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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贵妃艳史演义

2.8 万字 · 约 1 小时 21 分钟 ·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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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携手而入,至内宫坐定。

玄宗含笑向贵妃道 :“今日觅得异宝,当令妃子一尝异味。

“因顾谓随来内侍,将金盘献上。玄宗亲自揭开盘盖。

只见盘中满盛连枝带叶之荔枝,约百余颗。贵妃见之大喜,即取一颗剥食之,不觉攒眉半晌。

玄宗见状问道 :“妃子嗜食荔枝,至形诸梦寐,征之诗歌。

今既得而食之,面有不豫之色,何也?”

贵妃启奏道 :“蜀中荔枝种类甚多,最上者为陈家紫、练家紫,次者为江家绿,其下名目繁多,一时不能备述。臣妾随臣父宦蜀时,臣父于诸姊妹中,最爱臣妾,知臣妾喜食荔枝,不惜重资,多方购买,闻有佳种,恒于隔年,先付定钱,故臣妾所食者,虽不可得上品,犹不失为中品。今滋献来之荔枝,作长圆形,色淡而多刺,蜀人呼之为虎刺,系荔枝中之最劣者。 无怪其味酸涩,不堪下咽也。且荔枝之为物,最忌陈宿,凡自枝上初摘而下者,其中之液质丰满,吸入口中,满口甘芳,齿牙清冽,如饮仙露琼浆。若隔一二日,则荔枝液渐乾,甜味亦渐减,五日以外,则毫无香味矣。今妾食此荔枝,辨别其味,大约离树已有十余日之多,是以荔枝之真味全失,犹不如龙眼也 。” 玄宗闻言,叹服道 :“妃子辨物之工,至于如此,可谓冰雪聪明,体物浏亮了。自此以后,置驿按站,指名索贡可也。”

贵妃称谢再三。

明日视朝,命后部设置驿站,择选驿马,专运荔枝,限五日以内到京,有失期者,以贻误军机论。若吏民有阻障损害等情,以毁伤禁物论。

此旨一颁,闽蜀之间,遂为官吏骚搅,无有宁岁。玄宗为了贵妃癖嗜一物,劳民伤财,直到如此地步,哪能不召祸乱呢?

当时杜牧之有诗两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便是咏这件事情的。你说可叹不可叹呢?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七章 恃宠被黜

话说玄宗宠爱贵妃,设置驿站,专递荔枝。那梅妃独居上阳宫,十分寂寞。一日,偶闻有海南驿使到来,因问宫人道:“可是来进梅花么?”宫人回道 :“是进荔枝与杨娘娘的,娘娘的梅花,是没有贡献了 。”

梅妃听说梅花绝献,荔枝贡来,心下不胜伤感。即召高力士问道 :“你日日侍奉皇爷,可知皇爷意中还记得江采苹三个字么?”

力士道 :“皇爷非不心爱娘娘,只因畏惧贵妃娘娘,所以不敢亲近 。”

梅妃道 :“我知肥婢妒我,皇上决不能忘情于我。曾闻汉陈皇后遭贬,以千金赂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献于武帝,遂得复被宠遇。今日可有像司马相如的才人么?我欲请其作赋,以目上意,亦不吝千金之赠。你试为我求之 。”

力士畏杨妃之威势,不敢应承,只推说一时无此才人。梅妃叹道 :“何古今人才之不相及也 。”

力士道 :“娘娘大才,远胜汉后,何不自作一赋,献于皇爷呢?”

梅妃笑而点首,力士退出,宫人呈上纸笔,梅妃研墨伸纸,自作楼东赋一篇,其词道: 玉境尘生,凤奁香殄,懒蝉鬓之巧梳,闪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寄芋绵于兰殿,信摽梅之落尽,隔长门而不见。

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红院日暮,听凤吹以回头;碧云残夜,对素月以凝眸。温泉不到,忆舍翠之旧事:闲庭深闭,嗟青鸟之信修。缅想太液清波,水光荡漾,笙歌开宴,随从宸游。奏舞鸾之妙曲,乘画鷁之仙舟。两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靡休。何期嫉色庸庸,妒心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而不继,劳梦想于朦胧;度花晨与月夕,慵独对平春风。欲相扣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毕,已响动乎疏钟。空长欢而掩泪,步踌躇乎东。

赋成奏上,玄宗见了,沉吟嗟赏。想起旧情,不觉为之怃然。

杨妃闻之大怒,气忿忿的来道 :“梅精江采苹;庸贱婢子,每敢宣言怨望,宜既赐死 。”

玄宗默然不答。杨妃奏之不已,玄宗说道 :“他无聊作赋,全无悖慢语,何可加诛?朕只置之不论罢了 。”

杨妃道 :“陛下不忘情于此婢耶,何不再为翠华西阁之会。

“玄宗见他提起旧事,又惭又恼,只因宠爱已惯,姑且忍耐。

杨妃见玄宗不肯依她所言把梅妃处死,心中好生不然,侍奉之间,全没有个好脸色,常使性儿不言不语。

一日,玄宗宴诸王于内殿。诸王请见妃子。玄宗应允,传命召来,与诸王相见毕,坐于别席。酒半,宁王吹紫玉笛为念奴和曲。既而宴罢席散,诸王俱谢恩而退。

玄宗站起更衣,杨妃独坐,见宁王所吹的紫玉笛儿,在御榻之上,便将玉手取来,把玩了一番,就按着腔儿,吹弄起来。 此王是诗人张祜所云:深宫静院无人见,闲把宁王玉笛吹。

杨妃正吹之间,玄宗适出见之,戏笑道 :“汝亦自有玉笛,何不把他拿来吹着。此支紫玉笛儿,是宁王的。他才吹过,口泽尚存。汝何得便吹?”

杨妃闻言,全不在意,慢慢的把玉笛放下说道 :“宁王吹过已久,妾即吹之,谅亦不妨。还有人双足被人勾踹,以致鞋帮脱绽,陛下也置之不问,何独苛责于妾也?”

玄宗因他酷妒梅妃,又见他连日意志蹇傲,心下着实有些不悦。今日酒后同她戏语,她却略不谢过,反出言不逊,藐视朕躬,又牵涉着梅妃的旧事,不觉勃然大怒,恋色厉声道 :“阿环,何敢如此无礼?”

便一面起身入内,一面口自宜旨,着高力士即刻将轻车送她还杨家去,不许入侍。正是:妒根于心,骄形于面,语言触忤,遂致激变。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八章 剪发邀恩

话说杨贵妃平日恃宠惯了,不道天威今日忽然震怒,此时正欲面谢恩情,哀求赦宥,恐盛怒之下,祸有不测,况奉旨不许入侍,无由进见,只得含着眼泪,登车出宫私托高力士照管宫中所有的物件,当下来至杨国忠家,诉说其故。

杨家兄弟姐妹忽闻此信,吃惊不小,相对涕泪,不知所措。

李林甫在旁,欲进一言以相救,恐涉嫌疑,不敢轻奏,且不便入宫,也不敢亲自到杨家来面候,只得密密使人探问消息罢了。

正是:一女人忤旨,群小人失势。祸福本无常,恩宠固难恃。

那玄宗一时发怒,将杨贵妃逐回入内,便觉得宫闱寂寞,举目无当意之人。

欲再召梅妃入侍,不想他闻杨妃欲谮杀之,心中又恼恨,又感伤,遂染成一病,这几日正卧床上,不能起来。玄宗寂寞不堪,焦躁异常,宫女监们,多遭鞭挞。

高力士微窥上意,乃私语杨国忠道 :“若欲使妃子复入宫中,须得外臣奏请为妙 。”

时有法曹官吉温,与殿中侍御使罗希奭,用法深刻,人人畏惮,称为阎罗。杨国忠乃求他救援,许以重贿。 吉温于偏殿奏事之暇,从容进言道 :“贵妃杨氏妇人无识,有忤圣旨,自应驱逐。但向蒙恩宠,今即使其罪当死,亦只合死于宫中。陛下何惜宫中一席之地,而忍今其居住于外乎?”

玄宗闻其言,惨然首肯,及退朝回宫,左右进膳,即命内侍霍韬光,撤御前玉食。及珍玩诸宝具奇物,赍至杨家,宣赐妃子。 杨贵妃对使谢恩讫,因涕泣说道 :“妾罪该当万死,蒙圣上的洪恩,从宽遣放,未即就戮。然妾向荷龙光,今又忽遭弃置,更何面目偷生人世乎?妾死无以谢上,妾一身衣服之外,无非圣恩所赐,惟发肤为父母所生,窃以一发,聊报我万岁。”

遂引刀自剪其发一缕,付霍韬光说道 :“为我献上皇爷,妾从此死矣。幸勿复劳圣念 。”

霍韬光领诺,随即回宫复旨。备述妃子所言,将发儿呈现上。玄宗大为惋惜,命高力士以香车乘夜召杨贵妃进宫。杨贵妃毁妆入见,拜伏认罪,更无一言,惟有呜咽涕泣。

玄宗大不忍情,亲手扶起,立唤侍女,为之梳妆更衣。温言抚慰。命左右排上宴来。

杨贵妃把盏跽献说道 :“不意今夕得复观天颜 。”玄宗掖之使坐。是夜同寝,愈加恩爱。

至次日,杨国忠兄弟姊妹,俱入宫来叩贺。太华公主与诸王,亦来称贺。玄宗赐宴尽欢。

看宫听说,杨贵妃既得罪被遣,若使玄宗从此割绝爱情,不准入幸,则群小潜消,宫闱清净,何至酿祸启乱。

无奈心志蛊惑已深,一时摆脱不下,遂使内监得以窥视其举动,逢迎进说,交通外奸,心中如藕断丝连,遣而复召,终贻后患,此虽是他两个前生的孽缘未尽,然亦国家气数所关。

正是: 手剪青丝酬圣德,顿教心志重迷惑。

回头再顾更媚生,从此倾城复倾国。

杨妃复入宫之后,玄宗宠比从前,更甚十倍。杨氏兄弟姊妹,作福作威,亦更甚于前日,自不必说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九章 私通禄山

话说杨贵妃复入宫中,玄宗愈加爱惜,真是言听计从,恩宠已极。

其时范阳节度安禄山来朝,玄宗以其相貌魁梧,语言便给,甚为宠幸,留之在朝侍驾。

禄山本属胡人,外貌诚朴,内实奸诈。玄宗称其信笃真诚,待遇日隆,得以非时谒见,宫苑严密之地,出入无禁。

一日,禄山觅得白鹦鹉一只,雪衣红爪,玉洁可爱,颇善人言,置之金丝笼中,欲献与玄宗。闻驾幸御苑,便携至苑中,正遇玄宗同着太子,在花丛中散步。禄山望见,将鹦鹉笼儿,挂在树枝上,趋步朝拜。却故意只拜了玄宗,更不拜太子。

玄宗道 :“卿何不拜太子?”禄山假意的说 :“臣愚,不知太子是何等官爵,臣何敢当至尊面前谒拜 。”玄宗笑道 :“太子乃储君,岂论官爵,朕千秋万岁后,继朕为君者。卿等何不拜 。”

禄山道 :“臣愚,向只知皇上一人,臣等所当尽忠报效,却不知有太子当一体敬事 。”

玄宗回顾太子道 :“此人朴诚乃耳 。”

正说之间,那鹦鹉在笼中叫道 :“安禄山快拜太子 。”安禄山方才望着太子下拜,拜毕即将鹦鹉携至御前。

玄宗道 :“此鸟不但能言,且晓人意。卿从何处得来?” 禄山扯个谎说道 :“臣前征契丹,至北平郡,梦见先朝已故名臣李靖,向臣索食,臣为之设祭。当祭之时,此鸟忽从空飞至。臣已为祥瑞,取而养之,今已驯熟,方敢上献 。”

言未已,那鹦鹉又叫道 :“且莫多言,贵妃娘娘驾到了。”

禄山举眼一望,只见许多宫女簇拥着香车,冉央而来。到得将近,贵妃下车,宫人拥至玄宗前行礼,太子也行礼罢,各就坐位。

禄山待欲退避,玄宗命且住着,禄山便不回避,望着贵妃拜了一拜,拱立阶下。

玄宗指着鹦鹉对贵妃道 :“此鸟最能人言,又知人意 。”

因看着禄山道,“是那安禄山所进,可付宫中养之 。”

贵妃道 :“鹦鹉本能言之鸟,而白者不易得,况又能晓人意,真佳禽也 。”即命宫女念奴,收去养着,因问 :“此即安禄山耶?现为何官?”

玄宗道 :“此儿本塞外人,极其雄壮,向年归附朝廷,官拜范阳节度,朕爱其忠直,留京随侍 。”因笑道,“他昔曾为张守珪养子,今日侍朕,即如朕之养子耳 。”

贵妃道 :“臣妾如圣谕,此人真所谓可儿矣 。”玄宗笑道:“妃子以为可儿,便可抚之为儿 。”贵妃闻言,熟视禄山,笑而不答。

禄山听了此言,即趋至阶前,向着贵妃下拜道 :“臣儿愿母妃千岁 。”

玄宗笑说道 :“禄山,你的礼数差了,俗拜母,先须拜父。

“禄山叩头奏道 :“臣本胡人,胡俗先母后父 。”玄宗顾视贵妃道 :“即此可见其朴诚 。”

说话间,左右排上宴来,太子因有小病,不奈久坐,先辞回东宫去了。玄宗即命禄山侍宴。禄山于奉觞进酒之间,偷眼 看那贵妃的美貌,真个是:施脂太赤,施粉太白,增之太长,减之大短。看来丰厚,却甚轻盈,极是娇憨,自饶温雅。允矣胡天胡帝,果然倾国倾城。

那安禄山久闻杨贵妃之美,今忽得观花容,十分欣喜,况又认为母子,将来正好亲近。因遂怀下个不良的妄念。这贵妃又是个风流水性,她也不必以貌取人,只是爱少年,喜壮士,见禄山材貌充实,鼻准丰隆,英锐之气可掬,也就动了个不次用人的邪心。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章 洗儿赐钱

话说安禄山拜认杨贵妃为母之后,外得玄宗之宠,内仗贵妃之势,声威煊赫,百僚侧目。玄宗又命禄山与杨国忠兄妹,结为眷属,时常往来,赏赐极厚。一时之贵盛莫比。又加赐韩国、虢国、秦国三夫人,每月各给钱十万,为脂粉之资。三位夫人之中,虢国夫人尤为妖艳,不施脂粉,自然天生美丽,真是天生尤物。

一日,值禄山生日,玄宗与杨贵妃俱有赐赍。杨家兄弟姊妹们,又各设宴称庆,闹过了两日,禄山入宫谢恩。御驾在宜春院,禄山朝拜毕,便欲叩见母妃杨娘娘。

玄宗道 :“妃子适间在此侍宴,今已回宫,汝可自往见之。

“禄山奉命,遂至杨妃宫中。

杨妃此时方侍宴而回,正在微酣半醉之间,见禄山来谢恩,口中声声自称孩儿。杨贵妃因戏语道 :“人家养了孩儿,三朝例当洗儿,今日恰是你的生日三朝了,我当从洗儿之例 。”

于是乘着酒兴,叫内监宫女们都来,把禄山脱去衣服,用锦缎浑身包裹,作襁褓中的一般,登时结起一座彩舆,把禄山坐于车中,宫人簇拥着绕宫游行。一时宫中多人,喧笑不止。

那时玄宗尚在宜春院中,闲坐看书,遥闻喧笑之声,即问左右,后宫何故喧笑?左右回奏道 :“是贵妃娘娘为洗儿之戏。

“玄宗大笑,便乘小车,至杨妃宫中观看,共为笑乐,赐杨妃 金钱银钱各十千,为洗儿之钱。

一日,玄宗于昭庆宫闲坐,禄山侍坐于侧旁。见他腹过于膝,因指着说道 :“此儿腹大如抱瓮,不知其中何所有?”

禄山拱手对道 :“此中并无他物,惟有赤心耳。臣愿尽此赤心,以事陛下 。”

玄宗闻禄山所言,心中甚喜。哪知道:人藏其心,不可测识。自谓赤心,心黑如墨。

玄宗从此待安禄山,真如腹心。安禄山之对玄宗,却纯是狼心狗肺,真是丧心之人,人方切齿痛心,恨不得即剖其心,食其心,亏他还哄人说是赤心。可笑玄宗还不知是狼子野心,却要信他是真心,好不痴心。

闲话少说。且说当日玄宗与安禄山闲坐了半晌,回顾左右,问妃子何在?此时正当春深时候,天气尚暖,杨妃方在后宫坐兰汤洗浴。宫人回报玄宗说道 :“妃子洗浴方完 。”玄宗微微笑说 :“美人新浴,正如出水芙蓉 。”令宫人即宣妃子来,不必更衣梳妆。

少顷,杨妃懒妆便服,翩翩而至,更觉风韵非常。玄宗看了满面堆下笑来。

适有外国进贡,献来的异香花露,即取来赐与杨妃,叫他对镜匀面,自己移坐于镜台旁看之。杨妃匀面毕,将余露染掌扑臂,不觉酥胸略袒,宝袖宽褪,微微露出二乳来了。玄宗见了说道 :“妙哉 !”软温好似鸡头肉。

安禄山在旁,不觉失口说道:“滑腻还如塞上酥。”

他说便说了,自觉唐突,好生局促。杨妃亦骇其失言,只恐玄宗疑怪,捏着一把汗。那些宫女们听了此言,也都愕然变 色。

玄宗却全不在意,到喜滋滋的指着禄山说道 :“堪笑胡儿但识酥 。”

说罢,哈哈大笑。于是杨贵妃也笑起来了,众宫女也都含着笑面。正是:若非亲手抚摩过,那识如酥滑腻来。

只道赤心真满腹,付之一笑不疑猜。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一章 赏花开筵

话说安禄山,因平时私与杨妃戏谑惯了,今当玄宗之前,不觉失口戏言,幸得玄宗不疑,瞒了过去。禄山心不自安,又因虢国夫人与自己交好,杨国忠暗中吃醋,时与作对。便与贵妃商议,意欲自请还镇。

贵妃虽舍不得他去,便因杨国忠百般作对,也恐弄出事来,只得任他自请还镇。

玄宗见禄山愿归范阳,只道他尽心国事,心中甚喜。当即允其所请,命禄山以范阳节度,谦领平卢、河东三镇。

禄山谢恩,遄回范阳,训练士卒,屯聚粮草,暗施逆谋,暂按不提。

单说杨贵妃自禄山去后,闷闷不乐,茶饭无心,大有厌厌欲病之势。玄宗不知就里,惟有日事取乐,以宽其心。

是时宫中最盛的是芍药花,是杨州所贡,即今之牡丹也。

有大红、深紫、淡黄、浅红、通白各色名种,都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下。时值清和之候,此花盛开。玄宗命内侍,设宴于亭中,同杨贵妃赏玩。

杨贵妃看了花说道 :“此花乃花中之王,正宜为皇帝所赏。

“玄宗笑说道 :“花虽好,而不能言,不如妃子之为解语花也。

“正谈笑间,只见乐工李龟年,引着了梨园中一班新选的一十六名子弟,各执乐器,前来承应,叩拜毕,便待皇上同贵妃娘 娘饮酒,命下奏乐唱曲。

玄宗道 :“且住,今日对妃子赏名花,岂可复用旧乐耶。

“即着 :“李龟年将朕所乘玉花骢马,速往宣召李白学士前来,作一番新词庆赏 。”

龟年奉旨飞走,连忙出宫,牵了玉花骢马,自己也骑了马,又同着几个伙伴,一进走到翰林院衙里来,宣召李白学士。

只见翰林院人役回说道 :“李学士已于今日早晨,微服出院,独往长安市上,酒肆里吃酒去了 。”

李龟年于是便叫院中当差人役,立刻拿了李白学士的冠、袍、玉、带、象笏,一同多人,走至市中,四处找寻。许多时候,忽听得前街酒楼上,有人高声狂歌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莫为醒者传。

当时李龟年听了说道 :“这个歌诗的声音,不是李学士么?”遂下了马,同众人入酒肆,大踏步走上楼来。果见李白学士,占着一副临街座头,桌上瓶中,供着一枝儿绣球花,独自对花而酌,已吃得酩酊大醉,手中尚持杯不放。

龟年上前,高声说道 :“奉圣旨,立宣李学士至沉香亭见驾 。” 众酒客方知是李学士,又听说有圣旨,都起身站过一旁。

李白全然不理,且放下手中杯,向龟年念一句陶渊明的诗来道:我醉欲眠君且去。

念罢,便瞑然大睡。龟年此时无可奈何,只得忙叫跟随众 人,一齐上前,将李白学士簇拥下楼来,即扶掖上玉花骢马,众人左护右持,龟年策马后随,到得五凤楼前。

有内侍传旨,赐李学士走马入朝。龟年叫把冠带朝服,就马上替他穿着了,衣襟上纽儿也扣不及,一霎时走过了兴庆池,直至沉香亭,才扶下了马,醉极不能朝拜。

玄宗命铺氍毹毯子于亭畔,且教少卧一刻,亲往看视,解御袍覆其体,见他口流涎沫,亲以衣袖拭之。

杨贵妃道 :“妾闻冷水沃面,可以解醒 。”乃命内侍取兴庆池中之水,使念奴含而吐之。

李白方在睡梦中惊醒,略开双目,见是御驾,方挣扎起来,俯伏于地奏道 :“臣该万死 。”

玄宗见他两眼朦胧,尚未苏醒,命左右内侍扶起李白学士,赐亭前,一面叫御厨光禄庖人,将越国所贡鲜鱼(鱼乍),造三分醒酒汤来。

须臾,内侍以金碗盛上羹汤进来。玄宗见汤气太热,手把牙口,调之良久,赐李白饮之。

彼时李白吃下,顿觉心神为之清爽,即叩头谢恩说道 :“臣过贪杯斝,遂致潦倒不醒,陛下此时,不罪臣疏狂之态,反加恩眷,臣无任惭感,虽后日肝脑涂地,不足报陛下今日于万一也 。”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二章 曲奏清平

话说李白醒后,玄宗笑道 :“今日召卿来此,别无他意。

“当即指着亭下说道 :“都只为这几本芍药花儿盛开,朕同妃子赏玩,不欲复奏旧乐,故伶工停着,待卿来作新词耳 。”

李白领命,不假思索,立赋清平调一章,呈上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玄宗看了,龙颜大喜,称美道 :“学士真仙才也 。”便命李龟年与梨园子弟,立将此词谱出新声,着李暮吹羌笛,花奴击鼓,贺怀智击方响,郑观音拨琵琶,张野狐吹□篥,黄幡绰按拍板,一齐儿和唱起来,果然好听的很。少顷,乐阕。

玄宗道 :“卿的新词甚妙,但正听得好时,却早完了。学士大才,可为再赋一章 。”

李白奏道 :“臣性爱酒,望陛下以余樽赐饮,好助兴作诗。”

玄宗道 :“卿醉方醒,如何又要吃酒,倘卿又吃醉了,怎能再作诗呢?”

李白道 :“臣有诗云: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臣窃自称为酒中仙,惟吃醉后,诗兴愈高愈豪 。”

玄宗大笑,遂命内侍将西凉州进贡来的葡萄美酒,赐与学 士一金斗。李白叩受,一口气饮毕,即举起兔毫再写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玄宗览罢,一发欢喜,赞叹道 :“此更清新俊逸,如此佳词雅调,用不着众乐工嘈杂 。”乃使念奴转喉清歌,自吹玉笛以和之,真个悠扬悦耳。

曲罢,又笑说与李白道 :“朕情兴正浓,可烦学士再赋一章,以尽今日之欢娱 。”便命以御用的端溪砚,教杨贵妃亲手捧着,求学士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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