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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55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步出回廊,瞥见太湖石畔,一个女子,在那里掐取残菊花儿,玉腕玲珑,柳腰苗条,仿佛甚美。因为急于上朝,没暇端详仔细。这日朝上,并无大事,台湾匪乱,已由镇道督兵讨平。闽督季芝昌,专折报捷,浙抚黄宗汉,奏复查明布政司椿寿自尽,实系款库不敷,漕运棘手,并无别情。文宗阅过,就提笔批了几道:“另有旨。”

“钦此,知道了”“钦此”的照例话,再与军机大臣谈论了一回时务,随即退朝。卸下了朝服,衔着一杆旱烟袋,随意散步,走出回廊,见梧桐树下,八九个宫婢,蹲在地下,正收拾枯草呢。留心细看,偏不见方才那个女子,文宗心下疑惑,要指名呼召,偏又不曾知道她的名字。一时内监跪请用膳,吃毕饭,到别处逛了一回,终觉无情无绪,便带着小太监,循着山子路走回来。忽闻一派清歌,穿林渡水而来,那声音儿的清脆,宛似三春雏燕,九啭黄莺,文宗不觉住了脚,只听那歌声道: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分离在外头。

文宗道:“这是南边人调儿,谁呢?”

小太监跪奏道:“是兰儿。”

文宗道:“兰儿是谁?这个名字,没有听得过。”

小太监道:“是桐阴深处一名当值的宫婢。”

文宗心里一动,暗忖莫非就是早上那个女子?一边想,一边走,虎步龙行,走的飞一般快,小太监哪里赶的上。文宗走入桐阴深处,没有坐下,就一叠连声,叫传兰儿。承值太监飞步往传,不多一回,就见带进一个女子来,果然就是早上瞧见的那人。见了文宗,叩头儿见礼,口吐莺声道:“婢子兰儿,叩见万岁爷,愿爷吉祥万福。”

文宗此时,提足了精神端祥她,只见她身量苗条。

体格轻盈,杏脸含春,柳眉锁翠,那一双剪水秋波,灵动活泼,顾盼神飞,真足令人油然生爱。遂问道:“你姓什么?几岁了?

到了这里,共有几年?”

兰儿道:“婢子姓那拉,一十八岁了。

在园里当差,已有三年。婢于是道光三十年五月进来的。”

文宗道:“方才那个歌儿,可是你唱的?”

兰儿叩头道:“婢子一时该死。”

文宗道:“这碍什么,朕听了倒很喜欢,只奇怪你既是咱们旗人,怎么倒会唱南边人的调儿?”

兰儿道:“婢子的父亲,蒙主子思典,在南边做官,婢子随任在那里,因此南边各样小调,婢子也略知一二。”

文宗道:“你老子叫怎样名字?”

兰儿道:“婢子父亲叫惠昌。先前在广东做知县,蒙恩调升湖北同知,又调升浙江协领。”

文宗道:“现在大概住在浙江了。”

兰儿道:“婢子父亲,去世已经四年了。”

文宗道:“你姊妹共有几人?”

兰儿道:“婢子上肩,共有两姊,都已出嫁,一个妹子还小呢。”

文宗见她口齿清朗,应对如流,心下欢喜。随道:“兰儿,你的歌调儿很好,起来起来,赐你坐在廓栏上,拣好的唱几个,替朕解闷儿。”

兰儿见龙颜欢悦,天语褒奖,感激得五体投地,忙即头谢过了恩,站起娇躯,遵旨到芗栏上坐下,振起珠喉,曼声婉转的歌唱起来。文宗听着,觉比钧天九奏,月殿羽衣,还来得亲切有味,不禁连声赞妙。

一会子文宗口渴呼茶,承值太监连忙倒上茶来,文宗见了没好气,骂道:“谁要你们这些腌脏奴才倒,快给我滚了开去,好多着呢。”

唬的众太监忙都退出。兰儿灵心慧质,早巳解悟,一个没意思,粉脸上不禁臊的红红地。只见文宗道:“兰儿,倒杯儿茶来。”

兰儿没奈何,只得走进里边,倒了一杯茶,含羞带怯的送上。文宗就她手里喝了一口道:“那余的赐你喝了罢,不用谢恩,你就喝。”

一边说,一边伸手捏她的玉腕,只觉着肤滑如脂,柔同无骨,似乎六宫粉黛,都没有她那么温柔细腻。又见她羞羞怯怯,梨颊娇姿,不愧春风第一,柳眉巧样,何殊新月初三,不禁越看越爱起来。看官记清,这一晚,那拉兰儿,就承了恩泽。次日,文宗起身,已经日高三丈,朝房各大臣,都已等到个不耐烦了。正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原来这那拉一姓,就是叶赫因后裔。叶赫是满洲的邻国,风俗习尚,无不相同。两国世通婚姻,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皇后,就足叶赫国主扬弩的格格,礼烈亲王代善、太宗皇太极,均系那拉后所出。清太祖因掘着一碑,上有“灭建州者叶赫”字样。

又因叶赫不肯附己大起国兵,三征叶赫,破其国都,杀其国主,明朝派兵相救,已是不及。叶赫灭亡之后,大清皇帝念及婚姻,格外施恩,特命存其宗祀,因此那拉一姓,延绵不绝。圣祖时代的权相明珠,听说就是叶赫国主金台什的侄儿。道光季年,宣宗为诸皇子选妃,满、蒙大臣家的女孩儿,年岁及笄的,都送入宫中听选。有某侍郎的姑娘,已经选中,将要指配给皇四子了。宣宗忽询她姓什么,那姑娘回奏姓那拉,宣宗惊道:“那拉是咱们的世仇,如何好配给皇子,万一异日做了国母,吾家必为所破。”

遂罢指婚之事。这么看来,那拉兰儿得侍文宗,不可谓不是天意。那拉兰儿的老子惠昌,原是个穷旗员,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淹蹇困顿,一直不曾得着好际遇。在广东候补时,当光吃尽,时常断餐,苦得个不可言说。那时亏了个同僚汉员,盱眙人姓吴名棠的,仁心侠骨,倒常常的解囊相助。

惠昌每向家人道:“咱们要有翻身日子,吴寅兄的恩,再也不可忘记。”

惠昌因为食口繁,境遇窘,镇日嗟卑叹老,待着儿女,哪里还有好面目。偏这兰儿,性情怪僻,言谈举止,向不犹人。不似她两个姊姊,随和温厚,令人可爱。因此惠昌夫妇,待到兰儿,平常的很。兰儿十四岁上,得着一场大病,孤衾寂寂,病体恹恹,受尽凄凉况味。父母姊妹,虽然时常看顾,穷得这个样子,饭都没有吃,哪里来闲钱延医服药,病中想吃点子东西,没钱买,只得空熬着。一夕冷雨敲窗,一灯如豆。兰儿拥着破被,倚着败枕,展转愁思,再也睡不去。想到将来身世,不禁黯然神伤,满眼抹泪,暗泣了一会子,觉着精神疲倦,朦胧睡去。不意才合上眼,便恍恍惚惚的一处地方,但见琼楼玉宇,桂殿兰宫,复道萦纡,琳宫合抱,壮丽巍峨,生平没有经着过。更兼红紫芳菲,满苑里都是四时不谢之花,八节常春之草。那枝头好鸟,啁噍磔格,和鸣得意,更足令人心旷神怡,正是:春融胜日莺声丽,昼静疏帘燕语频。

兰儿欢喜道:“这个去处真好,我就在这里住一辈子。虽然失了家也愿意,强似天天被父母拘管,姊妹欺侮,受那无谓的闲气。”

正想念时,忽见回廊里走出一个女子来,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大异凡人装束。一见兰儿,笑迎道:“贵客来了,可算得机缘凑巧。”

兰儿听了一怔,暗忖我穷得这个样子,怎么此人倒称我做贵客。只见那女子道:“贵客难得到此,可肯随我入内一游吗?”

兰儿含糊答应,跟随了那女子,走到里头,只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玳瑁为梁,珊瑚作柱,几案都美玉精金,雕缕如神工鬼斧。兰儿惊问:“这里是甚么所在?”

那女子笑道:“不必问得,少停一刻,自会知道。”

随见她向内叫道:“贵客在此,你们快来陪侍。”

一言未了,就见转出五个女子来,一个个明眸皓齿,雾鬓云鬟,行动举止,淩虚飘忽,大有神仙气慨。那女子就向众女子道:“这位是将来的国朝圣母,难得到此,大家过来见过了。”

于是众女都向兰儿执手问好,谈话之间,异常亲热。一时小鬟捧上茶果,盘碗器皿,都系碧玉凿成,茶味清香,迥非凡品。饮过茶,那女子笑向兰儿道:“筵席怕摆好了,咱们入席去罢。”

随携手走入一复道,两壁张有锦障,呢缀珍玩,明珠如卵,光奋皓月,兰儿见了不胜叹羡。霎时转入一室,椅铺却尘之褥,案遮龙绢之衣,鼎号常燃,杯名自暖,种种陈设,陆离光怪,令人目眩神迷。那女子道:“咱们各就各坐,不用推让,坐位前都贴有名字呢。”

兰儿偷眼看时,果见每个坐位前,摆着一块赤玉牌子,嵌有金字,逐块儿瞧去,正是夏后妹喜,殷后妲己,周后褒姒,汉后吕雉,晋后贾氏,唐后武曌,末一位,才是自己名字。兰儿恍然悟会,不禁又惊又喜。才待入席,忽闻天崩地陷似的奇声奇响,睁眼一瞧,哪里有什么琼楼玉宇,绮席霞觞,依旧睡在破被儿里。街上梆声,恰报三鼓,回思梦境,历历如昨。暗付:我一个贫旗弱女,竟梦与历朝皇后,同游同席,将来的身世,谅不致十分落寞,心里一喜,病势就灭去了大半。从此家里人待她就有什么委屈地方,一笑置之,也不跟人家较短量长了。

父母姊妹,见她这个样子,倒都纳罕,说病了一场,倒把性儿改好了,又谁知她别怀深意呢。惠昌病没任所,亏得同僚帮了几百两银子,才得勉勉强强,扶柩回旗。不意才一回家,就奉到点秀女的谕旨,有钱的旗员,都好出钱卖免。惠太太没钱,只得把兰儿名字,开送进去,偏偏的选中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富贵逼人,竟被她受着这非常际遇。正是:蜈蚣莫笑蛇无足,自有腾云驾雾时。

兰儿得幸之后,仗着聪明才智,提足精神,百般的殷勤,百般的奉承,枕边衾里,尽瘁鞠躬,一缕情丝,竟把文宗缚得个牢牢地。不到几天,恩纶特沛,就得了一个贵人的封号。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霹深。三五个月功夫,那拉贵人,怀酸作呕,患起病来,饬令太医诊视,说是喜脉。文宗欢喜得什么相似,向那拉贵人道:“如果生下一个皇子,联立封你做妃子。”

那拉贵人听说,疾忙跪地谢恩。文宗笑道:“也没有见过这么性急的人,等封了之后,再谢也不晚。”

那拉贵人道:“万岁爷天语亲许,我知道这个名号儿,定要叨封的。”

文宗道:“你敢决定是男孩子吗?”

那拉贵人道:“似万岁爷这么的龙马精神,哪里会生女孩子。万岁爷自己还不知道吗?”

文宗大喜。

自此文宗待到那拉贵人,愈益的宠幸,大有三千佳丽,宠在一身的情况,众妃嫔无不怨恨。皇后虽然贤淑,见她这么的行为,究竟也有几分不自在。清朝制度,宫里头妃嫔贵人,都有册籍,存在皇后宫里。皇帝夜幸某宫,御某人,该宫内监,立须回明皇后,注明册籍。皇后有权稽查阖宫妃嫔,倘有行为放诞,举止越礼,立可传来杖责。皇帝酣睡失时,皇后可以直造寝门,开读祖训。皇帝听到读祖训,必须披衣跪地,恭肃敬听,这是祖宗怕后人逸豫淫荒,杜渐防微的良法美意。

自从那拉贵人得幸之后,文宗早朝,常常失时,皇后为此心常郁郁。这一夜,文宗又在那拉贵人宫里,不知怎样,时辰钟已交辰未,还未见传旨上朝。皇后愠道:“兰儿这狐媚子,把主子迷到这个样儿,我可再不能忍耐了。”

随命请出祖训,率领宫娥、太监,径向那拉贵人宫里来。一时行抵寝门,皇后站住身,叫太监传话:“皇后在此,请万岁爷听读祖训。”

文宗听说“读祖训”三个字,宛如孙大圣闻着紧箍咒,脑袋儿都涨起来,忙慌披衣起身,叫人止住道:“朕立刻上朝听政,请皇后快别开读祖训。”

皇后见文宗这么说了,只得罢了。随道:“妾原不要多事,爷这个样子,一来万金玉体,也宜保重。二来皇太后知道了,也要责备妾,妾可担不住呢。”

内监转奏文宗,文宗道:“皇后谏联,都是良言,朕句句依从是了。天已不早,朕要上朝了,请皇后回宫罢。”

皇后听了没好气,知道文宗怕自己进去,要难为那拉贵人,冷笑道:“爷也太费心了,妾总不敢违旨呢。”

说毕,率领从人回宫去了。那拉贵人私问文宗道:“皇后去了吗?爷替我讲一句儿好话,恳恳情。”

文宗道:“你别怕,有我呢。她总不敢难为你。”

那拉贵人随替文宗梳了一条辫,服侍定当,文宗坐了软舆,太监擡着,上朝去了。那拉贵人对镜理妆,刚才妆罢,就见一个太监,匆匆走入道:“皇后召那拉贵人,到坤宁宫问话。”

那拉贵人听说皇后见召,宛如顶门上轰了个焦雷,顿时面如土色,忙叫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到文宗那里去送信。小太监道:“爷在朝上,奴才不能够奏事呢。”

那拉贵人急道:“你不会候在屏风后,等爷朝上下来奏一声吗?”

小太监应着,如飞而去。你道那拉贵人为甚着急?原来这坤宁宫,是皇后的正宫,平常不很临御,每逢行大赏罚时,才一临御。这会子非时非节,特旨宣召,大概有罚无赏。偏偏文宗不在眼前,没人解救,又没法子不去,跟着那太监,一步挪不到三寸,蹭到这边来。才到宫门口,就见几个皇后身边的宫婢见了自己,都抿着嘴儿暗笑,瞧她们神气,很有菲薄的意思。先见那太监,入内回道:“兰儿来了。”

只听皇后厉声道:“叫她!”

那拉贵人听得这个声音儿,唬的早没了主意,只得壮着胆子挨进去,叩头儿见礼。偷瞧皇后,庄容正色,宛似西池王母、南海观音,不觉有点子不寒而栗起来,别朴别朴,只是磕头。皇后道:“好兰儿,你真有能耐,你伺候爷,伺候得爷连上朝时候都误掉了。我为你伺候的好,还要重重赏你呢。”

随顾太监道:“快取宫杖来,把这狐媚子重责四十杖,问她下次还迷人不迷人。谁要到爷那里报了信,我就向谁算帐。”

那拉贵人唬得叩头求免。皇后道:“这是祖宗的制度,你要求饶,你先去求爷把这老祖宗定下的制度废掉了。

”说着,一叠连声喊“快杖!”

随见太监取出一根竹杖,足有四个指头儿阔狭,又走上两个太监,一个按头,一个揿脚。那拉贵人暗道:“完了完了,今儿我总不免了。”

欲知那拉贵人受责与否,且听下文分解。

第七十回  笞燕鞭莺气凛霜雪 降龙伏虎威比雷霆

话说太监把那拉贵人按倒在地,才待行杖,只见一个太监跑入说:“万岁爷来了。”

一句话未了,只听得催花羯鼓似的一阵靴声,文宗虎步龙行,飞一般进来,道:“皇后快别杖她,她已经怀了孕。这一杖,定要把胎打堕。”

按那拉贵人的两个太监,瞧见文宗进来,早巳松手溜掉。皇后忙下座迎接道:“爷何不早点子告诉我,我要打她,无非为遵守祖宗制度,打堕了胎,关系一脉,我的罪孽就不校万岁爷春秩虽盛,储宫不备,我岂可为呆守一条祖训,倒失去列祖列宗万世的遗意。”

说罢,不觉流下泪来。文宗道:“这算什么呢。兰儿过来,给皇后磕头赔不是。”

那拉贵人正好趁此下台,忙膝行到皇后前,连碰响头,把方砖儿碰得蓬蓬的响。皇后道:“兰儿,宫里头规矩,大概你也知道,上朝时刻,如何误得?横竖你宫里也拉着时辰钟,每日五点钟,就应把爷喊醒。”

皇后说一句,那拉贵人应一声。虽然教训着,慈祥恺切,皇后的圣容,不似方才那么严厉了,训了半天,才命退去。那拉贵人又叩谢皇后免责之恩,方才退出。

文宗这夜,就宿在皇后宫里。那拉贵人这一胎生下来,倒是一位公主,抚养不到一年就殇掉。到咸丰四年,又怀了孕,文宗怜爱备至,就把她晋封做懿嫔。不意十月满足,产下来又是一位公主。直到咸丰六年三月里,生了皇子载淳,才晋封为懿妃,次于皇后只一级了。这都是后话。后人有诗叹道:纳兰一部首歼除,婚媾仇仇筮脱唬二百年来成倚伏,两朝妃后侄从姑。

当下那拉贵人回到自己宫里,打鸡骂犬,生了一天的气。

只可怜本宫的宫婢太监,战战兢兢,都唬的小鬼儿相似,却没一个人不遭着斥责。等到夕阳西下、偏不见文宗到来,宫庭寂寂,更觉无情无绪,步到回廊里,倚栏眺望,见满庭花草,都现憔悴可怜之色。忽地想起一事,把小太监传齐,问道:“你们吃了饭,成日价干点子什么?知道我不责打你们,懒的越发不成样儿,连花儿都不浇灌。你们瞧这满庭花朵儿,憔悴得像个什么?”

一个小太监辩道:“我们每日朝晚浇两遍。我们朝晨浇花时光,娘娘还睡觉呢。”

那拉贵人怒道:“你倒来管我,我没人管,倒要你来管。”

喝令掌嘴。那两个小太监,忙走过来,举起手才要打时,那拉贵人骂道:“什么糊涂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打吗?一会子,你再各人抄你打耳刮子,还不晚呢。”

唬得那两个小太监,缩手退立不叠。那人果然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几千个嘴巴子。贵人忽地要茶,一个宫婢忙把茶倒上,贵人就她手里喝了一口,觉着烫的慌,一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那宫婢一让身,把只康熙窑细磁茶杯,跌的粉碎。

贵人骂道:“有意烫了我不算,还摔掉茶杯儿,你打谅我不能责罚你呢!”

随命交给总管,责打一百板子。总之一句话,这一日贵人宫里的人,没一个不遭着谴责。直到次日,文宗来了,才得和悦如常,暂时按下。

且说洪秀全攻破了岳州,搜着许多军械炮位,那炮的样式,很是奇古,秀全不识。石达开道:“这都是吴三桂遗下的东西,上面都镌有‘昭武元年’字样。”

秀全叫填药装子,试放几炮,虽没有洋炮厉害,倒也好打个五七里远近。秀全喜道:“天助我也。”

遂留少些兵马守城,自率马步,星夜往攻汉阳,只一鼓便把汉阳城克了。渡军武昌,文武将吏,望风而靡,只抚院常大淳殉了难,武昌也为太平军所得。督院程矞采驻师衡州,得着警报,立即飞章入告。文宗大怒,下旨把程矞采革职遣戌,又命张亮基署理湖广总督。军机大臣都说:“张亮基在湖南,办理土匪,颇为得手,湖南地方,怕离不了他呢。”

文宗道:“湖南有一个曾国藩也够了。”

原来这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湖南湘乡人氏。生下时光,家人梦见巨蟒,婉蜒入室;生下之后,宅后枯树,忽有青藤盘绕,枝叶苍翠,势若虬龙,人都以为异。及长,学究天人,才侔管、葛,真可算得无双国士,济世良臣。清朝倘没有他,廿二省的锦绣江山,再也等不到宣统三年,才奉申谨献,送还与中华民国了。曾国藩由进士出身,官至侍郎,咸丰二年,为丁了母忧在家里居读礼。此时文宗下旨,叫各省绅士,办理团练。湘抚张亮基奉到此旨,就到曾府拜会,请他遵旨办团,劝之再三,国藩始终没有答应,只说奉讳归家,不宜与闻军事。抚院知他是纯孝的人,不敢十分相强。

谁知隔不上半月,廷寄到来,上面说的是丁优待郎曾国藩,籍隶湘乡,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事宜,伊必尽心,不负委任,钦此。抚院遵旨,修函专弁,又到曾府劝驾,国藩还不肯答应。

绅士郭嵩焘帮着劝说,直说到舌敝唇焦,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了。

于是择定本月十七日,起行到省,国藩的老子曾竹亭,倒很欢喜,勉励他一番移孝作忠的大义。国藩兄弟,共是五人,国藩居长,次名国潢,字澄侯,又次名国华,字温甫,又次名国荃,字沅浦,又次名国葆,字事恒。到了这日,四个兄弟,见他哥哥入省办团,都不免有涎慕的意思。国藩却再三嘱付,叫他们在家读书敦行,好好侍奉父亲,自己便昼夜兼程,行到省城,已是十二月廿一日。会抚院规划一切,如何搜查匪类,如何团练乡民,抚院很是钦佩。

当下国藩就聘请了几个文武全备、学行兼优的绅士,来营相助。一个姓罗,名泽南,号叫罗山,是个理学名家,文章经济,都很了得。一个姓王名鑫,号叫璞山的,谈兵说剑,什么玉函金海,龙韬虎钤,也都参的精透。国藩得着这么的好帮手,办出来的团练,自然整齐严肃,轶类超群了。省城自曾国藩办了团练之后,巨奸大憝,畏诛屏息,地方就安静了许多。常宁、耒阳、衡山一带,土匪作乱,都经省城团练讨平。国藩又礼贤下士,广为延揽,三湘七泽的英雄豪杰,风起云涌,争来奔附,军势愈盛。所以文宗有湖南一个曾国藩也够了的话。

却说抚院张亮基接到升署总督的恩命,就向曾营借人。国藩笑喧:“吾公麾下,人材济济,怎么倒都不用?”

抚院摇头道:“人材虽众,都只有享福的本领,谁还有救时的能耐?”

国藩道:“江道忠源,所带壮勇,甚为可恃,蓑衣渡一仗,焚毁贼船,炮毙贼酋,贼人为之气夺。”

抚院不待说完,喜的跳起来道:“江岷樵果然是奇士,涤翁不提醒兄弟时,兄弟几乎忘记了呢,兄弟准把他奏调去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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