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狄青演义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17 分钟 · 9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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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化成一匹大龙驹,约有五尺高,遍身红绒毛,闪闪生光,双眼与月映射如灯,两耳血红,头上当中一角色青,生来异样无双。当时狄青立定看着,不觉称奇,笑道:“方才交斗时,明是一条火龙,倏忽之间,变化为马,莫非上天赐赠此奇马与我?”便又呼道:“龙驹,你若肯随我狄青,可将头儿点上三点,如若不肯归我,就摇上三摇。”说话未了,马头顷刻连点三点。
当时狄青大喜,即慌忙下拜,望空拜谢上苍,即扳上马角坐上,徐徐走回,连叩园门,却不见开,只为外面敲锣击鼓,喧闹之声不绝,左右园门皆叩不开,一时心中喜悦,在园中往来驰骋。其时约有二更时候,园外众人且住了锣鼓,一同忖度道:“狄青进园,约已有三四个时辰,他与妖龙相斗,料然胜负已分。狄青收除了妖怪固好,倘怪物吞了狄青,开园门就不好了。”你一言我一语,只得静听了一回,即开了园门,一同涌进,不见有人,又不闻妖物吼叫之声。东西四望,不但不闻妖怪兴波作浪之声,即狄青也不见了。岂知此座花园宽大,周围有四五十里,当下只见远远有一人一骑而来,快如闪电,即时跑至。只见狄青,高与檐齐。又见他在马上呵呵大笑,得意洋洋,往来驰骋,见了众人,连忙下马,呼道:“众位侍官,我已将妖怪收降了!”众人道:“妖怪在哪里?”狄青道:“此龙驹便是了。”众人看来,此马果然生得超群出众,便一同往见千岁爷。
当下潞花王闻知,心中大喜,登时传命召来。狄青一手牵着龙驹,一见千岁爷,即下跪禀道:“小民已收服火龙,不料化为此马。”潞花王一见龙驹,连称奇事。又看此马生来过于高大,遍体红毛,中央生了一只独角,果然异于凡马。狄青道:“启千岁爷,此马乃火龙变化,世所罕有之物。今千岁爷府上出此宝驹,料是祥瑞之兆,必须装成一副鞍辔乃可。”潞花王道:“你言有理。”即传旨将孤家追风驹鞍辔卸下来,装配此驹之上。当时内侍领旨而去。王爷又传命备排筵宴。当夜王府中人七言八语,都称奇异。早有宫娥一众奏知狄太后去了。
且说韩琦在书斋闻知,连忙跑至内殿,见了此驹,欣然喜悦,便道:“人间罕有罕闻!”看罢,又呼道:“贤侄,算你盖世奇能,所称王禅老祖之徒,庶不愧也。”狄青道:“叔父,此乃千岁爷的洪福齐天,小侄何能之有?”说未完,鞍辔到了,装配起来,更见毫毛光采。当日潞花王见装配起来,此驹更加出色,即吩咐两旁侍官,扶他上马。哪知龙驹发起狠性,将头一摆,前蹄一曲,后腿一伸,险些儿将潞花王跌将下来。早有侍官把他扶下,便道;“此驹不服孤家,韩卿你且试试,看龙驹服否。”韩爷笑道:“千岁爷,老臣福分浅薄,如何乘坐得此宝驹?”潞花王道:“休得过谦,且试试如何。”韩爷无奈,只得来乘。只为马高人矮,仍要侍官扶上。果然韩爷上得龙驹,又是依然不驯,马背一曲,头一颠一摆,几乎将韩爷跌将下来。侍官连忙把他扶下驹去。
王爷又呼唤狄青道:“此龙驹是你降服它的,它必然伏畏于你,且乘骑上去看看。”当下狄青曲背打躬道:“此驹生来性烈,既然不服千岁爷与韩叔父,焉肯畏服小人?”潞花王喜道:“此驹是你降服的,岂不畏惧于你?”韩爷道:“千岁有旨,你且试乘何妨?”狄青听了道:“如此小人告罪了。”即扳上当中马角,轻轻一跳,早已跨上金鞍。哪知此驹全然不动。韩爷一见大喜称奇,潞花王也喜形于色,跑上前呼道:“马啊,你真乃欺善畏恶了,偏会使刁作难的,将本藩欺着!”当时狄青心中暗暗大喜,一刻走下鞍来,上前叩谢过千岁爷,即开言道:“比驹既不伏千岁爷乘坐,且待小人道他几句,待千岁爷再乘上去,看是如何。”潞花王道:“不必了,孤家的宝驹异马甚多,如今连鞍辔一并赏与你吧。”狄青大悦道:“多谢千岁爷!”
狄青受赐龙驹之后,不知如何去见狄太后娘娘,且看下回分解。
狄青演义
第十六回 感知遇少年诉身世 证鸳鸯太后认亲人
话说狄青听得潞花王将龙驹赏赐与他,心中大喜,拜谢道:“启上千岁爷,既蒙惠赐,还要求赏一个驹名,未知可否?”潞花王道:“此马乃在月色光圆之下所得,即取名现月龙驹便了。”狄青听罢,欣然下阶,与众侍臣站立。当时天色亮了,王爷吩咐。带龙驹入后槽?料。内侍领旨,牵驹而去。
是日潞花王复诘询小英雄道:“狄青,看你青年俊美,不意有此奇能,家中父母还存否?作何生理度日?几时得到仙山,拜着老祖为师?今朝降服了龙驹,免了园中忙乱,皆你之功力,明天奏知圣上,定有奖赏。”狄青见问,即道:“启禀千岁爷,小人祖上,原不是无名之辈,世籍山西太原府西河县小杨村。祖父狄元,曾为两广都堂。父亲狄广,官居总镇。不幸相继而亡。小人九岁便遭水难,母子分离,幸得仙师救至峨嵋山学艺,前后七载。上月七夕间,奉师命下山,一到汴京,自得亲人相遇,岂知亲人不见,反被奸臣谋害。”
当时潞花王还要再盘问他几句,忽闻说太后娘娘请千岁爷进见。他一路走回宫内,喜欣欣的朝见母后娘娘。太后开言道:“王儿,方才宫监报明,已经有一位英雄汉收服了妖魔。”潞花王道:“臣儿禀知母后,此人年轻,武艺无双,名唤狄青,山西人氏。他家原非下等之人,世代为官,乃一位贵公子。又得仙师带至峨嵋山学艺。这英雄果然收服龙驹,此皆韩吏部所荐。”狄太后听了道:“此人名唤狄青,山西人氏么?”潞花王道:“山西省太原府西河县小杨村人。”
太后听了,沉吟自语道:“我想小杨村地名,乃是我的家乡,一村中没有别姓,单有狄姓一家。且数年之前,只闻水涨山西,西河一县,全然淹没,料得我狄姓之人,尽遭水难,也未可知。莫非此少年英雄,从水中逃脱了不成?他又名狄青,有些蹊跷。”便道:“孩儿,你可问他祖上父亲名讳否?”潞花王想了一会,道:“儿也曾问过他,他说祖上名狄元,曾为两广都堂。父名狄广,官居山西总兵。”当时狄太后一听此言,连说:“不错,不错!”言未毕,纷纷下泪,愁锁双眉,呼道:“王儿,速传旨,令狄青进见。”潞花王不明其意,忙问:“母后传他进见何事?”狄太后说道:“王儿呀,据他所言家世,乃是为娘的嫡亲侄儿了。故要询他一个明白。”潞花王听了,反觉惊骇,说道:“既然如此,即宣呼他来,问个明白便了。”即传旨召进狄青。
太后娘娘坐于珠帘内面,潞花王坐于外边,狄青膝行而进,跪倒宫前,不敢抬头仰面。便有太监一名,传言道:“狄青,太后娘娘问你,你是山西省人,哪一府?哪一县?哪一乡?哪一庄?祖宗三代名讳,官居何职?母亲何姓?如今在否?一一奏明上来。若有藏头露尾,不免自取罪戾。”
当下狄青不语,暗想:这太后娘娘,盘问得奇怪,因何盘诘起我的身世来?但其中意思,吾难猜测,且说出真情来,若论是吉是凶,只得听命于天了。于是将祖父母姓氏官职一一奏明。又说并无叔伯弟兄,止有长姐金鸳,早已出阁,次姐银鸾,早已夭亡。太后娘娘听到此处,便问道;“你既无叔伯弟兄,可有姑母否?”狄青答道:“姑母是有的,只幼时闻母亲说,进入皇宫,早已归天了。”太后娘娘闻言,暗暗惨然,泪珠滚滚,嗟叹一声。又暗思道:既说进入皇宫,为何又说早已归天了?于是又问道:“你既知姑母故世,死于何时?得何病症而死?”狄青道:“只为先皇点选秀女,进朝时,小人年幼,不知详细。至稍长时,只闻母亲说,姑母进京之后,即已归天。”
原来此段情由,上书已经叙明,当时被选进宫时,圣上将狄氏赐配八大王,孙秀暗中播弄,狄广中其奸计,认真以为妹子已死,故狄公子长成八九岁,孟氏夫人也告知他姑母身死于进宫之后。如今狄青见问,即如是而对。狄太后听了,一时也猜摸不出,但其余说话,一一吻合。不觉肝肠欲断,带泪呼道:“狄青,你既是狄广之儿,有何凭据?”狄青一想,便道:“禀上太后娘娘,小人有家传血结玉鸳鸯一只,幼年时,母亲与我佩系于身。曾记鸳鸯原有一对,雄的留下,雌的送与姑母进朝,但不知姑母故后,雌的落于何处。”太后带泪,将身上所佩那只雌的鸳鸯摘下,命狄青将雄的献上来,仔细一看,真是一双无异,一色无分。
太后娘娘看过此宝,传旨命将珠帘卷起。狄太后珠泪盈腮,抽身出外,连呼道:“侄儿啊!”狄青见如此光景,登时发呆惶恐,伏倒尘埃,开言不得。早有潞花王见母后唤他侄儿,自然不错的,即起立说道:“请起!”狄青道;“千岁,小人乃一介贫民,还祈不要错认了。”太后娘娘听了,带泪双手扶起狄青,呼道:“侄儿啊,老身即是你的嫡亲姑母,你方才说的家世一一相符,且有这玉鸳鸯为证,不错的了。何用疑惑,速速起来相见。”当下潞花王微微含笑对狄青道:“真是骨肉重逢,不期而会,皆由天赐,何必多疑?”即呼内侍备下香汤,侍狄爷沐浴,又命宫娥,取套衣冠。宫人启禀:“千岁爷,不知用什么服式与狄爷更换?”潞花王道:“即取孤的服式,与狄爷更换便了。”内监宫娥领旨去了。
这里太后娘娘手挽狄青,呼道:“我那侄儿,作姑母的今日与你相见,如见你爹娘一般。喜得你长成,得延一脉,生得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若非韩琦圆梦,逆龙作祟,今日怎能姑侄相逢?”狄青呼道:“千岁爷太后娘娘啊,吾实无姑母的,只恐错认了。”狄太后言道:“你方才说有姑母的,怎么又说没有,是何道理?”狄青道:“姑母原是有的。”太后道:“如今在何处?”狄青原要说出已经身故,但思她如此相认,又不好如此说,只得转口道:“只是进宫之后,一直信息全无,不知详细了。”太后呼道:“侄儿啊,我是你嫡嫡亲亲姑母,再无错讹的了。我生身故土是小杨村,与你父身同一脉,我父官居两粤都堂,有家传玉鸳鸯一对。况我进宫之后,并无差池,山西那时进宫秀女,并无第二个姓狄的,我想来决无舛错,你还疑惑不认么?此时尚有巧合成对玉鸳鸯足以为据,一些不差,雌的我所收拾,雄的你母谨藏,若非这玉鸳鸯,几难相信了。”
狄青暗忖,师父之言验了,果有亲人相见。于是连连叩首,呼道:“姑母大人在上,侄儿不孝,罪大如天。只为侄儿九岁时,母子分离,六亲无靠。后得王禅老祖救脱水难,在峨嵋山学艺七年,今朝不期而会,与姑母相逢,何异旱苗得雨,枯木逢春,实在不胜欣喜。”当时潞花王更喜形于色,上前拍拍狄青肩上道:“太后与你初见,弟不知是表兄,多有委曲,以后只以弟兄称呼便了。”狄青道:“岂敢如此僭越,贵贱悬殊,决无此理。”潞花王道:“既是至亲,何分贵贱!”狄太后道:“侄儿且起来,沐浴更衣,再行相见。”狄青领命,辞过太后母子,侍官领他沐浴慢表。
当下狄太后呼道:“王儿,你且看此鸳鸯好否?分别多年,今日始得成双。”千岁爷将鸳鸯接来细看,连声称妙,只见血彩闪烁,口吐霞光,即说道:“请问母后,此对鸳鸯,既是一件宝贝,不知此物产在何方?”狄太后道:“孩儿,此对鸳鸯,原出于北番外邦,进贡朝廷,先皇钦赐与你外公,为娘得了雌的,雄的留与你母舅。为娘时时想念雌雄两宝,以为没有会期,岂料鸳鸯今日重逢,追思昔日,倍觉惨然。”潞花王道:“这却为何?”狄太后道:“王儿有所不知,此对鸳鸯,狄门已经传了三世,真是镇家之宝。今日为娘见鞍思马,你外祖母与舅舅得病而亡,倒也罢了,只是你舅母遭殃被水而亡,骨肉沉流波底,不得共享安闲,哪得不伤心啊!”潞花王禀道:“母后且免愁烦,今喜得表兄长成,气宇不凡,外祖、舅父母留得英雄好后裔,此乃天不负善良之报。况表兄生得如此品貌昂昂,何难光前裕后。待明日进朝,奏知圣上,封他一员大将,还有哪个敢欺侮他?”狄太后道:“王儿,说什么武将,明朝传我之命,要当今封他一个王位。如若不封,说为娘的必定要动气了。”潞花王应允,狄太后又道:“韩吏部洞明奥理,圆梦准验,如今且请他回府去。若赠他金帛财宝,谅他也不领受,须奏知当今升调,以奖其劳。”
正言语间,狄青已沐浴更衣,穿着潞花王服式,看来愈觉威仪赫赫,即上前拜见姑母。太后娘娘见了,心花大放,当时表兄弟一同叙过礼,宫人内监,俱来叩见狄王亲。太后娘娘又呼“侄儿,且往前殿会宴后,再来叙谈。”狄青领命告辞,退往前殿去了。
当时日已正中,潞花王带着笑脸,把情形传知韩吏部,着他先归衙署,候日加封,即差内官送他回府。此时韩爷喜悦万分,不觉暗暗称奇说:“那知狄太后即狄广哥哥之妹,陈琳奉送回朝,已将二十年,老夫亦未深知,谁料我详梦,却如此神准。”
不表韩爷欣悦,却说潞花王陪伴狄青筵宴,弟兄开怀畅饮,自未刻言谈交酢,不觉斟酒数巡,已是时交二鼓。用过夜膳,潞花王传令内监宫人,不必多人在此伺候,只留下四名侍官,伺候狄王亲。
潞花王辞别回官安寝慢表。却说狄青已经饮酒过多,虽酒量不低,他的酒性却不甚好。大凡酒量与酒性,却有两般之别,吃酒多而不醉者为之好酒量;吃酒多,醉而不狂暴者,谓之好酒性。狄青的酒量虽高,而酒性却也平常,前者在万花楼上打死胡公子,也因酒性平常之故,如今又要因酒后弄出事来了。当夜宴毕,已有三更时候,他仍未安寝,却于灯下想起了两个奸臣,因道:“孙兵部庞太师啊,我与你一无瓜葛,又并无冤仇,为什么二次三番,要害我性命!”越想越怒,大呼:“可恼!可恼!你这两个恶毒之贼,真难涵容,今夜必要斩了这狠毒奸臣,以免后患。”当时怒气冲冲,即要抽身,便呼侍官两人,快提灯笼,便要出府。侍官禀道:“狄爷,时交三鼓了,要往哪里去?”狄青到底醒中已醉,醉中又醒,暗想倘若言明要往杀孙兵部,他们必不肯与我去的,不若哄骗他们,便说道:“往韩吏部府中去便了。”
欲知狄青如何杀孙兵部,且看下回分解。
狄青演义
第十七回 狄公子乘醉寻奸 包大人夜巡衡事
当下王府侍官禀道:“狄爷,夜已深了,请明早去吧。”狄青喝道:“吾必要去的,你敢阻挡么!”内侍不敢违逆,只得点起灯笼。这狄青穿的是潞花王服式,腰下又悬了一口宝剑,两名侍官,持了一对南清宫大灯笼,一重重的由府门而出。一连出了九重,方至王府头门,跑出官街大道。正好一天月色,万里无云,街衢中家家户户,肃静无声,只闻鸡声唱叫不休,犬吠留连不绝。两侍官不觉向南往韩府而来,狄青指着南方道:“此道往哪里去?”侍官道:“此地是往韩吏部府中去的。”狄青道:“如今不往韩大人府中去。”侍官道:“狄王亲,不往吏部府,要往哪里去?”狄青道:“吾与孙兵部有深仇,如今要往他府中,仗着三尺龙泉宝剑,今夜必取这奸臣脑袋!”侍官听罢,吓了一惊道:“狄王亲,这是行凶之事,万万不可!”狄青喝道:“谁言杀他不得,只须我一剑,便把他挥成两段了。”侍官不敢多言,只得引着往孙兵部府而去。
过了天汉桥,不觉已至孙府衙门,照壁高昂,府门前有大灯笼照耀,又有千总官把总官四围巡查。一见了南清宫的灯笼到来,吓得惊惶无措,躲避不及,心下慌忙,不暇细看,竟认作潞花王驾到。俯伏尘埃,声称:“王爷。”狄青听了,呼呼冷笑道:“你们夜深在此,却是何因?吾不是妄乱杀人的,只手中宝剑,要砍奸臣的头颅。”众员禀道:“启千岁爷,小人等乃孙兵部衙中巡查的。”狄青道:“既如此,快快唤孙秀出来见我!”众员禀道:“孙大人不在府中。”狄青道:“他不在府中,哪里去了?”众员禀道:“孙大人往九门提督王大将军街中赴宴去了。”狄青道:“可是真么?”众员道:“小臣们怎敢哄骗!”狄青听了,又吩咐向王提督衙中去。侍官应诺,提灯引道,急步往九门提督街中而去。
列位须知,由孙兵部府往提督衙中去,必定要过天汉桥,故今狄青仍要回转天汉桥。持了宝剑,随着侍官,三人将上桥栏,狄青不觉酒涌上来,两足酸麻,醉醺醺的东一步,西一摆,侍官二人,左右扶定,叫道:“狄爷仔细些才好!”狄青道:“我要杀孙秀奸贼!”侍官道:“狄爷沉醉了。明日杀他,也未为迟。”狄青喝道:“胡说!吾今夜不取孙秀脑袋,枉称英雄!”口中说话,四肢已酥麻了,此刻一步也难移,侍官只得扶定在桥栏立着。狄青此时甚是糊涂,便大呼:“孙秀!你这狗奴才!躲过了么?”侍官叫道:“狄爷,孙秀是怕惧了,果然躲过了。”狄青道:“奸贼呵,躲得好,弄我找寻得好!但今夜不除了你这害民奸贼,非为大丈夫!”当时狄青身体困软,凭你英雄好汉,也用不出本事来了。算来非狄青酒量不高,易于沉醉,只为王府中的美酒,比不得等闲之家,这酒性好,比药力还烈,是以狄青醉得沉沉不醒,手插剑尖于地上,侧身合眼,已入睡乡了。侍官二人,心焦意间,只得一手持灯笼,一手扶住,伺候立定。
不多时,只见远远有灯笼火把来了。一匹白马,一座大轿,原来正是孙秀、庞洪二人。只为提督大将军王天化的母亲庆祝寿辰,这王天化乃庞洪的得意门生,故此夜翁婿二人,在提督衙门中设宴庆寿,梨园演唱,还有许多文员武吏,在府堂畅叙。翁婿饮酒至三鼓终方回。两乘轿马,正要过桥,早有家将跑转回禀道:“启上太师爷,桥边上有潞花王爷坐在桥栏之上,像有些酒醉一般。”二人齐道:“有这等事,快些下轿马便了。”一翁一婿,慌忙急急步上桥栏一看,俯伏跟前,呼声千岁。只为狄青手插宝剑于地,头已低下,是以庞洪、孙秀看不出脸面来,只见南清宫的灯笼,又是一般服式,自然是潞花王了。二人俯伏在地,呼道:“千岁,臣庞洪、孙秀见驾,愿王爷千岁千千岁!”两个侍官,平素也怪着二人,是时并不作声,听他跪在此地。两个奸臣的膝儿跪得已疼痛了,实在不耐烦,又朗言道:“臣等护送千岁爷回府吧。”狄青醉中闻言,头略抬一抬,二人一见,顿觉骇然,抽身而起。庞洪即呼:“贤婿,贤婿,你看此人容貌,并非潞花王。”孙秀道:“果不是潞花王,吾认得此人是狄青。”登时吩咐家丁,把火一照,喝令众军上前捉拿,早有侍官二人,阻挡喝道:“此人捉拿不得的,太后娘娘闻知,你们之罪还了得么?”庞洪喝道:“他乃有罪之人,还敢穿此服式,冒充王爷,这是万死不赦的罪,为什么捉拿不得?”侍官听了,心中着急,大喝道:“此人乃是太后娘娘嫡亲内侄,你们还敢动手么?”庞洪大喝道:“休得胡说!”孙秀呼家丁,将三人一并拿下。两名内监,看来不好,跑走如飞,一直回归王府内宫报知。
却说狄青虽有英雄奇能,此时醉得麻软如泥,糊糊涂涂,不知所以,故被他们紧紧缚定,还不知觉。于是数十个家丁,见他昏迷不醒,只得扛抬回衙。狄青一柄宝剑,也被庞府家丁拿去。方才跑得两箭之路,只见远远一对小红灯笼,一乘小轿,坐着一位官员。庞洪是妄自尊大之人,全无忌惮,在轿内命家丁喝问:“哪个瞎眼官儿,还不回避么!”
原来此位官员,来得凑巧,乃是正直无私的包龙图,夜来巡察地方,在此不期相遇。他本非奉着圣上旨意巡查,皆因他勤于国政,不辞劳苦,自要查察,如有强恶顽民,乘夜抢夺,酗酒行凶等事,即要捉拿处治。当有张龙、赵虎禀道:“启大人,这前面庞太师、孙兵部来了。不知为什么拿了一位王爷服式的人,请大老爷定裁。”包爷听罢,言道:“这两人又在此作祟了!”吩咐与他相见,可将此位王爷放了绑。张龙、赵虎领命,上前叫道:“包大人在此,请庞太师、孙大人且住。”
一见赫赫有名的包闸刀,庞、孙两府的众家丁也自心惊,即抛了狄青,远远的走开。一旁董超、薛霸,已将狄青松绑扶定。孙秀、庞洪一见大怒,齐呼:“包大人哪里来?”包爷道:“下官巡夜,稽察到此,二位哪里来?”庞洪道:“去提督府赴宴回来。”包爷道:“老太师,为何将这位王爷拿着?”庞太师道:“是什么王爷,乃是一名逃兵狄青,冒穿王爷服式,假冒王爷。如今将他拿下定罪。”包爷听了狄青之名,暗思:前日将他开豁了罪名,后来又在教场题诗,几乎死在孙秀钢刀之下。前两天闻家丁传知,他力降狂马,被庞府人邀去,不知今夜怎的穿了潞花王服式,又被他们拿下。原来狄青逃往韩府,又往南清宫降龙驹,姑侄相会事情,包公尚还未知,当下心内猜疑,便开言道:“本官来稽察巡夜,那狄青是个犯夜小民,待我带回衙中查究便了。”孙兵部呼包大人道:“这是逃兵小卒,应该下官带回去的。”包公道:“你说哪里话来,狄青兵粮已经大人革退了,还是什么逃兵?只好算犯夜百姓,应该下官带去。”孙秀道:“这人却与你不相干,是我营下的革兵,休得多管!”包公道:“胡说!这是下官犯夜之民,干你甚么?”庞洪道:“包大人太觉多招多揽了!这狄青非你捉捕,何必要你带去?”包公道:“老太师不必多言争论,一同去见驾,是兵是民,悉听圣上主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