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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隋史遗文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3 分钟 · 37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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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这马登时倒地。秦王忙跳下马,那将官已纵马赶去,挺枪乱刺。秦王正难躲避,却得丘行恭一箭已到,恰中了那人咽喉,先倒地不活了。行恭忙去收他马,这马见身上一松,已直从本阵走去,抓他不着,行恭只得把自己坐的马,让与秦王,自己步行。要砍出阵前,奈是人少,却见段志玄又飞马赶来,恰是段志玄被这两个小将拿住,也不顾他行得动、行不动,一人一只手,抓了他头发,忙渡洛水;段志玄俟他将到水边,把身向上一撺,复向下一缒,这两个将官捉身不住,攧下马来。他便乘势骑了他一匹马,跨了他一匹马,奔出阵来。

恰好遇着秦王,便将跨的马让与丘行恭,三个人大刀阔斧从阵背后砍出,与屈突通、尉迟、叔宝合着。正是:

双龙复遇延津里,怒鬣扬髯飞上天。

王世充部下兵也抵死相杀,战了三四个时辰,支撑不住才退。被唐兵追赶到城下,斩有七千多首级回兵。

到了次日,王世充冲天冠绛纱袍,领兵到右掖门外洛水边排阵。正在那厢指挥,忽然侧边一个将官,手挺铁槊,拦着王世充胸,只一槊搠来。一来王世充袍里,有细甲三重;二来他也是惯战之人,随势一侧,槊就空过去了。那将官见槊不伤,也便回马就跑,要奔唐军。争奈阻了洛水,沿河寻着渡处,马在水里行了三五步,那厢恼了王世充,差上许多将官,飞马来抓,被抓了转去。却是唐骠骑将军王怀文,前时出哨被郑兵拿去,郑王就留他在左右。不期他蓄意要害郑王。郑王见拿到,大骂道:“你这贼子,我推心待你,你怎反来害我?”王怀文道“我是唐将,怎降你这贼人!可惜适才搠不死你这贼徒。”世充大怒,将来乱刀剁了。正是:

可怜为国忘身士,敌未亡时身已亡。

王世充虽不曾中伤,也混了半日,分付且回京城。因是外边各路告急,差下单雄信往河阳去救守怀州宋王王泰,撞了总管王君廓,大杀一阵,夺了怀州。直追赶到轘辕,单单救得个宋王王泰回洛阳。差杨公卿到虎牢去救荆王王行本,兵不曾到,他部下司兵叫做沈悦,已向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麾下纳降。世勣连夜带精兵三千去取虎牢,到城边城门大开,把一个王行本在睡梦中捆缚起来,已得了虎牢。杨公卿救应不迭。洛阳城外团团都是唐兵。唐兵在城外团团掘了濠,濠中泥堆做了小墙,阻住郑兵出入。那郑王才德没些,奸狡颇会,与这干将士,在城制造备御器械。做就大炮,炮里边藏有石块,可每块重有三五十斤,打出来有二百步远,莫说人打着,打做齑粉,便落在地上,也打有五七尺深坑。八弓弩箭,弩箭上边头是一把铲子,射来臂膊上,臂膊也可铲断。几个兵攀着弦发,一发也有五百步。唐兵也只在五百步外安营,城里郑王父子不时巡视,差人缉访,略有可疑的,都将来杀了。所以城中有几起要献城降唐的,都不能成事。

似此攻守数月,城里守的固是困倦,城外攻的亦是疲敝。总管刘弘基到中军帐见秦王道:“王世充死守,一时难下。我兵相持日久,也都劳苦思归。不若暂回,再图后举”秦王道:“总管差矣,我兵大举而来,尽破他附近州县,止存孤城,自不能久。若撤兵回去,已降州县安保不复归他,那时更难为力了。凡事没有个不一劳而永逸的,今功在垂成,我断断不弃。” 叔宝与李世勣也道:“洛阳兵粮救兵都绝,不降必破,这不当退。”这是:

为山已九仞,岂可亏一篑。

秦王传下号令道:“ 敢有言班师的,斩首示众。” 众将都不敢提起一个退字。只是每日在城外巡逻,防他偷营,或是出兵冲突。唐王也是屯兵许久,恐怕粮运不继,大功难成,着秦王酌议。秦王立定主见道:“ 不破洛阳,定不回兵。”又差人赍书与郑王,叫他作速投降,还可保全一城生灵。郑王提起个战守二字,觉势头做不来,说一个降字,觉得羞惭不好说,不到急处,如何肯做这节事情?召这郑朝文武计议,朝中段达是隋臣,老了没甚用,不敢主张。朱灿原自称迦楼罗王,向在荆州沔阳地方起兵,一路不带粮食,只是把人做饭米,少壮的人,叫做两脚羊,孩子叫和骨烂,残虐异常。唐主即位,已来上表称臣。唐主差下一员学士段确去招谕,他一言不合,煮将来吃了。唐主大怒,发兵征讨,兵败逃入洛阳,是不愿降唐的了。单雄信自道与唐家有杀兄之仇,又况且在魏宣武陵,追赶秦王,秦王几乎丧命,料秦王毕竟恼他,也不肯降唐。议论时道:“ 大丈夫南面称孤,何颜一旦屈膝人下。昔日李魏公归唐,如今安在?圣上须自作主张,唯有结连夏主,求他来救,唇亡齿寒,他也未免不动心。他若肯来,他部下都是山东、冀北精兵,况且养锐已久,秦王久在坚城之下,部下军士志懈力疲,内外夹攻,未有不破。圣上与其屈身于仇人,不若折节于夏王。” 王世充道:“我已差代王同长孙安世前往求他,他虽应允,却不发兵来,如之奈何?”杨公卿道:“夏王尚义,他又恃部下将士猛勇,断断肯来。只是他那边一个祭酒凌敬,做人古拙,做事持重,怕不劝他来。况且他新破孟海公,将士疲弊,也不肯战。除非圣上再差人多带珍宝,着长孙安世去访夏主,谋臣勇将从中撺掇,肯来的多,凌祭酒也阻不住。”这是:

贿赂已通伯夷,忠言何惧伍胥。

事到其间,王世充只得发了许多金宝,差人潜到夏国,付与代王,叫他行事。代王先买嘱了他一个中书侍郎刘彬,并他部将张奇特、殷秋、石瓒一干,然后进见,道:“洛阳危在旦夕,求发兵拯救。” 窦建德道:“ 救邻邦,存危国,这也是美名。但我久与唐国讲和,前在黎阳拿他,兄弟神通,妹子同安公主,都已送还,岂可又起兵端?” 着王琬暂出,与群臣计议。刘彬道:“亡隋失国,天下分崩。关中归唐,河南归郑,河北归夏,共成鼎足。今唐兵伐郑,已经半年,郑地日蹴,唐势日强。郑若不支,必为唐破。郑破,夏兵为敌,难以独立。不如发兵往,内外夹攻,可以取胜。既已胜唐,威名在我,乘机图事,郑可取取之。合两地之兵,以乘唐兵之疲老,关中可取,天下可平。” 这几句话,说得建德鼓掌称快。只见凌敬道:“然虽如此,我兵新破孟海公来,也是疲老。不若差人通一封书与唐,劝他息兵。若肯从,一纸书存了一国,恩威都已在我。他若不从,然后大举,这是先 礼 后 兵。且 延 俄 之 间,亦 可 以 休 养 我 兵 士 待战。”张奇特道:“ 世民这厮,少年恃勇,岂有轻易听人。还须以大兵深入唐境,使他畏惧,然后肯从。” 窦建德听了,一面差侍郎李大师前往洛阳见秦王,一面发兵打破管州地方,杀了唐刺史郭士安,又打破荥阳、阳翟,水陆并进。郑王兄弟王世辩在徐州,差大将郭士衡前来迎接,合兵十有数万,屯住成皋,待秦王的回覆。

待把干戈戒盟好,拟将谈笑息兵锋。

李大师到秦王军中,呈上书,是请秦王退兵潼关,还所侵郑国之地,各修邻好。秦王看了大笑起来,道:“ 好笑,你会做人情讨好,我不会做人情要你说。若教我退兵潼关,我也不必来。若还了王世充地,当先何必苦争?是明明妄自尊大,把我做孩子看成。” 留下李大师,召各文武将吏来议这节事。众将没有开口。先是两个记室,一个郭孝恪道:“洛阳破亡,只在目下,建德不量,远来相救,这天意要大王灭这两国,机会在此,不可轻失。但当先据武牢伺间而动。”一个薛收道:“ 世充剧贼,部下又是江淮敢战之士,但缺了粮饷,所以困守孤城,坐以待毙。若放建德来与之相合,建德以粮济助世充,则贼势愈强,不可为矣。如今只宜分兵围住洛阳,大王自领精锐先据成皋,养威蓄锐,以逸待劳,建德可破。既破建德,先声夺人,世充自面缚麾下,岂可听其连和,失此机会。”这是:

禁闼有颇牧,胸中富甲兵。

谋略中机宜,谈笑倾坚城。

秦王道:“二君之言,正合我意。” 只有屈突通,他心里不然,想道:“ 这两个书生,不晓得马是怎么骑,刀是怎么使,躲在营中,不知我们阵上的苦,一味嘴喳喳。” 耐不住上前道:“世充乘城拒守,建德乘锐远来,我兵处此,怕不腹背受敌。依小将言之,还是暂退。” 此时还有个萧瑀,与封德彝称赞道:“屈突将军老于兵事,其言不可不听。” 秦王道:“这事不然。王世充食尽兵摧,人无固志。再困他几时,自然可克。建德初破孟海公,自谓势如破竹,将士意气颇骄,不知精力已敝。况且道路奔驰,我如今只先据虎牢,断其咽喉,建德若来,冒险争锋,破之最易。若他迟疑不进,洛阳不消旬月,必然内溃。洛阳既得,我势越大,以取建德,又何难哉!此举,我知必是两利,不可多猜。若少迟滞,建德先取虎牢,新降各城,未免不生异志。两贼合力攻我,胜负难知。这断不容轻退纵贼。” 叔宝等听了,都愿轻兵先向虎牢。屈突通道:“如若要往虎牢,建德兵多,也须全军相敌,当解围前去。” 秦王笑道:“ 我若解围,是纵世充来掩袭我后军了。”这是:

猛虎难教出柙,饥鹰岂可解绦。

秦王留屈突通,与齐王元吉围守洛阳,戒他不要轻与世充厮杀,自己全装贯带,挑选精兵三千五百,与叔宝、尉迟、李世勣、程知节去据虎牢,自北邙抵河阳,向巩县前去。那郑王站在城上,看见唐营发兵,也不知是甚缘故,秦王早已带将士到虎牢去了。

弹棋皆国手,阿谁得先看。

总评:

行兵或战或守,或进或退,都要得胜算。唐围洛阳,怕是郑、夏合兵,却退兵让他一来一出,有是理乎?屈突通只是个庸将,所以不能为隋守河东,卒为唐所擒。若郭孝恪之守虎牢,薛收之分兵围洛,先据成皋,岂是老生常谈。虽然,国之兴亡,事之成败,又全由主之决断。能断从郭、薛之言,则建德败而世充亦败。不能断,从屈突通、萧瑀之言,无论举前功而尽丧,即使卷土重来,不知又费多少气力。大约兴王之国多谋臣,兴王之国多主断。

刘彬议论,亦是说得好听;但量力而不度德,知人事而不知天命。

第五十八回 秦王虎牢扼要 建德汜水就擒

词曰:磨牙两虎斗方酣,怒目炯耽耽。傍观何事妄相探,悲伊直甚憨。 撩头自谓勇儿男,鹬蚌慰心贪。一朝血肉委层岚,千秋贻笑谈。右《阮郎归》

春秋时卞庄子刺两虎,他何曾刺得两个。当两虎相斗时,小死大伤,那死的何消刺,只刺得一个伤的,这伤的又何须多大力气对付,这真是一举两得。

窦建德贪着一个济弱扶危的名来,少着兵逼虎牢,与王世充相应,直缀住秦王大兵,自却由太行取路,攻汾晋,这是孙膑救韩不向韩却攻魏方法。若屯兵虎牢,养威蓄锐,彼秦王破世充,士卒骄疲,出兵掩杀,可以胜唐。复取洛阳,也不可知。这便是刘裕破姚泓取关中,两边争战力敝,夏王勃勃乘而夺之故事。可惜建德不用,不早向虎牢,却已为秦王占住。这秦王到虎牢,见夏兵未来,满心欢喜道:“这贼不知疾趋据险,也是无谋之人。” 却又不肯安坐城中,早带了五百人马,行出虎牢二十多里,来观建德营寨。却又不都带在身,只叫李世勣、秦叔宝、程知节,带了随路埋伏。自己与尉迟,带了齐国远、李如珪,共是四骑,直向窦建德营中来。李如珪道:“我寡贼众,若到贼营,恐其追逼。” 秦王道:“有我的箭,尉迟的槊,便是百万贼兵,何妨。” 正是:

所见无坚敌,轻骑自在行。

离建德营三四里,撞着他一支出哨人马,百余个马军,参前落后,拥着一个将官来。这秦王更不怕事,大声道:“我唐国秦王,快叫建德来决战。” 也不曾说完,一箭把这将官射下马去。部下无主,走去飞报与夏王营中。秦王偏又不走,缓缓还向夏营来。只见夏营中飞出两支人马,是建德差下骁将殷秋、石瓚,各带三千人马追来。秦王与敬德也不慌忙,带着马,慢慢走。会赶的,赶得近的,便与他一箭。一箭去,就射杀一个人。这些兵见前边射杀了一个,也住一住马,秦王也住一住马。后边催得紧,只得赶上几步,秦王也走上几步,是个诱敌之计。这人不解说,也还追来。只见追到一个山嘴转角处,一声炮响,李世勣杀将出来,杀了他百数人,合做一队走,也不上二百人。殷秋与石瓚道:“他虽有伏,却不多,怎生我五六千人,拿不他着,反为他伤了人,还追去。” 追不上一二里,到一座林子里。是一声炮,程知节杀来,也乘他不备,砍了百多人。如今秦王合有三百多人了。殷秋道:“便再走出十队伏兵来,也抵不过我们部下,还赶着拿了是。” 正追时,却是一派平阳之地,又是一声喊,却是叔宝。他伏在地沟中,并平地低洼处,把身子睡倒。追兵只走大道,没人去看他。他待追兵将完,杀将出来。殷秋、石瓚正在后边督着兵赶,不曾提备,他马来得快,只一简,打在殷秋马腿上。马负疼一掀,跌下马来,被从兵拿了。石瓚慌张,舞刀来迎,一简打着刀,石瓚手上虎口击裂,大刀落地。叔宝马逼一逼,提过马来。主将已拿,部下便漫散了。又杀去了百多人马,秦王得胜而回。这一个信,夏兵已都害怕了。

秦王又写下一封书,就差原使臣李大师赍问。道:

赵魏之地,久为我有。足下横相侵夺,但以淮安见礼,公主得归,故相与坦怀释怨,世充顷与足下修好,已尝反覆。今亡在朝夕,更饰辞相诱。足下乃以三军之众,仰哺他人,千金之资,坐供外费,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效劳未通,能无怀愧?故抑止锋锐,冀闻择善。若不获命,恐虽悔难追。

建德看了书,一时要进不能,要退时,一团兴发兵来,怎就回去?正踌蹰时,哨马报:“大将军张青特,督领粮车,被秦王差将官王君廓,从小路抄来,黑夜劫营,拿去张将军,粮车尽行烧毁。”建德道:“这厮这等无礼,怎与干休。” 忙召部下计议,一时文武俱集。祭酒凌敬道:“虎牢地险,一时难进。大王不若悉部下渡河,先取怀州、河阳,使大将守之,使秦王兵不敢动,然后更建旗鼓,踰太行山,入上党,掠汾、晋二州,直取蒲津。如此一则入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全;一则地日广,形势日强。强则关中震惊,郑国可解,此是今时上策。” 夏王道:“世民有勇多谋,我部下将士虽多,恐没个与他相抗的。” 只见王琬与长孙安世跪过来,再三哀求道:“东都危在旦夕,倘大王远驾关中,秦王兵不回奈何!还求大王速发。” 眼泪都哭将下来。部下将官都得了王琬馈送,又自起兵来都得利,看得战是容易事。范愿、刘黑闼一班便道:“见敌不战,远走关中,这也非策。目下粮运尚且被劫,关中路远,还恐兵粮不继。” 高雅贤道:“ 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凌祭酒书生,安知兵事?如今只打破虎牢往救洛阳。” 夏王道:“ 人心就是天意,众人锐意出战,就是天意赞我。往攻虎牢必大捷,不须异意。” 凌祭酒又再三说道:“不该攻虎牢。” 建德不听,还激了他怒,又出帐外。凌祭酒见事机不好,便弃官去了。

苦献忠谋闭不应,却依勇士恣凭陵。

直教独立乌江口,方悔当时拂范增。

建德回到帐中,他伪后曹氏相随在军中,问建德道:“适才凌祭酒之言,极是有理。大王自滏口进兵,乘着唐兵不备,连营渐进,规取山北地方,还与突厥连和,抄他关中。唐国所仗,只一个秦王,毕竟撤他回救根本,那时郑国之围自解。若只屯兵在此,秦王他把轻兵扼住咽喉,重兵围守洛阳,我却不能飞渡,徒自老师费财何济于事。” 建德笑道:“凌敬书生之谈,皇后女子之见,怪道相合。我兵原为救郑,郑国正在倒悬,不能旦夕,我舍之远去,是畏敌而弃信了。一世民小子,我不能胜他,还望取关中?皇后毋得多言。”曹后也不敢苦谏,正是:

刍荛有至计,无奈主心偏。

建德军中将士,得了王世充贿赂,大家无日不撺掇出战。秦王军中闻得洛阳差杨公卿、单雄信来劫齐王元吉营,大战一夜,营虽不曾劫得,也战死一员总管卢君愕。秦王心挂洛阳,也要一战,决个雌雄。停了数日,建德带领部下,自板渚地方,来到中口谷,分遣将士,布下大阵。北首到河,南首到鹊山,排有二十多里。秦王部下这干将士,见了也有些胆怯,道:“便是二十里葱菜,动也不动,也得许多气力砍他。况且我要杀他,他也要杀我,却也是节怕事。”秦王只不动心,看了一个高丘,立马在上边一望,道:“这贼自山东起兵来,不过攻些小小贼寇,不曾见大阵。如今他来,没些部伍纪律,只趁得这一时锐气。待到午时,人心懈怠,却又饥馁,毕竟退回,我这追击,自然大胜。我且静以待之。”

建德见唐兵不动,先调三百兵,渡了汜水,直赶到唐营相近,讨战。郑国代王琬,也自己带亲随兵马,立在阵后来监战。报到唐营,秦王差王君廓领长枪手二百,与他交锋。自己也带部下一干将官,在阵后监战。这王君廓与夏兵大战,正在不分胜负,只见王琬带了束发金冠,锦袍金甲,骑了隋炀帝向来骑坐大宛国进贡的骢马,在门旗后影来影去,这马呵:

色夺远天青,奔腾似羽轻。

莹莹飞血汗,万里欲横行。

秦王看见,道:“这将军骑的好一匹马,真良马也。” 尉迟在□,便道:“大王说此马好,待小将取来。”秦王道:“不可、不可!岂可因良马失一壮士。” 敬德道:“断然不失。”两只腿把马一夹,直奔夏阵来。旁边有两个将官高甑生、梁建方,怕尉迟有失,也拍马随来。王琬还按着缰在那厢看战,只听得耳朵喝一声“哪里走!” 似捉小鸡一般,被敬德捉过马去,这马正要走,被敬德靴尖钩住缰绳。高甑生已到,带了马,一齐归阵。夏阵这三百兵,见唐将在阵背后拿了一个人去,吃了一惊,无心恋战,流水退回。总是敬德他呵:

拔山有雄力,捉将如探囊。

夏阵上兵马四更造饭,天明结阵。五月天气,日又长,天又热,立到午时,肚饥口渴,身子又疲,也有坐的,也有离了步伍,河边吃水的。将次回了,秦王着宇文士及:“领三百马兵,往他阵边掠过。若他兵坚立不动,势尚未可乘,尔且亟归;若他阵中惊动,你可竟往东去,我率兵来了。”宇文士及兵到阵前,果然夏兵阵动。秦王自己便带了轻骑,先过汜水,直冲夏阵,分付大兵随进。

誓将破坚阵,一举靖烽烟。

好笑建德隔日下令,催兵马排阵,倚着唐兵不来,且在阵中朝见起群臣来,岂不迂阔。群臣正在拜舞,只见秦王已砍到阵前。建德闻报,忙传旨:“骑兵拒敌。” 又被这干朝臣,鹅行鸭步阻住。及至听得唐兵到,惊得这干朝臣,不脱朝衣朝冠乱跑。放得骑兵出来,唐兵已到行殿。建德舒展不来,只得退到东陂聚兵。秦王领兵追来,此时夏兵还多,排得阵也厚。那淮阳王道玄,飞身陷阵,直杀入夏王阵中,往返几次,身上着有数十枝箭,犹自厮杀。秦王见他人马都中箭,把自己副马与他骑了,叫他与窦轨、王君廓一干,在阵前相持。自己带了叔宝、尉迟、史大奈、程知节,直杀到夏兵阵后,扯起大唐旗号,前后夹攻。建德将士见了大惊,当不得两下来杀,喊一声就是天崩地裂,散去了。唐兵追赶三十里,斩他首级万余。只说建德已逃,正要收军,不期兵到,见唐兵来,忙脱去朝衣朝冠,自己与将校一般打扮,来决战。正战时,中了一枪,忙寻护驾将士,乱乱的都已走散。要走出来,怕乱军再中一枪,可不了了性命。见牛口渚中有些芦柴,可以潜身,便往里一钻。那知身上这付金甲晃亮,动了人眼。唐军中望见,知是一员将官,逃在此处。当有两个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纵马赶来,举浑铁槊往芦林中乱搠。窦建德在芦林中要杀出来,身负重伤,又肚中饥馁,厮杀不过;若在里边,又怕搠,只得大叫道:“我便是夏王,那个将军若能相救,我平分河北,富贵共享。” 杨武威道:“ 这等出来,我们救你。只不要富贵时忘了我们。”建德走得出来,被他一把抢将下马,将来绑缚,把脚都拴在马上。恰好两个的从兵已至,一齐簇拥了回转大寨。

垂衣河北尽悠游,何事横戈浪结仇。

愎谏逞强谁与救,可怜束手作俘囚。

回到大寨,各将都在那边献功,传报道:“拿得夏王窦建德来。”众将不信,连秦王也不以为然。只见杨武威与白士让押了建德,直至中军。众人看果是建德,他也不跪。秦王见了笑道:“我自征讨王世充,与汝何干?却越境而来,犯我兵 锋。” 建 德 也 没 得 说,没 奈 何,只 得 说 句 诨 话 道:“今不自来,恐烦远取。”秦王又笑一笑,叫监在后寨。

几年血战逞豪雄,独向燕齐起帝宫。

为念唇亡妄相救,谁知先自入牢笼。

建德部下被拿的有五万余人,秦王都叫放了,任他回转乡里。众将道:“这干都是从征将士,若不杀放还,他日又与我为敌。”秦王道:“杀之可惜。窦建德也是个草泽英雄,有众二十万,败亡至此,那一个还敢收合来与我战?止有先时尉迟拿来的郑国代王琬,临阵拿来的郑国使臣长孙安世王辨,差来的夏王救洛阳的大将郭士衡,都与夏王同收在后寨,其余放去,正使他传我恩威,山东河北,可不战自下了。”诸将皆心服,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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