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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儿女英雄传续儿女英雄传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45 分钟 · 70 / 93

会员可开白话

心造象,信口胡说呢?皆非也,这场公案,真个说也话长。读者若不嫌絮烦,看作者从头慢慢说起。

如今先讲这位安骥安大人:他原是从金殿传胪那日便蒙帝

心简在,从前十本里第八名提到第三名,特点了探花及第的个人。及至他得了讲官,大考起来,渐次升到国子监祭酒,便屡蒙召对。圣人因见他器宇凝重,风度高华,见识深沉,心里纯正,早知他是个不凡之器、有用之才,便想大用起来。只因他年轻资浅,想要叫他到边疆磨砺几年,阅历些困苦艰难,然后再加恩重用,便好造就他成个人物,这正是大圣人代天宜化、因材而施的一番原意。话虽这等说,假使安公子果从此上了乌里雅苏台,满了北路,再调南路,满了南路,再调西路;三年不回,便是六年,六年不回,便是九年。弄得他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无论安水心先生那等的德门,安龙媒那样的天性,断不得遭这些孽障。便算梦幻无常,请教这部天理人情的

《儿女英雄传》后首该怎的归着?因此天理人情,早巳暗中给他安排了一个乌克斋在那里。这个乌克斋正是安老爷的受业门生,又正是安公子的会试老师。读书人看得师生二门情义最重,况他又在当道,一时不忍看着他这位恩师日暮倚阊,这个高弟天涯陟岵,心里早想从中为些力,把这桩事斡旋转来。只是旨意已下,怎得斡旋转?他也正在十分作难。不想正在这个分际,却好就穿插出朝廷设立观风整俗使的这等好机会来。

读者,你道这个观风整俗使,端的是怎生一个来历?这话说来,越发绕了远儿了。清圣祖康熙佛爷在位,临御六十一年,厚泽仁深,普被寰宇,真个是万民有福,四海同春。那些百姓,如果要守分安常的,凿井耕田,纳有限人平租税,又何等的不快活!无如众生贤愚不等,也就如五谷良莠不齐;见国家承平日久,法令从宽,人心就未免有些静极思动。其中有膀子蛮力的,不去靠弓马于功名,偏喜作个山闯子,流为强盗;会两句酸文的,不去向诗书求道理,偏喜弄个笔头儿,造些是非。甚至有业画符念咒,传徒教习的;有等养蚕种盅,惑众害人的,这大约总由于人心不淳,因之风俗不厚。康熙佛爷在位之日,也曾降了煌煌圣谕,告天下兵民;后来佛爷神驭宾天,雍正皇帝龙飞在位,这代圣人正是唐、虞再见,圣圣相传,因此一登大宝,便亲制“圣谕广训”十六条,颁发各省学宫,责成那班学官,按着朔望,传齐大众,明白讲解。无如积重难返,不惟地方上不见些起色,久而久之,连那些地方宫,也就视为具文。

那时如湖南便弄成弥天重犯的那等大案;浙江便弄成名教罪人那等大案;甘肃便有民变的案;山东便有抢粮的案。朝廷也曾屡次差了廉明公正大臣出去查办,奈“法无三日严,草是年年长”。当朝圣人早照见欲化风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人望;便在朝中那班真正有些经济学问的儒臣中,密简了几员,

要差往各省,责成整纲饬纪,易俗移风。因此特特命了这官一个衔名,叫作观风整俗使。只是这班人出去,虽有职任,没有衙门;便有衙门,还须牙爪,凡如这些,都不是一时赶办得来的。当下便又有旨,交廷臣会议;廷臣议得,查各省学政,本有个教士之责,士习果端,民风自正,且有现成的衙门,额设的吏役;便请由各该省学台上,兼充了这个观风整俗的钦差,责成他去整顿地方。奏上时,朝廷准奏有旨,不但地方上的风俗责成他整顿,便那省的文武大小官员,但有不守官箴、不惜民瘼的,一并准他一体奏参。这桩事,但凡记得些老年旧事儿的,想都深知,不是燕北闲人扯谎。

那时自设立了这个观风整俗使之后,一向如浙江、甘肃、湖南几省,都放得有人;只有山东这省,因前任学政不曾任满,尚在不曾放人。恰好一日,山东巡抚奏报该省学政因病出缺;圣意正因山东地方连年盗贼出没,骚扰地方,想要用一个年轻志壮的旗员去振作一番,却又一时不得其人。因乌大人是个掌院大臣,便命他在翰詹班里说几个人来。乌大人想了想,自己素日深知几个里头,不是年纪过大,便是人地不宜。一念便想到由国子监祭酒新放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的这个安骥身上。当下便把这话奏明,还申说了一句,说:“这安骥已有成命,放了他乌里雅苏台参赞了,只恐更改不便,请旨定夺。”他奏了这句,静听旨意,却见圣人点头不语,只降旨道:“再说吧!”

乌大人只道这话奏得不合圣意,倒着实有些害怕。那知天下事,无巧不成话,只这个弯儿里,当下就套出个弯儿来。

原来那个当儿,正有一位内廷行走的勋侗近信大臣,因和他家东床一对口角,翁婿两个竟弄到彼此上折子对参起来。这位大员,便是当日安老爷要到河南以前,那位卜德成卜三爷来给公子提亲的那个隆府上。他家这个姑爷,便是上次御门放了

阁学的那个乾清门侍卫。彼时圣人见内廷近臣这等不知大体,龙颜大怒,登时把他翁婿两个逐出内廷,又开了许多紧要官项,将两个交部严加议处。这事只在乌大人保奏安公子的前两天。

隔了没两日,部谈上去,朝廷便把那位大员降了个头等辖,放了乌里雅苏台参赞;他家那位姑爷,革去阁学,赏了个蓝翎侍卫,在大门上行走。又一道旨意,便把这阁学缺放了安骥,就放他山东学政兼观风整俗使,一体钦加了副都御史衔。

读者,请看这场因果,若不是他安家一家的德门积庆,和气致样,怎的有这般意想不到的天人扶凑?却不道只这等一番穿插,倒正应了安公子中举那年张亲家太太说的那句快话儿,真个他就作了八府巡按了。此时他一家怎的乐法,不得言;大概而论,总乐不过他家那位新人珍姑娘。你道这话怎讲?假如安公子依然当他那个国子监祭酒,安老爷怎的就准他纳妾?便是放了山东学政,金、玉姐妹一时不能同行,转眼之间,分娩了也就去了,安老爷就怎的准他纳妾?不想朝廷无端的先放了他个乌里雅苏台了,改了山东了。这个当儿,珍姑娘的头是磕了,脸是开了,生米作成熟饭了,大白鸭子是飞不到那儿去了。

安老爷凭是怎的个方正,难道还背得出第二部《四书》来不成?

你看这可不叫作运气来了,昆仑山也挡不住么?还和她讲什么城墙不城墙呢?只是可怜,她只知感激二位奶奶,老爷太太,甚至感激乌大人,感激万岁爷。

安公子这日离了庄院,早到海淀。一时到了乌大人园子门首,门上一时回进去,里面连忙道请。乌大人见了公子,给他道了喜,便说:“我的爷,可够了我的了!幸而天从人愿,不然,叫我怎么见老师、师母?”公子说:“实在是老师栽培。”

说着,一路进了书房,便拜下去。乌大人忙道:“使不得,你还没谢恩呢!这岂不叫作受爵公庭,拜恩私室了么?”因一面

还了个半礼,一面拉起他来说道:“这究竟是出白天恩,也是老师的荫庇;你的官运,所谓天也,非人力之所能为也。”坐下,便把上项事,详细和他说了一遍。不消说,谢恩折子又是老师给办妥当了。安公子此时,只是感激,一面答应,一面垂泪,这便叫作“除感激涕零而外,不能再置一词了”。当下谈了几句,便要进去叩谢师母,乌大人陪他来到上房。

原来乌大人那位太太,相貌虽是不见怎的,本领却是极其来得,虽乌大人那样的精明强干,也竟自有些竖心旁的。安公子见了师母,先请了安,跪倒便拜。他那位师母的架子,本就来得比老师沉些,更兼又是个大胖子,并且现在也怀三月身孕,门生在那里磕头,她只微欠了欠身,虚伸了伸手,说:“起来吧!”公子拜罢起来,她便站起身来,问了老师、师母的安,便又坐下,这才让公子坐,问两个门生媳妇好,因说道:“你老师为你这件事,只急得几夜没睡,这一来可好了。就只你们这一走,我知道老师、师母,一定是不肯同你们出外的;难道两奶奶都去,不留一个在家里伺候老人家么?”公子连忙站起来,把两个媳妇现在都有喜不能上路的话说了。乌大人说:“然则你一个出去不成?”公子没及回话,便听师母说道:“一个人儿出去,又有其么使不得的,这可讲不得呀!再说一个人儿在外头,借此操练操练身子,才正好给万岁爷出力呢!”乌大人便不敢言语。

公子是向来有什么事,从不敢瞒老师、师母的,见老师这等关切,便说:“门生父母也虑到门生此去没人,赏了个丫头去。”乌大人和安老爷是个通家,他家那班侍婢,一个个都见过的,便问:“是那一个?”公子只得答说:“就是那个名字叫长姐儿的。”乌大人听了,心下暗想:“这一个白的白似雪,一个黑的黑似铁,却怎生闹得到一家子?”因是个师生,一时

不好和他戏言,只说了句:倒也罢了。”乌大人太太便道:“这个女孩儿,我也见过,可是大大方方儿的。只是你这个岁数儿,两奶奶都遇了喜了,老师、师母可又忙着给你放个人作甚么呢?”

说着,便把嘴向乌大人一努,和公子道:“你诸事都跟你老师学使得,独这条儿可别跟他学。你瞧这不是吗?新近又弄了两小的儿了。前前后后,这倒有了八个,够一桌了。若说是为没儿子起见,也得他们有那个造化啊!我也不懂得,怎么叫个糟糠之妻不下堂,又怎么叫个寡欲多男子?你们爷儿们的书,也不知都念到那儿去了!”说完了,还喷喷喷的在那里顺嘴儿。一片话,把公子吓得一声儿不敢响,只望着老师。老师此时也觉不是劲儿,只得皮着个脸儿,向公子说道:“我因为今年是你师母正寿,所以又弄了两人,合上个八仙庆寿的意思。你师母还只说我不寡微,却不道九个人里,只有你师母遇了喜了,可不算得个‘虽有不存焉者,寡矣!’”这里只管说话,公子却见那一带碧纱橱后面,有许多钗光鬓影、粉腻脂香的在那里窥探,心里暗想道:“看这光景,我走后,保管又有场吵翻。”便不敢多言,谈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到了下处,歇了一夜。

次日公子上去谢恩,一连见了三面,听了许多教训的密旨。

圣上意图是山东地方要紧,便催他即日陛辞。公子陛辞下来,在海淀拜了两天客。次日又由内城一带辞了行,便赶回庄园来。

安老爷此时见了他,不是前番那等闭着眼睛的神气了,便先问了他这番调动的详细。公子一一回明,提到见面的话,因是旨意交代得严密,便用满洲话说。安老爷色勃如也的听完了,和

他说道:“额力基孙霍窝力博乌杭哦呜摩什鄂雍窝孤伦寡依扎

喀斋斋得图业木栖鄂喇库。”公子也满脸敬慎的答应了一声:“依是拿。”那时候的风气,如安太太舅太太,也还懂得眼面前卫句满洲话儿,都在那里静静郎听着。又听老爷吩咐公子道:

“你这几日不在家,一切的事情,羽都给你计算在这里了。你的盘费带得自有富余;人要不够使,也还可以再带两个去。眷口不消说,自然仍是请你舅母带了乌珍先去,等两个媳妇分娩了,随后起程。那褚一官、陆保安,想是九公怕他两个没工夫回去,又打发了两个叫作什么赵飞腿、铁肩膀的,井给他们送行李来。我倒见了这两个人。那个赵飞腿高里下里,冲房那个屋门,他便进不来;那个铁肩膀,也壮大非常。细问了问褚、陆两个,据他们说起,才知原来那赵飞腿叫作什么赵飞鹏。因锚腿上有两撮毫毛,一日能行三百十余里,这人跟着九公,各路走了十几年,算他名长行轿夫。那个铁肩膀,姓冯,叫作冯小江,是九公水路保镖的个随身伴当,说他两臂有千斤之力。

一年邓九公伤着贷船,天晚船搁浅了,船上众人只弄不起;他生恐失事,立刻瑚下水去,只一肩膀便扛得那船行动了,因此得了这个绰号。九公如今歇了业,便把他两个留在庄上,吃碗现成茶饭,连他两个的宏眷,也在庄上。我方才听你的话,只怕此去,这等人正用得着。穷竟起来,这些事,尚是小焉者也,我以为现在第一桩要紧事,你稠请一位认真有些心胸见识的幕友去才好。这桩事却倒大难,我亿家里的程氏乔梓,自然非其选也!便是亲友荐个人来,无论他正品学问如何,到了那里,且自是人地情形不熟,至于外省那斑竹幕的,真真叫作牛鬼蛇神,无般不有,这都是我领教过的。”公子侵回道:“这话正要回知父亲,我克斋老师,也替我虑到这里,说了两个人,一个姓顾号肯堂,浙江绍兴人。据说,这人是前纪大将军.业师,他原要帮纪大将军作一番事业,因见他不可与图,便隐在赤台、雁荡一带。这个大概未必肯出山了。”老爷点了点头,便问:“那一个呢?”公子回道:“那个便是那个顾肯堂的同学师兄弟,也在纪大将军幕中处过,姓李名应龙,号素堂,别号子云

山人,是唐李邺侯的嫡派后人。据说这人,天文地理,无所不通,遁甲奇门,无所不晓,以至医卜星相皆能;只是为人却高自位置得很,等闲的人,也人不得他的眼,其学问便可知了!

听新近山东抚台勉强请了他去,相处了没几天,便辞馆出来。

出来道:‘此非我居停也。’并说这人无家无业,只在茌平一带不知一座什么山里住着,学那严君平的垂帘卖卜。偶然也出来舍药济人;有时偶然到滕县李家镇来探望亲戚,便在那里住,一向作个市隐。我老师嘱咐我,沿线留心去访这人,只不知访得着访不着。想着此去,正从邓九公庄上经过,详细问问九公,一定晓得。”安老爷又点了点头,说:“这人果是白衣山人之后,不消讲,一定也是忠孝神仙一流人物;你倘得这等个人相助为理,吾无忧矣!或者有缘遇着,也未可知。但是外省地方,照这等浪得虚名、惯说大话人也尽有。你此去访他,却要自己访个真切,不可以耳为目,请个不三不四的人来,那却受累不浅!”

安大人在家安排了几日,便商定自己按着驿站,由旱路先行,家眷顺着运河,由水路后去。跟安大人先走的,是晋升、叶通、随缘儿和褚、陆、冯、赵四个后拨儿。跟家眷去的,便是华忠、戴勤、赶露儿。还有新置的两窝子家人,一名来升,一名进禄;又有舅太太家两个人,一名冯祥,一名俞吉,因安大人升了外任,又听见舅太太同去,也投奔了来。安老爷便在这四个里头,派了来升跟公子去,俞吉跟家眷去;留下进禄、冯样两个,同着张进宝、梁材等在家照料。分派已定,看看行期将近,公子着实在父母膝前亲近了几天。这其间不必讲安太太和儿子自然有一番絮语,和金、玉姐妹夫妇自然有无限离情;公子依依堂上,眷眷闺中,自然更有一番说不出来的别怀离绪;便是舅太太、珍姑娘和安太太并金、玉姐妹,骨肉主婢之间,

也有许多难分难舍。但是他家前番经了那番要上乌里雅苏台的那场离别,如今再经这场离别,彼此也当排遣了许多了。到了长行这日,公子便拜别家祠,叩谢父母,带了一行人等,先行赴任。过了两日,催齐了船,便是家眷起行。欲知后事如何,且待续集分解。

第四十一回

安龙媒初到邓家庄邓老翁指点山林士

《儿女英雄传》第四十回已说至安骥由参赞大臣改放山东

学政,升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又加右都御史衔,作为观风整俗使,陛辞后择日动身赴任。内里是舅太太、乌珍姑娘同戴嬷嬷、奶母、小丫头,外面是山东来的褚、陆四人,一齐动身,分水旱两路走,约定到德州聚齐。安骥临行时已禀过安老爷:要访那李师爷,须先到九公庄上打听才得实信。这里动身往山东进发。按下不表。

再说邓老翁自打发两个徒弟送褚、陆二人行李后,止说是安公子一定出口到乌里雅苏台做参赞大臣,此番一去,至少也得三年五载才得回来,想一路上有褚、陆等四人保护,谅也无妨。那老翁在家,每日无事,抱抱孩子,说说闲话,倒也十分快活。那姨奶奶呢,除了奶孩子外,说说笑笑,服侍老翁而已。

那一夜,忽然做了一梦,梦见长姐来了,身穿大红衣服,满头珠翠,像个新娘子一样。进门来就叫:“姐姐你可好?我想得你苦,今朝才见着了,我替你带的东西还在后面呢。你快给我一碗热茶喝,我一路来走得渴了,快些倒茶来!”那姨奶奶梦中听了这话,忙答应道:“有茶,有茶,我来给你倒。”姨奶奶梦中这一嚷,早把老翁也惊醒了,嚷道:“你瞧你这是怎么

说?那么大的人还会发夜张说梦话,真是越大越活回去了!”

二姑娘道:“老爷子,你不知道,我做的这梦有点古怪。我梦见安家那个长姑娘,他是我的干妹子,我时刻想他,总见不着,今晚可梦见他来了。身上穿的红袄,像个新娘子。他说他走了一路,渴极了,要喝茶,我所以才答应他,说我来倒。我止当是真的,谁知是梦。看起来这梦总有点兆头,不要他们真个来山东,也未可定。”九公道:“他如今必定是跟他家太太在京,那乌里雅苏台是必不去的。他太太又不出门,他怎么会到山东来?这是你想他,才有这梦,别瞎猜乱想的了,快睡觉罢!”

说话之间,孩子也醒了,要吃奶,二姑娘忙奶孩子,不多时,大家都睡着了。

到了次早起来,褚大娘来见过老翁,问道:“昨晚上我听见老爷子醒了,说了好一会子话,二姑娘也说话,是为甚么事?”

老翁道:“你还问呢!就是二姑娘发梦颠,说梦话,吵醒了人,你问他罢,说来真要笑死人。”褚大娘子忙问二姑娘道:“我的小妈,到底是甚么事呀?”二姑娘道:“我昨晚上睡得好好的,约有三更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安家长姐妹子,身穿红衣服,戴了一头珠翠首饰,像才出嫁的新娘子。他说他到山东来了,一路上走得急,渴得很,要喝茶。我听见忙答应说有茶,我来倒给你喝。就是这个答应当儿,我就醒了,把老爷子叫我惊醒了。姑奶奶,你看我妹子到底来不来?这梦准不准?你替我圆圆梦罢。”褚大娘子听罢,笑道:“你怎么心眼这么实!

梦是一半心计。你天天想那长姑娘,所以梦见他了。若说他来山东,止怕未必。”

父女三人正在说话,止见外面庄丁走进来叫道:“老爷子!

外面来了两个人,骑马来的,说请你老出去,有话说。”老翁听说,忙匆匆往外就走。这两人是谁?一是马夫,一是安公子

差来家人,先来通知邓翁,随后就要来了。邓老翁出来,那家人忙上前请安,说:“主人先差小人来通知,主人随后就到。

主人是便服乔装来的,因是钦差,恐惊动乡间百姓,所以绕道而来。”老翁听说大喜,忙问:“你们少大爷不是上乌里雅苏台吗?怎么又到山东来?莫非由山东也可以去的吗?我差去那四个人,他们怎么不先来报信?”家人道:“褚、冯二位是在水路船上护送家眷,陆、赵两位是跟着主人一路同行,即刻就到。主人如今是放的山东学台兼观风整俗使,不上那乌里雅苏台了。”九公道:“呵呵!原来有这等事。这可真算是好极了。

那家眷走水路从运河直下到德州,起旱进省,不过三站;德州离我们这里不过一百余里,等我快差人去德州迎接,一定要请你们太太、大奶奶来我家盘桓几日。管家,你快到那边客房里歇息歇息。”忙叫庄丁领这二爷去,叫厨房里快备菜饭,打出酒去;又叫人快收拾厅房,要打扫干净,预备着请安家主仆好住。

九公吩咐着,一面走进里面,一面走,一面嚷道:“姑奶奶,你瞧瞧二姑娘做梦可真做准了,真个安家有人来了。原来少大爷不上乌里雅苏台了,改放我们山东学台,即刻就要到快了;家眷是从水路走运河到德州上岸,我要差人去接他们来住几日。这不是二姑娘的梦有点准吗?”褚大娘子听了这话,欢天喜地,那姨奶奶更不用说了,忙料理预备酒菜茶饭,收拾屋子,随问道:“老爷子,问了他们家眷是全来的,还是有几位留京呢?”二姑娘道:“别的不管,先要问一声我那干妹子来不来?我真是怪想他的。老爷子快问问罢!”九公道:“你且别忙,等一回少大爷就来了,那时当面细细的问他就知道,谁来谁不来,何必忙在这一刻工夫呢?”褚大娘子道:“不错,我的妈呀!你快给两个孩子换换衣服,打扮打扮,好见见那干

哥哥呀!别叫人家笑话。”二姑娘听说,这才叫老妈进房里替两个孩子换上衣服,又给孩子洗了脸,揸上粉,点了胭脂,自己也梳洗,换上衣服。褚大娘子已经将下马饭菜、酒果点心,样样都预备停当,所用这些吃食酒菜果子,家中都有现成的,所以不过弹指之间,诸事都已齐备。那老翁又在外面客厅上看着人打扫干净,铺设好了坐位,忙走出庄门外来迎接。果然远远望见有几匹马奔庄上而来。

原来安公子此番访九公,是私自改装而来,轿马人夫全不用,止同了陆葆安、赵飞腿、随缘四个人骑马,行李都捎在马上,打算不过见了面,问明那李公隐居之所,然后再定或在庄上动身去访,或赶紧到省接印后,再专人去请,都不能预定。

所以公馆中留下轿马,止说大人偶尔抱恙,要打住几日,不用地方办差,自己起火食。那个地名红花铺,是沂州所属,离府城四十余里,离邓家庄五十余里。主人仆从四骑马,步下两个马夫,共总六人,不多时已到庄门。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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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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