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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43 / 75

会员可开白话

里捉来。

到了行刑的那日,一队兵马把成得押到西校场,绑在铁桩子上;又把他两个儿子,绑在对面。这两个孩子哭着喊爸爸,那成得闭上眼,看也不看;到了时候,刽子手先把两个孩子杀了,再动手碎割成得,成得这时剥得浑身赤条条的,两个刽子手,各拿着尖刀上去;先割去他的耳鼻,和两个乳头;又从两手臂割起,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细割下来,从肩头割到背后,又割到胸前。起初还淌着血,后来血水淌完了,只流着黄水。上半身统统割完,只剩一副骨头了。成得忽然睁开眼来,大声喝道:“割快些!”那刽子手回答他道:“圣上有旨意,叫我们慢慢地割,叫你多吃些苦痛。”成得便闭上眼不说话,直到割完了浑身的肉,才给他喉头一刀,结果了性命。

成得在京中送了性命,那京外的八卦教却闹得厉害。在滑县的教徒,于九月初七日起事,聚众三千人,杀进衙门去,打开监牢,把牢中的李文成劫出来;又把县官张克捷和家眷十余口一齐杀死。同时直隶省的长垣、东明、山东省的曹县、定陶、金乡各州县一齐响应。林清却带着二百名死党;埋伏在京城里,一面听京外的消息,一面打通了宫中的太监,约定九月十五日半夜在菜市口会齐,从宣武门杀进宫去。要知林清如何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遇宫变煤黑子效死 献巧艺王董氏伤生

却说林清谋反的前一年,有台湾淡水同知,在淡水地方捉得一个妖言惑众的教徒,名叫高妈达。他自认说是八卦教的小头目,另有大头目林清,在京里买通太监,约定明年中秋起事。那同知官得了这个消息,急急修下文书,送进京去。那京中大臣见了文书,认他有意张皇,便按下了不去奏明。到了起事的前一天,又有卢沟桥的巡检得了消息,悄悄的去通报顺天府尹,说林清约在明天打进宫去谋反。那府尹得了消息,反把这巡检申斥了一顿,说“此如何事,岂可冒昧声张?”他自己也一点不去预备。到了这一天,果然大乱起来。忽见满街的教徒拿着刀枪,横冲直撞,看他们打进东华门西华门去。便有太监刘德才、杨进忠一班人,在里面接应;又有那总管太监阎进喜,在宫内接应。这时东华门的护兵,见教徒来势汹涌,急闭门时,已来不及了;五七百个教徒杀进东华门,直杀到弘德殿。又有太监从宫里杀出来。那班宫娥秀女,吓得娇声啼哭,宫内顿时大乱。那西华门,也有五七百个教徒杀进去,御林兵士忙把宫门紧闭,死力抵御。

这时,嘉庆帝恰巧不在宫中,前几天已到圆明园去了;宫里留下的侍卫不多,两面抵敌了多时,西华门已打破了,教徒一拥而进,杀过尚衣监、文颖馆,直到隆宗门。侍卫们且战且退,忽然太监们自己也杀起来,一时喊杀连天,血流遍地。一班妃嫔住在翊坤宫、永和宫、咸福宫的听了这喊杀的声音,慌做一团。有几个胆小的宫嫔,早已投井死了。这时二皇子旻宁,和诸王贝勒,正在上书房读书;听说宫中有变,便不慌不忙,唤太监们:“拿我的鸟枪和腰刀来!”太监们送上鸟枪腰刀,他便召集了二十几个太监,说道:“跟着俺跑!”他领着太监走到养心殿门口;只见一群匪徒,正喊杀奔来。二皇子吩咐:快关上养心殿!又命太监爬上墙去探望,见有贼爬上墙来,便出其不意的拿棍子打下去。有许多教徒,被太监们打得脑浆迸裂,死在墙下。有几个头目看了,便鼓着勇气,一手拿着白旗,抢先爬上墙来;墙东面便是大内,那贼人在墙上喊着,向东奔去。二皇子站在养心殿阶下,拿起鸟枪,觑得亲切,一连打死了两个头目;贝勒绵志,站在皇子左首,也放枪打死了两个头目。其余教徒,见死了头目,也不敢过墙,向别处散去了。

讲到那二皇子,自幼便是本领高强的人。乾隆五十四年,旻宁只有八岁。那时乾隆帝驾幸张家湾行宫,率领诸子皇孙在校场上比射。旻宁站在一旁,候诸王贝勒射过了,他便上去跪在乾隆帝跟前,也要求皇祖爷赐他比射。乾隆帝看了十分欢喜,便吩咐诸皇孙和旻宁年纪相同的,也在校场比射。同时比箭的有八个孩子,都没有气力射箭;独有这旻宁,拿着小弓小箭,连发三箭,有两箭中了红心。乾隆帝看了,呵呵大笑;把这位皇孙唤上殿来,伸手摸着他的头顶。说道:“孙儿本领不小,俺如今要赏你,你愿意得什么?”旻宁碰着头,说道:“孙儿愿祖父赏穿黄马褂。”乾隆帝便依他,传旨:“快拿黄马褂来!”一时却没有小马褂,左右侍卫拿一件大人穿的黄马褂来,给旻宁披在身上,由太监抱着下去。从此,宫中人人都唤他小将军。旻宁也日日跟着师傅操练,他又爱打鸟,所以一枝鸟枪,他打来却是百发百中的,如今在宫中解了大内的围。

那班教徒看看养心门有人把守,便赶向东华门去和别股会合。这时东华门的教徒,已打进宫门,正要抢进呵期哈门去,忽见一个大汉,上身赤着膊,浑身皮肤黑得和漆一般,手中拿一只粗重扁担,大喝一声道:“你们反么?”抡着扁担横扫过来。那班教徒见他来势凶恶,便大家围上去,和他抵敌。那大汉一条扁担,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打得车轮似的转;被他打着的,不是打得断腰折臂,便是打得头破血流。二三百人,被他打死一半。如今做书的趁这空儿,把大汉的来历,略表一表。

原来这大汉并不是什么宫中的侍卫,原来东华门外一家煤铺里的挑夫;他每天挑着煤担,送进东华门去,给修书馆里用的。他天天在煤堆里钻进钻出,那脸面手臂和肩膀胸背,都染得漆黑的。宫里的太监们,取他绰号叫他“煤黑子”。那煤黑子生性戆直,爱打抱不平;他仗着自己气力大,见有不平事体,便擎着铁扁担上去厮打。他那条扁担,足有一百斤重,打在人身上,管叫你骨断筋麻。这一天,他见许多人闯进东华门来,知道他们造反,便奋力和他们厮杀;他一个人抵敌着二三百人,打了一个时辰,却不曾放过一个人闯进呵期哈门去。

呵期哈门,便是熙和门。当他在门外喊杀的时候,声音直达到宫里。这时恰巧有一个大学士宝兴,在上书房教授诸王读书,从景运门出来,望见门外有一个黑大汉,在那里抵敌一群匪徒,急急回进门去,召集许多太监来,急把呵期哈门闭上。一面调集实录馆国史馆功臣三馆的吏役,个个拿着棍子,爬上墙头把守;一面四处调齐虎贲军士,从侧门出去,与教徒们厮杀。这时另有一队教徒,从西华门绕过来,帮着去打煤黑子。那教徒愈来愈众,足有一千人,任你如何大力,也抵挡不住了。那三馆的吏役,爬在墙头,眼看着煤黑子被许多匪徒一拥上前,乱刀斩死。那煤黑子临死的时候,一边嘴里骂着人,一边还拿拳头打死几个人,才倒地死了。那班教徒见打死了煤黑子,便要抢上宫墙来;这时后面的虎贲军士也到了,那班留守京中的诸王大臣,也率领禁卫兵,从神武门进来。两面军队围住了一阵厮杀,把那班教徒直杀出中正殿门外。

这时,天色已傍晚,那宫中的路,教徒是不熟悉的;看看逃到死路上去,被官兵追杀一阵,沿途被杀死的也不少。教徒被他们逼到一个墙角,一个个都拿绳子绑住,送到九门提督衙门里去审问。他们还供出大头目林清在黄村地方守候消息。提督官派了一大队兵士,星夜到黄村去把林清捉住,解进京来。第二天,嘉庆帝从圆明园回来,亲自在丰泽园升座,审问林清。那林清又供出了许多同谋的太监,一齐腰斩,其余匪徒一律正法。一时血淋淋的杀下三百多个头,在京城里大街小巷号令。

嘉庆帝回宫去看望妃嫔,安慰了一番。又传二皇子和贝勒绵志进宫去,当面称赞了一番,赏他每人一件貂褂,一个碧玉斑指。第二天上谕下来,封二皇子为智亲王;贝勒绵志进封郡王。大学士宝兴奏称煤黑子保卫有功,这时才把煤黑子的尸身,从教徒尸身堆里掘出来,替他洗刷,送回煤铺子去。皇帝又下旨,赏煤黑子六品武功,照武官阵亡例赐祭,又赏治丧银子一万两。煤黑子的妻子,诰封夫人。那煤黑子实在是没有妻子的,如今那些煤店里的掌柜,见有许多好处,便用自己一个大女儿冒认做了煤黑子的老婆,一般的也披麻带孝,替他守起寡来。这且不去说他。

话说那李文成占住了滑县,听说林清已死,他便号召了一万多徒党,声称替林清报仇,在山东、河南一带地方扰骚起来;他仗着有运河输运粮食,往来便利,便在运河一带扎起营盘,和官军对垒。直隶总督温承惠,河南巡抚高杞和他抵敌,都打了败仗。嘉庆帝便下旨调陕甘总督那彦成,带山东、河南的兵队,前去剿办。那彦成有一位副将名杨遇春,却十分骁勇,东荡西杀,徒党见了他都害怕。因杨遇春颔下有三绺长须,教兵都称他髯将军。一听说髯将军到了,便吓得他们不战而逃。后来又有一个杨芳,从陕西带兵前来助战,这两位杨将军,克服了许多城池,杀死了上万的教徒。李文成逃到白土冈上,伏兵四起,知道中了计,性命不保了,便在冈上放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从此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地方都太平了。

嘉庆帝想起教患的可怕,便下诏查禁。说道:“以后不论何种宗教,一律严禁。”这时有一个莱阳县知县,打听得有一个英国教士在他境内传教;他便不问三七二十一,去把那洋教士捉来,活活绞死。英国皇帝着了恼,立刻派十三只兵船来占据澳门;两广总督熊光发了急,飞报到北京。嘉庆帝下旨,叫他封禁水路,断绝粮食。那英国兵果然支撑不住,回到印度去。这时江浙两广海面上,常有一些海盗出没。皇帝又下旨,命沿海各省添练海军,造成许多兵船在海面上游弋;又严禁外国船只装鸦片烟进口,命各处关口严密搜查;能查出在二百斤以上的,便赏他官做。这个旨意一下,那班关隘人员,查烟自然查得格外起劲;那外国船只,也不敢进口来了。

嘉庆帝看看内外太平,便又想出京巡狩,便在三月时候启跸,到五台山去。五月从五台山回来.又到热河避暑去。热河地方,原有一座避暑山庄一面靠山,三面近水,盖造得十分曲折,嘉庆帝住在里面,想起前朝帝皇的风流韵事,便也十分羡慕。嘉庆帝自从抄没了和珅的家产以后,手头十分宽裕;这位皇帝,在历史上是有名节俭的,他到了暮年,忽然想到人生几何,怎不及时行乐!便悄悄地传进内务大臣去,吩咐他到江南去采办物料,要在避暑山庄里面,大兴土木。这时皇帝又添立了几个妃子,终日在园中寻乐,不多几天,那采办大臣回来,又带了一座“镜湖亭”的模型来。

这镜湖亭是浙江巡抚打的图样,叫巧匠王森夫妻两人制造的。如今浙江巡抚,听说皇上要大兴土木,便把这亭子的模型,和王森夫妻两人,一齐送到热河来;一面上了一本奏折,说王森夫妻两人工作如何巧妙,皇上如今建造园亭,正可以随时垂询。嘉庆帝叫先拿亭子模型来看,内监捧上一个盒子,盒子里藏着一座小亭子;皇帝看了那亭子时,果然建造得十分精巧,瓦是用玻璃制的,柱子是用水晶的,四面墙壁上嵌着几万块小镜子,望去闪闪的射出光来。亭中间安着一架象牙床,四面都嵌着大块的镜子。皇帝看了,果然在那里赞叹。又吩咐快把王森夫妻两人传进来,太监回奏称他夫妻两人,因没有功名,不敢进见。嘉庆帝立刻赏他七品衣帽,他夫妻两人穿戴齐全,走出屋子来,爬在地下。

那王森见了皇帝,吓得他浑身抖动,倒是他老婆大大方方地低着头跪在一傍。皇帝看时,那女人长得腰肢婀娜,肌肤白净,早不觉动了心。后来又唤她抬起头来,只见眉弯入鬓,粉脸凝脂,望去十分秀美。皇帝心想,俺宫中枉有许多妃嫔,谁人赶得她这模样儿。嘉庆帝不觉满面堆下笑来,问她姓什么?那女人便低声悄气地奏道:“奴姓董氏。”又问她嫁丈夫几年了;董氏回答说:“四年了。”又问到镜湖亭模型,董氏回称:“亭子的瓦檐壁柱,是俺丈夫造的;里面的雕刻镶嵌,是奴造的。”皇帝称赞好一双巧手!便吩咐把王森送进巧艺院去,听候差遣;又把董氏收入内庭去,做供奉女官。

皇宫里原有一班供奉女官,专司书画刺绣雕刻各种精巧女工。做女官的,大半都是汉人,董氏一进内苑,也不叫她工作,也不叫她做事,只叫她终日伴着皇上在琼岛春阴游玩,董氏原不肯陪伴皇帝的,无奈深入宫禁,知道倔强也是没用;后来看着皇帝性情也十分温柔,董氏向皇帝哭求,要放她出去见丈夫一面。皇帝笑着安慰她道:“你好好住在这里,待一年以后,朕打发人送你回家去。”又问她见过西湖没有,董氏回说:“西湖是奴的家乡,如何不见。”皇帝便吩咐她造一个西湖十景的模型。从此董氏在宫里搏土弄泥,细细地工作起来。皇帝在一傍看着,他有时也替她调颜色,烘泥土,十分忙碌。两人静悄悄地在屋子里,宛似民间恩爱夫妻。有时皇帝情不自禁了,便拉着董氏要寻欢,董氏忍不住挂下泪来,苦苦哀求说:“皇上三千粉黛,何必定要破奴的贞节!”皇帝见了她的颦态,十分可怜,便也把心肠软下来;几次都是董氏求免的。皇帝常对太监说道:“古时吴降仙,秀色可餐;如今这董氏的媚眼,却叫人忘了眠食。”

这句话传到宫里去,那许多妃嫔心里都妒忌;又见皇帝终日伴着董氏在琼岛里,不见临幸到别的宫院里来,便说那董氏是个狐狸精,把皇帝迷住了。把这话告诉皇后,那皇后是贤慧出名的,听了妃嫔的话,反劝她们不可吃醋,其实皇帝和董氏,却丝毫没有淫秽的行为;只因董氏美得和天仙一般,性情又十分贞静,皇帝看着,反把他的淫心镇压住了。到了极亲热的时候,只是握一握手罢了。

这时,那王森被丢到了巧艺院里,凄凉寂寞,十分想念他的妻子;常常求着总管太监,要和他妻子见一面。那太监说:皇上留着的人,俺怎么敢去唤出来?从此王森便半疯半癫的,终日忽啼忽笑。巧艺院里的同事们,也不去理会他。有一天,皇上恰巧从宫里出来,王森见了,忙上去趴在地下,连连磕头求皇上放他妻子出来见一面儿。皇帝笑说道:“你妻子手工精巧,皇后留在院中,不肯放出来;你如嫌寂寞,朕赏你一个宫女吧。”说着,便进去了。到了夜里,果然内庭送出一个宫女来,太监替他打扫出一间院子,送他两人进去住着。谁知连住了三夜,他两个还是各不相犯的。那王森越闹得凶了,见人便哭嚷着要见他的妻子,皇帝知道了,便传旨出来,把王森官衔升到五品,又赏他二万两银子,派两个侍卫,把他送回南边去。赏他的那个宫女原是南边人,便也跟着他一同到南边去,那宫女原是要嫁王森的,王森说道:“我和妻子情爱很深,如今她虽关在宫里,我也不忍负心。”他到底给了那宫女三千两银子,送她回娘家去,嫁了别个男子。王森又带了一万两银子,悄悄地再赶到热河去拼命花钱,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打听他妻子的消息。那太监见他痴得可怜,便替他到宫里去通一个信。

隔了几天,那太监传出一封董氏的信来,信上说到:“天子十分多情,在宫中十个月并未失节;现在求着天子,已允准满一年后,放我回家。夫妻团圆,即在目前。”王森看了信,心中十分快活,从此他在外面静静候着,空下来和那班太监在茶坊酒肆吃喝闲谈,那太监也看王森做人和气,常常把宫中的秘密事体告诉他:今天皇帝召幸第几妃,明天皇帝在第几妃宫中游玩,天天有人来报与王森知道。后来又有一个太监来告诉他说:“昨天晚上宫中的莹嫔,大闹醋劲;只因皇上宠爱董氏,常常到琼岛春阴里去看望她,那莹嫔忍不住气,赶到琼岛春阴揪住董氏要厮打。后来还是皇帝喝住了,那莹嫔把皇帝拉到自己院子里去了。王森听了,说道:“堂堂一位天子,怎的反怕那妃嫔?”那太监低低地说道:“不是这般说的,俺万岁爷是多情不过的,听说那莹嫔还是万岁爷未曾大婚以前私地里结识下的!想起旧日的交情,不免宠让她三分。”王森听了,流下泪来,说道:“有这个雌老虎在宫里,只苦了俺妻氏。”那太监又再三劝慰他,说:“你妻子快要放出宫来了,你也不用悲伤。”

又隔几天,看看一年的日期快满,王森在外面越发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等不得一天了。有一天,他原和宫内的总管太监约定在湖楼上相候。那湖楼后面,靠一座大湖,搂上卖酒。王森到时还早,便独自一人打着一角酒,喝着候着。停了一会,见那太监慌慌张张地来了,看他脸色不定。王森见了一阵心跳,知道出了乱子,忙问:“我的妻子怎么样了?”那太监不曾说话,先安慰他道:“俺告诉你,你莫气苦。”要知那太监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崇节俭满朝成乞丐 庆功劳一室做饿夫

却说那太监原是内苑的总管,他的下臣,又离琼岛春阴甚近;凡是董氏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当时他对王森说道:“自你妻子董氏进宫以后,皇上十分敬爱她,每天皇上坐着看董氏捏塑西湖十景,常常赞叹,称她绝技。董氏每天工作完毕,皇上总有赏赐的,或是宝珠,或是衣服,董氏也伴着皇上,或下一局棋,或说笑一会;两人虽十分亲密,却是各不相犯的。这几天皇上因为被莹嫔管住了,不曾到琼岛春阴来。董氏一个人住在屋子里做工,到昨天晚上,忽然闹出乱子来了,……”

那太监说到这里,王森的脸也青了。太监还劝他莫急坏身子,又接着说道:“昨夜营里才打过三更,忽听得有开动宫门的声音。俺在睡梦中,不听得十分清切,停了一会,俺又睡熟去了。只听又是一声窗户开动的声音,恍惚是在琼岛春阴里,接着又一声女人叫喊的声音,俺才忍不住了,急披衣起来,唤醒同伴,抢到琼岛春阴正屋里去,只见董氏睡在屋子里,窗户洞开着,走进屋子去看时,那床上的被褥,搅得一团糟,那睡鞋儿金钗儿沿路散着,直到窗户外面,栏杆边还落下一枝玉簪儿,却已打得粉碎了。这玉簪儿是董氏平日插戴的,俺还认得出来。只是那董氏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今天一清早,俺们去奏明皇上,皇上也打发人四处找寻,后来见太液池水面上浮着一件小小红袄儿,看那领口、袖子的镶边,皇上认识是董氏平日穿的,忙唤会水的钻到水底去四处捞寻,却又毫无形迹……”

王森一句一句的听着,起初早已支撑不住了只望他妻子还有救星;如今知道他妻子是不得救的了,他觑着太监不防备的时候,只喊得一声,“我的苦命妻子!”一纵身向后楼窗口一跳。太监忙上前拉救,已来不及了;那座湖楼高出湖面五六丈,王森跳下去,直撞到水底,那湖面又很阔,可怜他一对恩爱夫妻,只因这绝艺,却不料送掉了一双性命。

嘉庆帝自从见了董氏,因她生得贞静美丽天天对她坐着看一会,心中便得了安慰;如今不见了这位美人,想得她好苦,他年纪已六十岁了,精神也衰了,心里有了悲伤的事体,也无心管理朝政了,所有一切大小国事,统统交给满相国穆彰阿处理。那穆彰相国又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奸臣,他做了宰相,把国事弄得更坏,特别是广东有鸦片的案件和英国交情一天一天的坏起来,弄得全国不得安宁,百姓怨恨。那班御史官,纷纷上奏章参他,却被穆相国派人在暗地里把那参折一齐捺住了。不送进去。这时,智亲王旻宁也随侍在行宫,却有十分孝心的;谁知嘉庆帝因想念董氏想得厉害,那莹嫔和别的妃子又常常在皇帝跟着闹着呕气。年老的人,又伤心,又气恼,不觉病了。这一病来势很凶,智亲王天天在屋子里衣不解带的服侍父皇。

嘉庆帝一病三个月,看看自己不中用了,便召集御前大臣穆彰阿,军机大臣戴均元、托津等一班老臣,在榻前写了遗诏。大略说:朕于嘉庆四年,已照家法写下二皇子旻宁之名,密藏正大光明匾额后。朕逝世后,着传位于二皇子智亲王旻宁。汝等身受厚恩,宜尽心辅导嗣皇,务宜恭俭仁孝,毋改祖宗成法。钦此。这道谕旨下了的第二天,嘉庆帝便死了。智亲王回京,在太和殿上即位,受百官的朝贺,改年号称道光元年。

说也奇怪,这道光帝在年轻的时候十分勇敢,性情也豪爽,举动也漂亮;到大婚以后,忽然改了性情,十分吝啬起来。登了大位以后,在银钱进出上,越发精明起来。自从嘉庆帝没收和旻大量家产以后,皇宫原是十分富厚,但道光帝却天天嚷穷,说做人总须节俭。见了大臣们总劝他们节省费用。那班大臣们,都是善于逢迎的,听了皇上的话,便个个装出穷相来,内中第一个刁滑的,便是那穆相国,他每次上朝,总穿着破旧的袍褂。皇帝见了,便称赞他有大臣风度。他却忘了穆相国在外面做的贪赃枉法、穷奢极欲的事体。

不多几天,满朝的臣子都看着他的样,个个穿着破旧袍褂;从殿上望去,好似站着两排叫化子,那皇帝便是个化子头。从此以后,官员们也不敢穿新的袍褂了,一时京城里旧货铺子里的破旧袍褂,都卖得了好价钱。起初还和新袍褂的价钱一样,有许多官宦人家,把崭新的袍褂,拿到旧衣铺子里去换一套破旧的芽穿,后来那旧袍褂越卖越少了,那价钱飞涨,竟比做两套新的还贵。有几个官员,无法可想,只得把新的打上几个补子在衣襟袖子上,故意弄龌龊些,皇帝看了,才没有说话。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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