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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77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部署定当,袁公对众宣誓,声泪俱下。誓毕上马,未刻出营。先饬随员陈长庆手执名帖,乘马先行,兵队随后继进,如果途遇日兵询问,就告诉他请会竹添商量办法。马步各军,整队出发,严肃肃,静荡荡,霎时之间,早入了韩宫郭化门。才行得数步,就听得里头枪声砰然。袁公喝令将士猛进还攻。将士鼓噪奋进,扑到景佑宫,宫门已经紧闭。袁公喝令攻进去,千人万手,一瞬间早已排闼而入。不防韩党人退守在楼台上头,朴泳孝率领日人所练的韩军,暗伏在宫墙上,瞧见袁军拥入,一声暗号,辣辣辣开枪轰击,弹如雨下。袁公督队猛进,官弁兵卒,伤亡枕藉。

哨弁崔继泽,见袁公站在危地,抢步上前,牵住衣袖,力请稍避。袁公怒喝道:“我为统领,我不进谁进?再言退避者,立斩。”

遂督亲兵数十人,拼命奋进。究竟俯击的便宜,仰攻的失势,顷刻之间,死伤过半。

正在危急,忽闻后队发喊。袁公回头,瞧见数十个日本兵挟着快枪,突由后面抄击将来。袁公急令后队作前队,前队改后队,奋力迎击。又命哨弁唐宗远,分兵绕由院后夹攻。两路轰击,党人抵挡不住,纷纷逃遁。袁公挥兵进蹑,忽见三五百个韩兵,风一般驰来,一见袁公,齐都跪下,原来就是袁公向日教练成功的韩兵。于是合力进战,声震屋瓦,杀到后院山坡下,忽见两个兵丁,扶着一人,仓皇走来,不是别个,正是防军提督吴兆有。兆有一见袁公,跌足号哭。袁公惊问:“为甚如此狼狈?”

兆有哭道:“兵弁入宫受击,逃溃了个尽,现在叫我如何呢?”

袁公笑道:“你这个样子,难道敌人就能舍搜你吗?快请回营去收集残卒,别在这里乱我军心了。”

说毕,依旧麾众前进。忽然天崩地陷似的一声怪响,烟尘蔽日,火焰冲霄。原来是地雷、格林两种火炮,一齐轰发,有两个小兵轰腾空际,直飞到数重以外。袁公离掉地雷轰发处所,只有几十步,也被震仆倒地,略受微伤,依旧率兵追赶。忽军探报称,日本兵都已赶回使馆去了。袁公见日色已幕,随也传令收队。

此时袁公练成的韩军,跟日人所练的,几在那里开枪轰击呢。

袁公回到本营,一面收碱亡卒,一面叫人把美国医生阿连请到营中,医治伤痍。袁公问部下道:“今儿出仗,张镇台的兵,怎么一个都没有遇见?”

一哨弁笑回:“张镇台率着他那贵部,都在宫西金虎门内高墙下面,躲着避弹丸,生恐敌人找来。一枪也不敢发,一步也不敢行,咱们如何会遇见的?”

袁公叹道:“淮军幕气,竟至如此,真是人家意料所不及的。”

忽陈树棠来拜。袁公接着,树棠问:“韩王在哪里?曾否找到?

”袁公道:“已经悬赏探查,还没有确实消息。”

一语未了,韩官李应浚走入,哭向袁公道:“国王已经遇害,恳求我公作主。”

袁公惊问:“此话何来?”

李应浚道:“宫中逃出的人,都这么说呢。”

袁公道:“世子呢?”

李应浚道:“也没有仔细问。”

袁公又问:“韩王有无庶子?”

李应浚道:“有一个庶子,为妃娘娘不容,匿养在民间,已经九岁了。”

袁公道:“庶子所在,你总知道的。”

李应浚道:“那也要查访起来,目下还不敢说呢。”

袁公道:“既是如此,你快去访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访了来,先把他立为监国,以维系人心。”

李应浚应诺自去。

忽报吴提台、张镇台到。袁公迎入,张光前道:“公知韩王所在吗?”

袁公道:“没有知。”

张光前道:“韩民来我营报告,说见王在北门关帝庙内,被洪英植叫留日学生九人圈住着。”

袁公道:“咱们当迎他到营里来。”

立派委员茅延年先去劝驾,随向吴、张二将道:“可又要烦二位辛苦一回了。茅延年究竟是个文员,不很济事。”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不作一语。袁公笑道:“迎王不比别的事,可以不必开仗,二位尽放心是了。”

二人才敢答应,各跨上战马,带了五百军士,排齐队伍,撑起军号,耀武扬威,直扑向关帝庙来。一时行到,二人下马,茅延年迎着道:“王倒没甚话说,倒是洪英植再三阻止呢。”

吴兆有摆出将军架子,怒目而入。韩王见了清将,胆子顿时大壮,牵着茅延年衣袖,走入舆中。茅延年扶王入舆,随向吴兆有道:“军门大人陪了朝鲜国王,请先回营去,我略部署部署就来。”

兆有应诺,护着韩王肩舆,振凯而回。

回到营中,袁公已经先在。韩王下舆,执住袁公手,使翻译传话道:“不意复得见君,虽然君也危险得很。”

停了一回,又泣诉洪英植、朴泳孝逼胁的事情,挥泪陈述,哀动左右。才知洪、朴逼王更衣赴日本,王与王妃、世子泣求不听。洪英植动手亲把国王袍服脱去,换上白衣。刚才换好,宫外枪声大震,党人分出抵御。枪声愈逼愈近,王与王妃、世子,趁闹里逃出。

洪、朴等接踵追到,依旧迫胁。亏得吴军往迎,得免于难。正说得凄楚,茅延年恰好回营,吴兆有问他:“怎么这会子才来?

”延年道:“洪英植和一众留日学生,都被韩国卫士杀掉,徐载昌第三人也都取供正法了。”

韩王留营二日,袁公派遣部将扫清官阙,随送韩王还宫。韩王感极而涕,执住袁公手道:“我公盛德,三韩君臣,自我之身,及我子孙,永远不敢忘记呢。

”袁公道:“某何敢居功,这都是本朝皇上柔远宏恩。贵王不忘雨露,守着‘忠贞不贰’四个字就够了。”

韩王道:“断不敢稍怀贰志。”

袁公道:“贵邦虽奉中国正朔,而国内记载,多用崇被甲申后第几年字样,殊非尊王之理。”

韩王道:“从今而后,当虔奉天朝光绪年号。”

又请袁公住在偏殿楼下,与王居仅隔一墙,朝夕接晤,握手谈心。韩国各部大臣,每日必来白事,环绕左右,听候指挥。这时光,袁公在韩,差不多是日韩合邦前之日本伊蓝总监,威权无上。

一日警报传来,说日本兵已到仁川。袁公道:“日公使竹添进一郎临走时光,纵火焚掉使馆,知道他总有枝节的,何况金玉均等这班乱党,都逃在那里呢。”

忽门上呈进一封信函,却是日使竹添写来的,拆开瞧阅,大略说是率兵入宫,由韩王所请,接书未及启视,贵军已闯入,不得已应发小枪,以尽保卫之谊。袁公笑道:“日人心虚,已经不打自招了。”

随取笔墨,复了一封信去,略称:“韩国乱臣劫君,杀戮无辜。军民啸聚,愤将寻仇,恐犯王宫,波及贵部。韩内外署大臣,请我军入卫,我军有保护之责,未便不理。辰刻致书贵使,日夕不报,事急难待,整队往候雅命。不图甫人宫门,枪炮并发,犹以为乱党抗拒。接来函,始知发枪炮者,贵使为之也”等语。

复函去后,竹添无可置辩。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日本政府的外交,真也厉害。一边陆续发兵,一边向中国政府声告袁公妄启衅端,曲不在彼。政府未辨曲直,请旨简派吴大澄为朝鲜办事大臣,续昌为副大臣,来韩查办。日本也派井上馨为全权大使,开出五大条款,要求朝鲜:第一,修书谢罪;第二,恤日本被害人十二万元;第三,杀害日本大尉矶林之凶手应处极刑;第四,建筑日本新使馆,朝鲜出银二万元充费;第五,日本增置王京戍兵,朝鲜任建兵房。朝鲜强不过日本,中国又怕事,没奈何,只得谨遵台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弹内监盛世发危言 建御园圣朝彰孝治

话说韩事结束,日本依然优胜,袁公愤甚,就在吴、续两星使前,请了个假,乘坐超勇兵轮,回到北洋。谒见李伯爷,痛陈治韩妙策,宜趁此机会,请旨责问韩王政治不修,叠生变乱之罪。选派监国,代执其柄。李伯爷不置可否,只说将来再瞧罢了。袁公又上书痛切陈言,请仿汉封建设相事,否则韩终非我有。今之论者,曰省事,曰省费;夫失今不治,待至事发,必倾中国全力而后可图。今日多事,即异日省事;今日多费,即异日省费。李伯爷老成持重,终不肯轻举妄动。

到了光绪十一年春季里,日本特遣宫内大臣伊藤博文、农务大臣西乡从道,到天津来议订朝鲜条约,朝命伯爵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吴大澄为副大臣,跟日使开议。偏李伯爷会搭架子,直隶总督衙门里,自辕门到大堂,满满都是兵队,铜叉、马刀、长锚、大旗、刀牌、洋枪,密密层层,齐齐整整,好不威武。

架子搭足,才请伊藤、西乡两使进见。两日使也真厉害,李伯爷虽是威严,开议约款,倒并不肯退让。一总议定三款:第一,两国屯在朝鲜的兵,都各撤还;第二,朝鲜练兵,两国都可派员为教练官;第三,将来两国如派兵至朝鲜,须互先行文知照。

李伯爷是中兴名将,旷世英雄,无奈于国际法学,不很明白。

订立了这共同保护条约,还向人家说朝鲜是我属国呢。

此时越南,朝鲜两大交涉,都已结束。朝廷锐意奋发,训饬封疆大吏,如有仍蹈旧习,瞻顾因循,一经查出,轻则立予罢斥,重则分别治罪。又划台另为一省,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驻扎台湾。原有福建巡抚事,改由闽浙总督兼管。筹办海防,创设海军衙门,命醇亲王奕譞总理海军事务,沿海水师,悉归节制调遣;并命奕劻、李鸿章会同办理,善庆、曾纪泽帮同办理。先从北洋精练水师一支,此外沿海省份,分年次第兴办。君卧寝室之薪,臣鼓中流之揖;君臣一德,上下一心。不防英吉利国,趁这当儿,因利乘便,竟由印度派兵进据缅甸,一鼓就灭掉了。驻英大臣曾纪泽奉着朝旨,跟英外部交涉,说到个唇焦舌敝,究竟不能立君存祀,不过争到个所有贡例由英国驻缅大员,按期遣使贡献而已。

慈禧太后素性心高气傲,要把中国做成天下第一个强国。

垂帘以来,频遭多难,叠丧屏藩,把那争强好胜之心,渐渐消磨了个尽。缅甸交涉结局后,就下谕自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皇帝亲诣行礼,并于明年正月内,举行亲政典礼。醇亲王奕譞、礼亲王世铎等一见此旨,先后上疏,恳请皇帝亲政后,太后再行训政数年。慈禧后鉴其心诚,恩谕允从。

这一年,北洋海军成立,李伯爷奏请巡阅,降旨派醇亲王到天津巡阅,总管太监李莲英随往伺候。李伯爷劄委干员办差,当面吩咐:“行辕里头,要总管房间,须要比众讲究,草饰了我可不依的。”

委员应着,自去小心办理。糊裱墙壁,装饰字画,布置几椅,一应事情,无不亲自提调,办理得千妥万贴,才敢禀复李伯爷。李伯爷走来一瞧,摇头道:“这种地方,如何好住李总管,如何好住李总管。”

随喊委员问道:“我为你是老公事,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办,竟办得这个样子。你自己瞧瞧像什么?我当初怎么吩咐你来?”

李伯爷说一句,委员应一句,候伯爷说完之后,才慢慢辩道:“这一间房间,比了王爷的,只差得一级,卑职已算格外讲究的了。”

李伯爷怒道:“王爷的差一点半点,倒不要紧,李总管的,如何差得?还不替我快换了。”

委员诺诺连声,于是赶忙的调换。

原来这李莲英,是太后身旁第一个得宠太监。清制太监勿得越六品,宣宗酷好男色,有宠的内监恳求加衔,宣宗特制一种白玉顶戴赏给他。独这李莲英因为服勤,太后特恩赏给他二品顶戴。莲英人很机智,每能先意承旨,太后的汤药、喂饵、器玩、服饰一切物件,不消你开得口,早替你早早安排下了。

莲英要是请了假,承值的内监,总不能如意,总要受着鞭挞。

阖宫大小太监,虽然妒忌他,本领上,能耐上,没一个及得上,只好涕泣着求他销假。有一日,太后到恭亲王府去,路过莲英家,见门首贴着玛瑙漆门条,大书“总管李寓”四个字,触目惊心,不禁盯了他两眼。到了王府,莲英乘机请了几个钟头的暂假。一会子,回邸销假,面奏道:“奴才在内廷当差,家里头事情,不很留意。不料小内监无知妄作,竟贴起总管字样来,奴才恨得什么相似,才把他们痛笞了个半死。恳求天恩,把这起没王法奴才,饬交内务府严办。”

太后笑道:“你已经办了,就算了何必再交内务府呢。”

莲英得宠太后,即此可见一斑。

所以李伯爷这么巴结呢。

当下委员受了排喧,只得忍了气从新布置。到了这日,醇王、李监同时抵津。李伯爷兢兢业业的接待,到校阅时候,不过醇王安坐在前,李监随侍在后,其余礼节,毫不分主仆上下。

事毕回京,恰遇着荒灾,御史朱一新上了一折,奏的是遇灾修省,预防宦寺流弊,内有李莲英随奕譞巡阅,恐蹈唐代监军覆辙。太后大怒,谕令明白回奏,旋命以主事降补。

这时光,四海艾安,八方无事,醇亲王是懿亲重臣,与国家体戚相关的,不免想出点子事业来点缀升平,歌舞盛世。好在海军经费,很是宽裕,拨调三千万金,就清猗园旧址,大加扩充,改名叫颐和园。一转移间,化无用为有用。到光楮十四年二月,园工告竣。慈禧太后率同德宗,临幸驻跸。琼楼玉宇,复道琳宫,说不尽的繁华,描不尽的富丽。时人杨小欧,有赋为证,其辞道:大清国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福丽天地,寿齐山河。皇上至孝,薄海讴歌,以为文王之囿。择地西山之坡,山曰万寿,园名颐和,是盖圣天子之所以养其亲,亿万年之所以乐其寿。鸠工庀材,经营结构,殿宇辉煌,山水碧秀,泉石拥翠,林木郁茂,百物效灵,天工俯就。以媚于天子,以娱待皇太后者也。园之中,开仁寿殿。阁启文昌,亭知春色,楼倚夕阳,霞绚之室,玉澜之棠,馆宜芸碧,榭沁藕香,藻绘呈端,恩风记扇长。明目达聪,昂间古乐,纵之皦如,以成始作。园曰德和,殿号颐乐,上下三层,整齐错落,景福高阁,乐寿华堂,亭含新意,岫挹芝苍,水木自清,仁风斯扬,养云轩外,含绿随香,意迟云在,川泳云翔,半山之坡了无尽意,瞰碧园朗凭临俯视,寻云写秋别饶风致。千峰拥翠,佛殿排云,众香宗树,智慧海滨,堂称介寿,阁耸宝云,云松巢密,湖山意真,鹂黄清听,畦绿成茵,窝中邵老,画里游人,盖至此,而仰太虚清无点尘者矣。尤复楼可借秋,门工邀月,秋水依衡,寄澜壮阔,舫对鸥盟,藻深鱼悦,以石为船,因贝成阙,是盖山色湖光共一楼,鬼斧神工皆叫绝者矣。若乃半水之座,寄澜之堂,莕桥虹拱,堂殿风凉,云岸烟屿,蔚翠霏香,可以泛桂掉,流琼觞,风流水面,荷净纳凉。其他玉带之桥禅宗之窟,庄严华丽,结构缜密,极天下之大观,非浅人所能窥万一。

但见三伏无暑,四时皆春;阁峦若剑,草浅成茵;水湖镜清,山光媚人;鱼鸟驯伏,花木精神;金碧镜绣,纵横杂陈。光怪陆离,其殿堂也;深邃广敞,其阖阊也环绕曲折,其垣墙也;文石铅砌,其康庄也;层楼叠阁,其戏场也;轮转波接,其舟船也;宝塔佛殿,如众香也;石恫寻丈,如周行也;湖光山色,浑相当也;玉泉香山,其可望也。于以避炎热、得清凉、觐外使、朝侯王、是乃化工大造。弦穹彼落,策河巅,辟上方,为之颐养圣德,万寿无疆者也。是用卑太极,陋未央,驾九成,傲建章,轶汉晋,薄齐梁,湘宫无宋,骊宫无唐,而何夸乎迷楼,遑足谕乎阿房哉!

慈禧后见园居壮丽,心下自是欢喜,从此大小政务,便都在园中裁夺施行。十月癸未,特降懿旨,副都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立为皇后,侍郎长叙之十五岁女他他拉氏,封为瑾嫔,十三岁女他他拉氏,封为珍嫔。明年二月,德宗大婚,慈禧后举行归政典礼,雍容肃穆,那个排场,那个热闹,说出来人也吓得煞。归政后,第一桩要政,就是恭上皇太后徽号。欲知德宗亲政而后,有何举动,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东学党倡乱全罗道 叶志超振旅牙山城

话说慈禧后归政而后,清闲无事,常驻在颐和园作乐耍子。

德宗是纯孝的人,万机一切,依旧奏候慈宫懿旨,从不敢独行独断。好在这几年里,八方无事,四海升平。虽为了藏藩哲孟雄的事,跟英国开过交涉;为了帕米尔的事,跟俄国开过交涉,亏得社稷有灵,不久即和平了结。

这一年是光绪二十年甲午,自甲申法越之役到今,整整太平了十年,兵器销为日月光,好一派圣明景象。这时光恰有一桩天大的吉事,是当朝圣母六旬万寿。德宗知道慈禧素性喜欢热闹的,随降渝旨,本年十月初十日太后万寿,援照康熙、乾隆成例,着各省将军、督、抚、副都、统提、镇藩臬内,每省各酌派二三员来京庆祝皇太后万寿,并着于十月初一日以前到京,恭候届期随同祝嘏。又传内务府,叫他带领匠役,在颐和园里,打画图样,盖搭灯棚。并定造各式花灯,都要玲珑精巧,华丽别致。从大内到颐和园,沿途所经,饬令臣民报效点缀景物,建设经坛,传僧道唪诵寿生真经。届时皇帝率同中外臣王,诣万寿山行庆贺礼。又下恩旨,晋封妃嫔及宗室外藩王公,并加恩中外文武大臣。又命宫里传谕各总管执事以及各项杂役、太监、宫娥人等,报明衣服尺寸,叫织造府赶制新衣。种种忙乱,不及尽述。

不意一到五月,朝鲜地方,竟又掀起非常风浪,日本乘势进兵,助澜推波,酿成战祸,遂把万寿盛举,一盆冷水浇的烟消雾散。原来朝鲜国王,是个快活的人,如知耽乐,不解忧患,国政一切,悉任闵泳骏办理。闵泳骏贪愎怙权,百万聚敛,官职非贿莫得,差缺非钱不行,以致仓无一米,库没一钱,上下交困,寇贼纷起。有识的人,知道朝鲜这个国,早晚总要亡掉。

驻英、法、德、俄钦使刘瑞芬,致书北洋大臣李伯爷,称说朝鲜毗连东三省,一有摇动,震撼边疆。宜乘其内敝,收其全国,改建行省,此系上策;如以久修职贡,不忍刑其土地,则约同英、美、俄列强,公司保护,亦足以保安全。此系次策。李伯爷很韪其议,商之总署。总署各大臣,都是喜欢省事的,自然不肯照行了。

光绪十五年,朝鲜为了年荒,禁止米谷出口。日本大起反对,行文照会,称说元山米商,折本十四万元,要求赔偿。朝鲜人惧怕日本,革掉卖米的官员咸镜道观察使赵秉式,应许偿还六万元。日人不肯退让,磋磨争论,至三易公使,争这赔款,挨到光绪十九年,究竟赔掉了十一万银元,方才完结。开化党重要人物金玉均、朴泳孝等都逃在日本,日人竭力保护,朝鲜人奈何他不得,派了李逸植、洪钟宇分往行刺。钟宇是洪英植的儿子,痛老子为玉均煽惑被诛,立志报仇,佯与他交欢。光绪二十年二月,钟宇偕玉均来游上海,同寓在东和馆,钟宇就动手把玉均杀毙。华官诘问朝鲜,朝鲜人回称玉均是叛党,钟宇是官员,请领回自办,华官应允。朝鲜人就把玉均戮尸泄愤,并用盐渍其首级。一面升抉钟宇官职,日人大哗,乃为玉均发丧。李逸植在日本行刺朴泳孝,没有刺中,倒被日官捕去治死。

为了这两桩事情,朝鲜人把日本更恨的厉害。于是东学党徒,遂揭竿而起。东学党也是朝鲜一种邪教,创始的人是叫崔福成,刺取儒家佛老论说,转相衍授。在同治四年时光,朝鲜禁止天主教,捕治教徒,并捕东学党乔某戮掉,党徒势脉,并不减杀。光绪十九年,党人诣王宫为乔某讼冤,恳请昭雪,国王不准。党人恳语愈坚,一时恼动了国王,下令捕治党魁。党人愤懑,思乱更急。到本年三月,借着国人怨日的机会,遂在全罗道古阜县地方竖旗起事,自诩能呼风唤雨,役鬼驱神,从者数万。扬言斥夷讨日,保国忠清,声势十万厉害。国王特派洪启勋为招讨使,假了中国两条船,一条是平远兵舰,一条是苍龙运船,从仁川渡兵到长山浦,在全州地方连开几仗,起初是胜仗,后来乱党逃入白山,朝鲜兵追过去,中了伏,杀了几个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乱党从全罗直犯忠清,朝鲜兵望风奔溃,城池失陷,扬言直捣王京,朝鲜大震,商议求华派兵代剿。

于是朝鲜王具折告急,一面知照中国驻韩钦使袁公。此时袁公已经升授道职,钦加三品卿衔。接到韩咨文。随电北洋大臣,请先派一船,载护商劲旅二三百人,到仁川保护商旅。

当下德宗接到韩王告急本章,聚集军机各王大臣商议,各王大臣都道:“这件事,还是叫李鸿章斟酌着行罢。”

德宗道:“邻邦告急,救是一定要救的。何况中国兵力,很是雄劲。”

不多天,李鸿章、定安周历了旅顺等处,校阅过沿海陆军及各处台坞等工事,复奏都称技艺纯熟,行阵整齐,台坞等工,一律坚固,这会子,正好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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