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26 /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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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出一个主意来,说请陛下亲笔写下传立的诏书,悄悄的去藏在正大光明殿匾额的后面,待陛下万年之后,由顾命大臣把诏书取下来宣读,那时诸位皇子,见是陛下的亲笔,也没话可说了。
圣祖听了,连称“妙!妙!”便又想起国舅隆科多来,立刻把他召进宫来。一面由圣祖亲自写下诏书道:
胤礽染有狂疾,早经废黜,难承大宝。朕晏驾后,传位十四皇子。尔隆科多身为元舅,鄂尔泰、张廷玉受朕特达之知,可合心辅助皇帝,以臻上理。勿得辜恩溺职,有负朕意。钦此。
这三位大臣受了皇帝的顾命,便把诏书捧去,悄悄的藏在正大光明殿匾额后面,又悄悄的退出宫来,各自散去。自从行了这个预藏遗诏法子以后,历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七朝,都沿用这个法子。这是后话,且不去说他。
如今再说国舅隆料多回到府中,便有雍郡王打发来的内监,候在府中,降科多见了,彼此会意,便暗暗的对那内监只说了今夜三更四个字,内监回府,把话回禀过。到三更时候,隆科多便悄悄的从后门出去,踅进雍王府的后门,到了一间密室里,只见大学士张廷玉,将军鄂尔泰,都在那里。还有几位国师,和一班剑客。停了一会,雍王走进密室来,大家便低声悄语的商量了一会,直到天明,大家吃过燕窝粥,才散出来。隆科多、鄂尔泰、张廷玉三人依旧上朝去。圣祖升殿,便不像昨日一般厉声厉色了。兵部尚书出班奏称:“康亲王八百里文书告捷,说噶尔丹部主兵败大积山,连夜逃至刚阿脑尔,如今已把噶尔丹全部收服,部主亲到兵营中来纳款投降。康亲王不日班师回京。”圣祖听了这个消息,越发欢喜,吩咐传旨嘉奖;一面预备得胜酒筵,只待康亲王进京,亲自犒劳。
不多几日,康亲王带领大兵凯旋,圣祖真的摆动御驾出城迎接。十万大军,见了皇上,齐呼“万岁!”圣祖在马上赏过酒,带队进城。第二天,康亲王带了一班从征大员上朝谢恩.皇上又在崇政殿赐宴;一面又下圣旨,升各个人的官级,又赏康亲王紫禁城骑马。
这时,四境平安,圣祖又举行第六次南巡。内大臣早行文江南各省,沿途接驾。圣祖五次南巡,都到苏州游玩。苏州地方,有一位首富的绅士姓汪名琬,皇上每次驾到,都是这位姓汪绅士率领合城大夫出城接驾。汪琬家里,又盖得好大园林,叫狮子林,是江南地方有名的。在圣祖第一次南巡的时候,是康熙二十三年,曾经在狮子林驻跸。圣祖和汪琬十分要好,临走的时候,赏他御笔手卷一轴。直传到汪琬的儿子手里,十分宝贵。汪琬的儿子名叫汪源,这时年纪只八岁,他父亲接驾时候的情形,他都记在脑子里,家里曾经御用过的器物和房屋,都封锁起来。直到圣祖第六次南巡,已隔了二十多年。
京中公文行到苏州,苏州绅士又忙乱起来,苏州巡抚天天和地方绅士商量接驾的事体。那班绅士听说要见皇上,个个吓得捏一把汗;内中虽有几个从前接过驾的,却个个是年老昏瞆,不能办事。留下几个后辈子弟,谁见过这阵仗儿,谁也不肯担任接驾的事体。后来苏州巡抚出的主意,仍旧公推汪家承办接驾的差使。汪家花园又大,家里又有钱,那御用的器具,也是现成的。当下汪源见众口一词,便也不推托,把这大事担任下来,汪家有两位小姐,大的名莲,小的名蓉,都出落得一双玉人似的,美容面,杨柳腰,樊素口,小蛮腰,凡是从古来美人的态度、名媛的风韵,她姊妹两人都占尽了。姊姊十七岁,妹妹十六岁,真是豆蔻年化,洛神风度。苏州城里上中下三等人,都知道汪家美人是天上少、地下无的。有多少宦家贵族,都来向汪家求婚;汪源不舍得把女儿年纪轻轻的遣嫁出去,便一律回绝。他姊妹两人,原住在园里的,如今预备皇帝驻跸,便把他姊妹搬出园来,住在内院里。
看看到了二月初一日,忽然有两个内监,送皇帝的密谕到苏州来,直闯进抚台衙门去。苏州抚台,一面招呼两个太监,打开密谕来一看,说圣驾已到镇江,着苏州官绅,赶到镇江去迎接。那两个太监还说:皇上圣旨,着咱家到苏州来寻访一百个良家妇女,带去侍候。如今限贵部院三天工夫,务必要把这一百个妇女选齐,由咱家带去。抚台听了这个话,虽不成体统,却也不能驳回。连夜召集了许多当地绅士商议这件事。内中有一位绅士说道:“这事容易得很,俺苏州地方尽多娼家,如今选一百个略平头整脸的妓女送去便得了。”抚台听了这个话,连声称妙,便发落首府,凡是城中官娼私娼,一齐搜捉进抚台衙门去,由抚台亲自挑选一百个,先交给太监送去。这里抚台带领合城文武官员和合境绅士,赶到镇江去接驾。
隔了几天,皇帝坐着船,到浒墅关上岸。十六个太监抬着一乘龙轿,直到汪绅士花园里住跸。那汪源见天子光降,顿觉十分荣耀,终日在花园门外伺候着。皇帝在花园里,天天和这班妓女调笑无闲,长枕大被,昼夜行乐。抚台带着藩台臬台道府等官,在汪家门外站班,太监把守住大门,不放他们进去。后来各官凑集了十万银子,孝敬太监,才肯替他去通报。皇帝一一传见,最后传见汪源,两人长谈到二更时分,才退出来。从此皇帝天天传汪源进国会谈天;汪源也备了许多好玩好吃的去孝敬皇帝。因此皇帝和汪源十分知己。皇帝说道:“古时有天子而有布衣的,如今朕和卿也结个异姓兄弟如何?”汪源听了,吓得他忙爬在地下磕着头,连称“微臣不敢受命。”皇帝亲自去扶他起来,又吩咐:“请夫人小姐来,俺们见一面儿,认个通家。”汪源如何敢违背圣旨,忙进去叫他夫人方氏、女儿汪莲、汪蓉打扮齐整,进园去见驾。
皇帝见了这两个美人,不由得连连称赞,吩咐摆下酒席,皇帝亲启陪她母女三人吃酒。吃到灯昏月上,还不见她母女出园来。把个汪源急得走投无路,只是在花园外面探头儿。好不容易盼到他夫人方氏出园来。问两个女儿时,方氏叹了一口气,说皇上留在屋子里了。汪源听了,只是跺脚,但也无可奈何了。一连三天,皇帝也不传见。到了第四天上,太监忽然传出话来:“皇上要回京了。”于是苏州地方的文武大员,又忙碌起来,纷纷预备程仪,送各太监;又备着十六号官船,送皇帝下船。汪源也在后面送着,眼看着两个女儿送下船去,一声锣响,扯起龙旗,放缆去了。
汪源送过了圣驾,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便有许多亲友向他贺喜,说他转眼要做国丈了。到了第二天,忽然抚院里打发一个武巡捕来,说大人今天接到一件紧要公文,请老爷快进衙门商量去。汪源听了他的话,一时摸不着头脑,便立刻坐轿上抚院去,只见那位抚台和许多官员绅士们,坐在一间屋子里发怔,案上搁着一张公文。他们见汪源来了,拿公文给他看。原来这是淮安府送来的公文,上面说圣驾于二月十日过淮安,算计起来二十六日可以到苏州。原来从前来的是假皇帝,如今才是真正的康熙皇帝呢!别人看了这公文犹可,独有汪绅士看了这张公文,不住的跺着脚,嘴里连说:“糟糕!糟糕!苦了我这两个女孩儿呢!”说着,不由得掉下泪来。当时众官员纷纷劝慰,说这个大胆的假皇帝,俺们多派几个干役,四处悄悄的去察访,总要拿住他,办他一个死罪,那时你两位千金也可以合浦还珠了。抚台接着说道:“如今这件事,俺们都担干系。诸位仁兄切莫在外面流露半个字,倘然给当今知道,俺们还要活命吗!”一句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各自散去,依旧去预备接驾的事。
二月二十六日,圣驾临幸虎丘。三十日,游邓尉山。圣恩寺的老和尚际志,是当年接过驾的,如今七十三岁了,白髯飘拂,跪在山门口接驾。皇上命太监赏老和尚人参二斤,哈密瓜松子榛子苹果葡萄等很多。圣祖去摸着际志和尚的须髯,说道:“和尚老了!”三月十二日到无锡惠山,住跸在寄畅园。园中有一株大樟树,树身有二人合抱的粗,圣祖常常在树下闲步着。后来回京去,还常常写信去问“樟树无恙耶?”这时有一位绅士名叫查慎行,他做一首诗寄呈皇帝,说树身平安。那首诗道:
合抱凌云势不孤,名材得并豫章无?
平安上报天颜喜,此树江南只一株。
圣祖自从在惠山见了际志和尚以后,回到京里,心中常常记念,后来圣祖年纪到了六十九岁,那际志和尚已是八十八岁,还是十分康健。皇帝便打发内监到无锡去把他接进京来,举行“千叟宴”。
什么叫“千叟宴”?是搜集六十五岁以上的满汉臣民,共有一千个老头儿,用暖轿抬进弘德殿去赏宴。一连吃了三天,都请际志和尚做主席,另外备一桌酒赏际志和尚。康熙皇帝也坐在上面陪席。一时欢笑畅饮,许多老头儿,都忘了君臣之份。三天散席,皇帝又各赏字画一幅,送回家去。这一年圣祖分外高兴,在正月到二月的时候,巡幸畿甸;四月到九月的时候,巡幸热河;十月幸南苑,举行围猎,皇帝亲自跑马射鹿,十分勇武。到十一月有一天,忽然害起病来,十分沉重,圣祖便吩咐从南园移驾到畅春园的离宫里去养病。要知康熙皇帝性命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改遗诏雍正登位 好美色胤丧命
却说康熙皇帝在畅春园养病,这个消息传到雍郡王胤祯耳中,他便赶先到畅春园去叩请圣安。无奈这时皇帝病势十分沉重,心中又十分烦躁,不愿见家人骨肉。胤祯请过圣安以后,只得退出房外,在隔室悄悄的打探消息。这时在皇帝跟前的,除几个亲近的内监和宫女以外,只有国舅隆科多,将军鄂尔泰,大学士张廷玉,三位大臣,终日陪着几位御医,料理方药。这三位大臣,原和雍王打成一片的,自不必说;便是那太监宫女,平日也得了雍王的好处,凡是皇帝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悄悄的去报告雍王知道。
内中有一位宫女,原是贵佐领的女儿,进宫来已有四年;因她长得美丽,性情也十分伶俐,便把她派在畅春园里,专候临幸时伺候皇帝皇后的。她如今见雍王相貌十分威武,知道他将来有发达之日,便觑空溜到隔房去,陪些小心,凡是茶水饮食有不周不备的地方,都是她在暗中料理。雍王这时独居寂寞,得了这个知己,自然十分欢喜,觑人不防备的时候,他两人居然结了私情。雍王答应她,倘然一朝登了皇位,便封她做贵妃。那宫女越发感激,从此格外忠心。
这时,雍王和隆科多又商量过,假造皇帝的旨意,说病中怕烦,所有家人骨肉,一概不许进园,可怜那些妃嫔郡王公主亲贵,一齐都挡住在园门外,便是皇后也只得在园门口叩问圣安,一任雍王在园里弄神弄鬼。看看那皇帝病势,一天重似一天;那些御医看了,也是束手无策,只是天天灌下人参汤去,苟延残喘。看看到十一月底,天气十分寒冷,皇帝睡在御床上,喘气十分急迫,他自己知道不中用了,忙吩咐隆科多,把十四皇子召来。那隆科多早已和雍王预定下计策,奉了皇帝的命令,出来把雍王唤进屋去。看皇帝时,已进气少,出气多,这时隆科多走出园来,见园门外挤了许多皇子妃嫔,他便故意大声喊道:“皇上有旨,诸皇子到园,不必进内,单召四皇子见驾。”说罢,唤亲随的拉过自己的马来,嘴里说找四皇子去,快马加鞭的去了。
你道他真的去找寻四皇子么?只见他飞也似的跄进宫门,走到正大光明殿上,命心腹太监,悄悄的从匾额后面拿出那康熙皇帝的遗诏来。现成的笔墨,他便提起笔来,把诏书上写着“传位十四皇子”一句,改做“传位于四皇子”。改好以后,依旧藏在原处,悄悄的出了宫门,又飞也似的回到畅春园去。这时康熙皇帝晕厥过去几回,到傍晚时候,才慢慢的清醒过来。睁眼一看,见床前有一个人跪着,双手高高的捧着一杯参汤,口中连唤着父皇。康熙皇帝模模糊糊,认做是十四皇子,便伸手过去摸他的脸。那雍王趁此机会爬上床去,皇帝睁着眼端详了半天,才认出并不是十四皇子,乃是四皇子胤祯,不由他心头一气,只喊得一声:“你好……”一口气转不过来,便死过去了。
胤祯看了,假装做十分悲哀,嚎啕大哭起来。外面太监一听得里面哭声,忙抢进来,手忙脚乱,替皇帝沐浴更衣。这里隆科多进来,把雍郡王扶了出去。雍郡王悄悄的问道:“大事成功了吗?”那隆科多只是点点头,不作声儿。停了一会,园门外的诸王妃嫔,听说皇帝驾崩,便一拥进来。这时除胤礽病着,胤禔、胤禩监禁着,胤禵出征在外,尚有三皇子胤祉、七皇子胤祐、九皇子胤禟、十皇子胤、十二皇子胤祹、十三皇子胤祥,此外还有胤祺、胤禌、胤禑、胤禄、胤礼、胤禧、胤祜、胤祁、胤祕共十六个皇子,和三宫六院的妃嫔,赶到御床前,趴在地下,放声举哀。
哭了多时,隆科多上来劝住,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本大臣受先帝寄托之重,请诸位郡王快到正大光明殿去,听本大臣宣读遗诏。”
诸位皇子听说父皇有遗诏,个个心中疑惑,不知道是谁继承皇位。内中胤禟胤,尤其着急,只怕这个皇位被别人得去,因此急急的赶到正大光明殿会候旨。一会儿,那满朝文武都已到齐,阶下三千名御林军排得密密麻麻,大家静悄悄的候着。只见那隆科多、鄂尔泰、张廷玉三人,走上殿去,殿上设着香案,三人望空行过礼,便从匾额后面请出遗诏来,隆科多站在当殿高声宣读。读到“传位于四皇子”一句,阶下顿时起了一片喧闹声。值殿大臣上来喝住,才把那遗诏读完。
四皇子胤祯,也一块儿跪在阶下候旨。这时便有全班侍卫上来,把胤祯迎上殿去,老实不客气,把皇帝的冠服全副披挂起来,拥上宝座。殿下御林军三呼“万岁”;那文武百官,一个个上来朝见。礼毕,新皇帝率领诸位郡王亲王贝子大臣等,再回到畅春园去,设灵叩奠,遵制成服。第二日,把先皇遗体,奉定在大内白虎殿,棺殓供灵。新皇帝下旨,改年号为雍正元年。
这位雍正皇帝,便是在清史中著名毒手狠心的世宗。当时他跪在地下,听读遗诏的时候,谁在下面喧闹,他都暗暗的看着,到了一登龙位,他第一道圣旨,便革去胤禟、胤的爵位,说他们扰乱朝堂,犯了大不敬的罪,立刻把这两人捉住,送交宗人府严刑审问。那胤禟熬刑不过,只得招认了,说如何和胤禩两人在外面结党营私,谋害胤礽;后来见胤礽得了疯病,幽囚在宫里,便知道他是不中用了,因此日夜想法谋害胤祯。无奈胤祯手下养着许多好汉,非但不能伤他分毫,而且眼看着他得了皇位;因此心中气愤不过,当时禁不住在朝堂上喧闹起来。宗人府录了口供,奏明雍正皇帝,皇帝吩咐从牢监里把胤禩提出来审问。胤禩见胤禟都招认了。便也无可抵赖,当即直认不讳,只求皇帝开恩,饶他性命。圣旨下来,把胤禩、胤禟两人打入宗人府监狱里。称胤禩是“阿其那”,“阿其那”是猪的意思;称胤禟为“塞思黑”,“塞思黑”是狗的意思。
第二天,又提胤出来审问。这胤却不是寻常郡王可比,他是少林寺的嫡派弟子,学得通身本领,能飞檐走壁,铜拳铁臂,等闲三五十人近不得他的身。雍王皇帝做郡王的时候,也曾吃过他的亏,常常被他打倒在地,故见了他就害伯,远远见胤走来,便躲避开去,因此含恨在心。如今登了皇位,便要报这个仇恨。胤这时被宗人府捉来,到得审问的时候,他给你一个老不开口。那府尹恼了,吩咐用刑。只见他大笑一声,一纵身飞上瓦,去得无影无踪,那府尹忙去奏明皇帝,皇帝也奈何他不得。忙去把喇嘛请来,要喇嘛用法术去杀死他。喇嘛摇着头说道:“要处治不容易!他身边常常带着达赖一世的金符,等闲符咒,近不得他的身。”皇帝问:“这金符可以夺下来吗?”喇嘛说道:“平常时候不能下手,只有候着他和女人亲近的时候,方可下手夺取他的金符。”雍正皇帝把喇嘛的话记在脑子里,吩咐心腹太监云设计摆布胤。
那胤自从逃出宗人府来,越发狂妄不羁。他最爱吃酒,京城里大小酒铺子,都有他的脚迹。他穿着平常人的衣服,有谁知道他是皇子?他每到一处酒家,便拉着店小二同吃。东华门外有一家大白楼酒家。酿得好“三月白”。那店小二名余三,人又生得和气,胤和他最说得上,因此常在太白楼走动。吃到酒酣耳热的时候,便拉着余三坐下对酌,谈些市言村语。越发借杯酒以浇块垒,便常常到太白楼来,每来,余三便陪着谈些花街柳巷的故事,陌上桑间的艳闻。那风流事务,胤原是不善长的,只因这时他脑中万分气愤,拿它来解闷消愁,也未为不可。谁知今天听,明天听,把胤这个心打活了,越听越听出滋味来。那余三又说些风流家数,花柳秘诀,把个胤说得心痒难搔。
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那酒炉边忽然出现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来;只见她斜亸香肩,低垂粉颈坐着。有时向胤溜过一眼来,顿觉魂灵儿被勾摄了去。胤看了,不觉拍案喝“好!”只因满屋子酒客坐着,不便向她勾搭。看看那女孩儿的粉腮,娇滴滴的越显红白。胤看了,忍不住唤了一声“美人儿!”那女孩子抿着樱桃小嘴,嘤咛一笑,转过脸儿去看别处。这情形被余三看见了,便哈哈大笑道:“相如卖酒,卓女当垆。俺家三妹子今天得贵人赏识,也是她三生有幸。”说着,便向那女孩儿招手儿说道:“三妹子过来陪爷吃一杯何妨。”那女孩儿听了,便笑吟吟的走过来,在胤肩下坐着,低着头只是不作一声儿。胤看时,长眉侵鬓,星眼微斜;不觉伸手去握着她的纤手,一手送过一杯酒去,那女孩儿含羞带笑的便在胤手中吃干了一杯。胤连连嚷着妙。一抬头,见那店小二余三早已避开了,他两人便唧唧哝哝的说笑起来了。谈到夜静更深,那女孩儿便悄悄的伸手过去把胤的衣角一扯,站起身来便走;胤也不觉身子虚飘飘的跟着她走到一间绣房里,罗帐宝镜,照眼销魂。那女孩儿服侍他宽衣睡下,自己也卸装解珮,钻进绣衾去,和胤并头睡倒。胤睡在枕上,只觉得一阵一阵芳香送进鼻孔来,他到了这时,便忍不住转过身来,对女孩微微一笑。
正在得趣的时候,忽听得哗啦啦的一声,一个大汉跳进屋子来,伸手在衣架上先夺了胤衣襟上佩着的金符。一转身,手中执着明晃晃的钢刀,向床上扑来。胤忙把怀中的女孩儿推开,喝了一声,只见他口中飞出许多金蛇,直冲那大汉。这时窗外又跳进来四五个壮士,个个擎宝剑,围住这绣床奋力攻打。无奈他口中金蛇来得厉害,那刀剑碰着金蛇,便毫无用处。那大汉斗了半天,见不能取胜,便打一声唿哨,带着一班壮士,跳出窗子逃走了。回到宫里,回奏雍正皇帝。皇帝听了,十分诧异,忙问国师,那国师说道:“这是婆罗门的灵蛇阵。陛下放心,凡学这灵蛇阵的必须对天立誓,不贪人间富贵。想来这胤决没有叛逆的意思。”雍正皇帝听了国师的说话,将信将疑;后来到底趁胤害病没有气力的时候,把他捉来关在监牢里,用毒剑杀死。那胤和力士还奋斗到三天,连杀了三个剑客方死呢。
雍正皇帝拔去这几个眼中钉,心中才觉爽快。谁知隔了不多几天,又有边关报到,说青海的罗布藏丹津,引诱大喇嘛察罕诺门,觑着世宗新接皇位、宫庭多故的时候,便乘机造反。先派人去劝额尔德尼郡王、察罕丹津亲王两人一同举兵杀进关去。谁知他两人都不听从,便恼了罗布藏丹津,调动兵马,先把一位郡王一位亲王赶进关来。那亲王和郡王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便动文书进京来告急。
雍正皇帝看了文书,心下正在踌躇,忽内侍进来报说国舅隆科多求见。皇帝连说“请进”。两人见了面,皇帝说道:“舅舅来得正好!”便拿边关的告急文书递给他看。那隆科多看了,便说道:“臣也为此事而来。陛下不是常常说起那年羹尧拥戴之功不曾报么?又不是说那胤禵屡经征战,深得军心,是可怕吗?还有陛下做郡王的时候,招纳了许多好汉,养在府里;如今大功已成,他们都仗着自己是有功的人,在京城里横行不法,实在不成事体。如今却巧边关上出了事体,陛下不如下一道谕旨,派胤禵做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做副将军,从前陛下招纳的英雄好汉,都一齐封他们做了武官,由年羹尧带他们到青海去,免得留在京城里惹是生非。”雍正听了,说道:“计虽是好计,但是老年辛苦了一场,叫他做一个副将军,怕委屈他罢?再者,那胤禵他做了一个大将军,怕越发不能制服他呢。况且那班英雄好汉,怕也不都永远叫他住在青海地方;他日回京来,依旧是个不了。”隆科多听了皇帝的话,笑说道:“陛下莫愁,臣自有作用在里面。”接着又低低的把里面的深意说了。
雍正皇帝听了,不觉拍案叫绝。第二天坐朝,便把胤禵封为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为副将军;一面又叫鄂尔泰袖着密谕,去见年羹尧,吩咐他如此如此。年羹尧受了密谕,连日搜集那班江湖好汉,保举他做副将、做参赞、做都统、千总、把总的。那班好汉,一旦做了大官,便十分欢喜。看看调齐了八万大兵,皇帝吩咐副将军带领兵马先行启程。拔队那一天,天子亲自出郊送行。在路上足有三个月行程,到了四川边疆地方,会合了四川的副将岳钟琪手下四万兵马,浩浩荡荡,杀向青海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