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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刘墉传奇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1 分钟 · 14 / 40

会员可开白话

那是药材里边存。你就误把这些话,将无作有讹诈人!”吴仁言词还未尽,狂生坏肉把话云:“你必然,素与吴宅有旧恨,今日当堂诬赖人。咱们这里不用讲,去到那,抚台衙门把理分!”狂生越说越得劲,吴二闻听大动嗔,追上坏肉就要打,刘爷闻言把话云。

且说吴二闻听朱亮之言,浊气攻心,赶上前去就要讲打。

刘太爷一见,连说:“不可动手!本府自有道理。”复又说:“那人松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吴二闻听,这才松了狂生,走至刘爷跟前站住,众公差一齐断喝,说:“跪下,跪下!”

大人一见,说:“不要威唬于他。”“是。”公差答应,退闪不提。再说刘爷眼望吴二匪,讲话说:“你可认得我么?”吴二闻听,说:“小的不认得老爷。”大人说:“你再仔细瞧来。”

吴二复又留神,把大人尊容端详了一会,口内说:“呵呵呵,是咧。”说:“小的看着老爷好像昨日酒铺子里卖硬面饽饽的那位大哥。”刘大人说:“好眼力,不错咧!”吴二闻听刘大人之言,直唬了一跳!

列公,你说他怕在那一块儿?皆因他昨日在酒铺中,他把刘爷真当作卖硬面饽饽的咧!拿着大人玩笑,他又要和大人圆房,闹了个难!吃了一个硬面饽饽还是赊着。这会儿他才明白咧,原来是此处的知府,假扮的卖硬面饽饽的,你叫他如何不怕?书里讲明。

且说吴二听大人之言,不敢怠慢,一回手,打腰里掏出了有一百多钱,原来是一根棉花线的钱串穿着,忙忙撂下六个老钱来,说:“小的昨日还该老爷个饽饽钱呢!”刘大人闻听,说:“什么大意思,扰了我就是咧。”两边书吏见大人这宗劲,一个个抿嘴儿笑。刘爷又问,说:“本府问你,吴宅这件事情,你果然看真咧吗?”吴二匪说:“这也撒得谎?我的卖硬面饽饽的老爷子!”大人闻听,腹内暗笑,说:“好一个粗鲁之人!”

忠良又说:“你既然看真,为何方才本府相验,又无破绽?再者,你说瓷瓶,想来必是毒药。既是毒药害死,为何死鬼七窍内又不见绿红,通身也不发紫,这是何故?”吴二闻听,说:“我知道吗?要不然,拿刀子把死鬼这个捞毛相分的肚子挑开,再看看也可以,是他妈个死不中用的人罢咧!”刘爷闻听吴二之言,猛然省悟。

清官闻听前后话,提醒诸城县内人:“哎呀我的主意错,刷尸而验外五形,内中万一有缘故,本府如何断得清?

吴二之言真有理,少不得如此这般行!”大人想罢忙吩咐:“吴仁、赵氏与狂生,本府既来刨坟验,必有缘故在其中。你们想:刘某本是中堂后,大清国律岂不明?刨坟开棺非为己,皆因为,圣主亲点理民情。不用你们发急躁,眼下立刻见分明。死尸真若无缘故,我刘某,情愿丢官领罪名!”大人说罢一扭项:“仵作留神要你听:快将那,死尸肚腹豁开看,便晓其中这段情。”

大人说:“今日要明此案,必须用刀将死人肚腹豁开,方能明白。”刘爷言还未尽,忽听男女三人一齐嚷起来咧,说:“好一个贪官!擅自将坟刨开,开棺材相验,把死人拉出来,硬刷了一水,好呀,索性要开膛咧!”又听赵氏哭着说:“该我男人犯了什么罪过,死后翻尸捣骨,还要开膛?”他装得那宗腔调儿,哭喊不止。且说大人吩咐仵作李五:“将死尸肚腹用刀挑开,仔细相验。”仵作答应,不敢怠慢,转身而走,又到死尸的跟前站住。你说坟外那些观看热闹的百姓,一齐乱嚷,说:“瞧呀,瞧呀,豁肚子咧!要开膛咧!迟一会还要大卸八块呢!”哄齐都往上拥挤。大人一见,吩咐青衣:“告诉他们,不可拥挤喊叫。”公差答应,向坟外开言,说:“大人吩咐咧,不叫拥挤喊叫,那一个不听,先就拿他试刀咧!”众人闻听,这才不敢喧哗。

且说仵作一回手,将解手尖刀拔出,向靴底儿上扛了一扛,猫腰用刀将死人肚腹“哧喽”一声挑开--这才受闻呢!麻木凉香苦辣酸甜全有!说罢,用手掰开肚腹,将五脏拉出,放在芦席上面,细细验看多时,并无缘故。验罢,转身来到大人跟前打了一个千儿,说:“小的回大人,五脏验明,实在的无伤。”

这刘大人闻听,这一惊非小。

清官闻听仵作话,肺腑着忙吃一惊。大人的罗锅直了一半,暗说“此事了不成。内外五形全验过,并无破绽与伤痕,眼下真若无缘故,叫我怎样对人云?洗尸开腹来相验,白闹半天无隐情,又把吴仁革了举,本府一定耽考成。

丢官罢职却是小事,有玷先父刘氏门。想当初,我父当朝为宰相,轰轰烈烈在朝中。目今到了刘某我,深感当今主圣明。我的父,一怒之间翻了脸,二位兄长丧残生!刘某多亏皇太后,保举一本救刘墉,将我认作干殿下,乾隆佛爷主准情。又将我,御笔钦点江宁府,浩荡皇恩别当轻。

刘某丹心无二意,也不过,臣子知恩好尽忠。苍天怎不遂人愿?江宁遇见怪事情!件件桩桩皆有证,到归齐,画饼充饥竟落空!此事叫我如何办?就是神仙也不能。”大人越思越着窄,如坐针毡一般同,急得通身出躁汗,思前想后好不明。大人为难时多会,眼望着,吴二开言把话明。

大人思想这件事,实无头绪,心内着急,低头暗想,想够多时,抬头眼望吴二讲话,说:“本府方才令人将死尸肚腹用刀挑开,验看五脏,也并无缘故。这可如何?”吴二闻听,说:“这就难办咧!验又无伤,明明的我看见的,此事就是那个妇人的身子挡住咧,无得看见他怎样害死的。嗐!这都是我这个王八命的嘴快,爱管闲事,才叫大人跟着受累!”复又说:“大人不必为难,我倒有个主意。”刘爷说:“什么主意?”吴二说:“大人如今拿我扎个法子,问我一个诬赖好人之罪,把大人摘出,我和这一起子狗日的滚上就是了!”刘爷闻听吴二之言,腹内说:“真好个直肠汉!”想罢,将手一摆:“使不得,使不得。”吴二说:“使不得,这可怎么样呢?”

不言吴二也替大人为难,且说吴仁叔嫂和狂生坏肉,男女三人见刘爷命人将死鬼尸身肚腹割开,取出五脏相验,又听说无伤,亦发不依咧!一齐喊嚷,叫道说:“好贪官!你是一府尊父之公祖,这样的胡为,岂不有负当今爵禄?可惜了的这个知府给你!”大人闻听,又是气又是着急。忽听吴二匪开言说:“好奇怪!验呢,又验不出来;拿水刷呢,又刷不出来;取出五脏瞧,又瞧不出来。难道说把肠子翻个过看看不成?”你说吴二一句无心话,倒把个刘爷提醒,说:“是呀!此事再不是毒药,必是什么东西吃在腹中,先到肚子里边,然后才变粪归肠,往下行去。何用翻肠子?把肚子翻过,便见明白。”大人思想,高声吩咐。

清官想罢高声叫:“仵作留神你是听:快把肚子豁开了看,定有缘故在其中!”仵作闻听不怠慢,又把尖刀手中擎,低头仔细席上看,认准拿在手中存。尖刀上面只一挑,只听“吱喽”响一声,刀割肚子分两下,留神看:倒把仵作吃一惊!复又向地只一抖,把一个,毒物东西抖在尘。

且说仵作用刀豁开肚子,向地下一抖,喷鼻气味难闻,将粪袋那一宗毒物,抖在尘埃。大家一瞧,齐声大嚷:“有咧,有咧!敢则是个东西,怎么进去呢?真奇怪!”

不言众人闲谈,再说刘爷闻听说“有咧”这么一句话,大人连忙走至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尺多长的一条菜花蛇死在粪内!

列公想理:这个东西怎么进去的?真是万人想不到的巧计!诸公细听。

且说大人一见,说:“好奸计!巧毒计!”说罢,转身归公位坐下,吩咐:“带男女三人,预备刑具!”手下人答应,将带来的刑具夹棍、拶指等,都放在公案以前。左右登时带过男女三人,他们见有了赃证咧,立刻魂都吓冒,这才一齐跪下。

刘大人一见,吩咐手下:“先将这万恶的囚徒吴仁夹起来,然后再将无耻的淫妇赵氏拶上!”这公差齐声答应,立刻把他叔嫂二人俱各上刑。大人吩咐拢绳,下面答应,将绳一拢,吴仁、赵氏背过气去。用凉水喷醒,刘爷这才问话:“你们还有什么分辩?从实招来!但有虚言,管叫你们狗命难逃!”刘大人这夹棍、拶指,乃五刑之祖,他虽然心毒意狠,到底是细皮嫩肉,如何禁受?闻听大人之言,说:“招了,招了!”赵氏先就讲话,说:“大人在上,因犯妇的男人吴祥,娶奴过门,未有三个月,他就贸易上北京而去,有五年的光景,总不见归家。奴与小叔吴仁,旷夫怨女,勾引成奸,将有四载。忽然上月奴的夫主吴祥自京回家,谁知又得了缩阳不举之症,竟成了废物!

奴与小叔商议,要将吴祥谋害。先前小叔不允,后来从之。无物可害。这一天,奴在花园之中闲游,猛见花棵底下,有一条小长虫盘绕。犯妇一见,得了主意,连忙用瓷瓶将他装起。这是九月十一日,奴家终日喂养其蛇,难以下手。等到了昨日,二十七日,天有二更以后,奴的夫主大醉而归,进门躺在牀上,人事不省。奴家一见,忙叫小叔吴仁进房,将瓷瓶递与小妇人,帮着奴搂住吴祥的脖子,用小小的二尺多长的竹筒,将长蛇装在竹筒里边,那头儿插在醉汉的嘴内,这头儿,再用鞭杆子香尖一根,顺着竹筒向长蛇尾巴上一烧,其蛇疼痛难禁,自然向那头逃生,所以才钻入醉汉的咽喉,直入五脏,外边又不能见伤,就是这样害死的。”大人闻听赵氏之言,气得眉上生烟。

清官闻听赵氏话,将牙锉碎把话云:“世间少有这恶妇,碎剐凌迟还算轻!”大人又把吴仁问:“可是这样害残生?”囚徒下面头碰地,说道是:“赵氏言词是真情。”

忠良闻听提起笔,判断奇冤案一宗:举人吴仁真禽兽,与嫂通奸谋害兄,有坏五伦非人类,当问立斩顷冒红。赵氏伤天行万恶,罪应凌迟万剐身。秀才朱亮多管事,行文革退去衣巾,然后再打三十板,枷号俩月再开刑。吴二虽然系偷盗,并未犯事到官中。可喜他,心直口快最相热,敢做敢当报不平,官赏白银五十两,从今后,弃却偷盗做经营。刘公判断刨坟案,轰动金陵这座城。事毕的,忠良上轿回衙转;忽听得,“冤枉,冤哉!大人施恩救小的!”

这件事应当了不成!

第三十六回 王客商投宿遇强人

话说刘公自从判断举人吴仁、赵氏叔嫂二人用长蛇谋害人命一案,江宁府军民无不称奇,都说这位刘爷好官府,清似水,明如镜,实在的令人可敬。

按下众百姓闲谈不表。且说刘大人自刨坟相验回衙,一夜晚景不提。到了第二日早旦清晨,大人茶饭酒罢,立刻升堂,众役排班。刘公才要判断煞结民词,忽听衙外有人声喊冤,说:“冤哉,冤哉!青天老爷救命要紧!”

大门外,只听有人声叫喊:“冤枉冤哉了不成!青天太爷将人救,可恨赃官诬小民。”刘大人,座上吩咐“出去看,速把那,告状之人带进门!”站班衙役往外跑,来至门外细留神,但见却是人两个,公差看罢问分明:“不用乱嚷故喊叫,大人叫你快些行。”二人回答说:“是是,正然前来见大人。”言罢齐将角门进,公差传报语高声。刘公座上仔细看,两边官吏各睁睛。但只见,外边进来人两个,未问言词先辨形:头前顶戴白毡帽,布袍布褂紧随身。

棉带系腰搭拉穗,白袜青鞋足下登。年纪却有六十岁,行动跄跄带嗽声。后边之人戴缨帽,绸袍布褂尽是青。年纪倒有五十岁,布靴一双足下登。面貌不像行凶辈,眉目之中带老成。滴水檐前齐跪倒,公差回话已退身。刘大人,座上看毕往下问,慢吐清音把话云:“你们二人因何故?一一诉讲要分明。”

刘公乃是天生成的一位能臣,从来问事与别官不问,并不刚强暴躁,察颜观色,辨别鱼龙。看罢,立时在座上往下言讲:“你二人是哪里人氏?做何生理?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一个一个诉上来,不许争词强辩,不许刁词妄拉!”“是。”二人答应,磕一个头,那一个年长些的先就讲话。

那老者,未曾说话将头叩,大人青天在上听:“小人家住句容县,龙潭码头有门庭。姓盛名叫盛公甫,今年六十零四春。全凭开店为生理,公平交易不欺人。上月二十单三日,就是这,客人投店进我门。行囊沉重银不少,坐跨走骡独自行。到店中,小人盘问他来历,客人弃骑对我云,他说家住太原府,生意来往贩绸绫,如今回家归故士,来岁开春方上京。今日个,在此投宿住一夜,明日一早就登程。小人闻听吓一跳,半晌沉吟尊客人:『明知自己行李重,为何还从此路行?新近出了人一伙,近来这里闹得凶。西北离此三十里,有一座,玉皇大庙古禅林。寺内先有僧家住,被贼赶得影无踪。他们就在里边住,说来就有二十人。白昼出来硬打抢,专截经商过往民。你要是,没有行李只管走,怕的是,金银随身橐子沉。要想过去不能够,留下资财丧残生。难为你,竟会那边过来了,难道强人不晓闻?』实回大人一句话:客人闻听吃一惊。骑上骡子就要走,小人相拦不放行。”

刘大人听到此间,在座上开言,说道:“盛公甫。”“有,小人伺候。”“本府问你:这一个客人,是上月二十三日到你店中下店?是你告诉他:离你们龙潭码头的西北上三十里,有一座玉皇古庙,庙内有一伙强人住居?是这伙贼专截经商,打劫客旅,他的行李沉重,冒险耽惊竟自闯将过来?是他听见这个话自然后怕,要走,你为何复又拦住不放他去,取何缘故呢?”

老者见问,复又磕头,口尊:“大人,并非小人不放他走,却有个缘故。因上次七月间,有两位客人,也是行李沉重,小人就多了个嘴,也是如此告诉他,二人闻听害怕,即刻出店,径自去了。迟不多时,就有十数个人来,手执刀枪,闯进小人的店门就问:『有两个客人,可曾下在你家店内?快快实说:现在那里?』屋中小人回答:『没有见。』他如何肯依?不容分说,前后搜了个遍,并无客人。他们就说是小人泄机,将那客人放走,只有心要害小的性命。内有一人解说:『你我快往前追赶,如若赶上便罢;若是赶不上,回来杀他不迟。』众人应允,一齐出了店门去了。回大人:几乎把小人吓死。”

“回大人,众贼说罢出店去,小人心中耽怕惊。那天不过一更后,众人又到我店中,只说赶上那两个,俱各杀死丧残生。行李抢回得饱载,只有一人把话云,口叫『店家听我讲,几句话,要你留神记在心:以后再有人下店,不可传言走漏风。截客不干你的事,何必多言信口喷?但若再像今日事,一定要,先追老狗命残生。』说完俱各出店去,小人这才放下心。回大人:被害之人无苦主,地方报到县衙中。县官自把身家保,只说差役访拿人。小的明知这件事,那敢多言说一声?正是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那天若把客人放,众强盗,他若来时怎样应?自然拦他不放走,所因惧怕众强人。”刘爷闻听心不悦,虎面含嗔把话云,座上叫声“盛公甫,这算是,心中奸诈不公平。只图自己身无事,不管别人死共生。你只顾,拦住客人不放走,贼盗来时了不成。损人利己不公道,白活花甲有余零。”老者着忙将头叩,口尊“青天爷上听:内中另有一缘故,大人呀,容我细细讲分明。”盛老者往上磕头,口尊:“青天大人,小的相拦客人不放他,我有救他之意呀!爷爷,这个客人见小人相拦不放他走,说:『你把我拉住,不过是自己保身家,坑我的性命。』小人闻听,说:『我要有心害你之命,我就不告诉你咧,你如何知道?』你住在我的店内,贼人来时,你落个人财两空。』客人说:『既是如此,为何又不放我走呢?』小人说:『你就是走,他们随后赶上,你的性命也是难保。』客人说:『依你怎么样呢?』小人说:『我有两个表弟,姓杨,在前边十五里地之遥,地名叫杨家庄,哥哥杨文炳,兄弟杨文芳,两个人俱都是前科的武举,身量高大,臂力过人,浑身武艺,胆量不小。平生仗义,怕软不怕硬。我如今写一封书字拿去,你奔到他家,可保无事,大料着那贼人闻名,未必敢找了去。就让他们找到那里去,我那两个表弟可也不怕他们。』这客人闻听,心中是个喜欢,立逼着小人写了一封书信,他揣在怀内,骑上骡子,出了店扬长去了。』回大人:好,那天不过刚黑,众贼人来了。小的数了数,不多不少,整二十个。进了店就问小人说:『有个骑骡子的人,在你这里歇了一歇,你见了无见?』小人闻听,说:『方才咧有个骑黑骡子,到这歇歇,走咧。他说往前边杨家庄杨武举家去了。』贼人说:『往那里去,难道我们就找不了去不成?』说罢,全都出店,自去了。”

老者复又将头叩,口尊“青天老大人:他等出店扬长去,后来事,爷问客人自然明。”刘公闻听开言道,眼望客人把话云:“你到那里怎么样?以往从前诉讲明。”客人未语先叩首,尊一声“太爷青天在上听:小人家住太原府,平阳祖居是良民,每年并不在家内,贩卖绸缎去上京。

小人名叫王自顺,今岁四十九岁零。那天九月廿三日,龙潭投宿进店中。店家对我言就里,小人闻听心内惊。住下也是难保命,要走又怕众人跟。多亏了,盛姓店东为人义,亲笔写下书一封。他叫小人投表弟,杨家庄去投武举两个人。小人时下那怠慢,上了骡子出店门。不多一时十五里,进庄访问到他门。叫门家丁回进去;杨武举里边出来迎小人。先令家丁搬行李,然后将骡拴在棚。将小的,让到书房分宾坐,招呼家丁献茶羹。追问小人从何处到,小的把已往从前对他云。书字拿出递过看,瞧罢之时口内应。家丁立刻摆上饭,哥俩一齐让小人。吃饭已毕撤下去,不觉黄昏点上灯。那天不过一更鼓,大人呀,若是说出吓死了人!”

第三十七回 杨武举救人战群寇

王自顺说:“回大人,是九月二十三日到他的店中投宿,他就说出新出了一伙强人之故。他又说:『住下呢,也是死;往前走呢,可是也活不成。』这可如何是好?回大人:幸亏盛店家修书一封,叫我投奔杨家庄他的表弟家中,可以保全无事。

小人就拿着他这封书字到了杨家庄杨家,见了武举弟兄两个,将书取出,与他观看。很承他弟兄的情,看他表兄之面,将小人招留下,满口应承,敢保无辜。又设酒饭款待,将小人送至书房安歇。那天不过三更天,外面把大门打个山响,将小人也惊醒,小人不敢言语。东屋内侧耳闻听杨家的家人,隔着门问了问,外边人说是找小人的。家丁进内回报了他的家主。武举弟兄二人,俱各起来,吩咐人在大厅上点起灯烛,令家丁把大门开放,将那些人放进来,让在大厅之上。小人也就暗暗的起来,开门出屋,隔着照壁往里听,看来的人就有十数多个,人人手拿器械。杨家弟兄明知有事,也是预备而出,坐在厅上。

杨文炳先就开言讲话。”

王自顺,往上进礼将头叩,口尊“青天老大人:小人站在照壁后,耳眼留神看又听,只听得,武举文炳先讲话,眼望来人问来情:『列位到此因何故?有话对着在下云。』贼人听见举人问,内有一人语高声,说道是:『我们俱是绿林客,专劫经商过路人。今日别处作买卖,俱各无从在府中。方才回来伙计报,踩盘之人对我云:说是过路一行客,独自单身行李沉。今日个,大料必住龙潭镇,天晚不能向前行。因此我们随后赶,到了盛家旅店中。问了问,说他投亲到这里,所以赶来找此人。想来他在你这住,献将出来理上通。情义双全无话讲,要想瞒哄万不能。』武举闻听开言道,并不生嗔带笑云:口呼『列位听我讲,在下说来大伙听:买卖之人非容易,抛家失业做经营,撇闪父母与妻子,戴雪披霜奔途程。好容易赚钱回家度日月,养赡合家满共门。要是遇见众好汉,人财两空丧残生。常言说:古来就有绿林客,却与列位不相同。也有财物留下半,也有求财不害人,也有那,单杀贪官与污吏,喜助孝子与贤孙。小本经营不稀罕,英雄另是一般行。那像列位如何样,又要资财又害人。损人利己终不好,岂不知,恶贯将来要满盈。”

“回太老爷:小人站在照壁后面,听看明白,武举文炳解劝那些个强人,他说:『做好汉的人,要济困扶危疏财仗义,才是丈夫所为。要像列位劫着客商,不论多少,必要叫人财两空,使他父母不能相见、妻子不能团圆,岂不阴功有损吗?见过作贼的有庆八十的?恶贯将满,来要打劫路费,再无不报官之理,倘然县官知道,惊动官兵,列位如何敌挡?被获遭擒,难免在刀下之苦。若死之后,贼名脱不过的。你们方才说的那个单行的客商,乃是在下的一门亲戚,贩卖绸缎为业,路过至此,到舍下探望。列位既然赶到此处,在下知道此道中的规矩,再不空回。今朝既然是你们来到舍中,别说还有这么一点,就是没有这件事,来会子,再也没有空过的道理。在下情愿奉送八百两的微礼,列位收去,以作会亲之资。列位瞧着,我弟兄也有一点名望,当作了相与,有何不可?』”

王自顺开言把“大人”叫:“贵耳留神请听闻:杨姓要把小人救,情愿拿出几百银,送给强人拿了去,怎奈他们不依从。内有一人开言道:『叫声杨姓你听真:这要是,别者之人说倒允,惟你弟兄却不能。我们离此不甚远,四十五里路途程。你家富足谁不晓?远近各处尽知闻。我弟兄,不来惊动看情义,皆因算你是宾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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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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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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