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9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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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李闯道:“依你便怎么样?”
圆圆道:“为大王计算,还是把我留在京里的好,吴将军得着了我,他心里自然欢喜。
我趁他欢喜当儿就可以说的,他不要来追袭,这么大王就好安安稳稳平抵西安了。”
李闯道:“依便依你,只是太便宜了你们。”
圆圆道:“我也无非为大王呢。大王要是敌得过吴将军,杀我也好,留我也好,就我总没有不依从的。”
李闯于是把圆圆留在京里。清兵进京,冯有威帮着安民,无意之间,竟搜访着了,就专差走报三桂。当下那使人就拣自己知道的回禀了三桂。三桂大喜。中军官人禀:“人马歇息已满三时,请伯帅发令前进。”
三桂听了,一声儿不言语。中军官站了半天,不见发落,只得弯着腰,又请一遍。三桂道:“谁叫你来催问?我是三军的主帅,要行要止,难道自己不会发令,倒要你这中军官费神不成?”
中军官无端碰了一个钉子,不敢回驳,逼住身子,连应几个“是”,慢慢地退出帐去。三桂忽地想起一事,向帐外叫中军回来。帐外护军,一片声地传着。中军官忙转回来,垂手侍立,听候发令。三桂道:“咱们没有起马时,摄政王原教不要追赶。现在贼子已过潼关,那地方险不过,众将士辛苦了好多。时人纵不乏,马也要歇息歇息,我想还是回京,将息几时的好。你出去就传我令,人儿卸甲,马儿回首,一齐拔寨回京了。”
三桂说一声,中军官应一声“是。”
此令一下,合营将士都有些疑心。只是主帅军令,不敢违拗,只得收拾起行。
一到北京,安顿了军马,三桂穿着行装,人谒多尔衮。多尔衮道:“正要发令召你,你倒回来了。”
三桂问:“有何大事?多尔衮道:“史可法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三桂道:“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祥符人氏,崇祯戊科进士,现官南京兵部尚书。王爷问及他,敢是他也投顺我朝了么?”
多尔衮道:“投顺了倒就好了。他现在与高宏图、马土英等,拥立福王朱由崧为皇帝,建元宏光,定都金陵。长江一带以及湖广两粤,都听他的号召。这件事情,你看如何处置?再不然,我耗费了这许多钱粮,劳了这许多人马,好容易取得的锦绣江山,依旧双手捧还朱姓子孙不成?”
三桂正欲答话,靴声响处,内监报说范阁老进来。只见范文程伛楼而入,请过安,多尔衮问他有甚事干。文程弯下身子,就在靴统里取出一卷子纸,向多尔衮道:“回王爷,南朝派人四处散布檄文,北京城里,也散了好多张呢。”
多尔衮道:“这是摇惑人心的勾当,那还了得!你念给我听听,上面讲的是什么话儿。”
文程应了一声“是,”展开那纸,朗声念道:呜呼!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击江涛。呜呼!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日月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扫腥膻,身钟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御宇,十有七年于兹矣。始政诛珰,独励震霆作鼓;频年御敌,碱持宵旱为衣。九边寒暑,几警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已溺、已饥之痛。虽举朝肉食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瓯,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休养之恩,乃者焰逼神京,九庙不获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深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置若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宏文馆学士之辈。乞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忠臣,此则却运真遭阳九百六之爻,而凡民普值柱折维裂之会矣。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鸩先进毒。凤既于斩京口,剖尸之谬安逃?景亦毙于舟中,跛足之凶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末过,赤眉铜马,适开光武之中兴。夷羿逢蒙,难免少康之并僇。臣子心存报主,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已推重耳。诚愤汉贼之并,六军必出祁山。呜呼!迁迹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班舞马,犹嘶玉升之魂。矧具须眉,且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鼙。啮齿穿断,声断五更鼓角,共洒申包胥之泪,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宗之旗。协恭在位,愿加恂禹,挟兴汉之钺,磨厉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成尊正朔,千八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士,莫非王臣,吾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成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抒孝子忠臣之愤,歼厥渠魁。班马叶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子而扶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搀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校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谨檄。
文程念毕,又按照文义解说了一遍。多尔衮道:“专讲李闯的坏话,总算没有讲着咱们,尽他去就是了。”
文程道:“‘金陵碱尊正朔,江左赖有夷吾’。这几句话儿,就怕降顺诸臣,因此生有二心呢。”
多尔衮听了,点头道:“你这虑也很有道理。”
说着,就举目向三桂一瞧,吓得三桂流了一背的汗,连忙抢步请了一个安,道:“王爷明鉴,微臣可不敢,微臣可不敢。”
多尔衮笑道:“长白,你是个忠孝的人,怎会干这种事情,我很信得过你,你放心就是了。”
随道:“归顺时,我原许过你王封。一片石那回事,你的功劳也不校现在就封你做亲王。那名号儿我一时间也想不起,崇祯封你是平西伯,现在就叫平西王罢。那龙封诰命,我叫范老头写好了,再给你罢。
”三桂跪下叩头道:“朝廷如此恩典,叫三桂碎骨粉身,也难报答。”
谢过恩,又献计道:“南中立君,都为关内没有主子的缘故。依三桂愚意,最好迎驾入关,或是另设别法,总要绝掉关内人的巴望心思才好。”
多尔衮道:“迎驾入关,果然是好法子。你说另设别法,这别法如何另设呢?讲来。”
三桂碰头道:“微臣该死,不敢上陈。”
多尔衮道:“你安着什么心思,为甚不肯讲?”
三桂见多尔衮见疑,忙道:“微臣私意,王爷德高望重,做了中国主子,中国百姓就有福气了。”
多尔衮大笑道:“我要是爱做皇帝,也等不到这会子了”,随道:“你路上辛苦了,家去歇歇罢!”
三桂回到家里,作合自天,好述乍咏,与陈圆圆两个恩爱缠绵,自不必说。过了几天,少不得替吴襄开丧受吊,车来马去,客送宾迎,那种热闹情形,我也无暇去描写它。
且说多尔衮得着南中立君消息,心下万分不快,每日聚了多铎、阿济格、范文程等几个心腹人,商议处置妙法。多铎道:“谅几个书癫子,于得出什么事,给我二万精兵,江南去玩一趟,包管扫得一个也不剩。”
多尔衮道:“咱们才到关内,北方百姓,也未必是真心降服,兵马一调开,怕就有意外事情。
再者李闯没有灭掉,也是桩祸事。”
范文程道:“大军南征,闯贼定然乘虚而入。依臣愚计,不如写封信南中去,把史可法等几个人物,通通招安了。如果办得到,也免得举动刀兵。一面就听吴三桂法子,持派专员,到奉天恭迎皇太后皇上圣驾。
”多尔衮道:“那招降信你就写罢!”
文程应诺,自去写信。
多尔衮就命阿济格为迎銮大臣,孔有德、尚可喜为副大臣,即日起身,回盛京迎驾。此时文程招降信已经写好,呈与多尔衮,多尔衮令他念道:道邻先生执事: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
后入关破贼,得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会托其手勒平安。拳致衷绪,未审以何时得达。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
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手毒君亲,关内臣民,不闻加遗一矢。
平西王吴三桂,介在东陲,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惑其忠义,念累世之宿好,弃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驱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成在朝列,恩礼有加。
耕市不惊,秋毫无扰。方拟秋高气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聊兵河朔,陈师鞠旅,戳力同心,报乃君国之仇,影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事机,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惑之。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敝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逆寇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将诸情理,岂可谓平?将以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耶?夫闯贼但为明朝祟耳,未尝得罪于我国家也。徒以薄海同仇,特伸大义,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勍敌。予将简西行之锐,转旆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夫以中华全力,受制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国,胜负之数,无待着龟矣。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伸义讨贼,兴灭继绝之初心。至南州群彦,翩然来仪,则尔公尔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在,惟执事实图利之。晚近士大夫,好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之急,每有大事,辄同筑舍。昔宋人议论未定,兵已渡河,可为殷凿。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诡计,必能深维终始。宁忍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在此一举。愿诸君子同以讨贼为心,毋贪一身瞬息之荣,而重国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实有厚望焉。记有之,惟善人能受尽言,敬布腹心,宁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顺治元年五月日,摄政王手启。
多尔衮听了,并没有说什么。文程道:“这封书信,派副将韩拱薇、参将陈万春送去,好不好?”
多尔衮道:“谁空着就派谁去,何必问我。你瞧我忙得什么似的,阿济格去迎驾了,转瞬两宫都要来了,我不要顶备预备的么?皇太后脾气儿不很好弄,你总也知道。”
文程应了几个“是,”自去派人送信不提。
多尔衮因两宫銮驾不日到京,派人从北京起直到山海关,所有御驾经过各路,雇集民夫赶工填筑。大内宫殿,被李闯扰坏的,一例兴工修理,水木漆各项匠役,日夜加紧赶做。就派降臣金之俊为监工大臣。多尔衮每日除办了几件军国大事外,亲往各处监视察看,又把明朝的宫娥太监招集拢来,派往各处承值。所有宫里头陈设古董文玩、金银器皿,特派专员到四方去采办。足足忙了两个月,大致才算全备。
这日接到塘报,晓得两宫已经起銮。多尔衮又派豫亲王多铎,带领八旗人马巡察地方,按站关防。从此每天总有三五起流星探马,报称两宫临幸所至的地方。这日得报御驾离城只有三十里,多尔衮传齐满汉文武各官,一例穿着朝衣,出城接驾。
一到城外,远远望去,护驾军士排列得刃斩斧截,肃着队伍缓缓而来。军士过完,接着便是随驾各大臣、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人等。龙旌凤扇各项仪仗,捧巾执拂各职执事太监,一一过完,才是两宫銮驾。多尔衮等连忙跪下,唱名儿迎接。早有太监传旨平身。于是随着銮驾进城。欲知两宫进京后,有何举动,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史阁部丹忱报国 摄政王壮志吞明
话说皇太后吉特氏见北京宫阙辉煌宏壮,崭敞异常,笑向左右道:“究竟是天朝上国,比咱们那里,冠冕得多了。”
左右齐声附和。吉特后道:“瞧那窗棂金漆,好似完工得没有几时。”
多尔衮应道:“这都是奴才赶修起来的。”
吉特后笑道:“那倒辛苦你了。”
多尔衮道:“太后在上,奴才理应伺候。
辛苦两字,如何敢当!”
说着,一个太监急趋而入,回道:“范内阁欲见王爷回要事。”
多尔衮目视吉特后。吉特后道:“有事你去罢。”
多尔衮应了几个“是,”退了出去。
吉特后同着众人走进宫门,宫里承值的宫娥太监,排班儿叩头迎接。吉特后见各宫娥,一个个素口蛮腰,风鬟雾鬓,生得异常娇媚,触动心绪,忽地想起一事来,问道:“王爷这几天可住在宫里是不是?”
众人见问,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声儿也不敢回。吉特后向含芳道:“这一起妖精,放在宫里头,我晓得总有事故闹出来。不然,你十四爷也不会这么安逸。”
含芳道:“我想王爷才得中原,总也要布置布置,太后也太多心了。”
吉特后笑道:“哪里有这么正经人儿!给我请他进来,我有话问他呢。”
早有传事太监,应着出去,一会子同着多尔衮进来。多尔衮见太后面色不善,忙陪笑道:“太后呼唤奴才,有何教训?”
吉特后道:“哎呀!王爷言重了。我如何敢教训王爷?王爷这几时享福么?”
多尔衮见神色不对,忙请了个安,道:“圣意高深,奴才愚昧,实在解不过来,还求太后明白宣示。”
吉特后道:“你既然要享福,尽享你的福是了,何必把咱们母子两个接来。现在也没有别的说,我和福哥儿依旧回奉天去,尽让你在这里赏心乐意。你可好?”
多尔衮道:“奴才就有不是,也总要求明白教训,情真罪确,死也甘心。似这么糊里糊涂地冤死了,也不过九泉多了一个糊涂鬼。要你申说明白后,我那魂子才得超生呢。”
说着又请了一个安。
吉特后见多尔衮这个样子,心肠儿早软了下去。因向众宫娥一指道:“这些狐媚子,要来做什么?你到底安着什么心?
”多尔衮贮道:“这个,原是传来伺候太后的。奴才受恩深重,要是有别的心思,马上天打雷劈。”
吉特后道:“伺候我么?
多谢费心,我可用不着。我有着含芳、蕴玉、补恨、消愁,也尽够使唤了。那种妖精似的人,大明江山,为甚失掉的呢?”
多尔衮道:“太后不喜欢,奴才就把她们都放出宫去是了。”
吉特后道:“那还像句话。你替我去铸一块铁牌,竖在宫门口,上面写明敢有小脚女子人此门者立斩。”
多尔衮应了一个“是”,随道:“奴才就去赶办。”
吉特后道:“这个就当作祖制,世世子孙,都要遵守。”
多尔衮应着出来,就传范文程写字铸牌。文程道:“洪亨九翰林出身,书法甚好,依臣愚见,还是叫亨九写了罢。”
多尔衮道:“那也好!你方才说南中已有复书,史老头儿肯降么?”
文程道:“此老倔强得很,看来免不得要用兵了。”
多尔衮道:“你且把回信念给我听。”
文程应诺,随开抽屉,取出一个红帖。多尔衮道:“上面盖的是什么印信?”
文程道:“详看篆文,是‘督帅辅臣之盈六个字,光景就是史老头儿的印信。”
随揭开念道: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阖大学士史可法,顿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南中向接好音,法随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谊于单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倥偬之际,忽奉琬琰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循读再三,殷殷致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讨,烦贵国忧,法且感且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仇,敬为贵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莫及。师次准上,凶问遽来,地拆天崩,山枯海竭,嗟乎!人孰无君,虽肆法于市朝,以为泄泄者之戒,亦奚足谢先皇帝于地下哉?
尔时南中臣民,哀恸如丧考妣,无不拊膺切齿,欲悉东南之甲,立翦凶仇。而二三老臣,为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朔日,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声闻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不自胜,让再让三,仅允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瑞应非一。即告庙之日,紫气如盖,祝文升霄,万目共瞻,欣传盛事。大江涌来楠梓数十万章,助修宫殿,岂非天意也哉!越数日,遂命法誓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成,为我先皇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官阙,抚辑群黎,且罢剃发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举动,振古铄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跪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缮治筐篚,遣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言乎!然此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文,坐味大一统之义。
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钢目。
踵事春秋,其间特书。如莽移汉,鼐光武中兴,不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悯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仇未翦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率以正统予之。
甚至如元宗幸蜀,太子即位灵武,议者疵之,亦未尝不许以行权,幸其光复旧物也。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治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风遐被,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后以小人勾衅,致启兵端,先帝深痛疾之。旋加诛戳,此殿下之所知也。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复着于春秋矣。若乘我国运中微,一日视同割据,转欲移师东下,而以前导命元凶。义利兼收,恩仇倏忽,奖乱贼而长寇仇。此不惟孤本朝借力复仇之心,亦甚违殿下仗义扶危之初志矣。昔契丹和米,止岁输以金绘,回纥助唐,原不利其土地。况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乃乘我蒙难,弃好崇仇,规此幅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
贵国岂其然乎?往者先帝轸念潢池,不忍尽戳,剿抚互用,贻误至今。今上天纵英武,刻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和衷体国;介胄之士,饮泣枕戈;忠义兵民,愿为国死。窃以天亡逆,闯当不越于斯时矣。语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逆贼未伏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忿。则贵国义誉,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至于牛耳之盟,本朝使臣既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盘盂从事矣。法北望陵庙,无涕可挥。身陷大戮,罪应万死。
所以不即从先帝于地下者,实为社稷之故。传曰:竭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法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而已。即日奖率三军,长驱渡河,以穷狐兔之窟;光复神州,以报今上及大行皇帝之恩。贵国即有他命,弗敢与闻,惟殿下实昭鉴之。宏光甲申九月十五日。
多尔衮皱眉道:“那么江南事情,就不很容易办了。老范,你可有法子没有?”
文程道:“看来免不了用兵呢!”
多尔衮道:“当初洪亨九也不肯投降,后来怎么倒又降了?史可法与老洪,听说是同年呢。你难道就没有法子了么?”
文程道:“王爷明鉴。洪承畴的投降,一来全仗先皇妙算,二来微臣彼时天天进去跟他谈话。有一天,梁间尘污堕下,恰好落在他衣襟上头,他就举袖把尘污拂掉,然后再与微臣谈话。微臣密奏先皇,承畴不会死的,一件衣服,犹且舍不得,何况性命呢!以后果然降顺了。史可法这个人,可比不得亨九。”
说着时,内监人报洪承畴召到。多尔衮道:“叫他进来。
”承畴走进,请过安,多尔衮赐他坐下,就把太后懿旨要在宫门口竖立铁牌的事,告诉了他。承畴听了,捧庇掇臀,着实颂扬了几句,随把铁牌写好。多尔衮看过不错,立交侍从,饬谕铁匠赶铸去讫,一面问他江南的事情。承畴道:“史可法果然公忠谅直,但光靠他一个人,也未见济事,何况宏光还不很信任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