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英烈传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49 分钟 · 3 / 26
集藏 · 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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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下回分解。
第六回 伽蓝殿暗卜行藏
且说太祖陷在湖中,诸般的鬼怪,也有来搀脚的,也有来扶手的,也有将肩帮衬着太祖的,也有在水底下将背脊肩着太祖的,也有在岸上替太祖砍柴的,也有在路上替太祖挑担的。不多时,已送到寺边门首,说:“我们自去,皇帝请进内方便。”那时觉有三更左右,太祖进内就睡,不题。
却说这些和尚说:“向来昙云师父在时,只说他后来发迹,不意今朝至此不回,多分淹没湖中了。”说说笑笑,各自归房。次日天明,当家长老叫行者起早烧汤做饭,那行者摹来摹去都是柴堆塞的,那里寻个进厨房的路头,口中不说,心中想道:昨日临睡时空空一个灶房,这柴那得许多,便是朱行者一个去湖中樵打,怎么便有这山堆海积的柴草。只得叫动大众:挑的挑,抬的抬,出洁了半日,方才清得条走路。太祖起来,自家也看得呆了。心中想道:“若是如此看来,莫不是我果有天子之分?但今日没有一个可与计议的,我不如走到伽蓝殿中,问个终生的凶吉,料想神明也有分晓。”将身竟到伽蓝殿来,却有爻经在侧,太祖一一诉出心事,问说:“如我云游在外,另有好处,别创个庵院,不受这些腌臢闲气,可还我三个阴爻;如我不戴禅冠,另作主意,将就做得个财主,可还我三个阳爻;如我趁此天下扰乱,去投奔他人,受得一官半职,可还我三个圣爻。”将望空掷下,那爻不仰不复,三次都立着在地。太祖便打动做皇帝的念头,暗暗向神诉说:“今我三样祷告,神明一件也不依,莫不是许我做皇帝么?如我果有此分,神明可再还我三个立爻。”望空再掷,只见又是三个立爻。太祖又祷告说:“这福分非同小可,且无一人帮扶,赤手空拳,如何图得大事?倘或做到不伶不俐,倒不如做一个愚夫愚妇。再告神明,以示万全。如或果成大事,当再是三个立爻。”那知掷去,又是三个立爻。太祖便深深拜谢,许说:“我若此去,一如神鉴,我当重新庙宇,再整金身。”拜告未已,只见这些和尚走来埋怨说:“你把这些柴乱堆乱塞,到要我们替你清楚,你独自在此耍子。”太祖也只做不听得,竟到房中,收拾了随身衣服,出了寺门,别了邻舍汪妈妈,竟投盱眙县,寻姊夫李祯。
路上不止一日,来到盱眙,见了他姊姊。姊姊说道:“此处屡经旱荒,家业艰难,那里留得你住,你不若竟往滁州去投母舅郭光卿,寻个生计,庶是久长。”太祖应诺。姊姊因安排些酒果相待,不意外边走进一个孩儿来:
燕额虎头,蛾眉凤眼,丰仪秀爽。面如涂粉,口若凝朱,骨
格清莹。耳若垂珠,鼻如悬柱。光朗朗一个声音,恍惚鹤鸣天
表;端溶溶全身体度,俨然凤舞高岗。不长不短,竟是观音面
前的善财;半瘦半肥,真是张仙抱来的龙种。太祖便问:“此是谁家的小官?”姊姊说道:“此便是外甥李文忠。”便叫文忠:“你可拜了舅舅。”太祖十分欢喜,问他年纪。说道:“今年十岁。”席中谈笑,甚是相投。当晚酒散。
次日,太祖取路,上了滁州,见了娘舅郭光卿,叙起寒温。太祖将父母、兄弟的苦楚,诉说一遍。郭光卿说:“你既来此,正好相伴我儿子读书。”次日,竟进馆中。太祖性甚聪慧,郭氏五子,因遂恶之,假以别事哄至空房,以绝太祖饭食。郭氏因有育女马氏,私将面饼饲之。一日,忽被郭氏窥破,遂纳怀中,马氏胸前因有饼烙腐痕,此事不在话下。光阴迅速,太祖却已十八岁了。郭光卿收拾几车梅子,同太祖上金陵贩卖,进至和州,时适夏初天气,路上炎热。光卿说:“你可将车先行,我歇息片时便来。”太祖推船赶路不题。
却说光卿两年前曾与一个光棍争执到官,那光棍理亏输了,便出入衙门,做了一个听差的公人,今却同一伙公差,在途中撞见。那光棍睁开两眼,叫道:“仇人相见,分外眼清,郭光卿今日那里走,且吃我一拳!”光卿喝道:“你这厮还不学好,犹敢如此无礼。”那汉子劈面打来,光卿把手一格,那汉子见光卿把手格开,又赶过来一拳。光卿也只不来抵敌,把那身子一闪,那汉子想是虚张的气力,眼中对日头昏花,一交跌倒,却好跌在一块尖角的大石头上,来得凶,跌得重,一个头撞得粉碎,一命呜呼。那些伙计叫道:“你何故打杀了公差,且送到官司,再作道理。”光卿逞着平生武艺,打开一条路,连夜逃奔去了。太祖将车向前等待,多时不见光卿,转来寻觅,路上人汹汹,只说前面有一个人被人打死了,那凶手逃走了。太祖心下思量:“大分是母舅做出这事了。”话未说完,来至三叉路口,正在沉吟,只见那柳阴之下,立着有四五个人:或是舞刀的,或是弄枪的,或是要棍的;演了一回,又坐息一回。太祖见他们个个都是好手段,便将车子推在一边,把眼睛注定来看。那些人又各演试了一回,从中一个人叫道:“好口渴也!那得茶吃,一口也好。”却有一个便指着车子说:“你可望梅止渴么?”太祖便从车中取出百十个梅子,送与四五个吃,说道:“途中少尽寸情。”那些人那里肯受。太祖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便收了罢。”再三送去,他们勉强收了。就将梅子匀匀的分做五处,各人逊受一处,便问太祖行径。太祖一一直说。这也是天结的缘,该在此处相逢。太祖也问他们姓名,只见、个最年少的,便指着说道:“这。个是我们邓大哥,单名唤邓愈,从来舞得好长枪。”又指一个道:“这是我们汤大哥,单名叫汤和,自幼儿惯舞两把板斧。”侧身扯过一个说:“这个是我们郭大哥,单名郭英。七八岁儿看见五台山和尚在此抄化,那和尚使一条花棍,如风如电一般,郭大哥便从他学这棍法。而今力量甚大,用熟一条铁棍,那个敢近他。”一伙儿正说得好,忽起一阵怪风,那风拔树扬沙,对面不识去路。这四五个人都扯了太祖说:“我们且到家里一避恶风,待等过了,你再推车上路如何?”太祖道:“邂逅之间,岂敢打搅。”这四五个人说:“不必过谦。”只见那后生,先把太祖的梅车,已是推去了,口叫道:“你们同到我家来。”正是:燕赵悲歌士,相逢剧孟家。不知太祖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贩乌梅风留龙驾
却说那后生,趁着大风,先把太祖的梅车,如飞似水推着口里叫道:“你们都到我家权避一回,再作区处。”这些众人,也把太祖扯了就走。不上半里,就到那后生家里。后生便将车子推进,叫道:“哥哥!我邀得义兄弟们到家避风,又有一个客人也到此,你可出来相见。”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后生说:“这是家兄。”太祖因与众人一一分宾主坐了。那后生说道:“方才大风路上不曾通得姓名完备。”因指着郭英肩上一个说:“他也姓郭,便是郭大哥同宗,双名郭子兴。专使得一把点铁钢叉,一向在神策营十八万禁军中做个教师,因见世道不宁,回家保护。”他又说:“我小可姓吴名须,家兄名良,原是庐州合肥人。家兄也能使两条铁鞭,约三十余斤,运得百般闪烁。”
太祖便问:“长兄方才在柳阴下也逞威风,幸得注目,看这两把长剑,每把约有八尺余长,长兄舞得如花轮儿一般,空中只见宝剑不见人,这方法从那里学来,真是奇怪罕有,毕竟也有人赞叹,愿闻愿闻!”吴祯说:“小可年轻力少,那能如得这几位义兄。”只见邓愈对太祖说:“这个义弟的剑法,前者从云中看见两条白龙相斗,别人都躲过了,不敢看他;他偏看得十分清楚,自后便把剑来舞动。几次有侠客在此较量,再没有一个胜得他的。人人都也道,此是鬼神所授。”
太祖应声说:“列位果是武艺高强。但而今混乱世界,只恐怕埋没了列位英雄。”四五个都说:“正是如此。前者望气的说:‘金陵有天子气。’我辈正在此打探,约同去投纳,至今未有下落。只见昨日有一个道人,戴着铁冠在此叫来叫去:‘明日真命天子从此经过,你们好汉须要识得,不要当面错过。’我们兄弟,所以今日清晨在此候了,直至如今,更不见有人来往。”正说时,只见吴良、吴恢托出一盘酒菜来,扯开桌子,说:“且请酌三杯。”太祖便起身告辞,吴良兄弟说:“那有此理,今日相逢,也是前生缘分;况外面恶风甚急,略请少停,待风寂好行。”这些义兄弟也说:“借花献佛,尊客还请坐。”太祖只得坐了。酒至数巡,风越大了,天色渐渐将晚。吴祯开口说:“尊客今日不如在此荒宿一宵,明日风息,方才可行。”太祖说:“如此搅扰,已觉难当,怎敢再在此住宿。”众人又一齐说:“即今日色又将西落,此去过了五六十里,方有人家,我们众兄弟,都各将一壶格来,以伸寸敬,便明早去吧。”太祖见他们十分殷勤,且想此去若无人家,何处歇脚?便说:“既然承教,岂敢过辞,但是十分打搅。”说话之间,这些兄弟们,不多时,俱各整顿七八色果肴来,罗列了四五桌,攒头聚面,都来恭敬着太祖。太祖一一酬饮了十数杯,不觉微醉,便说:“酒力不堪,少容慈息片时,再起来奉扰。”吴祯便举烛照着太祖,转弯抹角,到一所清净的书房,说:“请小息,顷间便来再请。”便反手关了房门去了。太祖抬头一看,真是清香爽朗,竟成别一洞天;和衣睡倒,不题。
却说汤和开口对兄弟说:“列位看这梅子客人,生得如何?”众人都说:“此人相貌异常,后来必有好处。”汤和点头说道:“昨日的道人,也来得希奇,莫非应在此人身上。”正说间,只见外面多人簇拥进来,说:“吴家后面的书房起火了!”众人流水跑到后面看,不见响动,止见一片红光罩着书房,旁人也都散了。汤和说:“此事不必疑矣,我们六弟兄,不如乘此夜间,请他出来,拜从他,为日后张本,何如?”六个人一齐走到书房。太祖也恰好醒来,六人纳头便拜。太祖措手不及,流水扶将起来。他六个把心事细说一遍。太祖说:“我也有志于此。”因说起投母舅郭光卿事情。是夜连太祖七个,都在书房中歇了。
次早,天清气爽,太祖作谢了众人起身。他们六个说:“我们都送一程。”路途上说说笑笑,众兄弟轮流把梅车推赶,将近下午,已到金陵。金陵地方,遍行瘟疾,乌梅汤服之即愈,因此梅子大贵,不多时都尽行发完,已获大利。太祖对六人说:“我欲往武当进香,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列位且各回家,待我转来,再作区处。”众人说:“我们也都往武当去走一遭。”是日登船渡江,不数日,同到武当。烧了香,回到店中,与六兄弟买酒。正吃间,忽有人来说:“滁州陈也先在此戏台上比试。”太祖说:“我们也去看看。”只见陈也先身长丈八,相貌堂堂,在戏台上说:“我年年在此演武,天下英雄,没有敢来比试的。倘赢得我的,输银一千两。”太祖大怒,便涌身跃上台来,说:“我便与你比比如何?”两人交手,各使了几路有名的拳法。他先欺着太祖身材小巧,趁着太祖将身一低,便一跳将两脚立在太祖肩膀上,喝采道:“这个唤作:‘金鸡独立形’。”众人就也喝采。太祖趁势却把肩膀一缩,把两手扭紧了也先的脚,在台上旋了百十遭,喝声道“咤!”把也先从台上空中丢下来,叫说:“这个唤作‘大鹏搅海势’。”众人喊笑如雷。也先怀羞,连呼步兵数百人,一齐涌过动手。太祖跳下台,望东便走,也先随后飞也赶来。只见邓愈、汤和在左边,郭子兴、吴良在右边,两边迎着喊杀;吴祯、郭英,又保着太祖先走。也先并数百步兵,力怯而逃。这四人也不追赶。天晚走进一个玄帝庙,后殿歇息。一更左右,只听得前边草殿鼓乐喧天,太祖同众探望,却正是陈也先饮酒散闷。太祖大怒,四下放起火来,焚了这草殿,也先逃去了,不题。
次日,太祖与众人离了武当,返回金陵,只见途中一人口里问说:“足下莫非武当山台上比试的豪杰么?”太祖便应说:“不敢。”那人即同三人拦路就拜。太祖慌忙扶起,问他来见的原由。正是:不惜流膏助仙鼎,愿将帧干捧明君。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郭光卿起义滁阳
却说太祖同众人路取金陵而回,却有一个人领着三人,闻说是武当山比试的朱公子,拦路便拜。太祖连忙扶起,看那人一表身材,年纪止约有十五六岁,便问:“尊姓大名?”那人对说:“小可姓花名云。从小儿学得一条标枪,也要图些事业。因见足下台上本事,且一毫没有矜夸之色,后来必大有为。因同这三个结义兄弟华云龙、顾时、赵继祖来投。伏乞不拒。”太祖不胜之喜,领四个见了邓、汤等众,共到滁州。只见娘舅郭光卿已在家中,甚比常时不同。太祖便问说:“娘舅何以速然显赫?”光卿对说:“自那日坏了公人,不敢回家,径到淮东安丰,投顺了红巾刘福通。他见我形表异常,因与兵一万,掠淮西一带郡县。谁知兵到境州,守将孙德崖闻风投降,我因进城招募豪杰,如今恰好回来,看看家眷。为何贤甥身边,也有这些人归附?”太祖也一一把事情说了一遍,因劝娘舅,何不去了红巾,自立工号。光卿依了太祖,自称做滁阳王,令部下去了红巾,以太祖为神策上将军,便把所育的女儿,原姓马氏配与太祖。太祖因感马氏怀饼前情,遂即允诺。又立一个招贤馆,把太祖招集天下英雄。
却说刘福通听了这个消息,便着人来问,何以去了红巾,称了王号?太祖对来人说:“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各据一方,不必相问。若日后你们有厄,我当与你解围,以报起兵之义。”那人回复,不题。
太祖在馆,日夕招纳四方英隽。却已是至正十三年。忽一日,两个人走进馆来拜说:“小可是定远人,姓了名德兴;这个滚州人,姓赵名德胜,闻明公声名,愿归麾下。”太祖看那丁德兴:
面如黑枣,眼若铜铃。穿一领皂罗袍,立在旁却是光黑漆
的庭柱;杖一条生铁棍,靠在后浑如久不扫的烟囱,真个是:黑
夜又来人间布今,铁哥哥到世上追魂。太祖因唤他做黑丁。那个赵德胜督力异常,魁梧出众,马上使一条花架,运动如飞,百发百中,奋勇当先。太祖也命他为前锋。丁德兴即对太祖说:“我们定远有一个唤做李善长,此人足智多谋,潜心博古。当初他的母亲怀着他时,梦见一个绊袍的神说道:“不久该真龙出世,我特把洞明左辅星君为汝子。长来做第一位文臣辅佐。”他后来生下此子,聪明异人。又有兄弟两人,一个唤做冯国用,一个唤做冯胜,他两人一母所生,武艺高强。明公若好贤礼士,德兴当去招他。”太祖说:“我一向闻李公的名,正愁无门可去通个信息,你当去走一遭。若冯家兄弟同来更好。”德兴出馆而去。不一日,请他们三个到馆中,见了太祖。太祖下阶迎接。说话之间,句句奇拨。冯家兄弟,亦各英伟,因说:“果然名下无虚。”遂任善长为参谋;冯家兄弟俱托腹心之任。正说话间,只见外甥李文忠、侄儿朱文正,领着三个人进来。太祖历历说了别来的事务,便指道:“这三位是谁?”文忠等说:“我们路上正走,不意撞着他父子二人。父亲叫耿再成,令郎唤做耿炳文,俱臂力过人。路中商量无人引进,故我们把他带来。这位姓孙名炎,字伯容,金陵句容人。一足虽破,无书不读,善于诗歌,向有文学之名,今亦愿在府中做个幕友。”太祖大笑道:“今日之会,叔、侄、甥、舅,文学干戈,都为异集,亦是大快事!”席间便问李善长说:“我欲立一员大将,统领军校,未知何人可用?”李善长道:“昔日汉高祖问萧何谁人可将,萧何对说:‘周勃敦厚少知,灌婴爱欲不明,樊哈勇而无才,王陵气小不大。凡为大将者,仁、智、信、勇、严,缺一不可。国君好贤,贤才必至。’高祖国聘募天下豪杰,不上二月,韩信弃楚投汉,遂设坛拜他为天下掌兵都元帅,后来抚有汉柞。今欲求大将,庶几一人,可当此任。”太祖问说:“是谁?”善长说:“像州城外永丰县,有一人姓徐名达,字国显,祖贯凤阳人,精通韬略,名振乡关。如今也约有二十余岁了。徐寿辉、刘福通、张士诚,常遣人来请,他说彼辈非可辅之人,坚意守己待时而出。常说帝星自在本郡,我岂远适他人!若得此人,大事可成。”太祖说:“烦公就与我招他如何?”李善长说:“昔汤聘伊尹,文王访吕尚,汉得张良,光武求子陵,蜀主三顾诸葛,荷坚任王猛,此乃礼贤之效,还是明公自去迎他才是。”太祖次日,因去对滁阳王说道:“‘麾下虽有数万甲兵,惜无大将。今李善长荐举徐达,特请命欲与李善长亲去请他。”滁阳王依允。太祖即同善长策马去请。正是:欲图一统山河业,先觅楼睦阁上人。未知来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访徐达礼贤下士
却说太祖同李善长辞了滁阳王,前至永丰县。太祖传令三军,不许拢动居民。两人竟下马步入村中,探到徐达门首,忽听得门内将琴弹了几下,作歌道:
万丈英雄气,怀抱凌霄志。
田野埋祥群,盐车困良授。
何年龙虎逢?甚日风云际?
文种枉奇才,卞和屈真器。
挥戈定太平,仗剑施忠义。
蛙龙潜浅池,虎豹居闲地。
伤哉时不通,未遇真明帝。善长便向太祖说:“此歌便是徐达声音。”太祖喜道:“未见其面,先闻其声,只这歌中的意思,便知是个贤才。”善长叩门良久,只见徐达自来开门。太祖看了,果然仪表非常,又温良,又轩朗,又谨密,又奇伟。三人共人草堂,讲礼分宾坐了。茶罢一巡,徐达问说:“二公何人,恁事下顾?”善长叙出原因。徐达俯谢说:“既蒙光召,焉敢不往?但未卜欲某何用。”太祖说:“群雄竞起,四海流离,特请公共救生灵。”徐达便说:“欲救生灵,还须扫净群雄,统一天下。但今元势尚盛,诸雄割据,亦都富强,以壕州一郡之兵,欲成六合一统之业,不亦难乎?”太祖说:“昔周得太公而灭纣,汉得韩信而楚亡;得贤公辈,仗义诛奸,且俟有德者,以系民望,何虑其难?”徐达笑道:“从来定天下者,在德不在强,明公能以仁、德为心,不嗜杀为本,天下足可平也。”便安顿了家属,与太祖、李善长三人,并马齐至礼宾馆中。太祖细问战攻之术,徐达说:“临时发谋,宜随机转变,岂有定着?但上胜以仁,中胜以智,下胜以勇。仁、智、勇三事,为将者缺一不可。”太祖又问:“为国者,有小而致大,有大而反亡者何故?”徐达说:“合天理,顺人心,受众恤物,敬老尊贤,人自乐而从之,虽小可以致大;倘奢淫暴虐,或柔而无断,或刚而少仁,或愚昧不明,或好杀不改,未有不亡者也。”太祖大喜。自后与李善长、徐达同眠共寝。次日,引见滁阳王。王授以镇抚之职。
数日后,滁阳王以太祖为元帅,徐达为副将,赵德胜统参军,邓愈统后军,耿再成统左军,冯国用统右军,李善长为参谋,耿炳文为前部先锋,冯胜为五军统制,李文忠为谋计使,率兵七万,攻打滁、泗二州。刻日起兵,至泗州界上安营,议取泗州之计。大夫孙炎L前说:“泗州张天祐是不才放人,其人刚直忠厚,与我甚契,愿往泗州说他来降。”太祖吩咐大夫用心做事,孙炎辞了出帐,径入泗州城来见天祐。二人叙礼毕。天祐问说:“仁兄何来?”孙炎说:“某因放志飘流,近投滁阳王帐下。他馆中有个朱明公,才德英明,文武兼备。龙行虎步,必大有为。今提兵取泗州。炎知足下守此,特来相告;倘肯归附,足见达权。”天祐说:“我也慕他是一时之英,有人君之度,但我受元爵禄,背之不忠。”孙炎说:“今元顺帝以胡元而居中国,淫欲不仁,退贤任佞。、君弃暗投明,有何不可?”天祐思量了一会说:“遵命!遵命!”即列仪仗鼓乐,出城迎降。孙炎先到营中,具说前事,便引天祐到帐中相见。太祖道:“将军来归,真达权知机之士。”遂授中军校尉。太祖引兵入城,抚恤百姓,即留天祐守城。次日起兵,向滁州,以花云为先锋。那先锋怎生打扮,但见:
头顶一个晃朗朗金盔,身披一领密鳞鳞银党。腰边系一条
蛮狮锦带,心前扣一个盘龙金环。弓张斜挂鱼囊,革锋锋弦呜五
色;箭羽横装象袋,钢烁烁簇聚三棱。坐下千里马,白若飞霜;
衬着九云裘,花如映日。手中纪七八条标枪,运将来那管你心
窝手腕;袋里藏六七升铁弹,抛将去决中着脑后胸前。喝一声
似霹雳卷风沙,舞几回都锋芒飞剑我。正是:花貌却如观自在,
追魂胜过大阎罗。单骑在前,恰遇着贼兵数千,那时花云盼着后军未到,便抖擞精神,保了太祖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地,惊得那数千贼兵,没有一个敢争先抵挡。
元兵溃散,花云因于滁州北门外屯兵。元将平章陈也先横刀直杀过来。后军左哨统制将军郭英,却好迎敌,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元阵上又闪出他儿子陈兆先与姚节、高来助战,早有汤和、邓愈、冯胜、赵德胜,一齐冲杀。只听得东南角上,一支兵呐喊如雷,红旗招展,绣带飞翻。为首一将,坐在马上,竟有五尺余高,生得面如铁片,须似钢针,坐骑赶日黑枣骡,肩挑堰月宣花斧,从元兵阵后冲杀出来。元兵三面受敌,陈也先大败,不敢入城,竞弃了滁州向北路而走。太祖呜金收兵,驻扎城外。只见那员大将,身长九尺,步到营前下拜。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