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三侠剑
114 万字 · 约 54 小时 21 分钟 · 52 /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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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敌四猛,工夫一大,觉着虎口发酸。四寨主韩猛自己思索:“锤柄怎么热了?”金龙心中说道:“我不跟他碰家伙了。”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二人各用纯熟的招法,但是金龙热汗直流,韩猛尚没出汗。
北面战船上三老与三太等观看真切,胜爷说道:“众位,他们这是车轮战法,工夫大了,金龙必输无疑,或者受伤被擒。
然后再战我,也用车轮战法,将我战败,然后咱们老幼必然被获遭擒。彼众我寡,此必然之理,不如一拥齐上,咱弟兄与他们大杀一阵,也能伤他莲花湖的寨主几人。”胜爷说道:“韩寨主,你这车轮战法,我们必输。咱们不如群殴,我们也落得宰几个。”胜爷对韩秀说罢,遂叫道:“水手,开船前进!三弟、于贤弟、三太等,咱们一齐动手。韩秀这是以为我们不识数,用车轮战暗算。”韩秀回头说道:“众位,人家看破啦,都说出来了,这如何是好?”老道说道:“群殴有何不可?彼寡我众,贫道自有良谋。他们若是群殴,叫铜锤与铁锤战猛汉,金锤、银锤敌住胜英,老胜英一口刀,怎敌两锤?林士佩敌于丰恒与萧杰,贫道率领大众捉拿三太等一干小儿。此必胜之理也,畏他群殴何来?萧三侠已然是几乎败了之辈,准输不能赢啊,贫道还拿不了三太他们初出之牛犊吗?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连丫环婆子及水手,刀刀斩尽,刃刃诛绝。留下一个就是祸害,准叫清江湖,水染成红。”老道遂高声喊道:“铜锤、铁锤战猛汉,金、银二锤战胜英,林士佩战于、萧二老儿,贫道率众捉三太等小儿之辈。赶紧开船进攻!”韩秀令字旗一展,
二十多只大战船,由南向北;胜爷等一只大船,二姑娘一只小船,由北向南,就要群殴。
莲花湖二十多只大船各向前进一船之远,忽然就听东南三层船上一阵大乱,喽卒齐声呐喊:“妖精来啦!快闪开呀!”
南面三层上之人,向第二层船上拥挤,二层船上的喽卒向头层船上拥挤,头层船上的喽卒打船上向水里跳下有一二百人。就看船上有一人,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大脑袋犹如麦斗,身体矮小,穿着一件破棉袍,踢啦踢啦,掌中四把钩连枪,打透三层船。胜爷看得明白,大师兄剑客已到。震三山怎么个来由呢?前文已经表过,剑客曾对金龙说道:“你们若打不出去时,我与你们解围。”金龙回归大战船,剑客遂破风踏浪,凫到三层船后面窃听。忽听人声呐喊,要与胜爷群殴,剑客一想:若群殴,像黄三太他们必难保性命,胜三爷与于爷、萧爷,他三人当然是不要紧,本事小的必然俱都死于非命。剑客遂由水内钻出,高声呐喊:“老朽来也!不可群殴!”扶着舵要上船。
挠钩手一看,剑客要上船,挠钩遂奔大脑壳二肩头。剑客一伸手捋住了四把钩镰枪。这宗兵刃是莲花湖的出产,钩杆藤子比核桃粗细,六尺长的藤子杆,六寸长的铁尖,带钢钩,衬赤袍血点红。剑客要上船时,捋住四杆钩镰枪,借着劲就上了三层战船啦,四个人将钩镰枪松手,钩镰枪的尖子在手中捋着,用枪杆乱打。喽卒、寨主夏天都穿的是单衣服,打上就是两道肉杠子。喽卒、寨主不知是人是鬼,他们全都是乱蹿,三层的向二层船上跳,二层的向头层船上跳,头层船上没有地方跳,遂向水里拥挤。剑客进了重围,也跳下水去,喊道:“孟儿别动手啦,老朽来也!”金龙一看师傅到了,将杵虚晃一招道:“不打啦,我师傅来了。”遂纵出圈子外。列位,剑客要献绝艺,力解重围。此时震三山直奔韩秀采莲大船而来,在水内身
体不动,露着磕膝盖而行。韩秀水性绝伦,观看剑客在水内如此情形,实在莫明其妙,忽然在水内又露出腰来。剑客来到采莲大船且近,在水内一抱拳叫道:“寨主请了!”秦尤叫道:“韩贤弟,此人就是孟金龙的师傅,胜英的大师兄。”语毕,躲在众人丛中去了。韩秀叫道:“老义士莫非是前来攻打莲花湖吗?”剑客道:“韩寨主,非也。老朽今年八十四岁了,我打莲花湖有什么用处?残年之人,难道说还要当寨主吗?我看你与我兄弟胜英要群殴,决一死战,胜英、萧杰虽然学而未成,那两口刀若是混杀起来,请问得伤多少条人命?总辖寨主人多,必然伤的多;莲花湖的寨主、喽卒,多有带家眷的,那时节死尸堆满战船,莲花湖水染成红水,老朽看着于心何忍?老朽前来拜求寨主,好事不如无,堂前生瑞草。恳求寨主罢战,以免杀人流血。寨主若欲群殴,两下俱都不利。我兄弟胜英与萧杰乃是外场的朋友,寨主鸣金收队,两下哈哈一笑。”韩秀闻听,低头思索:此时讲和,哪有胜英方来时讲和为美?莲花湖少伤了多少寨主及外来的朋友?林大哥害了多少人啊,飞天鼠秦尤将桑氏送了性命,叫我怎么回复闵老伯父?韩秀叫道:“老义士!我有心和平办理,怎奈莲花湖伤人甚众,我恐怕大众不服。
我听说老义士有二十余招绝艺,我莲花湖众寨主宾朋等,都要看看老义士的绝艺。如果大众不是敌手,我情愿两罢干戈,哈哈一笑,言归于好。”夏侯商元说道:“总辖寨主,聪明反被聪明误。老朽一废人耳,自五六岁上学艺,现今八十余岁。自出世以来,终朝每日寻茶讨饭,大都在险庙里睡,吃饱了就练艺。要像老朽这宗功夫,世上人多有不能牺牲的,世人多喜贪妻财子禄,我老朽将这些事情俱都置之度外。总辖寨主请看。”
说着话将嘴一张,满口牙齿,一个未落。说道:“终朝每日,兜囊中连二百钱都不存。我老师说我修炼未到家,还好点气,
酒色财都抛开啦。老朽所学的二十多手技艺,别位谁也舍不得这宗工夫,我学艺学得已经成了无用之人了。若讲短打长拳,老朽练的年头比别位多点,先别说短打长拳,老朽若是动手,那叫倚老卖老。蹿高纵远,老朽能一叠腰纵一丈六七;若讲硬功夫,一块柱脚石放在地下,一掌能碰碎了;讲软功夫,将鸡卵放在地上,老朽在鸡卵上走,鸡卵不能碎破。还有一件玩笑的功夫,欧阳德的父亲与老朽玩笑,用一个指头抠老朽,老朽一运气,他那手指回不去了。若将老朽双肾子用绳拴上,拉出半尺长,还能自己缩回去;黑夜之间,不点灯火,老朽能写楷书;无论春夏秋冬,老朽能日行千里。我要施展这个本事,还算我倚老卖老。我施展一件贱艺。”说着话遂奔韩秀船头而来,不见身体动摇,如同驾云一般。采莲大船头有护船木,木头上有铜环子,一揪铜环子,飘身上了韩秀采莲大船。林士佩乃是妒嫉之见,怕剑客暗算韩秀,其实剑客焉能作出无礼之事呢?
剑客来到船上,将破棉袍一提,棉袍上连一个水珠都没有,皆因为油泥太厚啦。腰中围着一个破皮囊子,下身是蓝绸子底衣,打磕膝盖下,破得一条一条的,足登草鞋,没穿袜子,脚面颜色与泥皮一样,粗绣线绑缠着腿肚子,借灯光火把,看得故此非常真切。韩秀船干上挂着四对彩莲灯,大船上落下一根针都看得见,两船干四对彩莲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剑客说道:“老朽要暴殄天物,要用彩莲灯,试试老朽的贱艺。”一提破棉袍,拿出两个铜铁球,如同鸡卵大小,都上了锈啦,剑客两个球一碰,当当直响,冒火星子。剑客说道:“老朽这两个铁球,带了三十余年啦,我若将钢卵含在口内,可不能说话。”
剑客将铁球放入口内一个,丹田一叫劲,一粒混元气,说了一个吞字。未吞铁卵之时说道:“我这招工夫莲花湖若有能会的,我将胜英与萧二侠陪到采莲大船,您收八十多岁一个徒弟,七
十来岁的两个徒弟,生死任凭寨主,到那时镖行之人,自然依寨主处治。老朽这一手儿,莲花湖的朋友寨主若是不行,请寨主鸣金收队,哈哈一笑,两罢干戈。”韩秀说道:“夏侯老义士,在下虽然年轻,不能无情。”韩秀将话说明,老剑客遂将铁球吞入腹中,老剑客七七四十九转,外有十三道横练。人生在世,吃七口饭,换一粒血水;七粒血水,换一粒胆水;七粒胆水,换一粒清水;七粒清水换一气;七气换一神。剑客十三道横练,金沙掌、银沙掌、铁沙掌、击石法、重手法、棉沙掌,两只脚马前一掌金,马后一掌银,西方金刚经,达摩老祖易筋经,踢柏木桩子的工夫,大脑壳一晃,油锤冠顶,两太阳砸砖,铁尺排肪。一运一粒混元气,离彩莲灯四五尺远,将铁卵吐出,正打向彩莲灯,只听“叭叉”一声,彩莲灯粉碎。老剑客五脏六腑,用一粒混元气向下一压,铁卵落在船干上,剑客捡在手中。剑客叫道:“总辖寨主请看,铁卵上一身血丝!”剑客说道:“众位寨主,哪位若有此功夫,老朽这里还有一个未用的铁球,还有七个彩莲灯呢。哪位若有此工夫,我和胜英拜他为师。”韩秀叫道:“列位寨主!有练过此功夫的吗?”大众俱各低头不语。剑客铁卵打碎彩莲灯,镇住两下的英雄,群雄纷纷议论。金头虎说道:“吞铁球我以为是变戏法耍钱呢,原来不是。这手功夫,我是老和尚看嫁妆,我是下世再见。”只见剑客躬身施礼,对韩秀说道:“凭总辖寨主少年英俊,交下我们这群老朋友,寨主岂不美哉?不是老朽逞能,请寨主鸣金收队,两下解和。”韩秀说道:“老义士以德爱人,这是成全我们两方,德莫大焉。老义士将胜老明公及萧老义士,您替我约请,到中平大寨,我要薄备水酒,咱们痛饮一回。”剑客说道:“韩寨主,你们两下打得血染战船,若到中平大寨饮宴,若有言语不周,反为不美。若打算交我师弟胜英,人长天也长,我
兄弟是好交友的人,请改日再会吧。”韩秀说道:“老义士,您能保胜老者永远不打莲花湖吗?”剑客说道:“这个我不敢保。我与胜英是弟兄,我最知道他,山河容易改,秉性最难移。
总辖寨主乃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我师弟胜英焉能再打莲花湖呢?寨主朋友甚众,若有不肖之徒,抢男霸女,我师弟就许打抱不平。那时我管不着。”韩秀思索:我不是老剑客的敌手,说话又甘又辣,真不愧剑客之名。思索至此,说道:“老义士,我鸣金收队,将您送出莲花湖吧。”剑客说道:“这倒不必,我会水,还是我自己打水中走吧。”说着话,遂一转身跳入水中,仍然挺立身躯,不用破风踏浪,直向北面去了。韩秀吩咐鸣金收队,有喽卒将大战船的锁链毛绳打开,大小船只风卷残云一般,俱归水师营去了,惟有由稻田载过胜爷来的王命、吴生的小船不要了。
此时剑客已然到了胜爷大船头,剑客身体矮小,萧爷和胜爷在船头上下腰,一人捋住剑客一只胳膊,水花一冒,水中钻出二位英雄,原来是鱼眼高恒高俊龙、混江龙于蓝。与剑客相见之后,暗中二人托着剑客的双足,故此剑客在水中露出多半截身体来。二龙遂上了大船。贾明喊道:“怎么我大爷在水中露磕膝盖呢?原来水中有抱粗腿的!”胜爷给大家介绍了一回,于蓝与大众相见,胜爷叫道:“萧三弟,于贤弟,若不是我徒弟于蓝送信,我可到不了莲花湖,全赖我这贫寒徒弟送信,才知此事。他在莲花湖后山打柴,后山山神庙有他娘亲居住,莲花湖耳目甚多,久后若走漏风声,我徒弟母子大有不便。萧三弟,于贤弟,你们四只大船一只小船,都是饱载,你们可以周济周济我穷徒弟,叫他将他的老娘背出莲花湖去,以免久后他母子受害。”于丰恒说道:“这是分所当然。若不是令徒,焉有我们全家的命在?”遂叫二位姑娘:“与你于蓝兄打点细软
物件奉送。”又腾出一只箱子,将化虎死尸成殓起来,在莲花湖河坡掩埋。于爷又说道:“我与萧三哥在苏杭买地造房,萧三哥也将家誊接回大清国。”胜三爷由莲花湖东回镖局子,老少男女众英雄,分道出离莲花湖,于爷的船出清江湖口,胜爷奔东去,没有会使船的,金龙说道:“三大爷,我拉着船吧。”
胜爷叫道:“于蓝,你由水中回山神庙,候三两天将你娘背出莲花湖去,住在西门外,别住大栈房,住一个单间房子,慢慢的将珠翠换成银子,置几间小房子,开一个小买卖,好好侍奉你的娘,候你娘百年后,你再到镖局子。我乃残年之人,倘若老夫不在世上,自有你黄三哥、杨五哥、张七哥等照应你。”
萧银龙道:“父亲,我不出清江湖,我跟我三大爷回镖局子。”
震三江萧三侠并不阻拦,银龙遂上了胜爷的船,萧三侠、于爷的船也就出清江湖口去了。胜爷与剑客大众,就用莲花湖王命、吴生的船,够奔东面而去。孟金龙下水拉着锁链,其行甚快,将船拉到稻田地,高恒先将剑客背过漩涡水,然后又背胜爷、黄三太、孟金龙、萧银龙等,背到东河坡,俱都更换衣服。胜三爷遂请安叫道:“师兄,请您在镖局子住几天吧,二师兄、四师兄常常提念您,很想念您的。”剑客叫道:“胜三弟,我暂且不上镖局子去,我有几句良言劝你,你在直隶莫州古城村已经置了几顷地,又在镇上设立几个小买卖,贤弟你够过啦,就当急流勇退。岂不闻古人云:伍子胥不听孙武之言,官至吴国大承相,吴王夫差卒赐子胥湛卢剑自刎;越国大承相不听范蠡之言,越王勾践亦赐剑自刎。官大则险,树大招风,贤弟你名高天下,四海皆闻,你栽了筋斗就没有小的。一家饱暖千家恨,自古冰火不同炉。贤弟你若有急难大事,愚兄若知道,一千里二千里,我必赶到,给你兄弟了解;我若不知呢,愚兄可就无法了。”胜爷叫道:“老恩兄金石良言,胜英非是不知,
无奈三太等年轻,李四爷秉性刚愎,他们顶立不住十三省镖局之事,我再给他们整理一二年,小弟回家,落一个无忧无虑的乡下老儿。”剑客闻听,长叹一口气,叫道:“贤弟,你这千金担子真放不下呀,三弟你诸事留神小心,大人物可要处处留神,你我改日再见吧!”破草鞋踢啦踢啦,霎时间踪影皆无。
胜爷叹道:“真乃是高人也!”遂率领金龙、银龙、高俊龙大众等回镖局子去了,分明是五龙二侠一位剑客,大闹莲花湖。
离镖局子剩二三十里地,沿路上吆吆喝喝,不必细表。正向前行走,由东北来了二三十人,正是李刚率人前来接应,李刚将胜爷迎上,共同回返镖局子,沿路上大概说说莲花湖之事,工夫不大,大家来到镖局子内。众人进了镖局子客厅,胜爷给大众引见。聋哑仙师问莲花湖之事,胜三爷细说剑客解重围,铁弹打碎彩莲灯。胜爷叫道:“道兄,我从此闲事不管,公平交易做买卖!”
胜爷回镖局子方才五六天,这日正然吃完早饭,忽然间镖局子大门外一阵大乱,趟子手回报:“胜三爷,大事不好了,今有江宁府的守备李大老爷、院衙门千总王老爷,带领江宁府的都头马快三班,有要紧的公事,见胜老达官。”老英雄闻听,捻髯思索,胜爷心中说道:“我近来闹恶声气甚大,闲居的朋友好几十位,也许是官面前来查访,查我的镖局子。我不免借事为由,将亲朋散去,留下三太等照管买卖。”胜爷遂站起身躯出门迎接,守备、千总俱各认识。见二位武官,胜爷向前请安行礼,说道:“二位大人有何公事?”守备、千总叫道:“胜老达官,这场官司够你打的!这不是讲话的所在。”胜爷遂请众人来到镖局子待客厅,路过东跨院,胜爷问道:“二位大人,但不知什么人将我告下?”守备李廷仁叫道:“王老爷,拿出公事来给胜老达官看看!”李廷仁叫道:“胜老达官,州府县
的官司好打,此事事关重大。”王千总将背后包裹打开,取出公事,乃是黄纸一张,递给胜爷观看。上面的字体乃是半行半草的八句诗,写得是很纯熟:“铁胆赃官王勋元,勾串镖行太不堪。诬害良民无其数,死走逃亡真可怜。愤气来到京城地,内院皇宫走一番。龙恩若降胜英罪,盗去宝灯定然还。”阅者诸君,这首诗句是江洋大盗所为,并没有平上去人。胜爷看罢,躬身说道:“二位大老爷明言赐教,我不明白什么是宝灯。”
守备说道:“头一句是状告钦差大人,大人的玉号就是勋元,皆因君臣办完朝事,谈论治国安邦之策,万岁圣主叫道:‘卿家,我国第一大臣,开国元勋!’王大臣驾前谢过龙恩。第二句说是钦差大人勾串保镖的,害的良民百姓太多啦,死逃甚众,因此一愤到了北京,才夜入皇宫内院。就是第七句,胜老达官大有关系,龙恩若降胜英罪,盗去宝灯定然还。”胜爷闻听,颜色变更,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浑身立抖,说道:“二位大老爷,是锁拿小民胜英到院署吗?”守备说道:“这道懿旨一下,摆香案接旨开读,万岁特派钦差大人办理此案,一百天万寿灯与贼人一并入都。若是有灯,没有盗灯的贼人,不必专折上奏;拿住盗灯的贼没有灯,也不必专折上奏。宝灯与贼人解往京都,不是康熙万岁审问,就是太后佛爷亲审。此宝灯来历甚重,皆因为吴三桂赶走闯王,李太罕老爷未登大宝,让与阿哥顺治,更年改月,屑大清国,一统华夷,口外四十八家达王进宝,大小宝珠有千余颗。有大臣派能工巧匠,攒成传国之宝,翠玉珠宝攒成,名曰‘九凤珍珠百宝灯’,价值连城,世间罕有。太后老佛爷办万寿,在万寿宫悬挂此灯。今年老佛爷办万寿,头日挂上此灯,第二日不见灯影了,万寿宫的太监启奏万岁,万岁母子御览宫墙上题的这八句诗,万岁下旨派翰林院将此诗套写下来,康熙万岁的圣旨,太后老佛爷的懿旨,加紧的
公事,派钦差王大人办理此案。”胜爷说道:“我情屈命不屈,小民只可听审。”守备说道:“接到懿旨时,合城文武官俱都惊惶,惟有钦差大人谈笑自若。大人派我二人来请胜老达官到院署,共议此事。”胜爷说道:“二位大老爷,我胜英乃是百姓,这样的重案,太后与圣主俱都知道小民胜英,若说请小民去院署,岂不是藐视国法吗?二位大老爷,请与小民带刑具,不然小民可不敢从命。”李廷仁说道:“胜老达官知礼君子。”
遂叫道:“头目,给胜老达官挂上线吧!”府中都头遂叫道:“胜老达官,您屈尊点吧!”胜爷说道:“公事公办。”一低头,都头取出钢练子,耀眼铮光,一抖钢练,锁到脖项。胜老者一飘银髯,说道:“闷在镖局坐,祸从天上来。未想到我胜英成了犯法之人了。”
正在此时,由东跨院门外,跑来二十余人,头一位身高八尺半有余,第二位身量矮小,大声喊叫:“将胜三爷锁啦!打啊!”您道,来者二人是谁?头位乃大汉金龙,第二位乃金头虎贾明。班头一看,默默发怔。胜爷一飘银髯,用手点指:“你们哪一个向前进,双腿砸折!你们俱都退去。”金龙、贾明说道:“杨香五小子,这都是你的坏主意。”二人诺诺而退。
胜爷躬身施礼,叫道:“二位大老爷恕过百姓无知,他们俱都是吃酒带醉,素常奉公守法,骤然听说立拘锁拿,不知何事,故此唐突众差官老爷。二位大老爷请暂坐一时,我将镖行之人俱都唤至面前,将我的官司告诉他们大家,以免他们挂念猜疑。”
胜爷遂叫道:“三太,将你的叔叔大伯兄弟哥哥们,俱都请来、向众差官行一个礼,不许多言,老夫有话说。”三太去不多时,先来了三位老者,一位道人,慈眉善目,道骨仙风,另有一分出尘逸世的表面,蓝布的道服,向二位武官打了两个稽首:“无量佛,贫道稽首过去。”语毕,遂向东边站立。又一位赤红脸
的老和尚,向守备、千总打了两个问讯,遂说道:“阿弥陀佛,贫僧问讯过去了。”语毕,向西边站立。一个魁伟大个的老者,面带不悦之容,向守备、千总作了一揖,遂说道:“在下李刚,拜见差官大老爷。”语毕,站立东面。其余丑丑俊俊、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俱都向二位千总、守备施礼,共合有百十余位,站在两边。胜爷叫道:“三太,我与众位高亲贵友,将话说完,你将公事高声诵念一遍。”黄三太遂将公事拿起,高声诵道:“铁胆赃官王”念至此,不敢念钦差的名字,念了“大人”二字,“勾串镖行太不堪。诬害良民无其数,死走逃亡真可怜。愤气来到京城地,内院皇宫走一番。龙恩若降胜英罪,盗去宝灯定然还。”三太念毕,胜爷叫道:“老少高亲贵友,这不是江宁府的官司。现有大胆飞贼状告于我,江宁府文武大老爷不能护庇我,因为是太后懿旨,康熙的御旨,我是情屈命不屈,谁人敢抗旨不遵王法?要将我打在木笼囚车,解在北京御审。大概康熙是明君,老太后是慈善的太后,大概不能剐我这样年迈之人,不是杀就是绞罪。你们众位都有武学的工夫,知道我胜英冤枉,若是扰闹官方,叫旁人谈论胜英打了官司,他的朋友不法,扰闹文武衙门,我胜英担此叛逆之名。众位,我这大年纪,众位不能帮我别的,真个帮我一个叛逆之名吗?
我若解往北京,无论老少亲友,跟去三两位,带上一二百银子,要是绞了,可就省事了;若是杀,恳求官人刽子手,四针缝上头,你们给我买一口薄木的棺材,横竖不要多花银钱。或买两匹骡马,或雇两匹骡车,将我搭在骡车上,将我寿木驮到直隶莫州古城村,交给我那苦命冤家胜奎,我死在九泉下,感众位亲友之盛情了。那时节镖局子一关门,三太老少等众位各归故里,从今后安分守己,纳享清福,道兄、弼昆贤弟,二位各归庙去,从今后我与众位老少亲友永诀矣,再不能相见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