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二荷花史
5.7 万字 · 约 2 小时 44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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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心关一愿苦难忘,愿作文鸳翠带长,瘦来玉体嫌衣阔,我就由佢揩来系锦囊,轻风拂处飘还荡,偷眼相,装束真苏样,我就紧紧从腰勒起娘。
入怀一愿又消魂,愿作银筝与玉琴,得近佳人纤手指,我就日日由娇弄几匀。拈管夜来吹一阵,情未尽。欲把丝桐问,等我绮罗裙上放娇音。
欲如何愿更为佳,愿作扪胸玉钮排,锁住春情休乱动,等我时时挂在佢心怀,唔窄唔宽坚又耐,真可快,衬起鸳鸯带,畀佢吟呕酥胸总着我揽埋。
转图所愿愈牵肠,愿作花红被一张,云窝时共轻相倚,我就当为荷叶复鸳鸯,晚间卷起流苏帐,灯又亮,铺来冰簟上,就畀姐佢一身总着我包藏。
为娇所愿犹唔尽,晓树鸟啼日已光。正系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起步苔阶同病鹤,癯然踏碎落花香。细思空想都无益,不若偷闲做便一书章,时刻放埋衫袖里,若系便教人替我传将。因就展开五色云笺纸,默然端坐细思量。花露忽呈鸲鹆砚,青麟浮处墨飞香,轻蘸鼠须龙管笔,便书愁字作行行。写毕又将方胜叠,封作鸾函纸一张,书成恰好笼返袖,就着裴爷召去饮琼浆。
赋赏荷花
白生遂即忙趋命,主宾相见喜非常。裴爷手挽生言道:“想君近在我书房,读书估太劳心力,消瘦如今似沈郎。近因池上荷花发,并蒂开成碧玉人。我备一樽来赏佢,特此相邀醉六郎。”携手便同生去看,只见一阵风来一阵香。
白生睇见心惊讶,真系并蒂如同玉一双。因而想着春前事,分明梦见小青娘,与我并头花一朵,睇来好似这般妆;且花又合娇名字,好无梦兆系祯祥。想着几番心暗喜,开声赞道:“果非常,盈盈好似人相倚,娜椰犹如女并妆,正系夏水夏云兄弟辈,荷花荷露主宾香。”倚槛大家方叹赏,唔想筵开酒席已成行。分宾便在亭边坐,叔锦相陪亦在旁。更有几个侍儿来酌酒,锦屏倚着四红妆:一唤倩姬一雪翠,凌烟共起绮琴娘;携将细乐亭边弄,丝竹谁知客断肠。
生见凌烟心觉乱,支吾几度懒持觞。凌烟已晓生心事,频掷秋波寄意长。正系从中悟得勾郎法,只许郎看不近郎。
酒行亦觉人将醉,裴爷传命取文房。笔砚取齐开口道:“闻君佳律甚非常,请把此花吟一首,情鬟歌唱入新腔。”白生知得辞唔脱,亦欲将花来写佢愁肠。因即喽埋无限萧条意,玉字连拈赋得“忙”。吟完呈与裴爷看,真系《白雪》歌来春意长。
并蒂白荷赋得“忙”字
冰魂莫是即鸳鸯,开作凌波浅淡妆。
倩玉削来双影瘦,因风撩得两头忙。
夜随月妹成三个,时见湘妃倚六郎;
绝似踏青曾识面,扶肩当日在横塘。
读罢裴爷深赏赞,言花得此更生光。风流自可方元、白,君真锦绣作心肠。叫人再把杯盘整,饮来直到月飞光,生便豪狂成大醉,遂乃相辞独转窗。
因诗拟合
裴爷退入家中去,就与夫人谈论在香房:“今日凉亭排酒席,邀生同赏白莲香。醉中教佢吟诗赋,佢就一时执笔便成章。世间有咁多才子,他时富贵岂寻常。我想有女得他为女婿,门楣异日定生光。算来我女兼甥女,两人才貌俱相当。哩下点得一双佳女婿,来招佢做我东床。才人自古称难得,我欲两个将来嫁白郎。”夫人听罢呵呵笑:“老爷真亦欠思量,只有一女嫁一男,有乜两人同嫁一才郎?”语犹未了裴爷道:“夫人你尚未知详,当日帝舜曾婚尧二女,如今双嫁亦何妨?何甥与女同年月,同时同日实无双。睇来似有些奇异,我想真该同嫁一才郎。”
夫人听说唔曾答,只见叔锦行来已在旁。
窃看新诗
不知他有何言语。且诵双鬟转绣房。凌烟便对多娇启:“先间亭上饮琼浆,白生题有新诗句,话系来吟嗰嗲白莲香,揩来贴在池亭畔,我地老爷称赞极非常。哩下我姐大家无乜事,唔好出园去睇嗰诗章?”映姐听罢称:“系唠!又妨撞着这魔王。知佢做人多费气,一时惹出事头长。”丽姐答言:“真系怕!不如唔睇几高强。”唔想绮琴在侧忙声禀:“姐罢佢正食成死忌转回窗,如今有乜还唔睡?估佢梦见乜的阿公讲几场。”凌烟亦答:“生真醉,定然睡了姐休慌。况且今晚月圆天又暑,唔好出园消遣去乘凉。”二娇听罢双鬟语,大家齐就出香房。
苔经细屐留痕浅,柳拂轻衣度影长,遮遮掩掩穿芳径,入园已到小亭旁。只见月光正射亭边去,盈盈照着一诗章。
两姐行来忙共看,字敲珠艳句蘅香。你我轻轻吟一遍,唔想怜才人已动肝肠。丽娘看了开声道:“才华如佢亦非常,不即不离清雅极,且又深情无限在中藏。句句暗关娇与我,话人撩佢两头忙,分明以物将人比,又话踏青曾见在横塘。我想此生心意内,牵情近日已成狂,满腹私情无处诉,故此尽寄愁怀入短章。”映娘微笑回娇话:“大抵英年多有这心肠。”
凌烟时即称:“娇姐,就话白生果系已成狂,先者席中曾见佢,似觉泪流就要到腮旁,若非当下人多众,佢地定把呆来讲一场。天赐老爷教佢吟诗句,佢就揩诗比我两娇娘。我娇既叹他才好,唔好姐亦揩来和一章,一来答佢诗中意,二亦见姐唔同俗女行。”丽娘更有诗中癖,因语同心姐映娘:“我地大家吟一首,就系步他一韵亦何妨?”映姐笑声言领教,便叫丫鬟回去取文房。
园亭步和
凌烟闻命忙移步,二娇时就细思量,无言对着蟾光立,共觅新词赋六郎。正系倚月敲诗声带冷,对花安字句留香。
恰好二家诗赋起,凌烟亦已到花旁。揩来笔砚和笺纸,递与多娇两位娘。就同对月将诗写,只见语出佳人便不常。
并蒂白荷次得“忙”字
何必双栖羡翠鸯,并头水殿有明妆。
圆圆月晒同心冷,娜娜风惊偶语忙。
掌上依稀回两燕,池边恍惚对三郎;
多情却赚西来蝶,不肯东飞向柳塘。
裴丽荷 稿
休疑雪藕是鸳鸯,幻向池头作玉妆。
缘到自然成个对,静来全不着些忙。
已如虢国带秦国,复似刘郎偕阮郎;
怪得影单人白日,寻看频自到银塘。
何映荷 稿
向月拈将来共看,只见映姐忙声叫丽娘,就话:“生在第三排次第,做乜同心就想对三郎?”丽姐闻言忙骂道:“同心何以咁灾殃!我们但用荷花事,谁管人居第几房?唔用担埋来笑我,只怕同心你系咁心肠。”绮琴时见佳人语,佢就笑称:“两位姐娇娘,姐你大家都免笑,等我都将你做嗰诗章,揩来都贴亭边去,等你大家都去对三郎。”凌烟拍掌呵呵笑:“你个细蚊言语亦参详,你今尊庚年十二,咁久放来系哩个屁香!”
二娇闻语思思骂,唔想白生荡出在花旁,总为娇声夜静闻来远,故此惊起耽愁孤客解寻芳。二娇时见生来到,大家随即避身忙。
二婢寻笺
白生只话行来截,唔想花神偏要恼三郎。就畀花树花根来掼倒,登时跌直在花旁。起得身来人已远,空系惹人兰府尚留香。带恨便从亭畔睇,只见石凳诗笺有两张。执将月下方来看,唔想入耳欣闻笑语狂。遂即卷来笼入袖,走埋幽处把人■〈目庄〉。
见系绮琴共起凌烟妹,花屐匆匆不住忙。行来两个偷言道:“我估娇娇先者那诗章,阿白定然揩去了,如今点得畀还娘?”就时转过花亭去,果然唔见在阶旁。空余彩笔和端砚,只语揩来回报两红妆。
唔想白生走出来拦住,叫住阿姑两大娘:“妹你咁夜到来做乜嘢?唔好将来说过我知详?”凌烟一见生来问,开声便答白家郎:“先者石间笺几块,我娇内写有诗章,因避秀才行得速,唔曾带得转香房。哩下我地来寻唔见了,估系秀才揩在袖中藏。千万赐还奴转去,唔时恐惹事头长。”
白生听说微微笑:“妹你惫懒分明似恶当,你家两姐吟诗首,不才点得到包藏?做乜白日将人诬做贼,睇来妹你实唔当。妹罢偷诗我实唔多爱,第一两字偷香极在行。”凌烟烦恼回言答:“秀才你莫咁灾殃,在这读书唔识礼,做乜声声讲个臭和香?你莫把人诗密了,重来咁样舌头长?行开等我回家去,报与夫人佢主张。话知相公来亲取,有乜秀才你重敢收藏?”
计赚传书
白生听罢忙声答:“妹你咁刁真正得人狂,开口就揩相公讲,唔信相公就系食人王。由你去归同佢讲,诗亦唔忧奉转娘。”便向袖中轻一探,就时取出笑扬扬:“哪,此系妹你两娇诗章了,实唔畀你转香房。等我留在书斋来贴睡,当作你娇偷共我同床。日又眠时夜又困,就系睡浓都不放娇娘。”
唔想绮琴心忽偷生计,佢就悄从背后夺来忙。抢到叫声唔怕了,如飞遂即走返房,便揩这卷云笺纸,抖气呵呵递过娘。
映姐接来将一看,只见云笺一幅雪般光,包起一个锦封花折柬,全唔见有乜诗章。着惊便把丫鬟骂,叫言:“你胆实非常,咁久为何唔识法?做乜替人来做小红娘?”绮琴时见佳人骂,佢就石狮咁笑启言章:“姐你哩回真趣呀!做乜疾牙把我闹声扬?唔通话我有功抢到诗回转,故此畀我来升乜小娘?”
映姐就时将这柬,掷来桌上叫声忙:“你果有功该赏你,快近前来奉面汤。”凌烟时就行来看,唔想系个锦字缄愁书一方。就话:“死唠我地着他欺骗了,请娘息怒听端详:先者大家园里去,收取诗笺转绣房。谁知系着人揩了,我地问他求取畀还娘。佢就细从衫袖里,探来拈着笑扬扬,叫声此系娇诗了,果然妙句压土响耳旁;重话揩转书斋铺席下,当娇偷共佢同床。重系绮琴悄到他身后,抢来才得转香房。点知佢系牢笼计,一时陈人传佢到红妆。”丽姐听言称:“咁怪!等我拆开来睇乜灾殃?”遂共映娘忙拆看,已见满纸春心墨里藏。
白莲百拜
二荷小姐帘下:
莲读《小青集》,至“人间亦有痴于我,何独伤心是小青”之句,不禁为之掩卷低徊而叹。以为世之美人,有小青之才,未必有小青之色;有小青之色,未必有小青之才。即有小青之色,也未必有小青之情,因于月下燃香煮茗,剪花张琴为文以吊之。盖惜其才、色与情三美并萃,为今美人之所莫及。
越明而行春溪上,忽于横塘得遇两小姐帘下。脸如芙蓉,娇嗔绝世;腰嫌杨柳,软不犹人,其香艳风流,即小青复起,无以过之。及归,而踪迹仙源,复闻两小姐帘下,锦绣心肠而才高咏雪,大非小青可似!仆时私心窃谓帘下之才,帘下之色,既已凌驾小青而上,想其芳心所抱而柔情固结,断不或出小青下矣。
孰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以语其情,乃与小青异,岂帘下以天仙化人,目无下上而竟尔忘情有如太上耶?
然情之所锺,正在我辈,仆固不能不哀哀然向帘下而陈说其情,且哀哀然而并望帘下以情者。盖情之一字,小可使痴,大可使死。如仆自游春识面以迄今兹,其于月夕花晨,风朝雨夜,觉休文病室,有鬼常侵,平子愁城,无兵可破,心忽忽而意摇摇,情之所绊,若衣败絮行荆棘中,未有不步挂牵。所以然者,诚以帘下国艳天姿,或白壁错投,明珠暗掷,则佳人皱眉于命薄,才子扼腕于缘悭。而香阁兰斋,正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朝”。仆是以不能不哀然向帘下而陈说其情,且哀哀然而并望帘下以情耳。
倘肯以色自珍,以才自爱,解情而悯,其情许盟于花。订盟于月,言传鹦鹉,复惠好音,俾佳偶克成,终身有托,则赋伤心之小青,不得擅才色与情之美于前,而千古风流案上,借是又得美谈矣。临楮涕泣,不知所云。
莲 百拜
两娇看罢频含笑,只见丽姐开声道:“怪哉!你睇佢泪泣点点皆成血,心字行行不贵灰,满笺尽是支离话,有得咿嗄咁退财!”映娘带笑称言道:“世人多有咁痴呆。只要我心清似冰壶月,唔惹红尘半点埃。你就锦书诉出千般恨,有耳唔肯听佢哀。独系嗰张诗稿他拈去,此事分明惹祸胎。若得诗回还我地,管人唔懵忆天台。平生不惯相思苦,谁识愁文婉转回?”
私语喁喁唔觉久,谯楼忽送二更催,大家随即寻安置,唔想转眼天开日又来。
若云邀玩
停言莫讲闺中事,且说多愁白秀才。
自从赚得梅香女,为传锦字到天台,一心只望娇观见,解情怜惜客悲哀。亦将密意书鸾字,早晚差人定送来,指日花边和月下,与娇一定就埋堆。谁想书传到有旬多日,望断长天雁不来。做乜人在深闺情咁薄,全无消息到书台?莫是绮琴痴婢子,将书掼落地尘埃?莫是带归香阁内,唔曾敢递与娇开?莫是我娇虽看了,当做为闲不我哀?归鸦空对庭槐影,不见多情一字回。正系清酒解愁何日醉?待花消恨几时开?寂寥对影空垂泪,叫我无主相思倚靠谁?凄凄只觉愁无赖,佢就剪纸闲将恨字裁。欲做“无题”诗十首,只话等人便又寄妆台。唔想仅可吟成三四律,吠花忽见犬声催,着惊随即将文画,揭盖收诗起看谁。
举目一观人已到,乃系若云无事探奇来。叔锦嗰边时听得,披衣佢亦出相陪。茶罢若云轻启语,就话:“时文近日亦奇魁,天下宗师新考卷,书坊昨己列成堆。我今因此来寻你,共往新街去买回。”叔锦答言:“我亦要。”所以大家遂共出门来,打在锁香园口过,唔想花间有女共徘徊。
搜取诗笺
映娘花里偷〈目庄〉见,叫语同心:“你睇谁?”丽姐转头轻一看,飞香时就把言开。说声:“锦弟同阿白,共起这个唔知系乜谁?大家定去闲游了。想要好久方才正得回。哩下趁人唔在屋,正好去把我们诗稿搜返来。”听语映娘如有悟,就话:“系呀!寻诗吟事果然该。”遂忙偷问凌烟婢:“这些曾否带将来?”凌烟点首称云“在!”因就共移香履印香苔。大家入到书房里,就把白生居止问将来。绮琴带转朱栏道:“嗰处哩头就系佢书台。”
二娇遂共前来看,只见窗前绯桃细打开,琴从玉案横斜放,书在香筵历乱堆,红雨落瓶花半谢,紫烟笼榻帐轻垂。粉墙贴上皆诗画,又见占嘘心字已成堆。绮琴一见台中箧,佢就忙忙捧过抄将来,搜出一笺揩在手,就话:“两个多娇你睇来。”映娘见是非原物,执起依还放在台。秋波频把凌烟看,唔想乖觉丫鬟果灵才。即时会了佳人意,佢就细把生床独搜来。回头忽唤何娇道:“果然在此咁奇哉!佢就真正揩来贴席唾,天杀魔王咁退财。哪,哩张唔系原诗乜?好彩于今搜得回。”映姐接看称:“妙呀!免得留在人间惹祸胎。”裴娇亦即前来看,就话:“得佢返来尚怕谁?”
唔想花影乱中人影过,失惊忽见一人来。两姐以为生转了,闪身时即就奔回。那人见得娇回避,频频笑语把声开:“笑唤丽荷贤表妹,何故如斯避不才?”丽姐听言回眼看,始知佢系蔡之枚。正色就时忙语道:“我地唔曾知道表兄来,心上以为他客至,所以忙忙就咁乱奔趋。请兄且到书厅上,待报家君出奉陪。”语完遂共何娇姐,玉步轻轻遂转回。
之枚算计
主与婢,已潜身,引得之枚如醉企花阴。细想丽娘兼映姐,生来果然系精神,记得嗰日清明三月节,踏青曾至我园林。彼时我即思量矣,独系莫能下手以传心。总之系佢地做人多正大,空系教我海棠西想到于今。就时行入生房去,只话坐下然后转回身。唔想睇见案中笺一幅,离离内写有诗文,即便拈来轻展看,佢就唔■〈口五〉■〈口吴〉山乱读云:
无题
其一
误识娇鸾小凤家,时时弹泪与窗纱。
重云易锁当楼月,孤蝶难寻入境花;
眉似碧山虚晚翠,颊如红玉更朝霞。
竹枝歌遍无人听,空拨沉灰自煮茶。
其二
香温玉软竟何如,石氏徒言有绿珠,
帘下笑声金莫买,窗中愁字笔难书;
明花媚柳怜春半,乱发横钗忆梦余。
安得借来生雾履,凌烟飞到碧云厨。
其三
一度寻思一断肠,门深真个赚萧郎;
不逢密约传鹦鹉,徒在疏帘鼓凤凰。
风急芭蕉愁曲槛,月沉杨柳怨横塘;
迩时最是关心处,梅雨丝丝暗短墙。
其四
书签在架已封尘,空是劳劳着怨新。
秋水忆回临去眼,春衣思转欲藏身;
错抛豆子疑飞泪,误听莺哥似唤人。
愁煞绮琴挑不到,两眉空作半年颦。
读罢忽然头乱点,就话:“怪得先时人向此中临,青友个奴该死也,你睇花笺好个断肠文,想人亦有他情矣,独系得睇仍然未得吞。故此亲切言之而有味,想佢其间之际已难禁。亏我忆之多共少,谁想空空如也总无能,唔知死酒头着佢先尝了。我就断不干休放了人。”眉蹙下时心又想,忽称得了笑吟吟,将计不如来就计,正好就将诗做我冰人,俟我回家寻个风流使,揩诗送过二娇身。话系白生央我来传递,睇佢两个斯时何所云,若然得彼真消息,我则风流焉有不如心?随即将诗怀入袖,就话且回书馆细思寻。
检阅回书
举步匆匆回转去,唔想生同叔锦就回身。归到住烟亭上去,笑揩几部买来文。坐来遂共同披阅,只觉风气年来又一新。摊开正欲来同折,只见一个小厮来请锦郎身。
叔锦见呼时就去,空系剩生独自对花神,寂寥只觉添烦恼,佢就丢书唔折起游行。行近碧栏轻一看,只见满径香苔尽屐痕,去迹来踪深复浅,登时想起细思寻。痕留苔上谁家屐?纤巧看来实可人。莫是先间我买文章去,两娇赐顾到花阴?香径行经苔藓软,系佢轻轻玉步印来纹。恨我早间缘分薄,便就唔能亲接姐佳人。若话在馆得逢娇赐顾,等我清茶牵盏亦甘心。哩下满阶屐迹空遗恨,人入重帘竟莫寻。
想来不觉生悲咽,佢就盈盈珠泪忽沾襟。
转身遂把书收拾,只话返房抖下免伤神,唔想入门就见这个装文箧,打开抄得乱纷纷。忽记有诗收在内,只话揩来还有续愁吟;唔想箧内花笺皆搜过,全唔见有这诗文。佢就估系两娇揩去了,心中时又自思云:我想此诗娇若亲观见,有乜重唔解意可怜人?等我亦把佢诗来睇下,我就当作同娇对面细讲论。即时行近床边去,揭起龙须席细寻,唔想娇这诗笺唔见了,睇见一封锦字叠同心,着惊执起忙开看,只见满纸香飞欲醉人。
裴丽荷书
昨阅锦书,觉至情入人,能使粉愁香淡,花怨红消。
然君尊旨,盖责鄙与映荷,谓其不解人意;抑知在映则然,非所论于鄙也。
忆鄙自君乔装珠女,亲举玉趾,贲我寒闺,晤言以后,虽月好珠帘,香钩懒挂;风清玉簟,绣枕慵欹;而鬼病牵人,每为瘦怯。及家严知君才高八斗,学贯天人,遽以世好通家,轻延至舍,俾锦弟得借开茅塞;而君亦遂惠然肯来,倚径桃花,且欢破窥人之面,卧池柳叶,犹喜开对客之眉。况鄙以锺情所属,能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耶?然犹欲待蹇修,仍惭自献者,则以姊姊映荷,常依左右,恐李下生讥,瓜田见议,是以口将言面不敢,步欲进而犹疑耳。然则如尊旨所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而竟尔忘情,有如太上。”鄙诚否否。兹来教谆谆,意欲与鄙向月邀盟,倚花结誓,而鄙柔情益不自固。
适映近沾寒症,未晚即寝,因使婢子凌烟,复言宣意,敬期入夜,共到园亭,以悉所私。倘其报可,鄙将扫径除花,延伫祗候,但不知“彼君子兮,噬肯适我”否?谨此敬复。
裴丽荷 裣衽百拜
生阅毕,喜如狂,叫句丽荷姐姐我娇娘!怎知你亦留心事,锦书偷到我芸窗,特约花间同发誓,叫我夜间入到佢花房,箧内诗笺都系娇揩了,哩下狐疑唔在更思量。
将书遂又从头读,复去翻来读几场,暗又忽然偷说道:真系千古多情是丽娘!做乜映娘做人情咁薄,慰我全无纸半张?怪得丽娘笑佢唔知意,真系过在聪明唔在行。想我共起丽娘相会后,有乜就肯来头咁白放敲娘?如今且整偷香手,夜到花前学阮郎。揩书遂即忙收拾,只见庭树留鸦日已黄。
楼中豪饮
书馆事,且停编,回文更说两娇仙。
时值大家茶饭后,闲谈同坐在楼前,此时只见凌烟婢,笑呼丽娘细开言:“奴正夫人房里去,着我偷得荼■〈艹縻〉酒数樽,况且又系绮琴生忌日,我亦备有些肴在绣帘。哩下敢请我娇楼上去,一齐共佢庆寿向琼筵。”绮琴听得称:“真好!做乜这般多谢姊凌烟?”就时请起多娇姐,共登楼上把杯传。
映娘坐下微微笑,就话:“哑酒从来我懒沾,唔好取副色来行下令,我地大家豪饮到明天。”听语凌烟忙去取,就俾绮琴监令在旁边。酒行数次人将醉。佢就呼红喝绿各纷然。时又轮当裴姐掷,只见三六双么一四连。映娘睇了频呼道:“好个■〈虫咸〉■〈虫麻〉懵大仙,你休两眠睁睁将姐看,唔止倚花人懵望天孙,算起数来该五注,快斟令酒请娇完。若有一些唔饮了,我就大大将来罚令官。”绮琴忙便催娇饮:“请姐修心当可怜,唔饮一时将我罚,点好难为我令官?”
闻说大家都笑响,白生时已在花园。听来只觉心头痒,就欲走返楼上会婵娟。硬着粉壁一重来隔住,所以唔能偷步入重帘。此时听得难禁抵,真系心慌意乱口难言。摇摇忽又偷思道:书中曾说实根,佢话映娘近者沾寒病,故此传书约我到花轩,哩下做乜映姐尚能来饮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