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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辽海丹忠录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0 分钟 · 14 / 16

会员可开白话

也怕他发兵来战,也不敢久留了。

剑扫狂胡意气豪,血痕点点湿征袍。纵叫利镞能穿骨,转战沙场气不挠。

三十日,奴兵俱到锦州,将城团团围住,放上三个炮,喊了三声。赵总兵见他围城不攻,也只静以待之。逼晚,奴兵仍退去西南下营。自此,每日遣游骑在城下行走,绝锦州出入,夜间辄于城下放火炮,扰乱城中。赵总兵与左甫总兵不时在城弹压。到初三晚,赵总兵望他营中灯火不绝,道:“这一定奴兵打点攻具,明日来攻城。”吩咐将士严加备御,不得懈弛。只见初四日五鼓时分,马步鞑子可有数万,抬有云梯攻车,一齐来攻南门。此时赵总兵都已预备火炮、火罐、檑木炮石,堆积满在城上,连忙打下,打得奴兵倏退倏进可也有十数次,平地也堆得山一般似,城濠也几乎填满,城外鞑贼尸首也遍野,鞑贼就将来焚化了。攻至日午,却是四王子在教场中张下一座黄帐房,自己穿了黄袍,督促打城。又差一起铁甲马兵在后,鞑兵不上前的,竟自砍杀,鞑兵又蜂拥来攻,还也拿火炮攻打城墙。终是自下攻上难,自上打下易,又自日午攻打到日西,当不得城上备御严,并不容他推得攻车、云梯近前,都在城壕边,自行退去。到初更,赵总兵竟差人将他攻车云梯挨牌,一把火烧个罄尽,此时奴兵攻具既无,赵总兵城守越坚。满帅又发兵进援,圣上又传旨,奴兵既东戍又西犯,中心虚矣,海上先速行牵制,东西之难,可以并解。如此急着,登毛帅倘闻声息,皆可一面口报着立刻马上差人说与他每知会,毛帅也整饬兵马,直至沿海各处地方,移檄登抚,欲合兵由三贫河扼西平等处,渐有破奴之局。奴兵也自料不唯深入,况又旷日持久,恐怕被各处兵所算,竟潜自渡河,又屯精兵于小凌河,以渐而去。宁锦将斩获鞑贼并生擒贼五十九名献俘。圣旨:“于宁远之捷,满桂、尤世禄、孙祖寿、杨加谟等,浩气枕戈,壮怀吞虏,着分别优叙。锦州之捷,王之臣、郭允厚、黄运太、薛凤翔、阎鸣太、袁崇焕、刘诏,中外同心,安攘懋绩,赵率教、左辅、朱梅,志切同仇,功着急难,分别优叙。”自此关门之气大振,虏锋可以少息。

锦宁之捷,足为中国吐气,令虏不敢正视。然狡奴不肯甘心,自复他图,则大安口之来,所必有矣,何以见不及此。

第三十五回 疏归不居宠利 奏辩大息雌黄

雪甲霜戈透骨寒,海隅旄节强登坛。狼烽未见边陲息,毛举难禁朝宁弹。

三至纷坛成虎易,一身进退似羊难。早知仕路浑如此,悔不西湖理钓竿。

古诗有云:“却笑韩彭兴汉室,功成不向五湖游。”李太白又道:“若待功在拂衣去,武陵桃花笑杀人。”这是偏于退的。若使当国家多事之时,人人挂冠,人人束手,把国事交与何人?太白之时,没个李邺侯、郭令公,唐室何如中兴?这也只是江湖游逸的议论。又唐李德裕道:“操攻柄以御怨诽者,如荷戟以当狡兽,闭关以待暴客。若舍戟开关,则寇难立至。迟迟不去者,以延一日之命,庶几终身之祸。亦犹奔马者,不可以委辔;乘流者,不可以去楫。不则天高不闻,身远受祸,失巨浪而悬肆,去灌木而婴罗。”这几句,听来可怜,是个不进不退的。若个个挟朝廷威福做护身符,只知有身家,不知有君国,也不免唐时藩镇的习气。若在纯臣,朝廷用我,有一个鞠躬尽瘁,竭力致死,无有二心;若到朝廷不用,流言繁兴,心难自白,不得不去,以明心迹。不然熊芝冈岂不是一刀两断的人,看他交代疏,低徊眷恋,不忍丢手让却,以垂成之业,逊之他人,然到人言不堪,也只得乞归,只得力辩,固非以去洁己,亦岂以去要君。

当时毛帅以偏裨而一年建节,再进都督,玉音屡颁,慰谕极至,宠已极了。况后赐剑、赐印,专制一方,札授参游守把,权又大重了,又且能商鼓铸屯田,把一个穷荒海屿,做了个富庶名邦。若使不肖之人,处险阻之地,又兵强食足,便偏霸一方,中国方欲征奴,又有莲教、水蔺之乱,兵力何能讨他,联朝鲜为唇齿,岂不可做一个夜郎王。毛帅处此,叫不幸无其心而有其形,无其事而有其理,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也怪不得人疑。因疑自然揣摸出来,形之纸笔,也便说到过情田地,故他先时把一个皮岛布得星联棋置,极富极庶的,岂肯让人;况且这岛中百姓归依的是他,兵马慑伏的是他,奴酋畏惧的是他,哪一个来代得;就是中国文臣武将,日拥歌童舞女,大俸大禄,何等不快活,却夹那海中,不是风涛震惊,就是干戈扰攘,这样苦,哪个肯来代得!他却要引身而退。但他道:不去则心迹不明,是明把一个皮岛做可负之,是明有饷可冒,有功可冒,是个觅利之薮,故此恋恋不舍。所以曾上本,请内监以绝人的疑,请出王化贞监督,以卸自己担,又陈自己因历年苦征恶战,酿成多病,乞要休致。这岂是明晓得朝廷天无他人,把来要挟,也只是不欲处危疑之地,负不肖之名。

报国真心天地知,那堪人事故相疑。挂冠早遂终生愿,投老西湖第一堤。

无奈圣上不允辞职,只差内监镇守,他却把一具捣虚牵制之任,归之自己;一个稽功核饷之责,归之内臣,洒然是非之外了。不期熹宗晏驾,今上即位,英明神武,扫除了逆,一应内臣,尽行撤回,东江之权,仍旧独归毛帅,依然在危疑之地了。先是稽查兵马一节,王道臣过海,阅报止于六千,毛帅奏称,六千乃守皮岛军兵,其余皇城、石城、广禄、鹿岛、獐子、三山、长山、云从、须弥各岛,及朝鲜弥串、义州、昌城、满浦各戍,俱未及阅,难以此定饷。道臣也复奏道:“是只一处,亦是此处精锐六千,其余老弱还有。”事虽得明,却冒饷一说,纷纷起了。况且争执之间,不无愤张,旁观也不能无言:难道真如毛帅辩疏,是以热肠为国,不肯奴颜婢膝,得罪朝端,是把个朝端看作可以情面羁縻、货贿交结的了。不知这人有功于国,无罪于国,直言侃论,人也相容。若这人有罪于国,有祸于国,便挥金献诌,人也不肯容。把这话钳人,是挑人来弹,激人来论了。所以两衙门官,有道他征兵征饷,差使驿骚,为登津扬场一大害的;有道他请兵请饷,词气要挟,是跋扈不臣的;有道他足兵足饷,负固海隅,其意不可测的;还有道他剿袭零星虏贼冒功的;有道树恩朝鲜,大可疑的;有道他地大兵多,尾大不掉的……

薏苡原堪议,弓蛇属可疑。联微有深计,弹射敢迟迟。

这几节事,若说个不该差人征调,有司便视为缓务,如何得饷得兵。若说不驿骚,毛帅不能使人人如自己,怎免得这干人借差生事,词气要挟。外困极之地,不得不争声大呼以望救,说道争不择音,然告君之体宜慎。负固海隅,不在海中,何由牵制;不足兵食,在海中也难施牵制之功,但在防微虑渐的,不得不忧他。至说剿零星之虏冒功,这也是边上常态,多发拨夜,一掩杀,因报大举进犯,临阵叫杀,却零星也是虏,有首级便是功。说到尾大不掉,却只在毛帅之心,不受节制,虽孤军也不为用;若乃心本朝,势大更可效力。这纷纷议论,圣上都不因他生疑。况且有一具极可息疑的议论:毛帅所以得号召各岛,以有天朝的名号;朝鲜所以与他唇齿,亦因他是天朝镇臣;又各岛之富庶,不尽是屯田,全资天朝商贾,粮饷,断不可少天朝,不唯未尝有二心,原也不敢有二心。若一有异志,有如时论所说的,不可测、大可疑,归奴见疑,朝鲜不受,孑然孤岛,坐以待毙,知者均不为的。他秉性忠贞的,怎做这样事,但怀忠见疑,以贞得谤,此心怎甘忍,怎肯置之不辩。

身为非刺的,臆满不平鸣。肯惜疏封事,殷殷悟圣明。

所以累次上有一个奇冤可以含忍事,叙自己功,解那冒功跋扈并那尾大不掉、不可测的议论,道是六年春奴犯宁远,即攻海州,五月入犯宁锦,砍断三岔河联桥,七年铁山之战,身中三矢,元年六月带疾出哨长山。不必圣旨激发,不必登津移文,有警即出,未尝呼吸不应,未尝敢策应不前,未尝虚张声势,以为功绩。且军中有以鞑妇充鞑子,以辽民充鞑子的,尽行明辨,不令混淆。至于生擒献阙下,法司审译,别无假冒。又述自己所以被谤的缘由,朝中弹射的意思,是他性太急,口太直,或因疆场起见,不能容忍;又世图交际,他貂参金币,绝不通于朝中,又认真执法,不以情面败公事,如此故触怒太深,纠弹不少。又乞查勘,以息冒饷之议。圣旨:“该镇兵饷已清,毛文龙当图报著功,人言自息,不必奏辩。该部知道。”盖不以他爵禄为可有可无之物,人毕竟道我借东江为贪横之资,不表我一身为有功无咎之身,人毕竟指东江为非刺之的,直至把黜陟听之朝廷,把瑕瑜听之议论,以效忠无二者,听己之心志,则专制东江,不得说他是贪功慕禄。

江东宠深权重,固招议之准;辗转致辩,正招嫉之因。存之以见防微杜渐,朝端不可无此深忧。而毛帅可以去,可以杀,则其心事亦可谅也。

第三十六回 奇间欲疏骨肉 招降竟溃腹心

上战诎戈矛,戎兴自敌国。巧计离其群,片言剪乃翼。

溃在心腹间,变生肘腋侧。笑彼恃勇夫,争强唯在力。

兵家有用间一法,其间有五:是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此间敌之情者也。我以为离敌之势,其间有二,无过间其外以伐其交,间其内以携其亲。间外伐交,如昔厚植北关,今日厚款西虏炒花虎憨是了;间内以携其亲,如王抚先时间李永芳,间郎万言,间哈都是了。不知内中还有一个可间处。若论中国立君的法,是立嫡,不然立长。他虏俗乃探筹,却立了个四王子。这大王子、六王子,他平日各拥强兵,屡次征讨,昔日兄弟,今日君臣,也不免微有不平。况内中李永芳与大王子交好,佟养性与四王子交好,刘爱塔与六王子交好,也都各亲其亲。况李永芳因劝哈赤莫杀辽人,佟养性谗他不忘中国,几乎杀害,得大王子力劝,其妻的哀求,免得一死;刘爱塔要举金复盖三州投降,事露,佟养性劝奴儿哈赤杀他,得六王子、李永芳劝不杀。两个都与佟养性结仇,李永芳、刘爱塔都是一党。至此四王子做了憨,佟养性一发得力,势越不相上下。先时李永芳中军铁信,原也是毛帅差人结识的,刘爱塔兄弟刘仁祚,当日曾来皮岛见毛帅,求免死牌,毛帅也是厚待的。这两个原是毛帅的细作,大窝家,所以奴酋要来入犯,李刘两个毕竟得知,铁信、刘仁祚即着人传报,毛帅得以御避实虚,屡次有功。后边厚贿着这两个,劝李永芳与刘爱塔归国。李永芳道:“生负叛逆之名,死作蛮夷之鬼,也是不愿的。但我两个在这边,是个虏中大将,在中国,不过一个叛人,中国要我做甚?若我一降,既失了势,中国要杀我囚我,也随他了。除非毛帅为我讨得一道免死圣旨,我才敢放心,弃虏归国。”毛帅差人复道:“你能舍虏归降,反邪从正,岂有个害你之意,害你,是绝了归降门路了。若要请旨,一露在表章,奴酋奸细满京,缉知岂不为你之害!”李永芳与刘爱塔两个,也不敢信,也不拒绝,尝时秘密信使往来。到此时,毛帅又暗差人去对李刘两个说,叫他劝大王子、六王子与中国通款,将建州分立他两个为王,就把这节事,做他两个的归国奇功。

凭将如剑舌,劈碎并根花。

把这事秘密写了,封在蜡丸里,差人与铁信、刘仁祚,厚有金银赠他两个,乘空投了书。刘李两个不答书,只说待有机会,我自有人来报。两上都留心在意,当大王子、六王子两个犯铁山云从时,被毛帅敲去鸭绿、乌龙江冰凌,拘去船只,把他要回不得回,这边四王子也着急,要去救,不能过江,延了几时,掳得朝鲜些船,回到辽阳。李永芳与刘爱塔去贺他,道:“亏得天助,得回家来。王子冒险远去,得来金帛,也要分与四王子,倘或有些一差二误,岂不是两个王子承当。从今出征,也是一个有祸无功的事业。”两个王子,也嗔四王子不发救兵,自己在朝鲜相杀,被毛帅兵马邀截,也吃些惊,这一拨也不免心动。后来要寇宁远,也只推兵马初战回来,还少歇息它,故此只是四王子父子兵杀来,两王子也不来接应。李刘两个时常乘机打动他,不消说得。听得宁远锦州不曾得利,反失了两个儿子,四个孤山、三十余个牛鹿。李永芳对大王子道:“当日老憨在建州,尽自安逸,后边得了辽东,家当大了,也够列位王子安身。却不住出军,惹得毛文龙来捣巢,跑得病死。如今袁崇焕差人来讲和,便乘势与他分三岔河为界,也可收兵保守家当。却又要王子起兵到铁山,几乎把王子送在乌龙江外,反又与朝鲜结得海深的怨,惹了两个对头。却又去惹袁崇焕,他这番聚起兵粮,三面齐来,却也厉害,怎便好收手?不收手,以后只是静坐,保守家当的好。”两个虽然拨他,却不敢把这平分建州的话与他说。

恰好大王子、六王子家下六个人,被毛帅拿去,已经起解,毛帅想起要用他,差人追转,重赏了他,与他一封书,叫他送与两个王子。大意叫他让还辽阳,退回建州,将建州地方两个分管,还他当日都督官衔,仍许通贡,不得党逆,自取诛夷。乘四王子在锦宁时,着他送书与两个王子。王子不辨汉字,请李永芳去解说,李永芳与他说了。大王子道:“这事怎么处?”李永芳道:“论起辽阳,得来甚是艰难,岂有让还之理。只是辽阳一带,金帛子女归了王子,剩几个穷民,归了毛文龙,也只是一片荒地,要它没用。况且也属了四王子,与王子无干,就是四王子做了憨,王子也只是个臣。不若依他,仍旧做了都督,臣服天朝,守了建州,丢下辽阳,听毛文龙、袁崇焕自与他争,我却得他年便这些抚赏,又兴兵动众,也是一策。但只王子是个兄弟,怎下得坐视,任他争斗之理。”大王子道:“他也下得撇咱在朝鲜来,况我居长,怎做他的部下?”李永芳道:“这王子再与六王子计议。”两个计议,又当不得刘爱塔在站王子前撺掇,两个就叫李永芳与刘爱塔回书。李刘两个,也假推辞说不敢与毛文龙相通,两王子勉强才应。

书到,应毛帅说愿让辽阳,听毛帅兴兵自向四王子取,不来救应,他自退回建州,照旧做都督,进贡讨赏。毛帅又书道:“若只退兵不救援,朝廷怎肯就复官,必须做个内应,除得四王子方可。”两个王子与李永芳刘爱塔计议,叫他只管整顿兵马,尽力去杀四王子,他两个自先退回老寨,他势单弱,毕竟不敌。还留李刘两个,各统一支兵,声言助他,乘机行事。但毛帅信得刘爱塔、李永芳是个实心要归降的,还怕两王子有变。且要征四王子,也须得大兵,但圣上初即位,掣回镇臣,便呼吸不应,要得协力,阎总督、王督师都因人弹劾,都不敢任事,直待袁督师来,他自任五年灭奴,圣上又许接济粮饷军需,是个做得事来的,要思量与他商议,两路出兵,共成此事,也是个事不凑巧,李永芳早病死了。

生为异域人,死做异域鬼。有心谁与明,青史只遗秽。

永芳,人多传他有心中国,尝曲全辽人,尝止他入寇,愿自拔来归。又以罪深,恐自投陷阱,卒悒郁死胡地,世亦等之李陵卫律。此可见人一念不慎,使抱惭一生,遗臭千古。

李永芳死,大王子处没了个帮助的,刘爱塔也是个少作为的,把这局弄缓了。似此因循,已到冬底,毛帅不时有人在铁信、刘仁祚家来缉探消息。这日铁信因与个邻人哈迷相争,他见他家中常藏有来往辽民,告他寓藏毛帅细作,四王子大怒,竟差兵马赶来,将铁信一家并两个毛帅差人都杀了,却不曾问得他口词,不曾叫搜他甚书札,家私都为各鞑子抢散,没些形影,故此结连两个王子事都不露。只是刘爱塔胆寒了,怕兄弟藏有辽民,惹出事来,忙写书约毛帅,道要归国,要兵接应。毛帅止他,要成内应这件事。他怕似金州当日,被人首发,执意要来,道:“若果兴兵复辽阳,我做先锋,自然大王子、六王子退兵,决不来敌我的部曲,还来助我成功。”毛帅只得应了,差陈继盛在镇江接应,又拨水兵在江口渡他,又申饬沿途守堡各将,防他有兵追赶,防备出兵截杀。那厢刘爱塔叫兄弟选了一二百匹好马,悄悄将家眷上了车,径自辽阳奔过青石岭,向甜水站,一路归降。只是人见到刘爱塔不奉差遣,私自出城,又带有妻子马匹,都有些疑他,来报四王子。四王子着人看他住所,果是奔得一空。四王子大怒,叫过一个牛鹿,与他精兵三千,追赶刘爱塔,“若追他不着,砍你的头来见我!”这牛鹿得了令,带了三千人马,即刻起身。往复查访之间,刘爱塔已去了一日了,况且刘家塔拣选的是好马,又防四王子追赶,趱得路快,已到镇江。陈继盛接住,护送他落了船,渡过江来,一路马不停,来奔毛帅大寨。毛帅也自率大军,排列得军容好不齐整,出来受降。刘爱塔见了,疾忙下马,拜道:“兴祚得罪天朝,全仗都督保全。”行帅下马,忙扶起道:“足下不忘中国,输心来归,敢不推心相待,共成大功!”就拨房屋与他居住,送有米粮金帛,把他札授个游击,仍名刘兴祚,兄弟刘仁祚,札授守备,着他单管降夷,训练一支夷兵,冲锋陷阵。

乍脱膻裘域,还登上将坛。主恩何以报,愿为斩楼兰。

那边这牛鹿一路不分昼夜追来,莫说拿不着刘爱塔兄弟,便他的家丁,也拿不着一个。没奈何,领了这三千铁骑,一直赶来,沿路嚷要刘爱塔,直奔铁山。被铁山守关都司毛永祚早先预备,到关下时,一阵铳炮,先打他一个下马威,仍复督兵杀出,杀得这干鞑子没命逃走。却又一路撞出兵来,兵少的也只虚声惊吓他,兵多的便出兵邀截追杀。这牛鹿赶了几日,人马俱疲,不唯不得刘爱塔,反又折了许多人马。毛帅自得了刘兴祚兄弟,将虏中虚实时时问他,知他兄弟之间,果有不相顾之意,他也把复辽阳做掌中。虏中没了刘兴祚,却又失了一个将官。毛帅这一间,说离他骨肉,还又计削他羽翼,可也是个奇间。

关上哈喇之使,只可云窥,不可谓间,以间不能入也。此以刘李为间,是间于内,大有可成之机,惜乎志之不遂也。意者天不欲扫残胡欤!

说者曰:毛帅以此商之督师,欲与共功,督师反欲自专其绩,因与虏谋而杀毛帅。噫,用间者反中间乎!

第三十七回 改运道计锁东江 轸军民急控登镇

不械何攻,非粮何食,英雄束手应无策。休言空想勒燕然,脱巾难免三军泣。

征取穷膏,转输穷力,中原疲敝还堪恻。一航禁却不教通,间关山海无休息。又

鳞甲蟠胸,雌黄满臆,同舟不解相怜恤。奇筹浪谓锁东江,自孤羽翼衷何愎!

密网潜张,轻弦暗弋,杀机隐隐人难测。生平睚眦喜消除,短谋终是能妨国。《踏莎行》

东江粮饷,据毛帅疏,八年之间,实收本色一百二十万八千,折色一百四十万一千三百,是每年费本色一十五万,折色一十七万五千有零,每年共费三十二万五千有余。以内地言之,每兵每日饷三分,积年该十两八钱,每万兵便该银十万八千,计东江所收,亦不过可养三万战士。若海外米粮布帛价增于内地,兵饷应加,则三万人还不够。还有参游守把的廪给口粮,都无从出,真兵部所谓“不过部札虚衔,并未沾国家廪饩。”况与客商对会,客商非利不往,不免十不得八京省发饷,又有解役侵盗,也曾拿有在京擅行开鞘盗用员役,直是不敷。所幸有在岛在屯田,登莱的商贩,助他有及。又恃着毛恩足感人,威足服人,有饿互不掳掠的光景,所以不变。不然如袁督师将出关时,宁远为粮饷不继,杀了毕巡抚,绑了总兵朱梅,若不是袁督师亟出关抚安,未免不挈宁远降虏。至于军器,常言道:“器械不整,以率予敌。”更自不可缺乏的。

不料督师到关上半年,正月间,也不知是要统一权柄,也不知故难毛帅,向来东江粮饷器具,都从海运,若道海运风涛危险,自觉华至各岛,也有风涛;若道是不费省力,登莱走长山皮岛,都是水里,若由关上,不免骡驮车运;若仍由水,自登莱至各岛,一水之地;若入觉华,既自登莱北向而入觉华,复自觉南出迤东而入各岛,费多少转折,更有搬驮、收发,益多亏欠。要禁海不许商贾私自下海,商贾不通,士卒辽民所有参貂,委之无用,布帛米粟,其价必腾涌,所得兵饷,越发不敷。这段议论,毕竟是驱辽民辽兵,怯弱的,饥寒穷困,填于沟壑;驱辽民辽兵,强悍的,逃亡背叛,入于奴酋。若说防奸细,善防奸细,即能海禁也无妨,若不善提防,说得个山海关讥察甚详,其余喜峰口、一片石,哪一处不是奸细出入之区!却要断他这条路,明是不欲使他声息与中国相闻,使他不得与登抚成臂指之势,要使他仰哺于我,岛上之功皆归关上之功,所以具一个区画东江疏,要东江粮米器械都从关门起运,仍严海禁,不许通商。奉圣旨:“毛文龙孤军海外,向苦接济不前,卿统悉筹划,励志灭奴,从此料理,步步向东,毛文龙照应,步步向西。进取方规,面加商议,果确有胜着,朕何难有百万之饷。文龙但矢图实效,勿顾浮言,卿亦宜推诚共济,务收成绩。登莱申严海禁,及设饷司转运。该部速行酌妥具复。”随经部复,把东江钱粮器用,俱从关门起运,登莱各项商贾,不许入海,各岛差遣,都由关门,不得擅入登莱。

齐地榆关道路遥,却闲画舫争征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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