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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小五义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36 分钟 · 4 / 53

会员可开白话

油烹,眼一发黑,手足乱动乱踹,渺渺茫茫。

忽然耳内有人呼唤,微睁二眸,看见两个人在面前蹲着:一个是蓝布裤袄腰紧,蓝布钞包靸鞋;一个是青布裤袄,青布钞包靸鞋。一个是白脸面,细条身材;一个是黑脸面,粗眉大眼。全都未戴头巾,高挽发结。黑脸面的手中一条木棍,眼前又放着一个包袱。卢爷自思:“方才上吊,怎么这时节我坐在这里?必是两个人将我救下。”连忙问道:“二位,方才我在此树上自缢,可是二位将我救下?”

二人说:“是。你若大年纪,又不是穷苦之状,因何行此拙志?”大爷说:“哎哟!二位若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奈因阳世间没有我脚踏之地,是生不如死。”黑脸的说:“你瞧,这个不是他吗?”

白脸面的说:“对对,是罢,老人家方才山神庙可救了妇人吗?”卢爷道:“不错,也是出其不意。听见庙里有人呼救,是吾将毛嘎嘎捆上。那位大嫂跑了,是二位的什么人?”两个人说:“这个包袱可是你的吗?”卢爷说:“是我的。”

卢爷在石头上坐着,进庙救人,追出毛嘎嘎,见小童儿上祭,然后上吊,那里还顾包袱?被二位拾来。

你道二位是谁?居住晨起望,打柴为生。一位姓路叫路彬,一位姓鲁叫鲁英,是姐夫郎舅。皆因路鲁氏险些被毛嘎嘎污染,遇卢爷解围,逃回家去,正遇路、鲁卖柴回家。

一闻路鲁氏之言,——路彬是个聪明人,伶牙俐齿;舅爷是粗莽庸愚。——鲁英提了一条木棍,同路彬至山神庙找寻了一回,并没遇见毛大。石头旁边撂着个包袱,拾将起来,正要回家,遇卢爷上吊。鲁爷过去,将卢爷解将下来,盘腿耳边呼唤,卢爷悠悠气转。

鲁爷听姐姐所言,救他之人,与卢爷面貌无差,连包袱都不错。两人与卢爷行礼,称卢爷为恩公。卢爷问:“二位贵姓?”一人说:“我叫路彬。”一人说:“我叫鲁英。”

卢爷问:“那位大嫂是你们什么人?”路爷说:“是我贱内。”鲁爷说:“是我的姐姐。”二人问卢爷说:“恩公贵姓?”大爷不肯说。路爷明白,言道:“恩公有话请说,我们虽与君山甚近,可是大宋的子民,有什么请说,绝无妨碍。到底恩公贵姓?”大爷说:“我姓卢,单名一个方字。”路爷说:“莫非是陷空岛的卢大老爷么?”大爷说:“正是。”路爷说:“到此何事?”卢爷说:“方才你们说是大宋的子民,我方敢告诉你们。皆因按院大人丢失印信,让贼人抛弃逆水潭中,我特前来捞樱”鲁英说:“什么?是你捞!”卢爷说:“不是。

我们来了三个人呢,有我二弟、四弟捞印,是我四弟下去。“鲁爷说:”下去了没有?“大爷说:”下去了。“鲁爷说:”淹死了。“卢爷说:”哎哟!“只听”磅(口叉)“一声,路爷打了鲁爷一掌,说:”你胡说!“鲁爷说:”下去就死。上回六月间,我们十几个人,就是我水性好,拿绳子把我腰系上,他们几个人揪着绳子,我往水里一扎,教浪头一打,我就喝了两口水。幸亏他们拉的快,不然我就淹死了。“路爷说:”四老爷那个水性像你吗?御河里头捎过蟾,高家晏治过水,拿过吴泽。江海湖河沟壑池淀溪坑涧,无论多大水,不足为虑,何况此潭。“问卢爷从那方下去的。卢爷说:”从正西。“路爷说:”不行。活该凑巧,今天早晨,他们将印抛将下去,正是我们在上天梯下打柴,瞧他们在鹅头峰抛下一样东西。恰是日色将出的时候,黄蹬蹬系着一块红绸子,抛将下去。我们只是纳闷。你老人家说出,我才省悟是樱你老人家收拾,一路前往,我指告四老爷的方位。“卢爷点头,由树上将带子解下来,系在腰中,将刀跨将起来,包袱拿起来,奔小神山。

一边走着,路爷、鲁爷问卢爷,因为何故在此自荆卢爷又问路爷、鲁爷说:“方才这个坟,可是我五弟坟吗?”鲁爷刚要答言,路爷怕他说出来,言道:“这个坟不是五老爷的坟。我听说五老爷被捉,劝降君山,五老爷不降,假作一个坟,暗地里有人。

若有人前去祭墓,那是准被他们拿祝五老爷不降,被捉的人若降了,那就像五老爷降的一样。这是钟雄用意,你老可莫认真。“会撒谎人真说的圆全。蒋爷说的,卢爷还不深信;路爷的谎,卢爷信以为真。你道路彬何故撒谎?是聪明人一见而明。他想卢爷上吊,必是为他五弟之事。鲁爷在旁发怔,他也不知他姐丈是什么意见,又不教他说话。

走到上天梯上,鲁英说:“小猴,小猴。”卢爷说:“不是小猴,是我们老四。”路爷又打了鲁爷一下。路爷叫卢爷嚷“莫下去”。

焉知晓四爷头次下水,自己穿上鱼皮靫,摘去头巾,拿尿胞皮儿罩住脑袋,藤子箍儿上有活螺丝,拧上两把牛耳尖刀,把自己的衣服包袱盖好,叫二爷给巡风。四爷扎入水中,被浪头一打,自觉着昏头转向,不能随水乱转,逆着水力往下坐水,寒则透骨,霎时间筋疲力竭。前文说逆水潭鹅毛沉底,难道说蒋平比这鹅毛还轻么?不然,有个情理:这水是乱转,不是鹅毛到水就沉下去,是转来转去,转在当中,往下一旋,即旋入海眼去了,故此鹅毛沉底。蒋爷下水,是活人,讲究下水,就得知道水性,凭他怎么的转,也不顺着他去;若要顺他到当中,也就旋入海眼去了。只是一件,寒则透骨,蒋爷禁受不得,坐了五六气水,在水中看大人印信影色皆无。大略着再坐两气水,冷就冷死了。往上一翻上岸来,浑身乱抖。叫二哥拉出刀来,砍些柴薪,拿来火筒,捏火出,点起柴薪。四爷前后的乱烘,方觉着身体发暖,说道:“利害呀!利害!”二爷问:“可见着印没有?”

四爷说:“没有,没有。再看这回。”二爷说:“不好,莫下去了。”

四爷说:“不下去,焉能行的了。”听大爷嚷道:“莫下去!”四爷说:“大哥一来,又该絮絮叨叨的呀。”一跃身,扎入水中去了。大爷又嚷:“不行了,四爷又入水中去了。”

三人下上天梯,至逆水潭涯,叫道:“二弟!我与你荐两个朋友。”二爷猛回头,倒吓了一跳,问:“此二位是谁?”卢爷将自己事说了一遍,也把路、鲁二位的事学说了一回。二爷反倒与路、鲁二位道劳。卢爷问二爷四弟捞印之事,二爷也把四弟捞印毫无影色说了一回。等够多时,四爷上来,仍去烤火,暖了半天。卢爷与路、鲁见四弟,说鹅头峰抛印之事,说了一回。蒋爷一听,说:“这可是天假其便。”要奔鹅头峰捞樱捞得上来,捞不上来,且听下回分解。第十一回 樵夫巧言哄寨主 大人见印哭宾朋

且说蒋爷一听路、鲁之言,今日早晨看见把印系着一块红绸,由鹅头峰抛下。四爷听说,就要前去下水。路爷一把拉住,说:“且慢,我有个主意。水性太凉,如何禁得住?叫我们鲁爷取些酒来,我再打下点柴薪,四老爷外面烤透了,腹中有酒,准保在水中半个时辰不冷。”

就叫鲁英去家中取酒。路爷自己借韩二爷的刀,砍了些柴薪搁在火上,叫蒋爷过来烘烤。不多时,鲁爷到来,拿着个大皮酒葫芦,拔去了塞儿,蒋爷“噜噜噜噜”的喝了一气。又喝又烤,顿时间浑身发热,内里发烧,酒也不喝了,火也不烤了,直奔东南到鹅头峰下。卢爷嚷:“到了。”蒋爷高声嚷道说:“大哥、二哥听着,多蒙路、鲁二位指告我的所在,托赖天子之福,大人的造化,才能捞将上来。再若见不着印信,我可就不上来了。”大家一闻此言,惊魂失色。卢爷就要大哭,被大家劝祝单说蒋四爷扎入水中,坐了两三气水,觉着不似先前那般冷法,总是腹中有酒的好处。又坐了几气水,睁眼一看,前边红赤赤的一溜红绸子,“唰喇喇喇”的被浪头打的乱摆。蒋爷就知道是印,迎着水力往前一扑,探手一揪红绸,一丝也不动。蒋爷吃一大惊。你道印信拿不过来是什么缘故?这个印要扔在潭中,不用打算上来。前文说过,此潭水势乱转,鹅毛转在当中都要沉了海底,何况是印?总有个巧机会,又道是不巧不成书。一者大宋洪福齐天,二则大人造化不小,三来蒋爷的水性无比,四来又是路、鲁二位的指告。活该蒋四爷作脸,这印被山石缝儿夹住,若不是这个石头缝儿夹住,也就被水旋入当中海眼去了。蒋爷尽力往上一提,提出石缝。蒋爷往上一翻,钻出水来。

路、鲁、卢、韩四人在鹅头峰下,眼巴巴的看着,听水中“呼”一声,四爷上身露出,手捧金印,举了个过顶。卢爷过去要拉,被二爷揪住,说:“失脚下去,性命休矣。”蒋爷上来,路、鲁二位与大众道喜。四爷将印交与大爷,仍奔正西前去烤火。路、鲁二人催道:“天晚了,换衣裳快走罢。不然,君山撒下巡山喽兵,可不是当耍的。”

蒋爷点头,又喝了些酒,拔了刀子,去了尿胞皮,摘了藤箍,脱了鱼皮靫,换了白昼的服,包起鱼皮靫. 大爷解了印上的红绸子,收了印信。鲁爷提携着酒葫芦。路爷紧催道:“不早了,快走,快走。”

大家上天梯,走到山神庙。卢爷一指说:“我就在这遇见路大嫂。”蒋爷道:“若不遇见路大嫂,你也就早死多时了。”说毕,大家反倒笑了一回。

忽然间,听见前边铜锣振振,“呛啷啷”声音乱响,满山遍野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彻前来。喽兵嚷道:“拿奸细呀!”“(口叉)啷啷”叉盘乱响,大喊一声说:“拿奸细!”此人乃是君山巡山大都督,外号人称亚都鬼,名叫闻华。

蒋爷一看,此人身高九尺,蓬头勒金额子二龙斗宝,两朵红绒桃顶门上秃秃的乱颤。紫缎子绑身小袄,寸排骨头钮,紫钞包大红中衣,薄底靴子,虎皮的披肩,虎皮的战裙。黑挖挖的脸面,粗眉大眼,半部刚髯。蒋爷叫:“大爷,把印给我罢,你们迎上前去。”路爷低声说:“不可。我二人迎上去,不行你们再出。”

蒋爷点头,暗道:“两个人本领还不错呢!”蒋爷三人暗暗隐避身去。路、鲁迎到上面。喽兵嚷道:“什么人?”路爷言道:“是我们两个。”喽兵报道:“前面有卖柴的路彬、鲁英挡住去路,禀寨主爷的侍下。”闻华道:“列开旗门。”

喽兵一字儿排开。路、鲁二人施礼道:“寨主爷意欲何往?”闻华说:“方才喽兵报道,上天梯下逆水潭旁火光大作,怕有奸细,是我看看虚实。”路彬说:“没有。我二人方才在上天梯下边打柴,天气太晚,潭中寒气逼人,点了些柴薪烤了一烤,刚打下边上来,并无别人。若有面生之人,我们还不急急的报与寨主知道?寨主若不凭信,就自己去看。”闻华一听此言,说:“火是二人点的,我就不必去看了。”说罢,将手中三股叉一摆,众喽兵尾作头,头作尾,别处巡山去了。

蒋四爷暗地听明,说:“好一个路彬!此人大大的有用,乃吾之膀臂也。”

待喽兵等去后,与路、鲁会在一处,走小路,穿山道,至路爷门首,要告辞。路爷问:“上那里去?”四爷说:“回上院衙。”路爷说:“走不的。此时巡山人多多了,若遇上可不好办了,明日起身,我有万全之计。今日且在我的家中住下,朗日再走。”四爷点头。

至路爷家,到里面上房屋中坐下。有路鲁氏过来见卢大爷叩头行礼。卢爷言:“不敢当。”行礼毕,入后去了。大家用饭。

次日,路爷与大众换了樵夫的衣巾,担着几担柴,连路、鲁二人共五个樵夫,有像的,有不像的。二爷就像;大爷不很像,长髯的樵夫很少;四爷更不像了,痨病鬼的樵夫那里有?过南山梁,幸而没遇见一名喽兵。到树林内换衣服,仍是本来的面目。大爷拿印,施礼作别。四爷说:“我们见了大人,必说二位的好处。

印可是我捞的,功劳实是二位的。你们从此也不必打柴了,大人正在用人之时,保二位大小总可以有个官职就是了。“路爷连说:”不行,我们焉有那样造化。“

四爷说:“还有用二位之处。”那五担柴改作两担,又挑回去了。

再说大爷三位走旧路而回。进襄阳城,四爷叫大爷、二爷揣印由后门而入,自己由前门而进。到了上院门首,官人见四爷归回,个个垂手侍立。到里边,见公孙先生满脸愁容,四爷说:“何故如此不高兴么?”先生说:“可了不得,你早回来也好,王府人来,一个个如狼似虎一般,衙前乱嚷乱闹,拿着文书,请定了大人的印了,怎么说也不行。好容易天晚了,把他们央及走了。今日虽走了,明日还来呢。要定了用印的日子,我焉敢应承多暂用呢。”蒋爷言:“你说明天用。”先生道:“无印,明日拿什么用?”

蒋爷笑说:“得回来了。”先生说:“得回来了?嗳呀!万幸!万幸!现在那里?”四爷说:“我大哥拿着呢。”随说随往后走,见着大爷、二爷、展爷正讲论印信之事。四爷问:“我三哥呢?”展老爷说:“早就吃醉了。”蒋爷说:“好,趁着他睡觉,咱们先见大人。”卢大爷将印交与蒋平。先生回话,连玉墨也是欢喜。

不多时,里面传话,说有请众位。大家进去,蒋爷见大人行礼道喜。大人泪汪汪的说道:“众位见着五弟了么?”蒋爷回禀大人道:“未曾见着五弟,将大人的印信由逆水潭中捞将出来,岂不是一喜?”四爷将印往上一献。大人不看印还倒罢了,一见印信,睹物思人,想起五弟就为此印至今未见,大概早死多时。

大人哭道:“不见我那苦命的五弟,要此印信何用!我五弟为我无印而死,我还若坦然做官,居心不安。你们大众外面歇息去罢。”含泪道:“五弟呀,五弟!”

大众出来。蒋爷说:“可好!自己舍死忘生,费了多大的事,在逆水潭中三次才把印信捞出,指望着见大人望上一呈,大人必是欢喜,那知反倒落了个无趣。”

蒋爷可也不嗔怪大人,大人与五弟义气太重,这也难嗔怪于他。蒋爷与展大侠道:“我可不敢派你差使。这个护印专责,非你不可。”展大侠点头道:“小弟情甘意愿。可有一件,我可一人不当二差,我只管护印,外面什么事我都不管。”

蒋爷说:“就是。”只顾交付展爷印信。不大要紧,外边一阵大乱,喝喊的声音甚众。不知什么缘故,且听下回分解。第十二回 王官仗势催用印 蒋平定计哄贼人

诗曰:

开卷闲将历代评,褒忠贬佞最分明。

稗官也秉春秋笔,野史犹知好恶情。

忠佞各异,褒贬不同,史笔昭然若揭。有褒于一时,而即褒于万世者;亦有贬于一时,而不贬于万世者。这套书褒忠贬佞,往往引古来证据。

西汉时,高帝既定天下,置酒宴群臣于洛阳之南宫,因问群臣说:“尔通侯、诸侯、诸将等,试说我所以得天下者何故?项羽所以失天下者何故?”高起、王陵二人齐对说:“陛下使人攻打城池,略取土地,既得地就封那有功之人,与天下同其利,因此人人尽力战争,以图功赏。此陛下之所以得天下也。项羽则不然,妒贤嫉能,虽战胜而不录人之功,虽得地而不与人同利,因此人人怨望,不肯替他出力。此项羽所以失天下也。”

高帝说:“公等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夫运筹策、定计谋于帷幄之中,而决胜于千里之外,这事我不如张良。镇定国家,抚安百姓,供给军饷,不至乏绝,这事我不如萧何。

统百万之兵,以战则必胜,以攻则必取,这事我不如韩信。张良、萧何、韩信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一一信用他。得此三人之助,此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只有一个谋臣范增,而每事疑猜不能信用,是无一人之助矣,此所以终被我擒获也。“群臣闻高帝之说,无不欣悦敬服。夫用人者恒有馀,自用者恒不足。汉高之在当时,若用勇猛善战,地广兵强,不及项羽远甚,而终能胜之者,但以其能用人故耳。故智者为之谋,勇者尽其力,而天下归功焉。汉高自谓不如其臣,所以能驭驾一时之雄杰也。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且说蒋爷把印交给展爷,展爷实心任事,叫公孙先生装了印匣,包在包袱,交了展爷。将印所打扫干净,将印放在桌上,展爷在旁一坐,佩定宝剑,目不转睛,净看着印匣。似此护印,万无一失。

外面一乱,蒋四爷出去一瞧,原来是两个王官,带定王府兵丁二十馀人。这两个王官全都是六瓣甜瓜巾,青铜的磨额,箭袖袍,丝鸾带,薄底靴,跨马服,肋下佩刀。一个是黄脸面,一个是白银面,全都是粗眉大眼,半部刚髯,托着个黄包袱。兵丁给他拉着马匹,直是喊叫,要请大人用樱蒋爷到面前与他们道了个辛苦,冲着两个王官一龇牙。两个王官一瞧蒋爷这长短,戴一顶枣红的六瓣壮帽,枣红的箭袖袍,丝鸾带,薄底靴子。身不满五尺,四尺多高,形同鸡肋,瘦小枯干,软弱弱病夫一般,骨瘦如柴,青白面目,两道眉远瞧是两道高岗,近瞧稀稀的几根眉毛。尖鼻子,尖峰棱头骨。薄片的嘴,芝麻牙,圆眼睛,单眼皮,黄眼珠。窄脑门,小下巴颏。两腮无肉,瘪太阳,高颧骨。细膊脡,小脚吧鸦。正像是走着跳着是活,倒卧能吃能喝的骷髅骨。紧七慢八,痨病够了月分了,小名叫“对付着活着”。一阵风来了,迎风而倒,附风而僵。里头没有骨头架子支着,还能往里瘦;外头没有人皮包着,能把人散了。王官如何瞧的起蒋爷这个样儿,对着蒋爷拿着小架子。蒋爷抱拳笑嘻嘻的问道:“二位老爷贵姓?”王官说:“我叫金枪将王善,他是我兄弟,叫银枪将王保。奉王驾之旨,特来请樱昨日有位先生告诉我们,说大人病了,不能用樱可也倒是的,人吃五谷杂粮,能不生病吗?到底给我们个准信,是几时用印,我们也好回复王爷。”蒋爷说:“明天二位再辛苦一次。”

王官说:“慢说明天,就是下月明天,也不要紧。倒是有个准日子,别像昨日那个先生,说完了不能用印就跑了。明天用印,你作的了主吗?”四爷说:“我作不了主,是我们大人的吩咐。”王官说:“你贵姓?”四爷说:“我姓蒋。”

王官回头叫带马,连兵丁俱回王府去了。蒋爷入内求见大人。

见大人,提说王府差官请印之事:“明天正午,大人必要亲身升堂用印,使奸王他们就死了心了。”大人无奈点头。蒋爷出来见先生说:“明日王府请印,你把用印差使让与我罢。”先生连连点头说:“使得,使得,等明日用樱”一夜无话。

到第二天巳牌时候,外边一阵喧哗,王府的差官前来请樱蒋爷吩咐:“将官人传到,大人正午升堂用樱”王府众人纳闷,一个个交头接耳。兵丁暗禀差官说:“上院衙能人甚多,可莫教他们拿在里头,用上个假樱老爷们用印时,必须要亲身瞧看才好。”王官说:“那是自然的。”

天色正午,大人升堂,传话出来,教差官报门而入。王善、王保至堂前报名行礼,将文书呈上。先生接过文书,展开放在公案。大人看了看,是行兵马钱粮的文书。大人吩咐用樱蒋爷打开了包袱,请钥匙开锁,从印匣请出宝印,冲着王府二位差官,特意显显,叫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善、王保二人一看宝印,把舌一伸,浑身是汗,暗说:“怪道呀,怪道!”将印用完,交与王府二位差官。

出得衙外,将文书包好,吩咐带马。兵丁过来听见,说:“印文没用上罢?”

王官正在气恼之间,喝道:“少说话!”催马回王府去了。

再说上院衙大人办理些公事退堂。先生将印信包好收拾起来,仍交与展侠护樱先生同着蒋四爷说:“哎呀!这可就没有事了。”蒋爷道:“哎呀!这可就有了事了。”

先生说:“这可有什么事?”蒋爷说:“这事更多。不用印,王爷还不想害人;这一用印,他必是害怕,今日晚间必遣人来行刺。”先生说:“遣人前来行刺,还是没我的事,用你们武将拿人。”蒋爷说:“虽是我们武夫拿人,还得用先生。什么缘故呢?今日晚间,把大人安附后楼睡觉。你同着主管玉墨,你假扮大人坐在前庭,等候着刺客前来。”

先生说:“哎呀!哎呀!我可不能,不能!”蒋爷说:“你不能也不行。你愿意把大人杀了吗?”先生说:“哎呀!你愿意把我杀了?”蒋爷说:“有我呀。”

先生说:“有你可就没了我了。”四爷说:“无妨。要是你有好歹,我们该当何罪?连管家玉墨还得辛苦呢。大人平安,大家全好。”先生道:“你同管家说去罢,他点头就行。”

四爷到后面见大人,叫大人晚间在后楼睡觉。大人道:“不用,我情愿早早的死了,方遂吾意。”四爷说:“卑职等身该何罪?”大人道:“既然这样,玉墨同四老爷去前面听差。”玉墨吓了一身冷汗,说:“四老爷,我那炷香儿没烧到,怎么找在我身上来了?别的可以,当刺客囮子,准是热决。”四爷笑道:“不怕,有我呢。”玉墨说:“有你准没我。”四爷说:“你要死了,我们剐罪。”

童儿无法,出来见先生。先生说:“你愿意么?”玉墨说:“愿意?也是命该如此。”蒋爷说:“不怕。二位不放心,先充样充样。”先生说:“好。”四爷说:“我当刺客,拿着个小棍当刀。先生坐在当中,叫玉墨看茶来。”管家答应。四爷说:“我进来一砍,只要跑的快,就行了。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
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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