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七剑十三侠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32 分钟 · 9 /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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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是顶险的所在——后面跟着一个小童,肩挑食盒,也到山顶而来。看他们在这壁陡高峰行走,如履平地,季芳便道:“山里的人,真个走惯山路。我们有工夫的人,尚觉难走,看他们毫不费力。”鸣皋道:“你的工夫也太高了些儿。我看他们却非寻常之辈。”
众人正在闲谈,这主仆四个已到山巅,就在一块大石之上,三人席地坐下。小童把食盒揭开,取出几碟菜,一壶酒。三只杯子,三双竹著,摆在石上。三人举杯饮酒,谈笑自若,旁若无人。鸣皋看这三人,一个二十来岁,是秀才打扮,生得斯文一脉;一个四十光景,头带范阳毡笠,身穿淡黄一口钟,生得相貌威严;一个却是老者,年纪约有七十向外,童颜鹤发,须似银丝,头上扁折巾,身穿月白色的道袍,足登朱履,是个道家装束。个个举止飘然,仙风道骨。心中十分爱慕。徐庆同了季芳,立在他们近身。那罗季芳见了他们饮酒,馋得要死,叉着腰,张着口,只是呆看。鸣皋见了不雅,便道:“三哥,你看这个山峰;却是那里?”徐庆听了,便走过来。季芳见徐庆走去,也跟了过来。鸣皋道:“呆子,你没有吃过酒的?做得好样子!”徐庆道:“贤弟,他们三人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懂,不知打的什么市语。”鸣皋道:“谅是外路人,所以言语各别。”徐庆道:“除去外国的话,我却不知;若是中国,随你十三省,什么江湖切口,我都听得来。只是这三人的,连一句也听不出。”季芳道:“他们吃的东西,我也不识得。又不是鱼,又不是肉,又不像荤,又不像素,不知是些甚么古董。”小舫听了,不觉好笑起来,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罗大哥便坐下饮一杯,这也何妨?”
小舫这句话说得低低的,原不过取笑他,却不道被他们听得。那秀才打扮的年少书生把手招着他们,说道:“好个‘四海之内皆兄弟’!便请过来饮一杯。”鸣皋等只得走将过去,向三人深深一揖,道:“三位尊兄仁丈请了。不才等萍水相逢,岂有相扰之理?”那中年的说道:“你这话便不像个豪杰了。”鸣皋只得坐下,罗季芳并不客气,也便坐下。杨小舫见他们坐了下去,也只得奉陪。一枝梅同了李武,却到三茅宫内随喜去了,故此不在旁边。独有徐庆看见鸣皋深深一揖,他们三人并不抬身,只把手一拱,心上有些不悦,暗道:“他们何等样人,这般托大?”无如鸣皋连连招呼,只得勉强坐下。看那年少的秀才生得十分标致,好似女子一般,将杯敬着他们,每人一杯,便逐一问过了他们姓名。鸣皋等一一说了,便还问他三人名姓。那少年秀才微微一笑,那老者默默无言,惟中年的开口说道:“我等山野村夫,何足挂齿。”鸣皋知是高人,便不再问。看那罗季芳,早已睡着的了,暗想:“我们只饮得一杯酒,怎的只觉有些醉了?”看看小舫、徐庆,也是要醉的光景,心中忖想:“莫非又是蒙汗药酒不成?却是断无此理。”不多时,自己也睡着了。
一枝梅同了李武在三茅宫游玩多时,不见他们进来,便一同走到外面。只见四人睡熟石上,便将他们叫醒。鸣皋睁眼看时,这三人连那童子已不知何往,只见一枝梅同了李武在旁问道:“你们四个,怎的一齐这般好睡?”鸣皋便把饮酒的话告诉了他。罗季芳道:“我上好的阳河高粱,也吃得十来斤。方才的酒,咽喉里还没知道,怎的醉了?”一枝梅道:“这酒还算不得好。若是仙家百日酒,吃了一杯,便醉百日。饮了千日酒时,端的三年方醒哩。”各人猜疑不出这三个究是何等之人。看官不要性急,只要过得几回书,自然明白。不是晚生放刁,要试试列公的法眼,猜只一猜。
闲话体提。且说众弟兄来到后山,寻看华阳仙洞,相传三茅真君得道之所。却是洞口甚小,而且潮湿不堪。到是那边的毒蛇洞、仙人洞,好似两个城门相仿,又干燥,又平坦。只见那仙人洞口石上,凿着四字道:“内有毒蛇”。季芳道:“这两个洞里,马也跑得进去,怎的有毒蛇?我们何不进去?”众人英雄性情,怕甚毒蛇,便一同进去。走了二三十步,只是黑得紧。鸣皋道:“这个黑暗地狱一般,有何趣味?我们明日带了火把来方好。”众人都道有理。大家回出洞来,就在左边一只真人阁内,借间楼房住下,却也十分幽雅。众弟兄住在山中,把个偌大的句曲山方方数十里胜景,尽皆游遍,不觉时光已到小春。
这夜众人皆已睡熟,独有徐鸣皋再也睡不熟,便起来开了窗,望望山景。只见一轮皓月当空,万里无云,静悄悄好不有趣。看了一回,远远的望见一人行而来。走到仙人洞畔,沿山坡转弯过去。看他虽是人形,却有猴头猴脑,身上着件单衫。暗想:“如今天气寒凉,怎的他不怕冷?况且更深夜静,独行山中,又是这般嘴脸,莫非是个妖怪?”即便枕边扯了单刀,插在腰间,从楼窗内扑的跳到下面,连窜带纵,跟将过去。只见这人进了华阳洞对面有一间小楼上去了。鸣皋晓得这间楼墙坍壁倒,破败不堪,是没人住的,便跳到华阳洞旁边一棵大松树上,将身隐在松针之内。
看这楼上,早有二个女子在彼。一个穿元色花绸袄儿,一个穿件翠蓝花袄,外罩银红半臂,生得妖妖娆娆。见了这人,便道:“袁师,前几日到那里去的,却这许久不见?”这人道:“我到智真长老处去,问那火烧尾闾关一事。”正在说着,忽见毒蛇洞内走出两个人来,一个身穿墨褐色袍子,蓬着头,是个黑脸汉子;一个却是中年妇人,身下拖锦曳绣,遍体华服。那仙人洞内,也走出两个人来,一个长大汉子,身着黄衣;一个矮胖子,身穿灰布短袄。四人一路说着话,鱼贯上楼,与三人同坐着闲谈。
那华服的中年妇人说道:“袁师,你到智真长老那里,他却怎说?”袁师道:“他说两句偈语道:‘谨防朝夜孩儿至,大数三人未到来。’”众人听了,皆猜想不出。那黄衣的大汉说道:“不妨不妨,大数还未到哩。”袁师道:“且莫作太平语。我看起来,不是好消息,分明叫我们朝夜谨防。只不知什么孩儿,却是这等利害?”那穿元色的女子说道:“害我们的,必定是三个人,目下尚未到来。”这墨褐色袍子的说道:“胡家姐姐,我们且寻欢乐。你的心上人儿,如今怎的了?”女子道:“莫说这行子。前日我去张望他,见他瘦骨支床,形同枯木,我还恋他则甚?”那灰布短袄的矮胖子说道:“胡家姐姐太没良心。他与你如此恩爱,你见他这般,便要别换他人。”女子道:“蠢物,比得你这好心肠!可记得春间,张家的女儿待你如此好法,你采了他的元精,弄得止存一息。你还趁他未死,把他脑髓都吸了!”那中年妇人说道:“你们休得争口,从今还宜改过自新。只因我等近年荒淫极矣,古云乐极生悲,莫待大难临头,悔之无及。”众人听了嗟叹不乐。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部分
第22回 徐鸣皋刀斩七怪 狄洪道路遇妖人
却说众人听了那中年妇人的话,有些警惕。那穿银红半臂女子道:“昨夜我得一不祥之梦,梦见我们皆在一处,忽然天上降下一个金甲神来,把我等七人一个个缚了,我便惊醒。想来定非吉兆。”众人纷纷议论。鸣皋听得明明白白,暗道:“这些皆非人类,定是妖魔精怪。留着总要害人,不如待我把来除了。况且听这什么智真长老偈语,分明说着今天,十月十日夜间亥子之交,正应着我徐姓的身上。谅来天意叫我剪除妖孽。”转定念头,将刀扯在手中,将脚在树上一踮,身子便望楼中直窜过去。手起一刀,先把这叫他袁师杀了,却是一只玉面的猿猴。众人惊得呆了。又一刀,把元色袄女子分为两段。这着银红半臂的飞也似的跳将出去,鸣皋跃将起来,一刀挥去,斫下一条臂膊。其余众人分头四窜。鸣皋抢步上前,将黄衣大汉胁下刺了一刀。遂追到楼下。那个中年华服妇人正要钻进洞去,鸣皋随后已到,夹背一刀。他吼了一声,逃了进去。鸣皋回转身来,追这墨褐色袍子的黑脸,见他向山坡上没命的奔逃,鸣皋风卷也似的追来。前面恰遇一条山涧,那黑脸被鸣皋追得昏了,一个失足跌入涧中,脑浆迸出。鸣皋想道:“好似走了一个。”寻了一回不见,只得由他罢了。遂一手提刀,慢吞吞回转真人阁内。
路过仙人洞口,只见那穿灰布短袄的矮胖子,恰正在那边跑来,走入仙人洞去。鸣皋一个腾步,扑的跳将过去,此人已进内。鸣皋一个雀地龙之势,趁手一刀刺去,却正中臀孔,大叫一声,向里直窜进去。鸣皋想道:凡事大数已定,再难挽回:他已经漏网,怎的仍旧难逃?遂跳上楼中。一枝梅道:“贤弟何处去来!”鸣皋遂把方才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到得天明,众弟兄大家晓得,便一齐来到华阳洞前看时,楼上杀死一猿一狐,又一枝野鸡翅膊。那狐狸毛色纯黑,那猴子却是个通臂玉面猿猴,皆身首异处。洞旁一只野鸡,约有十四五斤,斫去了一翅,死在山坡之上。走到那边洞内看时,却是一只巨狼,跌得头骨粉碎而死。李武取了五六个火把到来,众弟兄一同走入仙人洞内。走不半里,只见一只野猪死在旁边,屁眼里中了一刀。一路过去,那地上的鲜血斑斑点点。到里边,一虎一豹枕藉而毙,身上皆着了刀伤。再走进去,折向右首前面,却不通了。转过来,却从毒蛇洞而出。原来二洞中间通的。杨小舫道:“山精野兽,得成人形,皆是修炼多年,取精不少。把来煮食了,定有补益。”众弟兄皆道有理。季芳听得十分高兴,他同李武二人动手,将来一个个开剥了,烧的烧,腌的腌。煮熟了时,其味甚佳。众弟兄足足吃了半月,果然觉得精神加倍。徐庆道:“狄洪道去了五十多天,谅来回归日近。我们何不回到镇江去等待?”鸣皋道:“三哥之言有理。”过了数日,众英雄回转镇江,仍到张善仁店内。岂知到了十一月将尽,只不见洪道回来。
原来狄洪道同了王能,自从那一日动身,一路过了安徽,来到河南汝州鲁山县地界。路过一处村庄,一带都是枫林。天色已晚,就在村中一家人家宿了。到得黄昏已后,只听得远远的有哀苦之声,顺着风,隐隐的若有若无,觉得惨切凄凉。便问王能道:“贤契可听得么?”王能道:“师父,我却听不出来。”洪道静心细听,越听越清,却又纷纷不一,若有数人号痛之声。暗道:“奇了。”遂悄悄的走至庭中,只见月明皎洁,万籁无声。侧着耳朵听时,这声从东南而来。心中想道:“这方是我来的所在。日间经过二十余里,并无村市,只有二三里外一所大宅,有百来间房子,好似乡村富户的光景。我怪他独自一家,并无邻舍,怎的不怕盗贼。这声音莫非此中来的?”越想越疑惑起来,这也是天数注定,恶贯满盈,故而鬼使神差,被狄洪道听得,动起疑来。回到里头,带了一把尺二长的匕首,插在腰间,把豹皮囊挂了,跳出墙来。一路依着声音,连窜带纵,来到这所大宅后边,果然声音从此中而出。
他便跃上瓦房,跟着声音寻去。只见里边有四五间矮屋,那声音在矮屋之中。便在屋上,俯耳细听,这凄惨之声,令人不欲听闻。周围一看,却无下路,遂走向前边,有一只旱船模样,门前有个小小庭心,便跳将下去。在窗内张时,里头却有灯火,并无一人。轻轻推窗进去,左首有扇腰门,半开半掩。挨身出去,却是—条备弄。走到里边不多路,便是矮屋。就在门缝张看,只见一并连五间房子,点着一盏灯儿,半明半灭,觉得阴风惨惨,腥气难闻。两旁都是柱子,系着二十来个四体不全之人,在那里呼痛号楚。洪道定睛细看,只见这些人,有的少了一臂,有的缺了半腿,有的剜去两目,有的割去阳物,也有女子阴门上去了一片的,也有孩童没有了天灵盖、死在旁边的,也有腰间剜去一块、在那里挣命的,个个血污狼藉,腥秽难闻。暗道:“这个什么意思?既把他们伤残五体,何不索性杀了,免得受这苦楚?为何弄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是何故?”暗想:“待我回去,打听明白,再作计较。”遂由原路上了瓦房,出得围墙,一路回转家中睡了。
等到来日天明,大家起身,梳洗已毕,用过早饭,便问居停主人道:“此去东南二三里路,有一所大宅,却是何等人家?”那居停主人姓苏名定方,是个走江湖的出身,做那买卖药的,所以走关东、闯关西,见多识广,真是个老江湖。如今年纪大了,同那儿子媳妇务农度日。当时听得狄洪道问及这大宅子何等人家,便道:“客官,你是远方过路之人,不妨对你说了。这家人家,是此间枫林村一带第一个富户。此人叫做皇甫良,是个大江湖。名为‘皮行’,实是‘妖帐’,所以积下了巨万家私,算得鲁山的首富。”洪道道:“老先生,怎地叫做皮行,什么叫做妖帐?小可倒要请教。”苏定方笑道:“客官乃好人家子弟,不常出外,所以不晓得江湖上的勾当。凡在江湖做买卖的,总称八个字,叫做巾、皮、驴、瓜、风、火、时、妖。”洪道道:“这八个字怎样解法?”苏定方道:“那巾、皮、驴、瓜,是四样行当,都是当官当样,不犯法、不犯禁的。这风、火、时、妖也是四样行当,却只都是犯法违条。若穿破了时,军也充得,头也杀得。他们是着了红衣裳过日子的。”
洪道道:“这八样行当,却是什么生意?”苏定方道:“那巾行,便是相面测字、起课算命,一切动笔墨的生意,所以算第一行。那皮行,就是走方郎中、卖膏药的、祝由科、辰州符,及一切卖药医病的,是第二行。那驴行,就是出戏法、顽把戏、弄缸甏、走绳索,一切吞刀吐火,是第三行。那瓜行,却是卖拳头、打对子、耍枪弄棍、跑马卖解的,就是第四行了。这四行所以不犯禁的。若是打闷棍、背娘舅、剪径、响马、一切水旱强盗,叫做‘风帐’。还有一等:身上十分体面,暗里一党四五个人,各自住开,专门设计,只用‘唬’‘诈’二字强取人的钱财,叫你自愿把银子送他,还要千多万谢,见他怕惧。说他强盗,却是没刀的;说他拐骗,却是自愿送他的。此等人叫做‘火帐’。至于剪绺、小贼、拐子、骗子,都叫‘时帐’。那着末一行,就是铁算盘、迷魂药、纸头人、樟柳神、夫阳法、看香头,一切驱使鬼神,妖言惑众的,都叫做‘妖帐’。他的罪名,重则斩绞,轻的军流,皆王法所禁。这等人形踪诡秘,鬼蜮行为。这些行当,出门人也要晓得一二。”狄洪道道:“这皇甫良毕竟做的甚么生意,却要如此伤天害理?”不知苏定方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部分
第23回 皇甫良杀人医病 狄洪道失陷王能
却说苏定方说道:“那皇甫良的生意,独创一家。他是鲁山县有名的良医,绰号叫做赛华佗。随你聋彭瞎子,直脚驼背,一切奇怪病症,皆会医治。凭你一只手斩掉了,一来他也能装得上去;一块肉剐去了,也能补得一块。只要讲定整千整百银子,死的都医得活来,所以都称他做活神仙。有的人说他差遣了人,到别处去拐骗人家男女,把来合药,所以如此灵验,只是没有凭据。他又有财有势,县里官员个个是换帖好友。家中用着四个保家的拳师,四十个家将,长工用人,总共一百来人,那个敢奈何他?所以我说他名为皮行先生,实是妖帐的凶徒。”洪道道:“原来如此。小可有个亲戚,生的怪症,远近医生都医治不好。此地既有这等良医,意欲求他疗治,在府耽搁二三日,一总奉上房金,未知使得否?”苏定方道:“客官只管住。只是粗茶淡饭,休嫌待慢。”洪道道:“好说。”
二人又闲谈了一会,遂同了王能来到皇甫良家去。一路都是枫树,经过了浓霜,一望朱红,十分好看。到了门首,停着许多车马。房屋虽大,却不甚华丽。门上挂着小小招牌,上写“世医皇甫良善治一切疑难杂症”。过了两重门户,只见大厅上正中,悬一块朱红匾额,上写着“华佗再世”四个金字,汝州府知府王题赠。那里头左右的斋匾,不计其数,大约都是司道府县的款。侧首一间书房,便是治病之所,装潢得金碧辉煌。众人纷纷求治,那皇甫良坐在一张太史椅上。看他年纪约有花甲,神气强壮。生得一个长马面,紫棠色面皮,两道剑眉插鬓,一双虎目圆睁,杀光乱播,红丝绊满。大鼻泡,阔口,颔下五缕长髯,两旁炸开,如鱼尾一般,黑多白少。头上戴一顶医生巾,好大一块羊脂白玉。身穿沉香色海青,系一条元色丝综。足上红鞋白袜。自有徒弟在彼开方诊脉,他却并不动手,但只坐着,吩咐用什么药,开什么方。旁边站立家僮,伺候他用点膳,吃参汤。
狄洪道看这皇甫良相貌凶恶,精神抖擞,知道有些利害。走上前来,叫声:“先生,小可江南人氏。闻得大名,是个当世神仙,特来相求一事。只因有个亲戚,被坍墙压断了一条腿,欲求医治。可能换上一条好腿么?”皇甫良道:“好换好换。只是一千两银子,没有还价。我要把数百银子,觅得一个人来,要他自愿将腿割下来,与你接上。敷了灵丹,七日便能收功,包你行走如常,与自己的一般。”狄洪道:“银子小事,那亲戚只多了银子。却是杀命养命,岂非罪过?”皇甫良道:“此乃自愿。他只贪数百两银子,一生吃着有了。况且我把驴子的腿,还要与他接好,一般可以走路,落得白用这银子。肯的人还多着,有甚罪过?”洪道道;“既如此,待小可回去,与他一同到来,相请医治。只是医治这七天,府上可以借住否?”皇甫良指着西边一带厢房道:“你看那里,不是病人居住的么?”狄洪道同了王能走过去看时,一并排十间,都是病房。里边床帐台椅,一切齐备。有几间有人在内住着,有几间尚是空闲。顺手转弯过去,一连又是五间楼房,都朝着南的,房屋更加精美。里边床帐华丽,被褥精美。壁上名人书画,台上琴棋闲书,一切全备,尽皆空着。望到里边,便不通了。
二人回身向外,也是相辞,竟慢慢的回到苏定方家中。对了王能说道:“我想这皇甫良拐骗人家男女,将来当做药用,造这等恶孽。世上的残忍,还有比得他来!我不知也罢,既然知了,若不除此妖孽,后来不知多少人遭此惨死。只是你我只有两人,他们人多手众,怎的下手?”王能道:“只有夜间行事,再没别法。”狄洪道:“我看皇甫良定有手段,他们四个拳师不知本领如何,居在何处。”王能道:“此事只得见机而行。”洪道道:“虽然如此,也要定个计谋,方为妥当。”王能道:“师父,你不见他的五间楼房现在空着?我与你先在后面放起一把火来,然后进去,杀他一个落花流水。等他出来救火,我们藏在这楼房内前后,皆望得见他。师父只拣那要紧的几个,把飞镖来伤了,便可了事。或者出其不意,杀他个凑手不及。若然尴尬,那边大枫林内,尽好藏身。你道如何?”洪道道:“也可使得。只是我同你预先要去,把里面曲折、皇甫良的住处、四个拳师的所在,须要探明,方可下手。”
师徒二人,商议定了。那知天不做美,到了晚上,彤云密布,降下一天大雪。始而洒盐飞絮,既面片片鹅毛,后来索性手掌大的一团团乱飘乱堕,屋上顿时七八寸厚。一连三日,街上堆积四五尺高,连门都开不开来。看官,这等侠客,不怕风,不怕雨,惟有见了大雪,却是他的对头。随你本领高强,不能行事。除非剑仙之辈,他莫说雪上能可行路,有的水面上都能行得。那狄洪道却没这本事。住在苏家,直到过了半月,方才这雪渐渐消烊。
那一日黄昏,师徒二人用过了夜膳,全身扎束,来到皇甫家内探听虚实。上了屋面,细看这所房子,乃是十一开间九进,一颗印生成。居中有半亩之地,另筑高墙围住,宛似城垣相仿。东西南北,皆有门户。每门之外,各有拳师一位、家将十名把守。洪道道:“这城墙之内,必是他的卧室。”踊身跃上墙垣。王能在外等候,岂知许久不见出来,心下疑惑。
且说这四门四个拳师,皆是响马出身,向在山东道上做买卖。自从九龙山徐庆兄弟三人占了山头,专一火并同类,所以他们存身不得,来到此间,投奔皇甫良,做了保家教师,手下各数十个家将。第一个叫符良,善用一把靴头刀。他有一样绝技,叫做飞抓,百步内拿人,百发百中。江湖上起他一个混名,叫做“催命鬼”,十分利害。第二个姓常名恶,使得好连环棍,生得浑身黑肉,人都叫他“摸壁鬼”。第三个姓谭名江清,力大无穷。用一把石锁,重有七八十斤,绰号“活阎王”。第四个姓闵名安存,使两柄铁桨,水都泼不进去,混名叫做“九头鸟”。这四人无恶不作,极其残毒,故此与皇甫良声气相投,助桀为虐。
今日守这南门的,正是那催命鬼符良。睡了一回,起身到庭心小解,忽见月影照在地上,有个人头影像。抬起头来,看见一人伏在瓦上面,朝着里面墙垣,好似要想上去的光景。遂到屋内轻轻推醒众人,自己取了飞抓,众家将跟随来到庭中,将飞抓提在手中,向屋上发去。果然手段高强,恰好正把王能连肩搭背钩住。原来这飞抓有五个纯钢钩子,锋利非常,皆有绒线贯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