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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1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书名:清朝秘史 (作者:陆士谔)

第一回  清太祖志吞华夏 吉特妃出猎春郊

第二回  祭堂子七恨告天 殂清帝三军皆墨

第三回  邓裤子命丧辽阳 袁抚台书斥满帝

第四回  清太宗怒斩王皋 袁督师智收毛帅

第五回  虎跃龙骧辽天动战鼓 风凄雨冷燕市哭忠魂

第六回  炮尽矢穷卢督师殉难 花明柳暗洪经略降清1

第六回  炮尽矢穷卢督师殉难 花明柳暗洪经略降清2

第七回  风驰雨骤大将征南 电掣雷轰睿王摄政

第八回  泣秦庭三桂乞师 伸大义睿王讨贼

第九回  酒绿灯红双心互印 莺亡燕去一怒冲冠

第十回  吴三桂大战一片石 摄政王安抵北京城

第十一回  羽檄传来南都立主 彩云飞去北国迎銮

第十二回  史阁部丹忱报国 摄政王壮志吞明

第十三回  争旧制使臣抗节 定新仪太后大婚

第十四回  清君侧左帅称兵 绍大统唐王监国

第十五回  平江南豫王获美妇 题邮壁宫女感黍离

第十六回  赐金冠艳孀成大礼 颁朱谕皇叔用机心

第十七回  平四川献忠伏天诛 破两粤双忠完大节

第十八回  李定国力扶明室 郑成功智拒清封

第十九回  郑延平再复父书 张苍水一拒清将

第二十回  破云南舆图成一统 殂顺治清史暂收场

第二十一回  万众高呼戴真主 三藩跋扈隐祸伏

第二十二回  萨郎中星驰告变 清圣祖锐意用兵

第二十三回  清圣祖狐绥卫女 郑延平虎据台湾

第二十四回  威扬海外异国来朝 衅起宫中同怀结怨

第二十五回  消寒社咏史积微嫌 畅春园疑案成千古

第二十六回  伸大义八侠志中兴 编密码九王思靖难

第二十七回  风摧荆树惨赋豆箕 春满上林喜咏鹑鹊

第二十八回  雍亲王以女换子 年将军当筵啮臂

第二十九回  一阵风引起十年话 新总兵断送故将军

第三十回  倪庶常奉旨卖字 张茂才入陕投书

第三十一回  究主使制府运奇谋 醒群迷圣君颁特谕

第三十二回  坤宁宫虢姨承恩 龙神祠尧母祈雨

第三十三回  清高宗一平西域 博学士再定伊犁

第三十四回  思倾城圣君侧席 平回纥大将凯旋

第三十五回  玉碎香消贞妃殉主 花凄月惨圣主悼姬

第三十六回  批通鉴独抒卓见 巡江南遍阅名花

第三十七回  傅经略宣威南服 温将军耀武金川

第三十八回  谢振定赫怒烧车 管韫山谔言贾祸

第三十九回  林爽文起发天地会 柴大纪方守诸罗城

第四十回  嘉庆帝受禅继大统 太上皇训政宣重光

第四十一回  地黑天昏白莲倡乱 花娇柳媚女将请缨

第四十二回  数奇命将军空百战 多情种红粉自千秋

第四十三回  获贼首懦臣得意 见上谕权相惊心

第四十四回  整纪纲和相被查抄 布德教小民蒙矜恤

第四十五回  衔恩命勋臣充蝶使 怜才士县令作冰人

第四十六回  起海盗朝士惊心 入鹾衙黄金失色

第四十七回  情海生波狂且受赚 大君有命宿将专征

第四十八回  台湾岛海贼受困 黑水洋良将丧身

第四十九回  歼巨寇海波不扬 运奇谋覆盆得雪

第五十回  李文成潜身滑县 天理教大闹皇城

第五十一回  建奇勋帝子获荣封 捍大患书生歼巨匪

第五十二回  曹振庸巧意逢君 张格尔甘心谋逆

第五十三回  张格尔纵横西域 宣宗帝宵旰深宫

第五十四回  河清海晏乍庆升平 美雨欧风传来警信

第五十五回  着伟论儒士挽狂澜 弄小巧大臣窘番使

第五十六回  定新律黄爵滋上书 查鸦片林则徐赴粤

第五十七回  烧鸦片大扬国威 派钦差重翻旧案

第五十八回  琦中堂因循误国 清宣宗慷慨誓师

第五十九回  陷虎门关提督殉难 割香港山贝子和戎

第六十回  王相国一死报君 裕钦差刑牲誓众

第六十一回  对月举杯将军起舞 登城痛哭提督多情

第六十二回  规宁郡智士献奇谋 支危局将军拼血战

第六十三回  刘韵珂附片保伊相 舒垕庵妙策用偷儿

第六十四回  战吴淞八忠殉国难 盟白下五口启通商

第六十五回  刘巡抚遗书责三帅 怡制台办案渡台湾

第六十六回  疆吏含冤被革职 金蝉脱壳约二年

第六十七回  徐广缙坐镇广州府 洪秀全起事金田村

第六十八回  莽英雄慷慨题诗 真名士从容破敌

第六十九回  一曲清歌新承恩泽 三更蕉梦快似登仙

第七十回  笞燕鞭莺气凛霜雪 降龙伏虎威比雷霆

第七十一回  恶风潮儒臣遭厄运 申军法名士进良言

第七十二回  长风破浪儒将请缨 烟雨满江元戎投水

第七十三回  陈辉龙殉命城陵矶 彭玉麟大破田家镇

第七十四回  圆明园四春争殊宠 勤政殿一女进谠言

第七十五回  杏花春奉诏宴群芳 叶相国高谈惊四座

第七十六回  广州城洋人耀武 长春馆相国扶鸾

第七十七回  长春馆仙人遭劫 镇海楼苏武狂吟

第七十八回  从容定难释俘囚 慷慨陈辞争和议

第七十九回  四钦差奉令承教 七先生立异标奇

第八十回  科场有弊柏相遭刑 劫数难违园神辞职

第八十一回  烽火连天乘舆北狩 旌旗蔽野敌骑西来

第八十二回  应妖梦圆明园遭劫 颁哀诏文宗帝大行

第八十三回  太后垂帘新翻政局 亲王议政重振朝纲

第八十四回  林夫人巧计保南昌 恭亲王忠心筹西域

第八十五回  剿捻军僧王殉难 游都市天子微行

第八十六回  丁抚台智斩安太监 慈安后妙选窈窕娘

第八十七回  浴日补天片言格主 移花接木一语立君

第八十八回  辞爵禄亲王乞骸骨 争统绪主事效史鱼

第八十九回  张之洞上书论继统 崇皇帝奉旨镇热河

第九十回  崇星使蹒跚误国 张洗马慷慨谈兵

第九十一回  废俄约曾使才长 谈球案左侯气愤

第九十二回  清韩难生俘大院君 丧越疆罢斥恭内阁

第九十三回  谅山踊跃鏖兵 学士他皇夜遁

第九十四回  苏元春力摧劲敌 冯子材夜闯法营

第九十五回  顾和局特诏弃越南 拒通商片言误自主

第九十六回  袁项城轻骑赴宴 开化党露刃入宫

第九十七回  弹内监盛世发危言 建御园圣朝彰孝治

第九十八回  东学党倡乱全罗道 叶志超振旅牙山城

第九十九回  陷平壤左宝贵殉节 战辽海邓世昌成仁

第一oo回  丁汝昌孤舟拒大敌 徐邦道弱卒挫强军

第一○一回  章高元力守盖平县 吴大澄失陷田庄台

第一○二回  刘公岛丁军门殉难 春帆楼李伯相议和

第一○三回  德宗帝变法图强 康有为上书论治

第一○四回  颐和园旧臣群告变 宁寿宫太后再垂帘

第一○五回  皇太后诏立大阿哥 毓巡抚信奉义和团

第一○六回  徐学士一语丧家邦 刚中堂片言靖大难

第一○七回  义和团大闹天津卫 聂提督殉难八里台

第一○八回  救国难慷慨劾群凶 战列强涕泪告先庙

第一○九回  玉陨香消珍妃坠井 素衣豆粥车驾西巡

第一一○回  瓦统帅入居仪弯殿 怀尚书清道北京城

第一一一回  李伯相北上议和 唐才常南中起事

第一一二回  太后忆旧泪横流 少年浇花交好运

第一一三回  高道士踵门谒管学 裕小姐奉诏觐慈宫

第一一四回  亲香颊慈宫宠慧女 颁珍馔圣后念勋臣

第一一五回  仁寿殿勃夫人入觐 慈宁宫裕小姐辞差

第一一六回  祈甘霖太后祷后土 宴外宾公主作主人

第一一七回  绘御容德菱代太后 争东北日本挑强俄

第一一八回  旅顺口俄将丧师 东京城日皇宣战

第一一九回  大清国颁诏守中立 小朝廷忍耻订同盟

第一二○回  蒋式瑆上疏劾庆王 唐绍仪奉诏议藏约

第一二一回  安重根暗杀伊藤公 李完用手定合邦约

第一二二回  掷炸弹惊走五大臣 议立宪气倒老中堂

第一二三回  颁明诏圣君筹宪政 定官制贤相话沧桑

第一二四回  张尚书反对新宫制 南昌令身戕天主堂

第一二五回  改藏约星使得优差 剿发匪女子明大义

第一二六回  争路约制府运机谋 办卫生警员闹笑柄

第一二七回  振贝子私娶杨翠喜 赵启霖疏劾庆亲王

第一二八回  瞿鸿玑多言遭严谴 谭鑫培奉旨吸乌烟

第一二九回  徐锡麟暗杀恩巡抚 陆征祥抗议海牙城

第一三○回  镇南关小动干戈 二辰丸大启交涉

第一三一回  变出非常亲王监国 入承大统两帝兼祧

第一三二回  患足疾项城归隐 依宪法皇帝亲戎

第一三三回  汪兆铭行刺被捕 孙洪伊请愿未成

第一三四回  摄政王爷借外债 革命党人争救国

第一三五回  广尘留柬招靖庵 意洞回闽纠同志

第一三六回  温生才孤行误事 黄克强冒险蹈危

第一三七回  广州英豪遭厄运 黄花雄鬼泣秋风

第一三八回  争路权川人哭帝 变国体武昌起义

第一三九回  瓦解土崩人心去 宣誓告庙命难知

第一四○回  降懿旨清帝卸政 定优待权归民国

第一回  清太祖志吞华夏 吉特妃出猎春郊

话说山海关外,沈阳之东,有一个部落,名叫建州卫,其人种系东鞑靼族,赵宋时代在世界上也曾大显过一番神通。我们翻阅古籍,有所谓大金国太祖皇帝,就是这一族里头的头等角色。自金国为辽邦所灭,这一族人民,流离奔窜,苦得要不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哪里知道经过二百多年之后,竟然产出一个豪杰来,把东鞑靼民族从地狱中直跳至天堂里。

你道这豪杰是谁?就是中华民国年费四百万金供养的额外皇帝、宣统爷的老祖宗——姓爱新觉罗,名布库里里雍顺。这觉罗雍顺,生得骨相非凡,智谋出众,知道野蛮时代不借神权怪说,不足压服群侪,托言自己是天女佛库伦所生,果然番族人民全部信服,就拥戴他为本部酋长,此为满洲部落聚集的开始。

满洲部落聚集之后,不知经过几许年岁,几许代数,传到大明万历时候,又出了一位大豪杰。这一位豪杰,就是大清国三百年开基帝主,名叫努尔哈赤,英武盖世,智勇双全,把四周几个部落,智取豪夺,兼并得干干净净。于是满洲居然也是一个大国了。得寸进尺,竟然大举入寇中原,中原大大受了他两回亏。满洲国主战胜中原之后,竟也筑造宫阙,建立年号,做起皇帝来了,这便是大清国太祖高皇帝。太祖有子十六人,褚英、代善、阿拜、汤古代、莽古尔泰、塔拜阿巴泰、皇太极、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阿济格、赖慕布、多尔衮、多铎、费扬古。那十六人里头,要算皇太极、多尔衮、多铎三个最为骁勇。而皇太极尤为出众,机谋权变,众兄弟咸知弗及,没一个不佩服他。太祖非常钟爱,遂立他为皇太子。满洲国俗:立嗣传位,嫡庶长幼,原是不论的。皇太极的妃子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贝勒塞桑的女孩子,轻盈妩媚,标致得要不的,与太子两个缠绵恩爱,不庸细说。

这吉特妃最喜欢骑射,每当风和日暖时候,跨着雕鞍,带着侍卫,在平沙浅草地方,走马如飞,或是采猎飞禽,或是射取走兽,玉艳花明,风流放诞,瞧见的人莫不魂消魄夺。

这一年暮春天气,塞外气候,还不十分和暖。吉妃忽地高兴,传令出猎。那四个贴身宫娥,含芳、蕴玉、补恨、消愁,急忙的伺候。含芳开箱,取出一件猩红织金银鼠斗蓬,蕴玉取出一双织旅小蛮靴。吉妃斜倚在炕上,略把左脚伸起,补恨跪下,早在蕴玉手里接过小蛮靴,替她徐徐换上,换好左脚,再换右脚。吉妃站起娇躯,略低粉颈,端详了一会子,双舒玉手,从含芳手里接过斗蓬披上。消愁捧着雕弓,补恨捧着箭袋,四个宫娥簇拥吉妃徐徐步出宫来。行近宫门,微扭柳腰,向当门那架玻璃屏风,回眸一顾,然后慢慢跨出门去。门外侍卫站立得雁翅一般,一个个蓝顶花翎,箭衣短褂,气势异常威武。瞧见吉妃出来,一齐上前请安,口里都说:“奴才等请娘娘安。

”吉妃连正眼也不覰,只把头儿点上一点。此时司马的太监,早把吉妃常骑的那匹雪花掩毛玉兔马配上绣鞍金镫,拉着黄缰,伺候在那里。瞧见吉妃出来,趋步上前,请一个安道:“奴才请娘娘安,伺候娘娘上马。”

说着,就递过鞭儿。吉妃跨上马,消愁、补恨忙把弓壶、箭袋替她挂上。小太监递上兵器,各人接了,行过中门,含芳等四人也都上了马,只都是笼着缰慢慢的走。一出外道宫墙的大门,众侍卫齐都上马。吉妃鞭梢只一扬,那玉兔马翻开四蹄,风卷似的跑了去。众人加上几鞭,逐电追风,一齐赶上。七八十匹马,走成一线,尘埃滚滚,宛似江湖海浪一般。,吉妃在马上,把鞭哨一指道:“前面尘头起处,是谁在校阅?”

消愁道:“怕是十四爷吧!主子昨儿封他为征南大先锋,听说就要出兵呢。”

吉妃道:“十四爷又要出兵吗?这孩子也很多事。”

说着时脸儿上露出不很愿意的样子。

此时马行如箭,早到行营左近,只见红白蓝黄四旗兵士排列成一条甬道,马队兵士就在甬道中驰骤射巴。”

帅”字旗下许多将官簇拥着一位少年。这少年头戴红缨大帽,上冠的是红宝石顶,插的是双眼花翎,穿一件蜜色起花团龙箭衣,外罩天青京缎短褂,扣着荷包忠孝带子,登着青缎粉底朝靴,眼如秋水,面若春花,豪气翩跹,英风潇洒,正在那里校阅骑射。这少年瞧见吉妃马到,慌忙跳下马,趋前请安道:“多尔衮请嫂子安。”

吉妃笑问道:“你又要出兵吗?”

多尔衮道:“是,是。”

吉妃道:“你真好能干,真会办事,这么的困人天气,不在家里安逸,巴巴的出兵打仗,我这会子才知道你了。”

说着,眼圈儿不觉就红了。多尔衮道:“嫂子明鉴,人非木石,岂有不知好歹之理。但是这件事,主子差着,我也没奈何呢。

”吉妃笑向含芳等道:“你们听听,他这话说给谁也不信,明明是贪图着中原繁华,想去逛一会,自己在主子跟前讨的差,还说是没奈何呢。”

含芳介面道:“可不是呢,我们这位十四爷,惯会诳人。记得那年征中原回来,带回了三个美人儿。我问他可是房里头人,他回我是三爷的人,寄在那里的。我只当是真话,谁知过不上半月,我的爷竟和三爷拌起嘴来,原因就为这三个尤物。后来恼得三爷告诉了上头,把这三个美人儿,发配了兵士才罢。”

多尔衮正要辩时,吉妃似笑非笑的道:“怪道呢,这么奋勇讨差使出兵,原来是为这个。”

说到这里,嗤的一笑就缩住了。多尔衮低着头,一句儿不言语。吉妃又道:“中原女人都是狐媚子,很会迷人的。孩子家血气没有定,那种地方如何去得?停会子我叫你哥哥回主子,换别人去罢。”

多尔衮下个半跪道:“好嫂子,你一竟疼我的,就让我去了罢,我总遵你老人家教训,不去胡行乱走就是了。”

吉妃笑道:“你这种花言巧语,说给谁听谁还相信你?”

多尔衮道:“嫂子不信,我就设个誓你听。”

吉妃道:“罢罢,我还要去找猎呢,晚上闲了,再跟你讲话。”

说着横波一笑,把缰绳一带,率着宫娥侍卫,风驰电卷地去了,这里多尔衮才能再事校阅。

却说吉妃带着众人,直到锁春山前。擡头瞧时,层叠峦叠,嶂势非常险峻,两边悬崖峭壁,中间一线羊肠。凉风扑面,松声聒耳,吹过来却一阵阵都是野花香味。山中游蜂浪蝶,好似欢迎使者一般,在吉妃马前,不住地往来飞舞。树林中各种野鸟,啁啁啾啾,也好像在那里唱欢迎歌曲一般。正是:千载画图山色里,四时歌曲鸟声中。吉妃等催马人山,兜过一个冈子,地形倒宽阔许多。吉妃笑道:“这地方就可以行猎了。”

含芳传令放狗,早有牵狗的小内监把十三四头卷毛矮脚关东猎狗一齐放出。口号一吹,这一群猎狗,风驰电卷,向四周丛莽森林而去。不多会子,就禁獐儿兔儿狐儿狸儿,乱着奔窜出来。众侍卫操弓挟矢,一齐飞射,箭如飞蝗。可怜这一群小野兽,逃无处逃,躲无处躲,全都死于非命。吉妃扣弦微笑,很是得意。

忽见松林里头一阵怪响,奔出一只大鹿来,直掠马头而过。吉妃左手执着雕弓,右手拔出雁箭,扣的定当,覰的真切,轻扭柳腰,飕的就是一箭。那鹿听得弓弦声响,奋开四蹄,向右边山坡逃窜而去。吉妃把马缰只一带,拍踢拍踢,直追上去。看看追上,拔出雕翎,又是一箭,谁知又射了个空。吉妃嗔道:“这畜生这么可恶,我今儿倒定要拿住它。”

打上一鞭,紧紧迫上,扣上弦又是一箭呼的一声,箭到那里,离开鹿头只有三四寸光景,射进一株松树上。那鹿四脚如飞,翻山越岭,逃向山后去了。吉妃紧紧追赶,赶过山头,忽见两个梢长大汉,正在那里,拖一只死鹿,远远望去,好像就是自己追赶的那只鹿。

想着时,马已行到,一看果然,遂问:“这头畜生,敢是二位替我射死的吗?”

二人见吉妃装束华丽,举动从容,晓得总是大来头,连忙叉着手,恭恭敬敬地答道:“是,是。小的们不曾知道,这鹿是你老人家赶来的,倒不曾截住活的,万望你老人家不要见怪。”

吉妃所他语言和顺,心中一喜,不觉斜笑秋波,把二人打量起来,只见二人都是猎户打扮,都有三十左右年纪,一个紫棠色脸儿的,生得虎头燕颔,猿臂狼腰,更是十分雄伟。吉妃道:“瞧你们打扮,不像是此间人,姓什么?叫什么?怎么到这里来?不庸隐瞒,一一明白讲来。”

那紫棠色脸儿的汉子回道:“小人姓王名皋,大明国山东人氏。”

吉妃道:“你叫王皋,他叫什么?”

王皋道:“他是小人的朋友,姓邓,绰号邓裤子,小人等为家里头穷苦,居在中原,没有饭吃,驾着条船,到这里来猎点子野味。今儿上山得晚了,一头都没有猎着。行到松林左近,就碰见这头鹿儿,箭一般的从前山跑来。小人手痒,射了一箭,就把他射死,不知就是娘娘之物。”

吉妃正待回话,宫娥、侍卫恰都寻到。吉妃笑向王皋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皋道:“没有人了。”

吉妃道:“瞧你相貌,武艺必是不坏。”

王皋道:“略知一二。”

吉妃道:“不用回去了,就在我这里当一名侍卫吧。”

王皋听说,喜不自胜,却不懂谢恩请安等礼节,呆蚩蚩向吉妃道:“我蒙你老人家恩典,留了我,我这朋友如何呢?”

吉妃道:“自然都留在此,好在是总有用处的。”

含芳、补恨见王皋、邓裤子呆头呆脑,仪注礼节一点儿不懂,抿着嘴,都暗暗好笑。吉妃笑向消愁道:“咱们今幅出猎,总算获着大利,得了獐儿兔儿孤儿鹿儿不算,还猎得两只呆鸟。”

说着横波一笑,随向众人道:“劳了一整天,身子也乏了,咱们回去吧。”

于是太监侍卫把所猎禽兽扎缚定当,都放在马背上,一声胡哨,簇拥着吉妃回宫而来。

才到宫门,忽报太子皇太极出宫来也。众侍卫分站两旁,同候了一会子,方见太子与贝勒多尔衮手搀手儿,联步并行而出。众侍卫趋前请安。太子一眼瞧见王皋、邓裤子,随问:“这两个是谁?”

吉妃道:“是我新收的侍卫。”

太子道:“怎么这样的呆?”

含芳介面道:“我的小爷,两个南蛮,呆的时候果然呆,乖的时候,恐怕他比了乖的还要乖呢。”

吉妃忙向她丢了个眼色,暗令她不要多话。太子追问道:“你说他乖的时候,比了乖的还要乖,到底什么事他是乖的?”

含芳道:“打猎射箭他是乖的。方才山里头一头鹿,娘娘连射三箭,没有射中。王皋这南蛮,一箭就射中了,娘娘就为他箭法好,才把他带了回宫。爷不信,闲了试一试就知道了。”

太子点了点头,笑向吉妃道:“你是得彩的,现在主子召我,计议军国大事,待议毕事回来,咱们烧喝鹿酒吃。”

说着搀了多尔衮手扬长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祭堂子七恨告天 殂清帝三军皆墨

却说王皋、邓裤子,自被殊恩收为侍卫之后,吉妃非常宠任,每逢出猎,王、邓二人,总为前躯。王皋赋性朴实,对着吉妃,更是鞠躬尽瘁,劳怨不辞。因此吉妃待遇王皋,也自另眼相看。那些旧臣故仆,见王皋得着特别权利,未免怀了嫉妒之心,时时造出些胡言蜚语来诬蔑他。其巧不巧,这年吉妃怀了身孕,到十月满足,生下来的王子,那面貌却与王皋一般无二。因此这些小人们越发得了意,有天没日,乱道胡言,一似拿着什么真凭实据的。亏得太子爷皇太极,是个天生豪杰,豁达大度,这些细小节目,全不在他心上,不然,还当了得。那吉妃生下的小王子,名叫福临,聪明绝世,勇武超群。只有一桩奇异处,自小喜欢与王皋亲近,每逢啼哭得没奈何时,只要王皋来一抱,顷刻就会不哭。除了王皋,凭你宫娥、内监、奶妈子,再也哄骗他不祝好似他们两个人,前几世在三生石上约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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