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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76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齐下,只好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伯爷没有三头六臂,也只好了却一头,再办一事。法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时候,朝鲜国里,又掀起绝大风潮来。杀了好些的人,流了好多的血,弄得日兵入宫,韩王蒙难,为甲午失和的张本。朝鲜这一邦从明朝到有清,一竟为中国的藩服,年年入负,岁岁来朝。上回书中也曾约略提过。朝鲜与日本,并围东海,壤地相离甚近。明朝万历时光,日本丰臣秀吉大举入朝鲜,覆其八道,朝鲜几乎亡掉。

明朝竭尽全国兵力,不能援救。亏得秀吉死了,八道渐渐恢复转来。清太祖龙兴关外,未定中原,先征朝鲜。朝鲜敌不过清兵,与太祖结为兄弟之国。等到清朝入主中夏,覆盖有四海,朝鲜又降为藩服了。日本与中国,虽系邻邦,素未通商立约。

清初,明藩唐、鲁二王,凭着海隅,图谋恢复,屡次求援日本,日本国并不曾理他。自康干两朝而后,中国商舶东趋的日多一日,日本于是在长崎地方,创设奉行三员,专管华商事宜。道碱而后,中国与泰西各邦通商立约,这时光日本还没有挨着呢。

同治元年,日本长畸奉行,遣人附着荷兰船,载货到上海。介荷兰领事言,于上海道吴煦,请依西洋无约诸小国例,专至上海贸易,并设领事官照科完税,不敢请立约章。吴煦转禀通商大臣江苏巡抚薛焕,薛焕应允,于是日本人始得在上海通商了。

同治三年,日商介英领事巴夏礼,恳请自报海关完税。七年,英领事代请准日商游历风地,给与护照验行。这都是日本大将军德川氏时候的事。

等到明治纪元,派遣外务权大丞柳原前光到天津,谒见直隶总督李鸿章,要求依照泰国诸国之例,订立约章,总署不肯答应。前光再四要求,鸿章被他缠不过,答应了焉。于是日本特派大藏卿伊达宗城为正使,柳原前光为副使,在天津地方,与李鸿章议定通商条约三十三款,内有一条,与西约大不相同,是禁止该国运货入内地。这是同治十三年的话。明年,前光复来要求改约,鸿章不许。日皇又派外务卿副岛种臣为全权大臣,力请改约。没奈何,只好答应。

十二年四月,约章改成,就在天津互换。此时又有一桩意外交涉,先是琉球船遇着飓风,漂抵台湾。一船的人,都被生番杀害,内中五十四个是琉球的人,四个却是日本人。种臣换好约章,入都呈递国书,就叫前光到总理衙门,诉说生番的事。

总署大臣毛昶、董悯,都是不知国际不识主权的,回答道:“番民皆化外,犹贵国之暇夷,不服王化,亦万国所恒有,敝国不承其咎。”

前光道:“生番杀人,贵国舍而不治,敝国将问罪于生番,以盟好,故使某来告。”

昶、恂齐答道:“生番既系化外,伐与不伐,悉由贵国。”

前光应诺而去。

同治十三年三月,日本以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都督,兴师征台。先命厦门领事照会厦门道,声言去岁副岛大使得请于贵国,今将兴师问罪于国贵化外之地,若贵国声教所暨,则毫不敢犯。”

厦门道转呈闽浙总督李鹤年,鹤年复书拒绝,日人置之不睬。日军薄社寮澳登陆,熟番迎降,熟番原是生番的世仇,引导日军,进焚生番村落,深入至牡丹社,生番伏在丛莽里头狙击日军。日军路径不熟,很是受亏。于是退守龟山,创建都督府,开辟荒芜,实行屯田,为久驻之计。闽督飞章奏闻,朝廷大惊,下诏海疆戒严,征发旁午。命船政大臣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督率福州水师赴台办防务,戒毋轻动。另遣闽藩潘慰,台湾道夏献纶去见西乡从道开议退兵的事。潘藩台道行抵琅(王乔)湾,见日兵露刃夹道而立,气象异常整肃,亏得彼时潘藩台自负为天朝大臣,不把日本放在眼里,坦然不惧。严词诘问,论辩了好多时光,议终不决。潘藩台拂袖而起,从道挽之道:“敝国暴师海隅为贵国征讨,化外开辟荒芜,竟没有酬报吗?

”潘慰道:“如果马上退师,甘愿偿还兵费。”

遂订立了三条草约。此时驻京日使,就是柳原前光,跟总理衙门开议十多回,缘不相协,势将决裂。闽抚王凯泰,率兵二万五千渡台湾,恰值龟山日军感受暑瘴,相继病死,正拟退兵。听得大军渡台,求和愈甚。特派内务卿大久保利通为全权大臣,来议和约,辩论番汉地界,两月未决。英使威妥玛居间做调人,劝中国偿还他兵费银三百万元。沈葆桢电奏力争,廷议不欲遽启战事,允给偿金五十万。九月,钤印换约,日军归国,行着凯旋礼,从此益把中国轻视了。

光绪元年,日本兵舰突入朝鲜江华岛,轰毁炮台,焚烧永宗城市,杀死韩军,掠去军械战俘,复派兵舰驻釜山要盟。你道日本为什么这么无理取闹?原来副岛种臣来华议约时光,乘间询问总署,朝鲜是否贵国属邦,如果是属国,就请主持朝鲜通商的事。总署回答朝鲜虽我藩属,而内政外交,听其自主,我朝向不与闻。这一句话,在总署大臣,不过为省事起见,不意日本人竟作为凭据,自遣兵舰,前往逼迫。一面特派开拓使黑田清隆全权大臣议合,井上馨为副,赴朝鲜议约。朝鲜敌不上日本,自然总是谨遵台命。那盟约劈头第一条,就是日本认朝鲜为独立自主之国,互派使臣。余下几款,即是开仁川、元山两埠通商,日舰得随时测量朝鲜海岸等,把大清上国,一笔勾销。政府大臣漠不关心,反笑日本没志气,甘与咱们藩属立约通商,自降身分,又谁知人家深谋远虑,别有用意呢?

这一年春里头,政府才派侍讲何如璋充日本使臣,创设横滨、神户、长崎等领事。到光绪三年,朝鲜为了天主教的事,跟法国有了违言,经日本驻釜山领事出来调停,总算没有决裂。

法韩定约,约文中称中国为上国,声言所定各条,须候上国指挥,才能作据。日本一见此约,大大抗议,诘问朝鲜,交际政体,何得独尊中国?如果朝鲜为中国属邦,大损日本国体,日本断难承认。朝鲜王奏知北京,总理衙门致辩日本,反复千言,内有几句妙不可思议的妙语,是朝鲜久隶中国,其为中国所属,天下皆知,即其为自主之国,亦天下皆知,日本岂能独拒?日本人见了这种妙语解颐的奇论,一笑置之,毫不理会。

光绪五年,趁中国与俄国为了伊犁事情,辩论剧烈时光,起兵入琉球,一举灭掉,夷为冲绳县。政府诘问日本,日本索性不睬。此时泰西各邦因援日本通商朝鲜之例,要求通商朝鲜。

中国谕饬朝鲜,相机因应,切勿都拒。于是遂与美国议订互市之约。伯爵李鸿章劄派道员马建忠,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统率兵轮,偕同美国全权公使东渡立盟。朝鲜王先致国书美总统,自明为中国藩属,所以请中国立盟。经美使允许,当下就在济物浦地方订约签字。约成之后,朝鲜特派专使,赍了美约并致美国书,呈送礼部,转总理衙门备案。英法德三国,得着消息,都遣专使东渡,要求建忠依照美例,订约通商。建忠没法推却,只得与他们先后订约而去。

日本驻韩公使,行文朝鲜政府,诘问约文内容,朝鲜政府置之不答。叩问建忠,建忠又深守秘密,日人很是不悦。恰值朝鲜有大院君之乱,日本练兵教训崛本以下七人都被杀害,日本使馆,也被焚掉。日使花房义质只身逃归。日本政府闻警,立派海军少将仁礼景范统率兵舰,到朝鲜问罪。朝鲜大惧,电恳中国援救。北洋大臣张树声,劄派马建忠会同丁汝昌,督率兵舰三艘,火速东流。马、丁二人,一抵仁川,瞧见日军声势厉害,商议道:“现在日舰都在仁川,济物浦地方又有陆军驻扎着,谣传花房义质要率师直入王京,果然如此,一者损国威,再者失藩封,张大臣派咱们来做什么呢?”

马建忠道:“我看还是迅速赶入王京,执住逆首。先下手为强,凭日本再厉害点子,也奈何我们不得了。”

丁汝昌道:“光是海军,兵力终嫌太弱,观察留在这儿,待兄弟内渡去恳请添兵。”

建忠应允。

汝昌内渡之后,树声立命继进,水陆两军,于七月初四日航海,汽笛呜呜,黑烟枭枭,突浪冲波,只四天工夫,早到了朝鲜马山浦。疾雷不及掩耳,海陆军直薄王京,汝昌、建忠,听从长庆奇计,三个儿轻车简从,到城里拜候大院君。大院君带了卫队五百人,来营报谒。长庆密饬部将把韩宫卫队,悉数软看住了。一面大排筵席,邀请大院君入席笔谈。大院君心疑,要召从人还宫取衣,长庆取出朝旨,宣布其擅废国王;擅杀王妃;擅戮执政;擅踞王宫;擅焚使馆五大罪,喝令拿下。解到天津,奉旨幽禁在莲池书院里。吴长庆既平朝鲜之乱,留军汉城,长川驻扎。日人大失所望,花房义质要挟不遂,声言欲去。韩人既惧日本决裂,又怕建忠不从,只得一面慰留日使,一面到建忠跟前来请示。建忠准他特派全权,在仁川地方与日使磋议。

韩人畏惧日本,终偿日本赔款金五十万,开辟扬华镇为商埠,推广元山、釜山、仁川征程地,并宿兵王京,与长庆对庆军对镇,宛如公司保信的样子。

此信传到北京,朝士异常激昂,给事中邓承修、侍读学士张佩纶,先后疏请乘此兵威,征讨日本,责问夷灭琉球之罪。

诏付鸿章详议。鸿章复奏,海军未备,渡辽远征,不很妥善。

朝廷此时,很体任李鸿章,见鸿章说不妥善,也就算了。这便是中日韩三国酿祸的远因,寻仇的近果。比较起三国的人材,三国的手段,除朝鲜提开不计外,一智一愚,一蠢一狡直不可以道里计。欲知智愚狡蠢,从何分别,告罪暂停,下回再讲。

第九十六回  袁项城轻骑赴宴 开化党露刃入宫

话说朝鲜此时,国中共有两个党,一个名叫守旧党,大半是执政大臣;一个名叫开化党,大半是少年志士。守旧党主张倚靠中国;开化党主张倚靠日本。两党的人,一水一火,一泾一渭,永远不会和谐的。开化党里有名人物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朴泳教、徐光范、徐戴弼等都曾留学过日本,跟日本人感情很好。日本就使出外交敏捷手腕,鼓吹他脱离中国,应许帮助他独立自主,诚挚恳切,故意做出那义形于色的样子。

那班年轻志士,有甚阅历,自然感激到个五体投地。

这一年是光绪十年,中国为了法越的事,闹得乌烟瘴气。

开化党领袖金玉均聚集同志,商议趁这当儿,把在野守旧党,悉数除掉。朴泳孝道:“守旧党仗的是清国腰子,现在清军驻扎在王京,咱们动手,怕就要受清军之害。不如先把清营三将,设计除掉,省得碍手碍脚。”

金玉均道:“清营三将,吴兆有、张光前倒都不足为虑,只袁世凯很厉害,怕不容易收拾呢。”

朴泳孝道:“那也再瞧罢了,我想就在邮政局里,设下盛筵,邀请三清将喝酒,两壁厢暗伏下刀斧手,掷杯为号,就席间取三将首级易如反掌,好在邮政局对门,就是日本使馆,就是有什么,日公使总也助我们一臂呢。”

众人齐声称妙。于是发帖请客,定于十月十五日夜宴。清营接到请帖,吴提台、张镇台相语道:“开化党跟我们素没交情,忽地邀我们喝酒,这里头怕有奸计。”

吴提台道:“项城袁公,素有见识,咱们且访访他,看他怀何意见。”

原来这位袁公,名世凯,字慰亭,河南项城县人氏。父名保庆,本生父名保中,从祖名甲三,做过总督,放过钦差大臣。

捻军之乱,在皖豫地方,建立过非常战功簪缨世族,诗礼家声。

袁公少时,性喜任侠,为人鸣不平,慷慨好施与,以善为乐,寒士多依为生,士绅推戴,负一郡时望。段学士靖川,年已八旬,负知人鉴,一见袁公,就道:“此谁家子?酷似李子和少年时,非凡品也。”

已卯,乡试不第,袁公奋道:“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焉能龌龊久困笔砚间,自误光阴耶!”

遂把平日所作诗文,付之一炬,应庆军统领吴长庆之聘,入幕襄办营务。长庆奉旨援东,部下颇事骚扰,袁公慨然道:“王师戡乱,纪律如斯,遗笑藩封,玷辱国体,我当以去就争之。

”入谏长庆,长庆感悟,立命袁公约束将士,阖营肃然。韩乱既平,韩王问长庆借将练兵,长庆就荐了袁公去。法越事起,朝命长庆分兵防金州,长庆拟檄袁公统率三营,留防韩京。袁公坚辞不肯,转让与提督吴兆有,仍愿专办营务防备。长庆无奈,只得奏派他总理长庆等营营务处,会办朝鲜防备,又把庆字营本军,委他兼带,作为坐营。袁公于是把练成的韩军,交于韩王派将接统,自己专心一志,整顿庆营。庆营兵弁,都是吴长患难弟兄,官多提镇,兵亦素骄,要他们伏贴,比怎么都难。不意经他老人家接手之后,只数旬工夫,整齐划一,冠绝各营。你道他这本领,厉害不厉害?

当下吴张二人访袁公:“开化党邀请喝酒,宜去不宜去?

”袁公道:“这一席酒,定有奸计。只是全辞不去,适足示弱,去总要去的。”

兆有惊道:“你识破他是奸计,还敢去吗?”

袁公笑道:“几个开化党,凭他如何圈套,究竟不是虎穴龙潭。

便就是虎穴龙潭,袁某也未见得惧他呢。”

二人阻道:“身履险地,不是玩的,不去为是。”

袁公但笑不顾,问左右道:“什么时候了?”

左右回:“夕阳斜挂树梢头,将次傍晚。”

袁公喝令备马,怀械裹甲,只带从骑二十余人,径投邮政局而去。

吴张二人,见了这个样子,都替他捏一把汗。

却说袁公等二十余人,鞭丝帽影,行走如飞,霎时已到。

投帖闯入,主人仅到半数。朴泳孝降阶相迎,擡头见袁公行装打扮,蓝顶花翎,长袍短褂,白胖胖脸儿,乌奕奕眼睛,精神焕发,威武凛然,不觉打了一个寒噤,战兢兢接待着,勉强寒喧了三五语。只见袁公开言道:“既承宠招,就请赐饮吧,我还有事呢。”

朴泳孝唯唯应命,摆上席菜,袁公立尽三杯,执住泳孝手道:“恕我放肆,今晚营里有要公,可不能等谕主人毕集了。”

随说,随起身出席,泳孝的手,却执住不放。伏兵要动手,见泳孝被执,不敢。袁公拖泳孝直出局门,跨上马,还借着讲话,走了一箭路,才把他放掉,扬鞭得得,没事人似的回来了。开化党人相顾失色。袁公回到营中,吴张两人问起情形,无不佩服。

才隔得两日,洪英植等又发请帖,邀请王妃的侄子闵泳翊等诸贵威,英、德、美、日诸驻使,中国商务委员道员陈树棠,税司穆麟等一众高朋,到邮政局开宴。诸宾都到,只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托疾不至。袁公在营闻报,暗忖:日使不到,其中定有别阖营中上自统领,下至小卒,一个个枕戈待旦。到三鼓相近,忽报邮政局火起。袁公出帐观看,见西南角火光冲霄,红得晚霞夕照相似。正要派人打听,探子飞奔走报:“开化党徐载弼,率领留日武备学生十二人,乱刀击刺禁卫大将军,闵泳翊受伤倒地,宾主哗散。闵宅家丁,已把泳翊舁到穆大人公馆,穆大人请了个美国医生,正替他医治呢。”

袁公询问:“咱们的人,受伤没有?”

探子道:“大概没有吧。”

一语未子,外面跑进一个人,气喘吁吁,满头都是汗。袁公惊视,不是别人,正是商务委员陈树棠。树棠见了袁公,要讲话,张口结舌,半句也不能出口,挣了半晌,才挣出一句道:“大变大变,杀了人了。”

袁公道:“只伤了姓闵的一个吗?”

树棠道:“只伤了一个。”

袁公道:“怎么一回事?”

树棠道:“咱们正喝酒,忽闻局后火起,走出天井瞧看。徐载弼领着十多个亡命之徒,冲进屋来,手执雪亮倭刀,围住闵泳翊就戮。众人大乱,我就打洞里走了出来。”

袁公听毕,不作一语,立出大令,命二百亲兵,一齐出队。随向树棠道:“待我亲自去走一遭。”

举步开帐,马已带好,腾身上鞍,鞭梢一扬,督着二百亲兵,风驰电卷而去。无多时刻,早已赶到,但见门首大清黄龙旗,朝鲜太极旗,在月色里飞舞而已。前锋哨弁,闯进局门,静悄悄不见一人。回禀袁公,袁公道:“既然寂无一人,且到穆宅,瞧瞧闵泳翊去。”

军士闻令,一齐回首,见日本使馆,双门紧闭,众人都不胜诧异。

行抵穆宅,哨并禀称宅门首站有一人,不许我们入内。袁公催马前进,果见一个少年,持枪鹤立,气宇凛然。袁公勒兵稍退,问他姓名,才知是北洋派来的帮办税务人员唐绍仪。袁公随把来意说明,唐绍仪让袁公入内。见闵泳翊卧在榻上,作势很重,骨头都见了,面色惨白,也没有别的话,只说“开化党杀我!开化党杀我!”

而已。袁公略慰问几句,随出穆宅,勒兵径向宫墙一带巡哨。途中遇着好几队韩兵,急步疾行,好似赶赴哪里似的。饬人询问,都回奉召入卫宫禁的。袁公深信不疑。一时行抵宫门,门已紧闭,见宫内没甚变端,守到天明,也就收队回营了。

回到本营,席未坐暖,警闻又到,才知泳翊受伤之后,洪英植等驰入王宫,泣告韩王:“清营兵变,闵泳翊被杀。”

韩王、韩妃只当是真话,吓得不要的,洪英植道:“请国王避到别宫去,咱们自有法儿保护你。”

一众开化党不由分说把韩王、韩妃,直簇拥到景佑宫。韩王道:“你们说有法儿,倒底什么法儿呢?”

金玉钧怀中取出洋纸铅笔,向王道:“只要王动笔写几个字儿,就能够安如泰山了。”

韩王道:“写什么字呢?

”金玉均道:“字不必多,‘日使入卫’四个字够了。”

韩王迟疑未应。玉均抢上一步,执住韩王御手,不由分说,飕飕飕一阵画,竟画成‘日使入卫’四字,立命心腹送交日使馆去。

日使竹添进一郎,早已准备,接着手书,立率卫队三百,风驰而至,于是把韩王韩妃韩世子全伙儿拘禁了。一面矫诏召贵戚老臣闵台镐、赵宁夏、闵泳穆、尹泰骏、韩圭稷、李祖渊等悉数杀掉。又杀掉太监柳在贤。一到天明,开化党自己署官,洪英植为右相,朴泳孝为兵部,徐光范司外交,朴泳教为都承旨。

一切政权,都在开化党手掌之中。

袁公闻报,就与吴、张两将,商议救护之策。两将齐称:“没有北洋军令,不敢轻动。”

袁公道:“渡海请命,哪里来得及!不如致书韩王,声言往护,随后率兵入宫,还快一点子。

”二人应允。当下具了一封公函,专弁送往韩宫。此时党人专权,入宫保护之事,如何肯答应呢?袁公道:“事到如今,只好从权了。”

吴、张二将定不肯从。一人逆不过两,没奈何,只得办了文书,立派泰安兵船,飞送北洋请示。不意一到次日,韩臣金允植、南廷哲来营哭泣,跪请救王;韩民十多万,不期而集,声势汹汹,势将作乱。袁公向吴、张二将道:“再要袖手旁观,别说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韩人,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二人尚未回言,外面送进一角公文,却是韩议政府领议政沈舞泽恳求带兵救王的事,上面铃有议政府印信。袁公瞧完,递与吴、张二将,吴兆有道:“咱们打一道昭会给竹添,问他为甚率兵入宫,看他如何回复。”

张光前道:“很好。”

袁公见他们这么主张,不便阻挡,打了一封照会去,泥牛入海,消息杳无。吴、张二将面面相觑,不作一语。忽报党人密谋劫王赴他岛,另立幼君,附日背清。袁公奋然起立,向二人道:“我统兵防韩,若失其君,又失其国,咎将安归?且韩既附日,韩乱党定然断我归路,合兵来攻,何由归国?生死存亡,间不容发,我可不能再耐了。”

吴张二人齐道:“逼不得已,请再告急北洋,听候示谕。”

袁公道:“防韩交涉,系我专责。如因肇衅获咎,我一个儿去担当,决不累及诸君。”

吴、张二人没法,勉勉强强,应了一声“也好”。于是请商务委员陈树棠函告各国驻使,一面出令调兵。袁公道:“咱们三个人,别并在一起,应分三路进援,吴军门、张总戎,你们二位,都是百战过来的,谁任中坚,谁抄左右?”

吴兆有道:“张镇台年强力壮,这件事须得张镇台于去,我愿包抄左路。”

张光前道:“惩我怎样,总强不过军门大人。论官职,军门大人也在我前头呢。”

二人互相推让,历久不决。袁公道:“二位既然如此谦逊,我虽官系文职,说不得当仁不让,当督率本部,勉攻中坚,左路就请吴提台抄杀,右路就请张镇台抄杀。”

二人大喜。

这时光袁公部下,大半分驻在马山浦,眼前通只四哨人马,闻令出发,倒都欢呼踊跃。袁公下令,韩王在内,本军不得开放大炮。一面密约韩国营官金钟吕等为内应。部署定当,袁公对众宣誓,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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