,及陈虎牙赶来,见二人首级已被萧衍挂在马头,陈虎牙不敢来争,只得随众混战。杀至下午,齐兵大败退走,各自收军。吴子阳计点将士,又折去万余,回入寨中,甚是纳闷。萧衍次日引将叫战,齐兵只严守寨栅,无人敢出。萧衍亦自回寨歇息。吴子阳、陈虎牙二人见萧将英勇,兵马精强,无计退敌,遂数日不敢对垒。
一日想了一个激励之法,忙聚众将说道:“我军屡战屡败,皆因无敢战之人。我等身受朝廷重禄,养军千日,用在一朝,我二人明日决一死战,以报高祖、世宗国恩,不识诸将有能继志肯用力否?”诸将一时闻言,皆罗拜涕泣道:“将军如此尽忠为国,末将焉敢不以力战,如不尽力者,皆鸣鼓而攻之可也。”二人见诸将皆肯效力,方才大喜道:“明日若能邀天之庇,皆诸君之力也。”后人见此而讥之:
为将全凭有智谋,相商激励亦良筹。
若言托庇邀天力,巾帼加冠学楚囚。
且说房僧寄自从误入了萧衍阵中,险些儿被擒,幸得萧衍怜其忠勇,放开生路而逃,又被柳庆远埋伏计,直杀得大败亏输,止走脱得性命,遍体重伤,诸将皆劝,请他入城。到了城中,咐吩军士紧守。房僧寄回到帅府,只因杀得力尽筋舒,寸肤皆裂,只得卸了甲胄,却是浑身血裹,昏晕数次。到了夜间,睡卧在床,只发寒发热,因而不进饮食。怎奈王茂、韦睿领了军师之令,日日在城外鼓炮喧天,百计攻城。
房僧寄在床中听见,一时恼怒填胸,服药无效,看看待毙。忽一日,在床上大叫道:“臣力竭矣,无能为矣!”忽又昂首向北,做叩首之状,复叫“诸将速攻”数声而死,时年四十五岁。史官有诗赞之道:
临死尚言攻,丹心一片红。
世人皆有死,何独不为患。
诸将见主帅已死,便不敢声扬,只将房僧寄悄悄殡殓,藏匿府中园内。军中一时无主,诸将共推孙乐祖代之。孙乐祖不敢推辞,只得受职,与诸军昼夜坚守鲁山城池不题。
却说张弘策,曹虎领了柳庆远之计,各领了五百士卒伏在苹潦溪内。到了第三日二更之后,令军马皆衔枚勒口,各带了硫磺引火之物,悄悄行至白阳垒左侧。果见齐兵粮草堆积如山,有百十余处。张弘策、曹虎使军士将硫磺焰硝,一时在各处点放,又在齐营左右平原旷地荒草之中,俱放了火种。张弘策、曹虎避引军士立于高岗。不一时,各处火光烛天,漫山遍野,一起乱烧起来,照得如同白昼。齐兵正然睡熟,忽看见火光猛烈,俱从梦中惊醒,便一齐报入中军,说萧兵黑夜放火烧粮。吴子阳、陈虎牙正在料理交战之事,忽然见报,吃惊不小。即上马出营,只见那火各处烧,便分头着人赶救。怎奈各处俱有枯草枯枝,略沾些火星气儿,也就烈焰腾腾的起来,不一时烧遍寨中。此时又要救人,又要救粮,幸喜得人多水便,各处扑灭,直乱到五更方息。再查点粮草,已烧去大半,烧伤的军士焦头烂额者三四千人。吴子阳无法可处,只得修葺营垒,以防萧兵来攻。张弘策、曹虎得功回来。萧衍大喜,吩咐军政司记功。
柳庆远遂擂鼓聚将。不一时,诸将皆入帐中。相见毕,柳庆远又唤吕僧珍吩咐道:“你领一千人,到夏汭埋伏,各带铁锹,候大雨水涨之时,听吾军中轰天炮响,可使人掘开汭径放出溪水,不可迟误。”又唤曹虎咐吩道:“你领千人,到南岗下埋伏。候水涨炮响,须如此这般,不可迟误。”又唤王雍带一千人马伏于寒溪,又遣了王茂领一千人马侠于樊口。分遣已定,众将各自去讫。又使曹景宗、冯道根入山砍木编成大筏,以候听用,又请萧衍移兵在白雉山阜安营,自己也移在九曲山高之处。分遣已毕,两下各不接战。过了数日,怎奈万里晴明,全无雨意。一日,到了夜间,萧衍同柳庆远在高山月色之下谈论军机。萧衍因问道:“白练长空,安得有此凑巧?”柳庆远遂手指星辰说道:“明公不必性急,今月已离毕,我料不出三日之内,即有雨至矣。只留心行事,管叫成功。”萧衍听了大喜,遂各自回寨。后人单赞柳庆远机谋之妙道:
为将休夸勇出群,指挥须要识天文。
若还徒恃兵戈力,瞎战聋争定丧军。
却说吴子阳、陈虎牙等见萧将多谋,使人烧去粮草十分之三,欲上表求救,又不敢将实情开报,欲要死战,又见人心怯懦,一时不敢交锋,只求天拜地,在月下烧香祷告,愿萧衍早早退兵,不来攻击,便为万幸。不期连日萧营并不遣将讨战,私心只以拜祷有功。不期连日阴晦,先前细雨霏霏,后来越下越大起来。忽一夜大雨倾盆,营中各帐房,上漏下湿,军士无法,只得俱在雨中收拾行李,遮的遮,盖的盖,忙了一夜。不期一连三日,平地起水尺余。吴子用等忙叫人在左近开沟,分疏水势。到了一夜三更时侯,只听得西南上隐隐炮声大震。吴子阳、陈虎牙听见,只说是萧将杀来,连忙绰枪上马,传令诸将整备,使巡哨兵卒去打听虚实。不一时哨马来回,说萧兵俱静悄悄,并无动静。诸将见报,又见雨大得紧,料想萧将也不敢冒雨而来,遂依旧各自下马入帐歇息。
将到五更时分。忽昕得耳边一片轰响,如万马奔驰,山崩地塌之声,十余万军士一齐发喊,乱嚷乱叫道:“不好了!”陈虎牙一骑马直入中军大寨,大叫道:“元帅快上马逃命,涧水发了。”吴子阳只吓得魂不附身,慌忙上马,往高处奔走。上了高岗,回头一看,只见平地涌起二丈多水,波涛滚滚,白浪掀天。可怜这些齐兵齐将,走得快的爬上高岗得命,走不快的略迟些俱在水中,随波逐浪,一沉一浮,滔滔乱滚。霎时间将一块屯兵立寨之地变成汪洋大海。吴子阳、陈虎牙等见了,只吓得胆战魂飘,浑身麻软,既而跌脚捶胸大哭道:“何天之不佑我军,漂流若此也!”忙分头着人捞救。忽见上流之处有无数萧将,各乘着木筏,领兵杀来。此时齐兵齐将只逃得数万余人在山岗之上,悲号哭叫,今又见萧兵乘着木筏从上流头杀来,方知此水不是雨水,是萧兵用计掘来,遂一齐号哭道:“今番死也!”吴子阳、陈虎牙等只得忙说:“众军士不必哭,我等既能逃出性命,便是天意尚未绝我,且入加湖再处。”遂一齐逃奔加湖。加湖守将尤勇,见雨大,一时水头高涌,正在那里使军士开掘淤塞。忽见吴子阳等带领军士逃来,连忙开城放入,方知全军俱被萧衍用水淹没,又闻知萧兵乘水势杀来,连忙同了吴子阳等上城,叫军士关了城门防守。吩咐未完,只见水势滔滔冲至城下已有丈余,从门中滚滚灌入街巷,居民房屋楼台一时塌倒,不计其数。百姓俱慌乱起来,大男小女俱往城上避水。
不一时萧将乘了木筏趁水势俱到了城下,尤勇、吴子阳等使军将放炮射箭,不容萧将近城。怎奈人心慌乱,又水头只离城四五尺有余,知不可守,遂一哄走散。萧将到了城下,各使盾牌遮蔽矢石,见齐兵一退,吕僧珍、冯道根等俱一跃登城。吴子阳、尤勇、陈虎牙见大事已去,忙下城开了西门,上了土岗,招呼兵卒往寻阳逃奔去了。
萧衍见得了加湖,即遣人传令,在下流开掘,将水引入江中。不消一日,水势已平,萧衍同了柳军师入城,安抚百姓,使军士在白阳垒掩埋尸首。共计淹死了三十万人,萧衍见了不胜惨然,掩面流泪哭道:“为此独夫,使苍生赤子如此丧亡,是谁之过欤。”因亲自制了条文一道,备了祭仪,同了柳庆远回到白阳垒祭奠,又脱下自己征袍焚化,以衣亡魂。自读祭文,其辞甚哀,听者无不凄楚。柳庆远劝止萧衍道:“劫运如此,人事岂可免乎。”后人见之,有诗叹道:
兴亡治乱岂称祥,杀戳生灵满战场。
奸恶过多今受劫,始知诛戳不为殃。
萧衍得加胡,使刘坦牧守,遂引大军进攻鲁山。
却说鲁山城内,自房僧寄死后,众人推孙乐祖督守。孙乐祖不敢开城接战,只使军士保护城池,以待西方救援。不期被萧兵将围困两月,城中军士无粮,先前杀牛马而食,牛马食完,又吃树根草皮,以后渐新吃起人来,已是万分难支。今忽报到吴子阳被萧衍用计阻水,全军尽皆漂没,加湖已失,今萧衍统领全军来玫鲁山,城内一时大惊。孙乐祖忙聚众将商议,众将说道:“城中仓室皆空,军民相食,萧衍全军一到,将军虽欲守之,无奈众姓何。莫若弃此孤城,奔回夏口以图恢复。萧衍一至,恐不能脱矣。”孙乐祖点头称善,遂在城上周围审视,见西南萧兵单薄,准备夜间冲出。
守至更深,带了五百余人,开了西门一齐冲出而去。萧兵见城中有人逃去,连忙报知韦睿,已追赶不及。到了天明,城门已是大开,众百姓俱焚香迎接,韦睿等入城安抚。不一日萧衍入城,见城中百姓饿死于道者交叠盈街,萧衍使人掩埋,遂发军粮赈济,百姓欢呼感德。萧衍知房僧寄已死,有人传他临死之言,萧衍不胜感伤,亲往吊之,极尽其礼,使人葬于城中。后人有诗吊之道:
奸佞休夸智计工,千秋大节只孤忠。
纵叫肝脑涂于地,犹有贤君吊烈风。
却说郢城守将薛元嗣与程茂、张孜等苦力坚守,幸喜得城中粮足,人民不慌,遂被萧兵困了五个多月,任是城外炮打,掘地道架软梯,俱被城中打回。昌义之、陈刚、王珍国俱无法可破,只得紧紧围住,不漏一些空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