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三侠剑
114 万字 · 约 54 小时 21 分钟 · 28 /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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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三省总镖局,信中就说钦差大人现在侯家集侯宅。我胜三大伯见信必然给院衙门送信,院衙门见信还不来接大人吗?老美拿盘费钱吧,别说无用的话啦。”侯爷遂吩咐从人,用茶盘往客厅托着散碎银子。侯爷说道:“大家随便带盘费钱,只要看得起老美是朋友,咱们不论交到那儿去,都如同自己弟兄一样。”
众人闻听,毫不客气,俱向托盘内去取银子装在兜囊之内,每人取了有三四十两散碎银子。惟有金头虎见财眼开,左伸手,右伸手,不住的往兜囊里装银子,将兜囊装满啦,还用手往里头塞碎银子呢。杨香五说道:“贾明,侯爷跟咱们是朋友,别不知自爱。为什么没死赖活的拿人家银子?”金头虎说道:“杨香五,你们都是废物。他这银子不是好来的,多拿他点算不了什么。”黄三太遂对侯爷说道:“咱们明日起身吧。”金头虎说道:“黄三哥你别找台阶。明天胜三大伯来了,要是知道啦,一定不教咱们去,黑天更清静;再说老美是贼,惯会走黑道。”老美说道:“你从这儿别跟我说话,你是土匪。”侯爷叫过老家人吩咐道:“明天备上一匹快马,去到十三省总镖局拜见胜三爷,就提说钦差大人现在侯宅,请胜三爷给院衙送信,叫他们迎请钦差大人。胜爷要问黄三太等向哪里去了,就说他们大家现在追下秦尤去啦。胜三爷若问向哪方追去,就说不知道,千万不要告诉我们大众的去向。”侯爷将话说完,十二位英雄当时扎束停妥起身,每人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的是兵刃暗器。
当夜由侯家集起身,及至天亮,走出有五十里地。十二位英雄晓行夜宿,追迹寻踪,非止一日,由江苏至苏州,由苏州至杭州,俱不见秦尤的踪影。茶铺酒馆,庵庙寺院,乡村府店,大家细心访察,并无秦尤。越过浙江,追到建宁,追了一月之久,到了福建地面,已然到了四月中旬啦。众英雄非常败兴。
侯爷说道:“再往前追,可就是台湾。众位兄弟,我到台湾两次,乃是二位贩卖珠宝大商贾,我是保的他们的镖,赚了银钱三股匀分,路上若有差错,我担护。像咱们十余人,台湾关津渡口,有马步军队大小三军把守,如要进城,有把门的城兵。
咱们这十位的形迹,我是个老美,杨五爷瘦小枯干,贾明冲天
杵小辫大肚子,台湾把关的官人若问咱们是干什么的,你我以何言对答呢?”金头虎说道:“老美,千山万水,快到台湾啦,你又拉勾找台阶,头几天我把我这罗圈腿累得直疼,好容易这几天才歇过来,简直你是少才无智,无用之物啊。这地方叫甚么地名?”侯爷说道:“是福建。”金头虎问道:“有大估衣铺没有?”侯爷说道:“估衣铺,新衣庄,银号等,全都有,这乃是省城。”金头虎说道:“咱们找个招商店住下,先买十身买卖人的衣服。在木作铺再做十个四方楠木的匣子,扮作十个买卖人,卖红货的,其余二人作为保镖的。老美与黄三哥你二人俱都用本来的面目,作为保镖的。黄三哥包裹里面有镖旗,十三省总镖局镖旗可以通行天下,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杨香五说道:“这个主意出得真好,这盘费钱恐怕不敷用的。”
金头虎说道:“有钱。我由老美家中带的钱,在道上没动。吃饭住店都是你们替我给钱,我没舍得花。这回不就用上了吗?”
杨香五说道:“还是你能事。”说着话,十二位英雄住了招商客店。遂在大估衣铺买了十身买卖人的衣服,又在楠木铺做了十个四方楠木匣子,三天要做成。又在大鞋店买了十余双福字履镶滚缎双脸缎鞋。众人中有因走道,把鞋走坏了的,所以多买几双。又在绸缎店内买了茶青绸子,缝做包裹。三日之内置买停妥,但是没有红货,将匕首刀、镖、练子锤、练子枪,俱都装在硬木匣子之内。众英雄说道:“咱们换衣服吧。”金头虎说道:“别在店里换。咱们那样进来的,回头三天工夫,都变了样啦,叫店里给哄嚷出去,官人该拿咱当坏人办啦。”十二位英雄开发完了店饭钱,大众走出了店门,来到荒郊野地,找了一个僻静所在,大树林之内,这才大家更换衣服。黄三太、侯爷仍然本来的面目,其余十位,俱都是买卖人打扮,惟有金头虎、杨香五二人不像买卖人的样子。金头虎青绸子大褂,青
缎双脸鞋,冲天杆小辫;杨香五蓝绸子大褂,福字履镶缎鞋,不像卖红货的。张茂龙、李煜等真像买卖人的样子。傻英雄说道:“有像买卖人的就行啊,就可以把杨香五跟我掺杂里头啦。
这不是相姑爷。”众英雄的零碎俱都收拾完毕,大家相视一阵好笑。走到大江口,一看有许多船家,大家说道:“这里有出洋的大船吗?”船家遂问道:“众位客官哪行发财?”黄三太说道:“我们乃是十位卖红货的先生。”又指老美说道:“我二人是保镖的。”船家问道:“你们是哪省镖局的?”黄三太说道:“大清国十三省总镖局。”说着话,三太已经打开小包裹取出了镖旗,叫道:“管船的,你找一根竹竿,将镖旗插在船头上。”管船的打开镖旗一看,此旗乃是白镖旗红火焰,上写“江宁府十三省总镖局”,当中斗大一个“胜”字。三太说道:“船家,说说船价吧。”船家说道:“你们这十三省总镖局向来优待脚行。不用说价啦,达官爷看着给价钱吧。”三太说道:“先明后不争。咱们论天,每天多少钱,有多少天算多少天,酒钱在外。”船家说道:“我们六七个人的船,你每天给一两银子,酒钱在外随你赏。”三太说道:“不多不少。”
众英雄上船,当时开船。船行至黑水洋,没风就有七八尺高的浪,天连水,水连天。贾明在船头上一站道:“妈妈的,我的姥姥,这船一翻就沉底呀。就是我们三个活得了哇,老美跟我,还有一个水怪的儿子高恒。”高恒说道:“ 好说水怪的孩子。
欧阳德、邱成、李煜,你们全都得归位呀。”船家说道:“你们卖红货的先生们,都是文明人哪,我们船上忌讳翻船,作饭烙饼都说打个张呢。”金头虎说道:“我往日里坐船,我们三人在船上,我问那位道:‘你贵姓啊?’那位说道:‘我姓陈,叫陈到底。’我又向那位贵姓,那位说道:‘我姓莫,我叫莫了桅’ .”船家说道:“真有你的,你们的红货是本钱,我们
船是产业。你为什么老念丧呢?”杨香五道:“船家别理他,他不是好人,他有点病,这时又犯了病啦。”
不说众人在船上捣乱,且说这日来到了台湾,此处乃是水旱总关口,有三二十位穿着号衣把守津渡的台湾兵夫,有一文一武,两名官长。台湾兵一看,有一只大船由上水而来,就大声呐喊道:“来者是客船,还是货船?”管船的答道:来了十位卖红货的,两个保镖的。”台湾兵喊道:“拢岸验货,领单过关。”众英雄闻听一怔:本来就没有红货呀,拿什么验货呢?
且说把守关隘的兵问道:“是哪省镖局保来的镖?”管船的说道:“是江苏十三省总镖局保的镖。”又一个兵说道:“哪有那么大工夫跟他闲谈?将他的镖旗撤下来。”皆因为台湾兵不认得字,将镖旗拔下来,就递给那名文官啦,说道:“回禀老爷得知,大清国来了十位卖红货的,两名保镖的。”那文官接过镖旗一看,乃是江苏十三省总镖头胜英的镖旗,那文官遂对武官说道:“李老爷请看,这是江苏十三省总镖头胜爷的镖到啦。咱们二千岁常常提念此人,言说此人乃侠肝义胆,济困扶危,杀赃官,除恶霸,乃是大清国武人中第一位好人。咱家二千岁都是赞美景仰人家,人家的镖来到啦,咱也得给一个好面子。忠孝之人,人人得敬。”那武官答道:“既然如此,王老爷,咱们不用验了,就撕给他们验行的票吧。”那文官遂晓谕官兵道:“将验行票子撕给他们吧,这是江苏胜老达官的镖到啦。放行吧,将镖旗原物交还。”那官兵接过镖旗,撕了一张放行的执照,来到船前,对那船家说道:“老爷有谕,十三省总镖局的镖免验,就此放行啦。”三太闻听,赶紧来到船头,对着那名官兵施了一礼,道了一个谢字。你道,众弟兄闻听验货,正在心惊肉颤之际,一听说是十三省总镖头的镖免验啦,真好似吃了凉药一般。金头虎叫道:“杨香五,无什么事,福
小命薄不成,我金头虎无论干什么都有造化。官兵若是一验红货,哪里有一点红货?完全是黑货。”杨香五说道:“你真有福呀,在莲花峪,后脑海上都要着了点穴镢,我的恩师偏赶到啦。你也伶俐,到这时候就知道喊救人。”金头虎说道:“杨香五小子,你同外人说我的短处。你要以后再说这话,找处与你滚滚。”说话之间,船已到了码头,大家下船,开发了船钱,另外又给了酒钱,船在原处等侯,皆因为雇的是来回的船。
众人上了岸,天色已晚。大家商议进了店房,那店家遂问道:“众位爷们,哪一行发财呀?”金头虎喊道:“十个卖红货的,两个保镖的。所卖的货,俱是翡翠、碧玉、猫儿眼、牛黄、狗宝、金沙子、钻石、核桃大的珠子。一个匣子可值百万黄金。”说罢,金头虎又问道:“你们有跨院吗?我们包下,不许再住别人。要失迷了我们的红货匣子,连你们内掌柜的卖了,全都赔不起。”掌柜的一听金头虎说话近于诙谐,卖红货都是文明先生,怎么玩笑啊?说着话,伙计将众人领到南跨院三间上房之内。众人净面吃茶已毕,又要了一桌上等酒席。众英雄互相商议,那秦尤逃到台湾,必然投奔王子张奇善那里献宝。杨香五说道:“那秦尤作下这样重案,盗三宝,杀钦差,全国一体严拿。他既然来到台湾,当然将那宝物献与重要之人。
台湾有会贤亭,聚义厅,悬挂招贤榜,招贤纳士。凡四海英雄豪杰,杀人凶犯,盗匪之流,在中国不能容身者,来到台湾,见了国王张奇善,那张奇善必然量材取用,大开招贤之门,网罗海内贤豪,招贤务尽。大概秦尤一进三宝,那张奇善必然以礼相待,委以官职,以为安身之处。秦尤从此在台湾安居乐业,也就永远不回去啦,他绝不会把三宝暗中隐藏。”列公,在前清的时候,犯人脱逃,由这县逃到那县,就不容易捉拿。文书公事,不知道得费多少笔墨,终归还不定拿得着拿不着。因为
早年没有火车、飞艇、汽船,一天不过行百八十里路,所以那做下案子的,逃出几百里路去,就可以隐住啦。不像现在的军阀们,把民脂民膏绞尽啦,往外国一跑,就算完事,皆因为现在交通便利,一天就可以行千里。闲话抛开,且说大众酒饭已毕,安歇睡觉,清晨起床梳洗已毕,算完了昨天的店饭账。众人一看吃喝便宜,价钱不甚贵,又在店内吃完了早饭,复又将店饭钱算清。
十二位英雄起身,侯爷头前引路。正往前行走,忽见有许多善男信女,老老少少,俱往东南走去,络绎于途。杨香五对金头虎说道:“这里有什么热闹,是有野台戏,这都是赶庙的啦。”金头虎说道:“待我问问行路的。”金头虎来到众人跟前,贾明见一少妇怀中抱着一个小娃子。金头虎摘去绢帕,霹出冲天杵小辫,金头虎将胳膊一横,拦住那少妇的去路,大声喊叫:“孩子,你上哪里去!”那少妇吓了一跳,几乎将孩子掉在地下,少妇说道:“哟,你管我们上哪里去呢?把我们孩子给吓哭啦。”杨香五说道:“黄三哥,快过去管管他吧,他要在台湾省惹祸。”三太赶奔近前,大声叫道:“贾明,你还不快闪开!”三太遂上前施礼道:“大娘,别生气,我这兄弟是疯子,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妇人也没言语,遂抱着孩子走了。三太刚把少妇央求走了,金头虎又将七十多岁一个老头拦住啦,叫道:“老小子,你上哪里去呀?”老头闻听一怔,一看金头虎冲天杵小辫,矬胖子,愤怒说道:“你管我干什么去呢,吓我一跳。”金头虎说道:“我管定了你啦。”三太急速赶到老者跟前,叫道:“贾明你要这样惹祸,咱就不用走路啦。退后去。”三太又对那老者拱手说道:“老大爷你多原谅吧。”又指着贾明说道:“他有点病,他是半疯。老大爷我借问你哪,我们乃是远方的人,初次到你贵宝地,这些老少男女
都往东南去,是有甚么热闹呢?”老者一看三太壮士打扮,遂说道:“壮士爷,像你这么说话,无论到哪里去,也没有包涵哪。”老者又说道:“离我们这二里多地,赵家峪村西,有一九天圣母娘娘庙,出了一段新闻。九天圣母娘娘显圣,发放药水,百病全治,无论有何奇病,可以当时就好,并且还是分文不取,所以这些人全去讨药水去。”此时金头虎在旁一听,遂叫道:“黄三哥闪开,我抽他大嘴巴子,看老头妖言惑众。我们大清国庙里是泥塑的像,这台湾省怎么有了活神仙啦,大概是由天上掉下来,怎么没把他摔死了呢?老头这是胡言乱道,煽惑人心。”三太说道:“老大爷你请吧,你多担待,他实在有病。”金头虎说道:“黄三哥,咱们跟着看看去。”三太说道:“到那儿你好惹祸呀?”金头虎说道:“我不惹祸。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圣母娘娘是怎么回事。他要是有别的事,我这条命豁出扔在台湾,我就跟他拚命。打出人命来,台湾也有官面,他们问我那方人氏?我就说大清国的。你们来了多少人哪?我就说来了十二个,有一个老美姓侯,有一个瘦小枯干的,姓杨叫杨香五,有一个蛮子叫欧阳德。打人命官司,我们一块打。”金头虎叫道:“黄三哥,你想想圣母娘媳哪里有活的呢?这分明不是妖言惑众吗?咱们看看去。我决不惹祸,人家打我,我不还手;骂我,我不言语。我开开眼界。”杨香五说道:“黄三哥,咱们去看看吧。金头虎要不惹祸就行啊。”
大家也俱都愿意前去。三太闻听此言,把头一点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随着众人奔九天娘娘庙走上一趟。”
工夫不见甚大,大家已经来到庙前。众英雄一看,正山门闭啦,东西角门开着呢,人烟稠密,男左女右出入。小姑娘老太太少妇幼女,都由右边出入,年轻的男子老者,由左边出入,行人让路和气谦恭。张茂龙、李煜说道:“台湾高人甚多。中
华大国野台戏,逛灯上庙多,男女混杂。诸位你们看台湾街道、庙宇,行走男女尚不混杂,清清楚楚。”金头虎说道:“好哇,清楚不乱,真是规矩。我偏打娘们那边走,他要问我,我就说我不属你们这边管辖,我们那里有皇上。非打娘们这边走不可。”
杨香五闻听,笑道:“众位别拦贾老爷,你们不知贾老爷的性情,坐怀不乱,能比柳下惠。凭贾爷这样英雄,哪能同老太太一块走?岂不失了贾爷的身份。”金头虎笑道:“对啦,打男子这边走吧。”黄三太心中暗笑,杨香五真坏,这一抬举他,叫他撞了钉子啦。众英雄遂进左角门,一看月台下男女老幼。
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动。佛殿就是一层,外边的隔扇俱用青幔帐罩着,月台上设立香坛,桌子北有张椅子,用青布罩着,坛桌上设摆香炉香筒、黄钱纸、朱砂笔砚、宝剑一口。金头虎问道:“黄三哥,桌子上的东西是干什么的?”三太说道:“那是坛桌,预备圣母娘娘到神坛的。”金头虎说道:“圣母娘娘还投来,我先升坛吧。”三太说道:“贾贤弟,你别扰乱人家,人家这是修好的。”众英雄闻听有几个老者谈论,有一位老者问那位老者道:“你昨天上庙没有?”那位老者答道:“昨天不但来啦,还开了眼啦。有一位求药的男子,二十余岁,原来是个哑子,哇哇哇,半天说不出话来。圣母娘娘给了一粒药,吃下药去,哇哇直吐,眼看着吐出铜钱大的一块白骨头来,当时就明白能说话啦,磕了三个头走啦,分文不取。又有一个大肚子痞,还是两个人架着来的,肚子好似草包一般,娘娘用圣手一点,叭嘎一声,你看着月台上湿的那一大片,真有半桶多黄水流出来了,那肚子将水流出,立刻就凹啦。一个瘸子架着双拐,坐车来的,有人把他搀下车来,圣母娘娘给了一粒药吃,当时站起身形,他将双拐一抛,说道:‘圣母娘娘,明天弟子必有重谢。’圣母娘娘说道:‘ 分文不取。’大慈大悲,
消灾治病。”黄三太闻听,对大众说道:“诸位弟兄你们都听见没有?真闷死我也。看这几位老者,俱是奉公守法之人,这不是成了活神仙治病吗?”杨香五说道:“黄三哥,你是阔少爷。三哥,你附耳过来。那些治病的,都是圣母娘娘的稔子,那不会说话的是他们的人,装作不会说话。那大肚子痞是用牛尿泡,里边灌上米汤,绑在肚子上,圣母娘娘用手一点,那是用小刀扎的,扎破了米汤流出来啦。那瘸子架双拐,也是装作的。”金头虎说道:“香五,黄三哥,附耳低言都说些什么呢?”
杨香五说道:“我与黄三哥说圣母娘娘还没来呢。”正在此时,外边有人喊道:“圣母娘娘驾到啦!”只见山庙东跨院出来一个婆子,四位道姑,婆子大声喊叫:“圣驾到啦,快来接驾吧!”那婆子脚大脸丑,穿一身蓝布裤褂。金头虎说道:“是什么驾?是王八呀,还是甲鱼呀?”众英雄也不理他,遂跟随他出了左角门,一看由山城墙北,来了一乘四人的小轿,圣母娘娘坐轿,轿帘未挂,不用说是众位英雄观看,众人没有不观看的。众人一看圣母娘娘,原来是二十余岁的少妇。漆黑的青丝,高挽发譬,白玉簪别顶,白银耳圈,相衬着白玉的柳叶,青水脸,未施脂粉,不见说话下颏动,大概樱桃口里含着是豆蔻槟榔。茶青绸子衫,茶青绸子裙,在轿子里坐着,左腿搭在右磕膝盖上,茶青缎子小鞋,粉白底,雪白铮亮,两只杏眼滴溜溜乱转,观看众人。金头虎一看,说道:“原来是一个小娘们呀。”遂叫道:“杨香五,我也没有媳妇,你给我说一说,叫他给我作媳妇,你看怎样?”杨香五说道:“你别挨骂啦,人家这是普济为怀,以救万民。”说着话,轿子已经落平。那老婆子说道:“圣母娘娘,今天求药的太多,请娘娘快消灾治病吧。”说着话,已经将圣母娘娘搀扶下轿,圣母娘娘秀腕扶着那婆子肩头,遂轻移莲步,雅赛风摆柳似的。金头虎说道:
“可要了我的命啦。”
不表金头虎在此胡说乱道,且说圣母娘娘坐在坛桌正面,四个道姑各执一把拂尘,圣母娘娘也手擎拂尘,闭目合睛养神。
金头虎又问道:“黄三哥,圣母娘娘干什么呢?”黄三太答道:“那是升坛呢。”金头虎说道:“不是登殿吗?”少许工夫,站起身形,三层拂尘,然后说道:“台湾军民人等听真,我神奉玉帝敕旨牒文,降下天台。台湾省五月间瘟灾大作,人死七成,派我神降下天台,给台湾军民人等,消灾治病。诸般病症,七症八瘕,咳嗽痰喘,远年近日新病老病,我神著手成春。送礼不要,分文不取。”话言未了,由左边闪出一人,口中喊道:“众位先生们借光啦,让条道吧!我求药治病。”黄三太大众一看,此人白面书生,年在十八九岁,文质彬彬,面如白玉,齿白唇红,俊美之极,文生公子的打扮。只见那学生上了月台,提起衣服,双膝跪倒,口称:“圣母娘娘圣寿无疆!我学生家母卧床不起,圣母娘娘大发慈悲,舍药一服,给我家母治好病症,我与圣母娘娘修盖庙宇,塑化金像。”圣母娘娘说道:“求药之人不要多言,吾神早已算就,你姓王啊,你叫王宝灵。
吾神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家住在王家峪,你家的住宅是三合房,你房为主。你娘亲住东暗间,你在西暗间读书,侍奉你的老娘。你娘亲现时三天水米未曾沾唇。你宅院是五鬼闹宅,有瘟病在身。本处五月间瘟灾大作,你也有瘟病,你年轻力壮,瘟气不能入,往后你比较你娘病体尤重。现在此处还不能给你治,必须画符斩邪除祟,总得把你带到我家中去治,得画符吃汤药。”回头一看,四个道姑,一边站立两个。圣母娘娘看完了道姑,又对众人说道:“台湾人等听真,我将瘟气一献,大家看看如何?这学生年轻,瘟气尚未深入呢。”说毕,遂叫过一名道姑,吩咐把药取来,现出瘟病大家观看。遂用两
个手指,左指一下,右指一下,道姑点头,遂将殿上的茶青幔帐用手一掀,进去取药。此时杨香五站在殿外朝着幔帐留神细看,只见那名道姑到了里面,打开药箱子,拉开里面抽屉,取出药瓶,倒出一点白药面,放在掌心之上,自己闻了一点。又拿一张四方白纸,又倒了一点红药面,用手心托着,由佛殿里出来。遂叫学生站起身形,道姑托着药纸与药面,左手托着,右手一按药纸,用口一吹药面,学生打了一个嚏喷,只见黑白眼珠一发直,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人事。圣母娘娘叫道:“台湾人等,你们来看瘟病发现了,将他带到我家中去疗治。”
遂叫那吹药的道姑,领他家去医治。道姑转身就走,王宝灵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就走。此时老少男女,全都信以为真,不知是假,惟有黄三太等十二位英雄俱都明白。金头虎说道:“这那是现瘟病?这是迷魂药啊。”遂叫道:“杨香五、张茂龙、李煜、黄三哥、秃老美,咱们亮家伙拿这采花贼呀!”杨香五说道:“黄三哥,你快拦阻他吧,别人拦不了他。适才那老胖婆子,由东跨院用蓝布卷着一大卷东西,抱在佛殿里去了,里边必然是兵刃暗器。要按这个绿林道的买卖,不定有多少人呢。
男的混入在左边,女的混入右边,咱们兄弟十二位一亮兵刃,男女贼再一亮兵刃,你看左边的男子里面,上年纪老者不少,妇女中有老太太有大姑娘,有柔弱的少妇长女,地势窄小,人太多啦,咱们两下里混战,必然要误伤了好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