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青红帮演义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7 分钟 · 3 / 14
集藏 · 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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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没有,明天便当设筵饯别。”众头领也各欢喜,又饮了一回,方始散席。次日钱保、翁麟瑞结束停当,饮了陈园的饯别酒,陈园已命水路喽罗,预备船只,专送二人。饯保、翁麟瑞别了众人,下得船来,张岳在岸上吩咐麟瑞道:“你一路须要当心,不要暴躁,惹出事来,连累了钱大哥。”麟瑞在船中,噭然答应,那只船早已解缆,荡将去了。众头领看看船已驶得远了,才各回寨不提。
却说钱、翁二人,在船中谈谈说说,甚是投机,两人各自佩服,订为刎颈之交。舟行一帆风顺,不消三五日,已到安庆南门城外停泊。钱、翁二人上岸,打发船上喽罗,只管驾舟自回,不许耽搁。一面携了包裹,进得安庆城门,行到一条偏僻小路上,只管匆匆地向前走着。忽然钱保背后,跟上五七个人,一个举起手来,对着钱保的肩膀上只一拍,大喝道:“白水村大盗,何敢到此?”钱保急回首看时,不是别人,那拍他肩膀的,就是小子房潘安。翁麟瑞不知就里,惊得呆了,后来只见那人握了钱保的手,钱保道:“我正想来寻你,谁知便在此处相遇,再巧也没有了。”便回首对翁麟瑞道:“这位便是小子房潘安。”又对潘安道:“这也是一个同志,有名唤做镇山阳翁麟瑞。”众人大喜。
潘安邀请钱、翁二人到了家里,在花厅中坐定。潘安看见翁麟瑞相貌堂堂,心中已自佩服,吩咐家人端整酒食,为二人接风。谈论一番,更是如鱼得水,相见恨晚。麟瑞问潘安道:“吾等在白水村做的勾当,十分秘密,兄长何以得知?方才钱大哥被你一拍,把我惊得呆了。”潘安笑道:“实不相瞒,那蒋葵卿去任还家,经过白水村的事节,原是我先得知。当时只知白水村中有东方亮陈园,我便嘱托钱保兄长去走一遭,取这非义之财,也不为过。谁知得识足下,三生有幸。”麟瑞至此,恍然大悟。潘安又道:“方才街上,我本没有看见钱兄长,只我几个学徒看见了,指点我,所以来戏弄戏弄,多多得罪。”钱、翁都道:“兄长说那里话来。”酒过数巡,潘安见翁麟瑞性情亢爽,志气不凡,有心要结纳他,开言道:“想小弟行年四十,一事无成,只爱结交当世俊杰。现在至交好友何止二三千人,只求一个出类拔萃像钱、翁两兄长的,实在难得。如蒙不弃,愿仿刘、关、张桃园结义故事,不必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钱保便道:“兄长若肯提挈,我等求之不得。”翁麟瑞也见潘安谈吐纵横,才气不可一世,早已佩服。及闻此言,便即应允。潘安大喜,便叫家人预备香烛纸马,供在花厅之上,中设刘备、关羽、张飞三尊神位。潘安最长,年四十岁,当为长兄;钱保次之,年三十六年;翁麟瑞最小,只有一十七岁。当下三人对着刘、关、张神位,一齐跪下,宣誓道:
维乾隆十二年十月某日,安庆潘安、杭州钱保、山阳翁麟瑞,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宣誓于刘、关、张三公之前曰:窃维建功立业,豪杰之作为;济困扶艰,英雄之本色。某等抱斯宏旨,百折不渝,患难相共,虽死不怨。若背此盟,惟神殛之。
宣誓既毕,各向神祗拜了三拜,立起身来,再整杯盘。从此兄弟称呼,开诚相见。饮至半夜,潘安亲送钱、翁二人到东厢房安寝,然后回至内室。
却说钱、翁二人,既到厢房之内,如何睡得着?翁麟瑞道:“我等到此,蒙潘大哥如此厚待,结为兄弟。但是既然结为兄弟,患难相共,我们现在做了强盗,难道也叫大哥去做强盗不成?”钱保道:“大哥家资饶富,如何肯去做强盗?”麟瑞道:“我也如此想。只是大哥不做强盗,我们也不能回去。恁地时,我如何对得起师父张岳和陈大王一班头领?”钱保道:“三弟不必过虑。你不知大哥绰号唤做小子房么?他那满腹机谋,明天与他计议,自有妙法。”麟瑞也不多问,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了。一觉醒来,已是红日上窗,自有仆人上来服侍盥洗。早餐既罢,潘安已来访问,谈了些刀枪拳棒。潘安道:“二位贤弟,才能出众,正好立功当世,名垂竹帛。若是做绿林豪客的勾当,埋没真才,未免可惜。”翁麟瑞正在踌躇,只见仆人奔进来道:“外面有个秃驴,坚持要见主人,驱之不去,直闯进来,现在已到中堂,请主人发落。”潘安道:“僧人来见,必有缘故,且与二弟一同出去,问个仔细。”说罢,一手携了钱保,一手携了翁麟瑞,直到中堂。只见那个僧人形状龙锺,相貌古怪,见了三人出来,起身合十为礼道:“三位相公,恭喜恭喜,大富大贵的机会到了。今日不出,更待何时?”三人听了,摸不着头脑。只因这一番,直教:
芦穿膝盖违常理,虹雪齐腰亦大奇。
毕竟这个僧人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唤风雨妖僧显神通 发雷霆老将斥鬼话
话说那个相貌古怪的僧人,见了潘安等没头没脑的合十道喜。潘安见他来得作怪,请他上首坐了,自己与二弟坐在下面,动问道:“敢问高僧法号,挂赐何处宝寺?枉蒙下顾,有何指点?”那僧人哈哈大笑道:“贫僧以天地为庐,日月为盖,不住洞府,不守名山,云游天下,到处安身,僧人罗祖便是。”潘安听罢,连忙跪下道:“久闻高僧神通广大,佛法无边,千请录为弟子,指点迷途。”罗祖急忙扶起潘安道:“贫僧有甚道行,敢来收录弟子?只贫僧昨夜在长江边上仰观天象,见三星聚于一处,因知安庆城中必有贵人相聚。今日进得城来,行过贵府,见有霞光三道旋绕屋顶,故此直闯进来,有言奉告。”潘安、钱保大喜,一同跪下,愿拜罗祖为师。罗祖哪里肯答应,扶起二人。潘安邀请到书房中坐下。潘安发言:“兄弟三人同拜罗祖为师,务求指点。”翁麟瑞只得同潘、钱二兄拜了罗祖。潘安叫家人端整素斋,款待祖师,罗祖道:“贫僧酒也喝得,肉也吃得,好酒好肉只管拿来。”潘安便叫盛筵相待。罗祖并不谦谢,狼吞虎咽吃了一顿。翁麟瑞道:“敢问祖师,方才祖师说过,我们大富大贵的机会到了,究竟什么机会?乞道其详。”罗祖此时才停了筷,答道:“现在皇上张挂黄榜,征求天下奇才运输粮米。尔等快去揭下黄榜,代皇家出力,不是大富大贵的机会么?”翁麟瑞道:“运输粮米如何能做大官?富贵何来?”祖师道:“尔等不知。皇上因运河里面时有大盗出没,每年被抢粮米不可计算,所以悬挂黄榜,招募异人,能够肃清运河大盗,便有重赏。尔等与白水村强盗多有关系,若去揭了黄榜,招安白水村头领,其余小盗何足畏惧?”三人听罢呆了半晌。罗祖笑道:“尔等做的事情,贫僧全已知晓。贫僧善能察言辨色,能知过去未来。尔等听我言语,去揭黄榜,必然富贵双全。若然不听,再隔三年,大难临头,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深信其言,愿揭黄榜,替皇家出力。罗祖道:“尔等既然拜我为师,一切行为须要听我吩咐。”潘安、钱保都道:“谨遵祖师命令,不敢违拗。”罗祖道:“既然如此,自明天起,尔等三人另备一间秘密书房,从我在书房里修练功夫。不满一月,不能走出房门一步。那时我自去揭了黄榜,保荐尔等。”潘安道:“这个容易。弟子本有一间秘密书房,外人不能窥见,除却两个心腹之外,他人全皆不知。”罗祖道:“如此最好。只尔等明天便当随我进内静养,饮食叫心腹送来,不满期限,休想出门。”三人各无异言。
饭罢席散,那时天上起了一阵乌云。罗祖道:“我要唤着风雨,到天上去顽顽了。”说着,果然听得一阵风声,接着那雨就落下来了。众人都奇怪不止,再回头来看罗祖,却已经不见了,潘安等遍寻不得。翁麟瑞道:“那僧进门时候,全是一副妖气,我就有些疑心,果然被他骗了一顿酒食走了。只是我们在白水村的事情,他如何知道?这却作怪。”潘安道:“三弟休得胡说。我想此僧道行必定高妙,否则如何得知过去未来的事呢?”言犹未毕,只见罗祖已自屏门后转了出来,手持黄榜,哈哈大笑道:“黄榜已被我去揭来,尔等富贵即在目前。只自明天起修炼功夫便好了。”潘安道:“祖师去揭黄榜,如何从屏后出来?”罗祖道:“尔等此时如何得知?这个叫做土遁之术,数百里路转眼即到。尔等随我学习三年,也有这等道术。”说罢,回转头来,看看翁麟瑞,说道:“你不是说我妖僧么?”麟瑞此时也信罗祖利害,听了此言,汗流浃背,跪在地下伏罪。罗祖大笑道:“小子无知,姑且恕你一遭。后来再若乱道,严责不贷。”麟瑞叩谢起立,从此死心塌地悉听罗祖摆布了。话休烦絮。
到了次日,潘安、钱保、翁麟瑞随着罗祖进了秘密书房,静听祖师教练。祖师口讲指划,说了一会,怀中取出一部书来,唤做《定国天书》,却是罗祖手写之本。罗祖道:“我在峨嵋山修道时候,夜得一梦,到一处洞府,洞外仙草奇葩,异香扑鼻,知是玉都,不敢进内。徘徊一会,只见两个道童出来,引我进了洞府,到一间书房里,两个道童便不见了。那书房玉轴典笈,奇书满架,我便抽下一部书来,唤做《定国天书》,不觉欢喜。自首至尾,看了一遍,刚才把书放好,忽然惊醒,才知是梦。只所看天书中的字句,一字未曾忘记,疾忙跳起禅床,剔明灯光,将天书中一节一段默写出来,足足写了两日两夜,才得完毕。只我是个僧人,看破一切,那些安邦定国的事业,不愿预问。但想仙童引道,使我得了这部天书,必然叫我传授世人,治平天下。若然秘而不宣,必遭天人怒责,所以云游四海,寻访真才,以便传我天书,了此宏愿。谁知走来走去,没有遇见可教之才。尔等天资不弱,将来大有作为,总要悉心研究,勉为大器。”三人听了,整襟危坐,不敢作声。罗祖便将天书讲解。那潘安、钱保本来识得文字,看了天书,早已知道。翁麟瑞虽然识得几个字,只不能懂得书中大义,自然静心听讲。从此以后,三人果然在这秘密书房里,将《定国天书》简练揣摹。
满了一月,读得熟了,罗祖道:“现在你们可以出去运粮了。”便与潘安等出了秘密书房,叫潘安去造了一百只运粮船,到安庆衙门里包运,官厅准其所请。罗祖对潘安等三人道:“现在尔等三人包运粮漕,中途出了事故,身家性命难保。第一件事,须将运河里大小各盗联络一气,结成大帮,方可安稳渡过。如何可以联络?只须翻阅天书,便能知晓。”翁麟瑞道:“弟子愚昧,不能运用天书,还请祖师指导。”罗祖道:“现在运河里强不过的匪盗,便是白水村的水陆喽罗。你们去说得他动,那数千里运河便可风平浪静,永无盗匪之警了。”麟瑞道:“白水村众头领义气深重,如何说得他动?”罗祖大笑,招三人近身,附耳低言道:“只消如此如此说,那怕他们不动心。尔等依计而行,定能成功。我就在这里等候,耳听好消息。快去快回,不可有误。”当下潘安等三人奉了罗祖之命,请罗祖留在潘宅,三人雇了一只快船,直驶到白水村来。
却说白水村中张岳、陈园一班头领,因钱、翁二人出寨将近二月,已是十一二月底,不见回来,甚为焦灼,早已派出水陆喽罗四面探听。忽报钱、翁二头领已到寨前,后面随着一个美貌男子。陈园等料是潘安,急忙出寨迎接,邀进大寨。钱保介绍潘安与众头领见了,大家欢喜。陈园开言问道:“钱、翁二公去了将近两月,想是潘大哥厚意慰留。不知江浙两省可有什么好去处,似宋公明的梁山泊一般?”钱保道:“说来话长,停停再讲。”陈园便命取出筵席,与众头领为二人洗尘。
酒至数巡,众头领请问别后情形。钱保停箸整襟说道:“我与翁大哥到得安庆,与义士潘安相遇,蒙他十分厚待。忽然遇着一个僧人,说起黄山罗祖大师,道行甚高,善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当时蛮苗作乱,皇上屡次出师,无法扑灭,张挂黄榜,招收奇才异能之士,平定蛮疆。罗祖揭榜而去,亲至边地,护持佛法,设台礼忏,不废一矢,不折一兵,仗着不生不灭大慈大悲的意旨,劝退苗匪,边疆从此平定。皇上得知其事,龙颜大喜,意欲立召回京,加赐法号。只罗祖并无半点尘心,不愿受封,仍旧回到黄山,修养长生不老之术。我与潘、翁二哥听得,十分羡慕,结伴前往黄山,求见罗祖,愿拜为师。罗祖不肾应允,我等苦苦恳求。罗祖不耐,走到山下,一道大水阻住。罗祖就在河边折下一根芦苇,放在水中,变为一舟,渡河而去。我等看见罗祖果有飞渡大水的本领,立志要拜他为师。恰巧河里流下一只船来,即便跳身上船,一直追随,直追到杭州武陵门外一个山头旁边。罗祖弃舟登山,山上有一个小洞,只有三四寸大小,罗祖像龙蛇一般钻入洞中。我等也是赶到山上,只因洞口狭小,如何得进?只得跪在洞口,诚心恳拜。”钱保说到这里,众头领听得发呆,落开了口,合不拢来,说道:“这罗祖定是仙人现形。后来怎样?”钱保续言道:“我等跪在洞口,经过三日三夜,寒来没有穿,饥来没有食。等到第四日的早晨,东方日出,忽然洞里钻出一个仙童,对我三人说道:‘尔等皆为求道而来。今奉罗祖法谕,尔等须要到红雪齐腰,芦穿膝盖,才能与罗祖有师徒之分。’我等闻言,暗想芦苇如何能穿膝盖?天上如何飞下红雪?这定是罗祖不肯收录,所以说此决绝的话。无可奈何,只得哀恳仙童,入告罗祖俯鉴热忱,准予收录。仙童答应一声,径自入洞去了。又过了一日一夜,洞中消息沉沉,仙童杳然不出。那时正是腊月初旬,天气严冷。我等三人衣服都是单薄,伏在这阴森萧瑟小洞之口,已足抵挡不住,又加一阵西北风,飞飞扬扬的下了一夜大雪,那时我等早已不知人事。幸亏次日早上,雪止风和,晴光大放,才渐渐苏醒转来。只见身旁积雪,红红白白,颜色非常鲜艳。我等大为诧异,感谢皇天,红雪齐腰的预言果然验了。大家看看头面,都有血痕,原来天气冷极了,小鸟无处觅食,飞来啄破我等头皮。我等耳根左右都有了冻疮,所以被小鸟一啄就破,流出血来。后来红日升天,气候转暖,觉得膝盖上有些痛楚,拔起来一看,只山上本有芦根,已经钻入肌肤,痛不堪言。我等更是抚掌大喜道:‘芦根穿膝的预言又验了,罗祖大师真神仙也。’正在喜跃之时,只见罗祖早已立面洞口,指着我等说道:‘尔等诚心求道,甚为可嘉。来来来,随我进来。’说着,将手一指,那个小洞忽然变为大道。我等便随罗祖进得洞中,在石条上坐下。蒙罗祖赐了一顿素斋,顿觉温饱。吃罢,罗祖便教我们学道。过了一月,我们读熟了一部《定国天书》。罗祖道:‘现在你们熟了此书,便可出洞。安邦定国的事业,即在尔等身上。’我等不肯出洞,罗祖衣袖一挥,我等一个昏迷。及至醒来,谁知已在安庆潘宅,大家惊讶不已。恰巧张贴黄榜,招收奇士,我等便去揭榜应募。现在我等已经得了官衔,特来奉请众位头领弃邪归正,结为一个大帮,共享富贵。”
众头领听了,个人欢喜。只老将军张岳大怒道:“这一篇鬼话,全是钱保想来摇惑众人,推出斩讫报来。”正是:
休道妖言无稽考,能使英雄入网罗。
毕竟张岳要杀钱保,钱保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感旧德古寺供神灵 开香堂陈园收徒弟
话说张岳要斩钱保,陈园等连忙阻住,问道:“将军何为要斩钱保?”张岳道:“钱保自到山寨,虽然劫得金银车,立了一次功绩,只他心地如何,我们没有知道。现在他来说动我们,什么弃邪归正,什么富贵功名,莫非受了官厅之托,前来诱捕我们?不可不防。”翁麟瑞道:“师父息怒,容弟子告禀。方才钱哥说的句句是真,并无半点虚言。这两个月时候,我与钱哥寸步不离,如何会受官厅嘱托,自害同志?师父千请放心,不必过虑。并且我们揭了黄榜,去见安庆府,已蒙准允,转禀皇上。”陈园道:“揭了榜文,做什么事呢?”翁麟瑞道:“原来皇家悬挂榜文,征求天下奇人侠士专司运粮。因为从前运粮船只常常被人抢劫之故。我们去承办了这一件事,不但可以发财,并且可图功名,比较埋伏在绿林里面做这杀人劫货的事情,不是好得多么?”
众头领听到这里,面有喜色,只张岳默默无语。隔了一回,问钱保道:“你忘了红花亭的事迹么?当初你到这里,说起自白鹤洞来,我当你是个同志,所以十分敬重。清朝粮漕,我们去劫夺还来不及,如何肯去替他运输!你今只图富贵,违背旧盟,不顾大义,究竟是何道理?”钱保冷笑一声道:“鸿鹄之志,岂燕雀所能知哉?将军据守绿林,称雄一地,大义固应如此,谁敢道个不字?但是一无发展,也奈何清朝不得,究有什么实益?何如借了运粮为名,往来南北,集合四方豪杰之士,结为一个大帮。名为替皇家出力,实在为吾党复仇。等到羽翼已成,一飞冲天,清朝粮米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不消调兵遣将,已足把满清鞑子活活的饿死。将军明达,请三思之。”张岳听罢,连忙起身道歉说道:“适间不知大哥有此苦心,多多冒犯,幸乞恕罪。”钱保道:“既蒙将军原谅,便请劝告同志一同投降清朝,待有机会,再作计较。”陈园等众人都道:“这里众兄弟们只等将军答应。现在将军已经答应了,我们并无半点意思,情愿听从三位指挥。”潘安、钱保、翁麟瑞大喜。散席以后,潘安道:“现在皇上虽然钦准我们三人运粮,但是尚没有毫丝成绩。倘然便带众位兄弟出去,约有一千余人,地方官员一定要吃惊。假使他们疑心起来,大事就弄糟了。据我之意,我们三人先去运粮,将来你们逐渐加入,便可免得被他们看出破绽了。”众人听罢,都说不差。大家又闲谈了一会,各自归寝。
次日潘、钱、翁三人,在陈园部下借了五十个水路喽罗,别过众头领,径回安庆。见了罗祖,备说前事。罗祖道:“现在大事已成,你们好好去干便了。我欢喜清静,只在这秘密书房里修练道行。如有为难之处,可以回来问我。”潘安应允,便将罗祖锁在秘密房里,只叫二个心腹服侍。不在话下。
却说潘、钱、翁三人,带领五十喽罗作为粮船水手,运粮直到京师,果然匪盗绝迹,渡浪不兴。原来陈园等众头领一路派人保护,运河中有些道泽,看见这粮船上挂着陈大王旗号,谁敢动手?三人运粮回来,又到白水村,与陈园等相会,谢过了派人保护的盛意。潘安道:“我们运粮到京,皇上召入龙廷,问我们有何本事,能够运粮到京不被强盗劫掠。我们答道:‘我师罗祖神通广大,佛法无边,教授我们法术,使大盗不敢近身,所以一路安静,这也是主上的洪福。’皇上大喜,封了我们官衔,钦准我们三人各招徒弟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合带运粮船一千九百九十只零半,我们既然得了上谕,便即退朝,带领空船回来,便欲订定帮规,广招徒弟。”陈园道:“恁地时,陈某愿拜三位为师。”三人大喜,潘安道:“如此甚好。我们三人,各为一帮。陈园既是我三人的开山徒弟,也许另立一帮。共分四帮,合而为一,总名‘江淮四帮’。将来各招徒弟,推广势力,把江湖上著名豪杰一气集合拢来,好做大事。”众人听了,甚是欢喜。
当下潘、钱、翁三人拟定三堂、六部、二十四字辈,布告大众:
三堂:翁佑堂 钱保堂 潘安堂
六部:引见部 传道部 掌布部 用印部 司礼部 监察部
二十四字辈:
圆明心理大通悟觉普门开放万象依归罗祖真传佛法玄妙
三人将三堂六部拟定,钱保对着众人解说道:“什么叫做三堂?就是我与潘、翁三人。若拜潘安为师,就用潘安堂票布作为入帮之证。若拜翁麟瑞为师,就用翁佑堂票布作为入帮之证。拜我为师,则用钱佑堂票布,也作为入帮之证。那六部职司也有分别。引见部专司接待帮外之人。要想入帮,可以引进来相见。传道部是劝导人家入帮。掌布部专管票布。用印部专司打印。司礼部执掌一切入帮典礼。监察部查究同帮兄弟有无不法的事情。那二十四字辈,好似人家的家谱,一代有一代的字辈。譬如第一代是圆字辈,第二代是明字辈,不许稍有错误。”钱保说罢,陈园便在大厅之上点起高大红烛,中间放了三把交椅,请潘、钱、翁三人坐了,叩了三个头,这陈园便是青帮第一个开山徒弟。那时众人吃了三天开山酒,热闹异常,还有丧门神潘阿仁、青面獠牙潘阿义、老牯牛潘阿礼,拜了翁麟瑞为师。那五虎将白额虎杨琪、笑面虎赵游、呼风虎李重、大尾虎李远、慈悲虎孙扑,拜了钱保为师。只张岳、林锦二人,不肯拜谁人为师。潘安有心要联络他,请为军师。张岳、林锦推却不过,只得应允了。
又隔了三五日,陈园对潘、钱、翁三师说道:“弟子手下,有水陆喽罗一千余人,愿拜弟子为师,弟子也想招收徒弟,请师父允准。”潘、钱、翁一口答应。潘安道:“现在招收徒弟,共有一千余人,这个典礼非常重大,应该郑重其事,作为定例。将来随便什么字辈招收徒弟,都要照着这个定例去行。”钱、翁都道:“这话说得极是,便请你订定一个规例。”潘安应诺,替陈园选了一个黄道吉日。那白水村左近,本有一所古寺,不知供的什么菩萨,潘安不管好歹,把这菩萨作为罗祖神像。神像之前,放了三把交椅,只有潘、钱、翁三人可坐,陈园的坐位又在三人之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