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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隋史遗文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3 分钟 · 27 / 39

会员可开白话

我起,赵长者好意留我,岂知到害了他,这也说不得了。但淮城如此,不日四路追寻,何处安身方好?” 思量了一会,真是无地可投,不觉泪下如雨。这正是:

天高地厚也徒然,局□此身无处着。

果然人极计生,不觉笑道:“ 我倒忘了,我有妹夫丘君明,现任雍任令,向因路远,不敢投他。今我自淮城逃走,已到徐邳地方了,相去雍丘,不过数百里之地,如何不去投他,倒在此胡思乱想?虽然如此说,但是囊无一文,三餐全缺,如何走得这些路?罢罢!丈夫死中求生,发个狠走罢。” 不消两日,早已入雍丘境了。

这雍丘令丘君明,原是李密妹夫,闻李密逃窜,心下十分念他。但是名在逆党,幸得不波及自家罢了,还敢寻李密惹祸?不意李密却已悄悄到他私衙了,伺候丘君明退堂,向前一揖,随进衙内。丘君明吃了一惊,忙打发从人出外,邀李玄邃到书房中。妹子也出来相见。丘君明道:“舅舅,你怎到这所在来?自你做下逆天大事,常恐连坐。现今梁郡又有文海 捕,常 恐 缉 到 我 地 方,你 怎 到 此 来?” 李 玄 邃 道:“我只为与杨家父子作感恩知己,遂落此网。如今弄得漂流四海,囊无一钱,只得逃避至此。”

已嗟作客同张俭,更苦囊空似杜陵。

灯下不堪相对语,几多清泪盏中零。

丘君明道:“ 亲戚相依,也是常事。但你这件事,无人不知。你是我衙中舅爷,往常间衙门中人都也晓得,若使泄漏风声,我官小掩蔽你不来,纵破家无救于你。岂不是欲投生,反投死。”此时李玄邃无言,倒是妹子,垂下两行眼泪道:“如此你待不留我哥哥么?”丘君明道:“不是不留,我待为他图一生路。”

本晚歇了一夜,丘明君与妻子商量:打点两套新衣,百两整银,十两碎银。次日对李玄邃道:“ 舅舅,我丘君明,亦是豪杰,岂有不顾至亲之理。但管你不终,这侠气也是假的。如今你将此为盘费,可寻一处落草,不然,寻一大豪侠家藏身。这 银 尽 够 你 数 年 供 给,再 图 后 会。” 李 玄 邃 道:“若说落草,一时难得人聚;若在人喉下取气,亦所不为,且在一两友人家潜身。” 妹子又垂泪道:“哥哥此去却在谁家?以便妹子便中捎一封书问候。” 李玄邃道:“ 我此去暂在济阴王伯当家。” 彼此都各自垂泪分手。玄邃又离雍丘,自到王伯当家去了。

缥缈如同出岫云,因风漂泊日纷纷。

何时得傍蛟龙侧,散作甘霖润世人。

不期丘君明有一个侄儿怀义,一向饮酒撒泼赌钱,不习上。丘君明虽勉强收他在衙中,却不任用,要一个钱也难得。见了这事,想道:“我叔叔再不肯在我身上破悭,他与老婆舅,便是整百,可见父母面上,那得如老婆面上。如今我叔叔通同反贼,罪在不赦。不若我将来出首,他夫妻毕竟是死,这家事怕不是我的。我也好将来阔一阔。” 他潜出私衙,一竟到东都,先在跟追逆党宇文述处,递了首状。道:“叔父丘君明,将反逆李密,寄顿济阴王伯当家,希图谋逆。”宇文述具题,就差他賫公文,着齐郡鹰扬府缉捕,不得走失。

这丘怀义星夜前来,正值秦叔宝与罗士信在家中闲说。外边传梆道:“有东都差官v有公文。” 叔宝出来相见。两个相揖,递出公文。道:“ 这是台省机密,大人亲阅。” 叔宝拆开一看,一似:

雷霆震顶魂惊失,生死临头胆欲摧。

捏了公文道:“李密,兄可认得来?”丘怀义道:“从小认得的。”叔宝道:“王伯当住居认得来?” 怀义道:“ 在济阴王家集,乞大人即刻发兵,” 叔宝道:“ 我知道。这文书兄便收下,待拿着李密,回文时,下官收,恐有泄漏。” 丘怀义道:“ 就此起兵,有甚漏泄?况这公事委大人,是大人事了。”叔宝即分付部下亲兵三百名,备三日粮,即时起行,掩捕贼盗。又对丘怀义道:“这文书不可付书记收藏,还是下官收在衙内。” 一进衙看他愁容满面,罗 士 信 仰 着 道:“省中有甚公事,兄这等愁烦?”叔宝道:“却是王伯当窝藏李密,着我捕拿,临期怎好回护?” 罗士信道,“ 何不着他先走?”叔宝道:“苦无人通知。”士信道:“这在我身上。”秦叔宝忙叫衙中备饭,款留丘怀义同起身。罗士信就混在搬饭小厮内,走出衙门,飞也是去了。

来至王家集,恰遇#王伯当,士信原不曾认得,问道:“兄长,这里可有□□伯当么?” 伯当道:“ 兄寻他只甚?”士信道:“咱寻他□□讲。”伯当道:“兄若果要寻伯当,只我便是。”士信道:“兄莫谎我。” 伯当道:“ 莫道别处,只村前后那个不知道,谎兄?” 士信见是了,执着手附耳道:“兄藏了李密,官兵即刻来拿了,兄可快走。” 说罢,也不说是谁人叫来,竟自抄路回家。

这边叔宝已自带兵从大路杀来了。本自认得他家里,故意差人打听。到时将他村庄围定,分付叫不可放走一人。好是:

网罗张四面,无计脱惊鳞。

只见庄门半开,到里时,桌椅书画,都摆得停当,却没有一人。叔宝与丘怀义,当厅坐下,分付手下搜捉,并没一个人影。叔宝道:“这贼是几时去的,且向村中寻几人来问他。”拿得几个村夫,道:“他家中往来甚多,出入不常。今日见他同些人,骑着马,随着两辆小车,以后骑驴骑骡的,络驿不绝,约有四五十人,向北而去。” 丘怀义道:“ 这厮去尚不远,还可追赶。”叔宝道:“ 正是,向北有三条路,如今将三百人,分做三支:我走中路,丘先生走东路,这一百走西路,分头追赶,务在必得。” 这也是叔宝之计,晓得王伯当有本领的人,分开兵势,便奈何他不得,可以脱身。

三支兵,各自追赶,可可是丘怀义兵追着。王伯当望见尘头,知是追兵,却尘小而薄,知是来的也不多。叫李玄邃同家眷庄客先行,自己单枪独马,立在林子里。等得追兵已到,大喝一声,抢出道:“王伯当在此,那一个纳命的来!”一条枪蟒也似飞来。丘怀义见了,先走,这些兵虽勇,怎当得伯当连挑几个,其余一哄走回,反被他赶了五七里。伯当自追及李玄邃,且向瓦岗入伙去了。总是:

如荼罗网密,薮泽满蛟螭。

叔宝追了半日,了无消息,回军。只见丘怀义喘息不停,先在王伯当庄内道:“早是将军走东路罢,可也拿得二贼,我几乎性命不存。如今还是将军,合这三路兵再追,必然拿得。”叔宝道:“怕也去远,况经兵士奔走疲敝,如何是好。”正在商议,却是张通守有文来,约夹剿张金称。叔宝借此推托道:“王伯当是已破之甑了,目下张通守移文,关系军机,不可迟留。我这厢作一角文书回京,一面缉拿便是。”做了一角文书,说“ 王伯当与李密,先期挈家逃窜,未曾捕获,已经立限缉访,俟获日解京。” 自己倒贴出六两银子,作赆仪,二两银子作程仪,送与丘怀义,叫他回覆。总是叔宝见得各衙门文书,凭你天样大事,上边行来火样之急,下边只一角文书回去。上边毕竟驳来,又一角文书回去。似此耽延时日,并道路往回,便有两三月日。官无三日紧,自然阁起。正是:

谁将国事同家事,一任公文似羽飞。

不料这事却犯了对头,是宇文述管理。丘怀义到东京投下文书,宇文述见公文上官衔是秦琼,便兜起前日事了。细看文书,又是李密、王伯当,都已在逃。便叫丘怀义:“你首李密在王伯当家,怎么两个人,并没一个拿到?” 丘怀义道:“ 王伯当是藏了李密,故此惧罪脱逃。” 宇文述又问:“拿他是你与他同去的么?” 丘怀义道:“ 是,去时他已先走。”宇文述道:“怎本日去拿他,他不先不后本日逃?这中间定有漏泄情弊了。况去的日子不远,怎不追赶?” 丘怀义道:“秦琼与小人分兵追赶,是小人赶着,这二贼英雄无敌,跟随又 有 四 五 十 壮 丁,被 他 掩 杀,小 人 几 乎 性 命 不保。”宇文述道:“他一行四五十人逃走,沿途自有踪迹可问,只该合兵追捕,怎么分兵?分明秦琼规避,把这干系推与你。他主意还是要杀你灭口。” 又笑一笑道:“ 我知道,伯当敢作李密窝家,这也是山东大侠,平日必与秦琼往还。连李密也必竟与他交结,这毕竟是他泄漏机密,纵他逃生。你自去,我自有处,秦琼现在齐郡么?” 丘怀义道:“ 来时齐郡 通 守 约 他 同 讨 张 金 称,领 兵 去 了。” 宇 文 述 分 付 声“去。”发放了丘怀义。却又来算计这秦叔宝。

只为子仇难忘,便思从井下石。

回到宅中,对宇文化及道:“秦琼那厮,我当日不曾害得他,反受来护儿一番奚落。不期他在山东为官,前日丘怀义来首王伯当窝藏李密,我移文山东捉拿,恰正是他承行,一个也拿不来。如今我严限逼他捕捉,题目小奈何他不得;不若题个本,道他向与杨玄感交通,近日又与王伯当窝藏李密,行文缉捕,抗不送官,乞行拿问。把他陷入逆党里边,如何展辨?一边具本,一边移一角公文,着张须陀就军中拿下,将他解京。这可也报得前仇了。” 宇文化及道:“ 父亲此计极妙。但张须陀虽云勇而有谋,这厮更凶狡异常,倘一时拿他不到,毕竟结连群盗,或自己谋反,反为祸不小。如今不若再将他家属,着齐郡拿解来京。若是拿得他到,不必言了。如拿不他到,有他妻子作当,料不敢猖獗,此计更为万全。”宇文述道:“吾儿所见极高。”

奸雄谋计类鸱□,取子还看必覆巢。

到底只愁输一着,人谋未尽胜天高。

果然宇文具一个本,将秦叔宝陷作李密一党,这本没个不下的。他就差下两员官,一员到张通守军前,一员向齐郡,秘密投下,守提犯人,不得违误。这两个差官,星夜出京,分头做事,这是:

缚虎不教轻一着,恐张牙爪误伤人。

总评:

人有论秦始皇当博浪之椎,大索天下十日,毕竟有收放。总是这样有胆力人,拿不着,只须宽着。不然东走胡,南走越,便做出事来。隋家于玄感□党,只是狠处些,所以致成反乱。

自古有天下,逆取顺守,犹恐国祚不长。如隋炀,正所谓逆取逆守者也。无论真主,只如玄感李密,已欲而代之矣。犹不知悔,欲以杀戮威天下,根株逆党,遍及天下,遂致奸徒罗织,良善骈夷,畏死者从乱如归,不可救药。岂非天夺其魄乎!李密被擒复脱,叔宝陷害卒免,固天将假手以夷隋耳。

第四十三回 雪秦琼须陀驰密疏 保秦母士信反山东

诗曰:

万古知心只老天,英雄堪恨复堪怜。

如公得缓须臾死,此虏安能八十年。

这诗是说宋岳武穆王的,他一片精忠,为丞相秦桧忌疾,虽有韩世忠、何铸、赵士□一干人救他,救不得,卒致身死,以致金虏猖狂,无人可制,徒为后人怜惜。若使当日有怜才大臣曲加保护,留得此人,夷虏可平。故此国家要将相调和,不要妒忌,使他得戮力王事。不然,逼迫之极,这人不惟不肯为国家定乱,还要生乱。如隋时军民,凡被征辽逃窜者,不敢归家,相聚为盗。自王薄起事以来,山东、河北贼盗极多。

张须陀着罗士信在齐郡,守住根本之地。自与秦叔宝,或是分兵,或时合剿,扫荡各贼。但贼多得紧,败而复振,散而复起,两人征讨,没有宁息。这时因反贼张金称,兵攻平恩县,县令先挈家逃了。有几个腐缙绅、老头巾,道:“贼势猛勇,虽以抵当。不若敛些金帛,充作犒赏,香花灯烛,迎他进城。且可免一城屠戮。” 这些缙绅,只去科派大户,躲自己身子。那无赖秀才,还思就科敛中开天窗。先着耆民出去讲道:“情愿献犒军,求免杀害。” 这张金称更有主意,道:“ 我打破城池,怕金帛走到那里去,要你做人情。他肯献城,我却落得省一番攻打。” 假应允了。到次日缙绅秀才公服,黎民执香,都在城边迎接。不期贼兵一进城,便随处放火,逢人便杀。这些迎接的先为屠戮。到是破城还有个逃去的;这番说是准降,都在家中,没一个走的。可怜平恩一邑,不分老少男女,一日杀尽,岂止数万。

烟迷红日黑,血混绿波红。

可惜繁华地,俄然一夕空。

自此又分兵攻武安、钜鹿、清河。各县百姓,闻得他残暴,都弃家逃命,没个来抵当的。

张须陀闻得他连陷四县,急领兵前往征讨。移文清河郡丞杨善会,叫他堵截入淮一路。自己会合秦叔宝,两路进兵。这些贼人连破了四个地方,所得金帛女子无限。又见无人迎敌,所以恣意在酒色上用工夫。须陀领兵先收复武安,故意流言俟秦叔宝兵至合剿,顿兵五十里外。一连三日,反在那厢深沟密栅,似怕贼来攻的一般。贼人探得,都在那里笑他。他却本晚挑选精兵五百,自己带了,直至城下,踰濠扒城而入,喊声四起。贼人梦中惊醒,不知东西,只办得走,谁敢迎敌,将金帛子女,尽皆抛下。张须陀已是复了武安。秦叔宝去取钜鹿,未到,贼已委城逃去。尚有平恩张金称,自己在城中住扎。张通守与秦叔宝合兵而进,两人计议:先发了樊虎、唐万仞两支兵,次后张通守领兵从大路向城下来,秦叔宝领奇兵从小路进。张通守将至城下,只见城内涌出数万贼兵,当先两员贼将,后边又数员头目,簇拥着张金称,过濠而来。张须陀见了,挺枪直前。那个贼将也一刀一枪,赶来相敌。部下军兵,各寻对而厮杀,战尘蔽天。忽然战尘之中,又是一彪人马冲来,将贼兵截作两断,为首叔宝,横着两简乱砍。张金称身边八个头目,抵死来战,被打死了五个。贼众渡桥不及,淹死者万数。前边两个贼将,俱为张通守刺死。张金称止带得三个头目,七八千贼兵,要奔清河。于路又撞了唐万仞,杀得部下七零八落,急逃进清河郡。时樊虎又会了杨善会,复取清河。知得金称兵败,必走清河,已伏兵城内。贼到不及千人,被二人伏兵群起,尽行砍杀,不留一人。张金称已为杨善会所杀,四处都邑,都已恢复了。还是:

勇将威成破竹,贼人兵是摧枯。

谈笑山东底定,士民共庆来苏。

张须陀与叔宝知金称已诛,就在平恩招抚流民,商议守御。忽然一个差官,竟至张须陀军中,称有兵部机密文书投递。张须陀拆来看了,就仍置封袋中,放在案上。差官道:“宇文爷分付,要老爷即刻行事,恐有走脱。” 张须陀道:“知道了,你明日领回文。” 张须陀回到帐中,也不睡,燃灯坐了一会,自写起一个疏稿,叫一个谨慎书记来写。疏上道:

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臣张须陀奏:为宥无辜以安齐鲁事。 月 日奉有兵部移文。称鹰扬都尉秦琼,向为杨玄感党与,今复与王伯当窝藏李密,抗不送官,已经奏有圣旨,令臣拿解等因。该臣勘得:都尉臣秦琼,本贯齐郡历城人氏。尝从总管来护儿征讨高丽,首夺#水,继袅贼将,除授鹰扬校尉。后同臣大破王薄、孙宣雅、左孝友各贼,累著奇功,升授今职。近复同臣恢复平恩、钜鹿各县,擒斩剧贼张金称等,忠贯金石,气作山河,五载行间,一心勤职,S安山东,皆出其力。今因掩捕王伯当、李密不获,坐以逆党,令行擒解。夫疏虞失事,琼亦难辞;坐以通同,情则冤矣。况今山东、河北,盗贼蜂起,伯当、李密,亦在其中。何无令以功赎罪,殄除各盗,兼捕二贼,庶亦情法之允。若必深文,罪以风影,戮琼是戕臣手足,是亦为盗复仇,增乱齐鲁。且齐杀明月而齐亡,亦往事之鉴也。臣计惟为国,非恋所私,伏乞圣恩俯赐俞允,臣不胜惶悚之至。谨具本题知。

又写了一道回兵部回文,分付不可泄漏。

次日正待发放差官,恰值叔宝抚安民庶已毕,来议旋师。差官闻得叔宝到营,只道张须陀骗他来拿解,就随进营。见须陀与秦叔宝和颜悦色,谈笑商量了半日。叔宝将待起身,怕他走了,忙过去道:“兵部差官领回文。” 叔宝见须陀有事,却又坐下。须陀对差官道:“ 你这样急性。” 叫书记取与回文。差官见只与回文,只得又道:“差官奉文提解人犯,还求老爷将犯人交割,还求添人协解。” 须陀道:“这事情我已备在回文中,你只去便了。”差官道:“宇文爷临行分付:没有人,你不要回来。今人犯现在,求老爷发遣,小官好回覆。”张须陀道:“你这官好多事。这事我已一面回文,一面具本明辨了。去!” 这差官甚有胆力,又道:“ 老爷在上,这事关于反逆,已经题请提解,极是重大。若无人去,不惟小官干系庇护奸党,不行擒捉,于老爷亦有不便。”叔宝不知来由,见差官苦恳,倒为他方便道:“大人,是甚逆犯。若系真实,便与解去。” 须陀一笑道:“莫理他,推出去!” 这官便急了。嚷道:“ 奉旨拿逆犯秦琼,怎反留他同坐,将我赶出?钦提的人,这等抗违?” 那张通守,他只:

欲挥转日戈,思展回天手。

为国保忠良,一任傍人口。

秦叔宝听到逆犯秦琼四字,便起身离坐,向须陀道:“ 大人,秦琼不知有何悖逆,得罪朝廷,奉旨提解。若果有旨,秦琼就去,岂可贻累大人。” 须陀初意只自暗中挽回,不与叔宝知道。到此不得不说,道:“ 日昨兵部有文书来,道:‘都尉是杨玄感一党,见与王伯当窝藏李密,行文提解。’我想都尉五年血战,不在海外,就在山东,日夕与下官相依,何尝与玄感之事。李密现与王伯当在瓦岗为盗,非都尉窝藏可知,怎么枉害忠良?故此下官已具一个辨本,与他公文回部。这厮倚恃差官,敢如此放刁,叔宝道:“凡事真的难假,还是将秦琼解京,自行展辨。当日止因拿李密不着,就将这题目陷秦琼。若秦琼不去,这题目便移到大人了。”就叫从人取衣帽来,换去冠带赴京。这是:

一生看破浑如寄,肯向他人漫乞怜。

须陀道:“ 都尉不必如此。如今山东、河北,全靠我两人。若无你,我也不能独定。且丈夫不死则已,死也须为国事,烈烈轰轰,名垂青史。怎拘小节,任狱吏荼毒,快谗人之口。”叫书记取那本来与叔宝看了,当面固封,差了一员听差旗牌,即刻列香案,发了本,给与旗牌路费。又取银十两,赏了兵部差官。差官见违拗他不过,只得回京。叔宝向前称谢。须陀道:“ 都尉不必谢。今日原只为国家地方之计,原也不为足下,原也无心市恩。但是我两人要并胆同心,尽除群盗,抚安百姓,为国家出力便了。” 自此叔宝一意要图些功业,一来报国家,二来报知己,去不知家中早又做出事来。

总是奸雄心计毒,故教忠义作强梁。

齐郡丞原是罗士信带署,后来升了一人山西平阳县姓周名至前来到任。士信只管了鹰扬府事,管守齐郡,弹压附近盗贼,一日周郡丞坐堂,有兵部差官投下文书,是拘提秦叔宝家属的。周郡丞便差了八个差人,佥下一张牌去拘拿。差人直到鹰扬府中,先见罗士信,呈上纸牌。士信道:“我哥哥苦征力战,才得一个官,拿不着一两个贼人,就说他是逆党。胡说,去!”差人道:“ 是老爷分付,小人怎敢抗违。就是本主爷,也不敢造次,实是兵部部文,还是题过本,奉旨拘拿的。老爷还要三思。” 士信大睁着眼道:“ 叫你去就是了,再讲激了老爷性,一人三十大棒。” 公人见他发怒,只得走了。回覆郡丞。郡丞没法,只得打轿往见,罗士信出来作了一揖,郡丞晓得他少年粗鲁的,只得先赔上许多不是,道:“适才造次得罪,秦都尉虽分文武,也是同官,怎敢不拘一毫体面?奈是部文奉了圣旨,把一个逆党为名,题目极大,又是差官守催,下官便担扶不住,想这事也是庇护不来的,特来请教。”士信道:“下官与秦都尉是异姓兄弟,他临行,将母妻托与我。我岂有令他出来,受人凌辱之理。这也要大人方便。” 周郡丞道:“下官岂有不方便理,但只部文难回。”士信道:“当日家兄也奉部文,拿不着王伯当,也是这等回了,有何难处?” 郡丞笑道:“当日人走了拿不着,尚惹出许多口面;若人在不拿,下官越得罪重了。如今为同官情,只可重贿差官,安顿了他,先回一角文书去。道:‘ 秦琼母亲妻子,俱已到官,因俱抱重病,未便起行。待稍痊,同差官押解赴京。’ 这等缓住了,然后一面去京中关节,可以 两 全 无 害。” 罗 士 信 是 个 少 年 不 谙 事 的,道:“我兄弟从来不要人钱,那得有钱与人,凭着我在,要他母妻出官,断不能够。”郡丞见说不入,只得回衙。

但存管鲍情,那顾萧曹律。

当不过差官催逼,差人过去说,叫他拿钱安顿差官。这士信不待开言,不是打,便是骂,赶出门。

郡丞只没奈何,叫过一个老猾书手,名叫计必奇,与他商议。计书手道:“奉旨拿人,这断难回覆的。如今罗士信部下,又有兵,用强去夺他,也拿不得。只除先算计了罗士信,自然家属可以拿解的了。况且罗士信与秦琼同居,自说异姓兄弟,也是他家属,一发解了他去永,无后患。” 郡丞道:“ 他猛如虎豹,怎拿得倒?便拿倒,路上恐有疏虞。”计书手道:“老爷又多虑了。如今只要拿得罗士信,并他母妻交与差官,路上是差官与别地方干系了。” 郡丞点了点头道:“只是如何拿他?”计书手道:“老爷若肯依小的,不怕拿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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