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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残唐五代史演义传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4 分钟 · 1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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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建唐杀军大半,遂自回营。当日,建唐唤七将吩咐曰:“汝等领三千人马,埋伏于汴梁大道左右,但有奸细,擒来见我,自有用处。”七将领命去了。

且说彦章,连输二阵,在帐中纳闷,却有管粮官王鐩入禀,粮食不敷,难以支给。彦章听闻,忙写表文一道,遣傅道昭,星夜上汴梁,攒运粮草,早拨大将,引军救护。道昭接了表文,密藏在身,食餐一饱,当晚上马,令人送出大营,径上汴梁。

道昭放马,刚走了十余里,不防陷马坑,连人带马跌下坑去。

同时,一声炮响,两下挠钩齐出,搭住道昭,来见建唐。建唐问:“汝是谁?”道昭答曰:“吾是梁王殿前大将傅道昭是也。”建唐曰:“汝欲何往?”道昭只得以实告之。建唐搜着文表,喜不自胜,遂将道昭剥了衣服斩之。

次日,建唐设一计,令人上大梁去诓请粮草,遂问部下谁人敢去?去言未绝,只见闪出一人来,手持铁枪,向前跪下道:“主帅!小军不才,愿上汴梁。”建唐曰:“汝是甚人!有何奇计?”其人答曰:“小人是巡营小军赵霸是也,愿去诓请粮草而回 。”建唐曰:“汝这一去,诓得军粮饲来便奏升汝为殿前带刀都指挥之职!”赵霸拜谢,随即穿了傅道昭的衣服,背了表文,上马径投汴梁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卓吾子评:

史建唐勇败王彦章,百姓得有宁宇。杀傅道昭而得赵霸于军伍中,奋然单骑入汴梁。壮志可嘉!

第四十回 赵霸入汴诓军粮

本传考之,原来赵霸乃赵匡胤之高祖也,赵霸所生赵弘毅,弘毅所生赵匡胤也。却说赵霸,即日收拾,领令绰枪上马,行了数日,已到汴梁,进城到东华门等旨。却说大梁王升了殿,近臣奏曰:“今有王彦章差一使奉表至,只在东华门外等旨。”梁王急宣入门之。使臣进见,献上表文,梁王拆开视之。表云:钦差领兵征伐总兵官王彦章,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表奏为乞恩速赐军粮,应务援接事。陛下圣旨,差臣领兵上鸡宝山,擒获李克用,臣杀晋兵二百场,不能措手。今有河北大潼城,白袍史敬思之子史建唐,领兵迎敌,连败微臣二阵。军微将寡,缺草欠粮,伏望陛下遣良将数员,精兵数万,星夜前来助战,臣擒晋兵于指日,扫除后患于此时,以决雌雄,军情至紧至紧!

彦章表奏以闻。

梁王看了表文,事不宜迟,便问:“赍表官,是甚名字?”霸曰:“臣是赵霸。”朱温即谓曹龙曰:“汝可同赵霸,引军马五万,粮草十万斛,星夜上鸡宝山去。”曹龙曰:“欲求一将为副将,一同领兵押粮前去。”梁王曰:“谁可为副将,押赴粮草,前至鸡宝山军中应用。”一人挺身出曰:“某愿施犬马之劳,生擒史建唐,献于殿下,以报主上知遇大恩!”梁王视之,此人天水人也,姓于名耀表字德辉。梁王大喜曰:“史建唐名将之子,智勇兼全,威振远近,未逢敌手,今遇德辉,真其敌也。”加于耀为副将军,加曹龙为大将军。梁王谓曹龙曰:“朕知汝深有良谋,故遣此行。”曹龙拜谢。当日梁王拨军与曹龙,这五万人马,皆北方强壮之士,衣甲鞍马,军器严整。

三人即日离了汴梁,望前进发。但见旌旗耀日,盔甲鲜明,大小粮草之车,隐隐而去。行了数日,只听得一声炮响,闪出一支军来。曹龙见了大惊,便对赵霸言曰:“兀的不是唐兵来抢我粮草?”霸曰:“此不妨事,纵有些小人马,何足惧哉!你二人当先,我在后面接应,只要输,不要赢,我一生惯使九股红绵套索,待唐兵赶来,不怕他有几个,我一套都扯下马来。”曹龙、于耀听罢,二人出马当先,只见山坡后,唐兵七将涌出,厉声大骂:“奸贼!好将粮草献来,万事皆休,如若不允,玉石俱焚!”曹龙大怒,拍马拈枪便刺,交战三合,拨马便走,径来投救赵霸。正是:有心算无心,无心怎提备?曹龙被赵霸冲个满怀,喝声:“着中!”一枪挑曹龙于马下。于耀挺枪来战,被七将裹将来,困在垓心,四下乱枪刺死。赵霸把旗一展,军马粮草,尽皆抢上唐营去了。赵霸来见建唐,叩头道:“我上汴梁,诓军五万三千,粮草十万石,今已到营,交付明白。”建唐大喜曰:“吾军中正缺粮,今得此,足以接济。汝有大功,吾曾许之,合宜奏升汝为都指挥之职。”赵霸谢恩。

却说王彦章在营中与诸将商议拒敌之策,忽见数个败残人马来报:“梁王遣粮草十万石,人马五万三千,曹龙、于耀俱被赵霸杀死马下,粮草都抢入唐营去了。”彦章听罢大怒曰:“中了唐贼之计,若不杀赵霸此贼,怎泄吾心中怨气!不知傅道昭死归何处,汝诸将可助吾之力。即日起兵,先擒赵霸,次灭唐狗,是吾之愿!”

正商议间,人报朱友珪、朱友从至。即请入帐中。彦章哭诉前事,友珪曰:“汝勿忧虑,吾与弟友从二人,亲自上汴梁去。一来打听傅道昭消息,二来奏讨军粮。”彦章然之。于是披挂上马,急走如飞,径上汴梁。怎见得,有诗为证:

急递思乡马,张帆下水船。

流星不落地,弩箭乍离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卓吾子评:

赵霸抑能诓请军粮,尽归唐营,只此一功,足征子孙一统三百年大宋之基乎?噫!彦章计穷矣!

第四十一回 君臣三弑椒兰殿

却说朱友珪、朱友从,行了数日,不觉早到汴梁,进至东华门下等旨。时朱温起不仁之心,行乱伦之事,正与儿妇贾氏在分宫楼饮酒作乐。忽报二位殿下自鸡宝山来见陛下,梁王急令宣入间之。此时,梁王酒已半酣,把贾氏事情俱已忘了。宣友珪来见,见左手坐的是朱温,右手坐的是友珪妻贾氏。友珪大骂:“无道昏君,禽兽之为,满城人说,翁婚儿妇,父纳子妻,王彦章不信,今日果有此事实矣!”忿然怒发,即拔出剑来。朱温见了,知事已泄,抽身便走。友珪赶步如飞,直赶到弑昭宗的椒兰殿上来。朱温大叫:“世间那有子杀父!”友珪答言:“你因何去臣弑君?”朱温躲避不及,被友珪一剑砍落尸首在地。不防朱友从仗一口剑从后赶来,飞步而走,友硅反被朱温尸首一绊,跌倒在地,友从赶上,喝声:“着中!”劈开缝有血,剑过项无头。此殿上,臣弑了君,子弑了父,弟杀了兄,三弑椒兰殿。才人意不尽,有诗为证:

飒飒金蝉绕树飞,绿杨枝上逞高低,

金风未动蝉先退,暗送无常死不知。

朱温身亡,百官发丧,一面具棺殡殓,停灵柩于偏殿。张文尉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立嗣君,以承大位。”乃请朱友从即皇位,开平三年,改为乾化元年。朱友从字公顺,加张文蔚平章事。后八月,葬朱温于宣陵,谥曰太祖皇帝,尊皇后徐氏为皇太后,入养老宫,大赦天下。

却说大唐细作,飞报入鸡宝山,众将告知潞州王。李杰闻知大喜曰:“朱温已死,吾无忧矣!”众王子仰天大笑曰:“吾料奸贼,天下必不长久,果然今日弑死于椒兰殿,乘此国中无主,移兵讨之,易如反掌耳!”潞州王曰:“朱温虽死,友从新立,朝中智谋之士极多,难以摇动,不如先擒了王彦章,然后北向,无不胜矣!”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卓吾子评:

朱温纂逆后,意满气骄,乱淫子女,悖伦无道,致为友珪弑死于椒兰殿,岂非天道报施耶!

第四十二回 五龙逼死王彦章

当日,众人欢喜,言未尽,报有一彪人马到来,尽打红旗。

众人视之,是二位英雄。身长九尺,肚量过人,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二人是谁?一个是同台郭彦威,一个是河西石敬瑭,皆受节度使之职。当日,引了人马,同来降唐。见了潞州王,告曰:“某愿与大王为前部,同破水手,与唐报仇!”潞王大喜,赏赐金帛,加封二人为都指挥之职。史建唐曰:“今得二人相助,吾观彦章水手之贼,死已将近。今日五龙俱全,逼此水手,吾事必济矣!”

言未尽,又一支人马径奔唐营来降。为首一小将,花枝本是公卿子,虎体猿班将帅孙。进见潞州王,告曰:“某愿为前部,擒获彦章 。”王问之,其人曰:“臣乃山东郓州东平阿齿人也。姓高名行周,年方一十三岁,颇习武艺。臣父高思继,死于彦章逆贼之手,切齿之仇,常欲报之,特来降唐,充为前部,乞大王亲拨数万之兵,上为国家讨贼,下得复报父仇,臣万死无恨也!”潞州王即命高行周为先锋,领兵前去迎敌,当日天晚,众人各散。

次早潞州王升帐,召史建唐议事,报言:“昨夜不知建唐何处去了,绝无踪影。”王问七将曰:“史总兵今往何处?”

七将曰:“昨夜径出,不知去向?”言未已,只见建唐欣然奔入大寨,下马来见潞州王,曰:“臣昨仰观天象,见西北方将星坠地,料彦章亡在旦夕,必被吾擒。”今已寻去此九十里之地,一地名狗家疃人头峪,四下草木深丛,只可入不可出,极好埋伏。把这水手赚到那里,獐入狗口,岂能得活。吾布开七十二座连珠阵,军人不要赢,只要输,赚他到狗家疃,布个五方五帝阵,才逼得这水手死矣!”潞王大喜曰:“此计极妙,速可行之!”便遣高行周前去引战,佯输诈败,只骂彦章是李存孝摔不死的水手贼,把他赚到阵中,轮流挑战。建唐急令五将,授计而行,号为五龙。怎见得五龙:

一龙是直北沙陀李晋王世子李存勖,后灭梁为唐庄宗皇帝。

一龙是直北沙陀李晋王养子李嗣源,后为唐明宗皇帝。

一龙是河西石敬塘,后为晋高宗皇帝。

一龙是沙陀知远,后为汉高祖皇帝。

一龙是同台郭彦威,后为周太祖皇帝。

史建唐吩咐五将听令,各人授一贴儿,领人马到狗家疃,计而行。定下四面埋伏之计,遣高行周先去搦战。

却说王彦章,在帐中商议:“今唐兵分布而来,谁去迎敌?”闪出尚让曰:“吾与齐克让、景祥三将,见阵一遭。”即披挂绰枪上马,出营布阵,门旗开处,高行周出马。尚让笑曰:“唐朝叫此小孩为将,真势屈也。口中乳腥未退,头上胎发犹存,安能当阵耶?”更不打话,便挺枪直刺行周,行周挺枪来迎,二人战不三合,行周大怒,一枪挑尚让于马下。齐克让两手舞刀便砍,被行周逼开,举虎掌金锤打下,正中克让头,打得粉碎。景祥见二将已死,惊惶不战,拍马便走,行周追及,起一锤,打景祥跌下马来。唐兵见了,齐喝声大彩。皆言:“此等小将,如此英勇,世之罕有!”

小校慌报彦章,二将出阵,皆被小将杀死。彦章听知,遂自绰枪立马阵前。行周知是彦章,大骂:“水手贼,下马受死,报杀吾父血恨之仇!”彦章大怒,拍马挺枪,直刺行周,行周急架相还,不及三合,行周拨马便走。彦章知是计,停马不赶。

行周大骂:“李存孝摔不死的贼,因何不赶?”彦章听知大怒,忿然遂勒马追下阵来。中军一声炮响,冲一阵,开一阵,直冲到狗家瞳来。中军旗号一层,东南西北,四方八面,一涌齐来。

怎见得,有诗为证:

四方人马纷纷至,八面枪刀列布排,

虎牢关下长蛇阵,九里山前大会垓。

此时,建唐领名将四百五十员,杀出阵来,喊声大震,叫:“水手下马受死!”彦章大怒,遂拍马拈枪,冲入阵中。建唐把枪晃了一晃,众将齐杀进来,正杀了一日,被彦章枪挑将一十六员落马。回头遥看,尚有三千余众,猛将四员,俱为行周所杀。彦章此时力乏,径撞奔西阵上逃走。西阵上是潞州王李杰挡住要路,正遇彦章,交马一合,彦章冲进中阵,正遇高行周,厉声大骂:“水手贼!下马受缚。”彦章拍马挺枪,直取行周。行周逼开枪,喝声:“着中!”一虎掌金锤打得彦章抱鞍吐血而走,径往人头峪去了。天色已晚,彦章正走,扑的连人带马跌倒了,比及爬将起来,打上一鞭,又跌倒在地下,一步一交,直跌到天明。此时彦章在马上视之,见地下都是人头滚滚,广一丈,盘柏相结,长在一处。人马正跌了一夜,跌得彦章,垂肩射袖难施勇,手脚慌忙怎用功。

彦章方出人头峪,才到狗家疃,正在危急,忽听一声炮响,五色号旗一层,闪出五支人马到来。彦章望东上视之,见那来将,打扮得:

擐甲披袍立战场,三股钢叉手内将。

雕弓鸾凤壶中插,宝剑沙鱼鞘内藏。

束雾衣飘黄锦带,腾空马顿紫丝疆。

青旗红焰龙蛇动,虎据夫东守震方。

怎见得东方阵势,有诗为证:

一按东方甲乙木,倒马金戈列摆布,

手执三股托天叉,短剑傍牌前引路。

彦章望正南上而走,见那来将,怎生打扮:

当先涌出英雄将,凛凛威风添气象。

鱼鳞铁甲紧遮身,凤翅金盔拴护项。

冲波战马似龙形,开山大斧如弓样。

红旗红甲火光飞,威镇南方离位上。

怎见得南方阵势,有诗为证:

二按南方丙丁火,红袍赤马绛红缨,

飞檛着人头粉碎,红锦套索老龙筋。

彦章望正西而走,见那来将打盼得:

雕鞍玉勒马嘶风,甲胄棱层花雾濛。

豹尾壶中银镞箭,飞鱼袋内铁胎弓。

袍端翠缕穿双凤,简上金花嵌小龙。

一簇白旗涌猛将,天门西据是兑宫。

怎见得西方阵势,有诗为证:

三按西方庚辛金,素罗旗下撒寒冰,

手提银简白如玉,剑征离匣晃光明。

彦章又往正北上而走,见那来将打盼得:

虎坐雕鞍胆气昂,弯弓插箭鬼神慌。

朱缨银盖遮钢戟,绒缕金铃贴马旁。

盔顶镶花红错落,甲穿柳叶翠遮藏。

皂旗黑甲烟云内,北面天山守坎方。

怎见得北方阵势,有诗为证:

四按北方壬癸水,闷棍都是黑油漆,

狼牙铁槊数千层,雁翎摆开方天戟。

彦章又望中央而走,见那来将打扮得:

熟铜锣间花腔鼓,簇簇攒攒分队伍。

金刀金斧赭黄袍,翦绒战袄葵花舞。

核心两骑马如龙,阵内一双人似虎。

周回绕定杏黄旗,正按中央戊己土。

怎见得中央阵势,亦有诗为证:

五按中央戊己土,黄花弓箭脚踏弩,

人人肩担大杆刀,短剑月样宣花斧。

彦章周回一看,见那五方阵势,相近追来,只见:明分八卦,暗合九宫,占天地之机关,夺风云之气象。前后列龟蛇之状,左右分龙虎之形。丙丁前进,如万条烈火烧山;壬癸后随,似一片乌云覆地。左势下,盘旋青气;右手下,贯串白光。金霞遍满中央,黄道全依戍戊己。四维有二十八宿之分,周回有六十四卦之变。盘盘曲曲,乱中队伍变长蛇;整整齐齐,静里威仪如伏虎。马军则一冲一突,步卒是或后或前。

休夸八阵成功,谩说六韬取胜。孔明施妙计,李靖播神机。

彦章见了五方五帝阵势,仰天叹曰:“天绝我也!今日中计。”正欲前走,忽听得唐中军催战的炮响,东南上郭彦威杀来,正南上刘知远杀来,正西上石敬瑭杀来,正北上李嗣源杀来,中央李存勖杀来。这五位皇帝,俱各骑着五匹马。一个是乌獬豕,一个是赤狻猊,一个是黄骠马,一个是枣骝驹,一个是分鬃骥。各使着五般兵器。一个是托天叉,一个是倒马搠,一个是安汉刀,一个是画杆戟,一个是金蘸斧。五位皇帝,一齐来攻彦章,彦章困在垓心,自知独力难战,怎当这五王的福分。正是五条赤须龙,群战一个白额虎。彦章力尽神疲,仰天大叫一声,拔剑自刎。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丽泉诗云:

鸡宝山前战二秋,彦章自刎大梁愁,

建唐妙算人难及,先胜梁兵第一筹。

卓吾子评:

王彦章屯兵鸡宝山二年,百战百胜,勇冠三军,为强梁弼辅。被史建唐以五皇兵将,按据五方,赶逼彦章,自刎于狗家疃而死。建唐妙算,唐营中无有。

第四十三回 李嗣源据守大梁

话说五龙逼死王彦章,梁兵四散奔走,降者极多,唐兵径奔汴梁,远近守将,望风归降。时梁王闻彦章已死,乃聚宗族长幼,相向而哭,君臣商议破敌之策,皆莫能对。遂谓宰相敬翔曰:“汝尝有生子,当如李亚子,教吾事唐,吾一时不从,以至于此。今事急矣,将若之何?”翔泣曰:“臣受先帝厚恩,殆将三世,名为宰相,其实朱氏老奴耳!事陛下,献言莫非尽忠,陛下不肯早图,致有今日,纵使陈平更生,诸葛复出,谁能为陛下计也?臣请先赐一死,不忍见宗庙丧亡!”因与梁王恸哭一常城中尚有控鹤军数千,朱珪请帅之出战,梁王不从,乃命王瓒驱市中百姓,登城守御,比及五日,唐兵打入大梁,梁王疑诸兄弟,乘危谋乱,尽行杀之。至是,梁之众臣,各怀忿怒,遂将朱友从绑出城来,为唐乱兵所杀。

当日,大唐众王子商议,皆言:“李存勖是晋王嫡子,志气远大,英雄无敌,当应天顺人,以承大统。”众人共立为帝,是日即位,称号后唐庄宗皇帝。改元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

时张全义请迁都洛阳,唐主从之。封冯道为左右仆射,封李嗣源为行兵大总管,封郭崇韬为侍中。崇韬深有谋略,辅佐唐主,以成帝业,至是权兼内外,谋猷规益,竭中无隐,荐引人物,他相受成而已。

却说唐主自灭梁后,溺于酒色,专事音乐,或时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戏于庭,优名谓之李天下,尝自呼:“李天下,李天下!”言尚未绝,只见一人向前披其额曰:“李天下只一人,尚谁呼耶?”唐主视之,乃是一优人,姓敬名新磨。此人善于音律,尤精歌舞,甚得帝所钟爱,至是如此戏之。当时诸乐人,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群臣疾忿,莫敢出言,亦有交相附托,纳贿以干思泽者。蠹政害人,恣为谗慝,且疏忌宿将,不恤军土,数出游畋,蹂践民间五谷,上下恣怨。

时有魏博将守瓦桥,留屯贝州,赵在礼据守邺城,遂谋作乱。唐主遣李嗣源率兵五万讨之,嗣源领命去讫,星夜到邺都扎了营寨。嗣源下令,命众军准备,次早进兵攻城。是夜指挥使从马直部下军士张破败作乱,率众大噪,杀都将,焚营寨。

比及平明,众兵各个持枪带剑,围逼中军。嗣源厉声叱而问曰:“尔众人欲何所为?”众军齐声答曰:“吾等从主上十有余年,百战以得天下。今主上弃恩任威,且云克城之后当尽坑魏博之军。我辈初无叛心,但畏死耳!今众议欲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军,请主上帝于河南,令公帝于河北,以为军民之主。”嗣源曰:“汝等是何言乎?”因泣下以谕众军士,军士于是厉声一呼,左右相从,即共拥嗣源入城,城中军士不受,城外众军挺枪混战,内外皆溃。嗣源诈言,方得出城,即欲召兵,以攻为乱者。安重诲曰:“不可!公既为元帅,不幸为凶人所劫,安可以攻之?不如星夜诣阙,以见天子,庶可自明,此弭乱之计也!”嗣源听言,即日结束,南奔相州。

正值李绍荣在唐主面前进献谗言,奏嗣源在邺城已叛,自立为帝,唐主信之。比及嗣源上表,诉明其事,又为绍荣所遏,不能上达。嗣源由是疑惧,石敬瑭谓嗣源曰:“夫事成于果决,而败于犹豫,安有上将与叛卒入城,他日得保无恙乎?今日事势如此,早宜决计。吾观大梁,乃天下都会之所,愿先取之,始可全身无事,此为上策也。”康义诚亦曰:“今主上无道,军民怨望,公若从众则生,守节则死。”嗣源曰:“吾亦知如此,恐招不义之名。”乃令安重诲移檄会兵。于是,军声大振,遂以石敬瑭为先锋,李从珂为都总兵,引兵径入大梁。

报至洛阳,此时李绍荣请唐主幸关东,招谕中原,唐主从之。及至万胜镇闻嗣源已据大梁,诸军离叛,神色沮丧,乃登高叹曰:“吾不济矣!”即命旋师,径回洛阳。当日与群臣正在商议御乱之策,忽闻禁中喊声大举,杀气冲天。唐主问:“是何处喧闹?”近臣奏称:“从马直指挥、伶人郭从谦率所部兵,攻兴教门。”唐主听得大惊,急召救援。时朱守殷将骑兵在外,召之不至,唐主亲自率卫兵击之,乱兵四散,各自奔出门外。唐主乃引兵憩息于茂林之下,未及半刻,乱兵已烧兴教门,一涌而入。

此时近臣宿将,皆解甲逃躲,独有指挥使符彦卿、军校何福、王全斌十余人,力战拒敌。俄而唐主为流矢所中,须臾而殂。彦卿等恸哭一回,不顾而去,左右皆从。伶人善友,钦乐器而焚之。刘皇后见唐主已死,遂收拾金宝,包裹数囊系于鞍轿之亡,与申王存渥及李绍荣焚嘉庆殿出奔去了。朱守殷领兵入宫,领宫人三十余个,纳于其家。于是,诸军大掠一番。

是日,李嗣源至罂子谷,闻之大哭。谓诸将曰:“主上素为群小蔽惑,致有此失,吾今将安归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逸狂诗曰:

灭梁继统后唐兴,何事庄宗政不明,

信任奸邪耽酒色,偏贪音乐宠优人,

迁都恣怨荒朝政,畋猎游观扰庶民,

自取乱亡何足惜,彦卿恸哭亦虚情。

卓吾子评:

庄宗灭梁即位,以声色自娱,宠优信谗,致死于郭从谦之流,抑可怜不足惜也!

第四十四回 唐明宗焚香祝圣

当日,嗣源乃入洛阳,止于私第,禁止焚掠,得庄宗之骨于灰烬之中,以帝王礼殡之。文武百官三上笺请嗣源监国,嗣源乃泣诉于庄宗柩前,遂即皇帝位,称号明宗皇帝,改元天成元年,立淑妃曹氏为皇后,立子李从厚为太子,封冯道为平章事,封婿石敬瑭为六都卫副使,封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从谦既至景州,唐主遣使诛之,夷其三族,以从谦叛庄宗之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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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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