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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24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凡大小事件,无不彼此相商;今日何以如此动气,原来有这缘故。若不说明,小弟几乎怪你。此时既遇仇人,报了前仇,小弟理当也奉敬一杯,为老哥贺喜。”说罢,转身出去,到了厨房。向厨内取了一壶热酒,另用一托盘,摆了四碟下酒的小菜,将酒也摆在里面;唤了一名打杂的喽兵,命他端好,跟着自己来到原处,向那看施公的喽兵说道:“老哥!此时暂平一平气,咱们先到那屋里饮一两杯。谅这赃官,吊在这里,没什么要紧。等到向晚时节,搬到那忍饥受饿的地方,使他很受点罪孽。你老哥意下如何?”

喽兵见他如此殷勤,又见盘内端着酒菜,本是个酒徒,岂有不欢喜之理?随即满脸堆下笑来,向那人道:“王头目!承你这般美意,小弟只得领情了。但是这赃官在此,也须要人防备,不可大意才好。你看这十不全的模样,倒是个怪可怜的样子,殊不知他心地比什么人还毒十倍。加之他手下一干人,那黄天霸、关太、贺人杰等人,无不武艺高强。此时虽吊在这地方,设若大意,保不定他那众人将他劫去。咱们就此胡饮一顿,岂不是公私两便。”

那人听了喽兵这两句话,心下很是着急、暗道:“你这厮倒也小心。若不将你骗离此地,何能报我从前的大恩?他现在如此讲说,究竟作何话说,方使他随我走去?”当想毕,哈哈笑道:“此时仇人见面,正该痛饮两杯。难道小弟请老哥饮酒,该派在这污秽地方吗?你自己虽忍得下去,也不问人能受不能受。”说罢,脸上便装着怒容出来。喽兵见他已动气,赶着笑脸说道:“王头目不必动恼,此不过小弟谨慎的意思。既然你老不愿在此,咱们到里面去便了。”说罢,命那打杂的喽兵,将酒菜端入屋内;自己与那人也就过去,设了两副座头,彼此对面坐下,先向那人道:“王头目!今日小弟得报大仇,该咱做个东道,反叫头目破钞,只是如何说起?也罢,头目先请一杯。”说着,取了两双箸儿,摆在各人面前,随将酒壶提起,满满的在酒杯内斟了两杯。那人见他如此爽快,正合己意、忙道:“老哥也不必谦让,你我皆是直性,不分彼此。但以多饮的为是。”

喽兵本是个有酒必饮,不醉不休的人,见那人如此说,却将杯即自斟满即吃,连添数次,又闻得酒杯内香味扑人,钻入五脏里面,登时笑不绝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人见他并不推辞,随即又斟满一杯,复又饮下。就此你谈我说,不知不觉,早把那一壶酒,饮得空空如也。那人见喽兵尚没有十分醉,乃道:“老哥酒量甚高,这小小酒杯,不能满量,不如换只斗来,好痛饮一番。”说罢,随命打杂的喽兵,复到厨房内,取了两只酒斗,又加了两壶酒来,复又痛饮一回。

究竟有心算计无心人,不多一会,喽兵又有了七八分醉意,歪着头,斜着眼睛,口中不住的流出浓涎。那人见他到了这地步,心下好不欢喜。不禁大喜道:“老哥!你平时酒量甚好,为何今日便醉了么?”喽兵不等他把话说完,忙道:“王头目!你也是门缝内看人了,我虽比不得李太白为酒中的仙人,若说这两杯酒将我醉倒,也太胡说了。你若不信,我再饮与你看。”

说着,满口浓涎滴滴的,站起身来,将那酒壶执在手内,也不向酒斗去斟,自己的嘴对着壶口,噜噜苏苏的说道:“你看我醉不醉!”这句话未曾说完,早已听不清楚。但见他如牛饮水,仿佛一口气,将所有的酒全行饮下。只听咕咚一声,连人带壶,俱跌倒桌下了。那人哈哈大笑道:“我说你醉了,偏不相信,此时真醉倒了。有这差事在此,又不能无人看管,只好我代你照应一会了。”那人此时见醉的醉,走的已走,忙道:“此时不救恩公,等待何时?只是我一人也不能将他救离此地,必得问明他的来历,方可设法。”想罢,走到外面,先将头道绳索解放下来。不知施公此时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54回 叙前言将恩报恩 骗恶贼因计生计

话说那人复将绳索从铃铛上解开,轻轻将施公松下,用手将他胸口一摸,所幸周身温暖,再向脸上望去,虽然皮色大变,鼻孔内尚有呼吸之气。知道他未曾气闭,赶将施公扶坐,在地下将他手足展放开来,又在脊背上轻轻拍了数下。

此时施公虽不能开言,心下却甚明白。过了一会,将眼睁开,将那人上下一望,好像在哪里见过相似,一时想不起来,暗道:“在这强盗窝内,谅有什么好人,无非是他一类。但他忽然将我放下,不知他有什么意见,倒要问他一问。”当时先舒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汝这狗强盗,本院乃朝廷大臣,只因赤胆忠肝,为民为国,将天下的强人、恶寇,扫除净尽,为百姓除害。今日不幸,遭那强盗之手,要杀便杀,还有何说!方才为那班狗头将我吊在此地,已是拚着一死;汝为何复将本院解下?难道那强盗使汝前来,又有什么摆布吗?”那人此时,正想施公说话,一见他能说言语,心中大喜,两手一松,将施公推在前面,转过身来,纳头便拜。说道:“小人受大人厚恩,何敢另有歹意?小人此来是救大人的。大人且看一看,可认得小人么?”施公见他说了这番话,反而疑惑起来,忙道:“汝这人姓甚名谁?为何说前来救我。汝且将名姓说来,免得本院疑惑。”那人道:“小人不说,大人也忘却了。可记得大人前在江都任上,捉住那窃贼王雄么?自蒙大人不治死罪,历年以来,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大德。今见大人遭此大难,人非草木,何能不拚命来救。”

施公听了此话,方才明白。原来初任江都时,合境窃案迭出,屡次出差擒贼。那些有本领的人,皆闻风逃走;独将这无本领的王雄,捉来完案。施公讯了一堂,知他是个生意中人,不肯将旁人的罪名,推在他身上,因此劝了他一番,命他改邪归正,又赏他几吊大钱做营生,免得做这不法之事。此时听他说出“王雄”两字,方才想起,乃道:“王雄,你这人好无血性,本院从前免汝死罪,本想汝改邪归正,做个好人。为什么事隔多年,仍然怙恶不悛,在这山上为寇。今日还亏你有这面目来见本院。送往厅前,不关汝事。少不得日后黄天霸等闻风到此,将汝等捣巢灭穴,鸡犬不留。”当时大骂不已。

王雄见施公动了真怒,当时不敢言语,跪在地下,只不开口。等施公骂毕,然后说道:“且请大人息怒,小人有下情上禀。自蒙恩放之后,便将赏给的钱文做了生意。在前数年倒还无往不利,每日必赚得数百余文;后因本钱稍多,因想这小本营生,断无出头日子,适身边积聚得百十千文,有人与小人合本,说近年北货甚好,如金针菜、枣子、柿饼等类,若由出产地方运回江都贩卖,可得数倍利息。只因小人图利的心重,一闻此言,便将所有的本钱同人合本,预备到河南、山东一带,贩卖各货。谁知到了这琅琊山下,被这班强人打劫得一无所有。

彼时自忖不想活命,谁知山上的寨主名唤盖世大王曹勇,见小人生得魁梧,不但不杀小人、反向小人说道:‘汝若能归顺俺大王,补你个喽兵头目,包管你一身吃着不尽。’小人彼时出于无奈,因此在这里数年。不意今日得遇恩公。恩公为何被捉?还是一人前来?还是另有别人?大人可从速说明,小人好设法解救。”

施公听了他这言语,方知他无什么歹意,便将进京陛见,蒙恩仍回淮安本任,以及无意遇见朱世雄,被捉上山的话,说了一遍,乃道:“本院今日被捉,能将我救出,随后自与你个前程,免得在此做这不法的事件。但是方才那个喽兵,到哪里去了?为何换了你来?”王雄见问,便将酒醉喽兵的话告知了。

施公便道:“此是你的一片诚心,但此时天已不早,耳目又多,设要这看管人酒醒过来,或有人前来探望,见你将我解下,报与大王知道,那时两人的性命不保。”王雄道:“惟今之计,大人且将同来的人说明,住在何处?今晚谅曹勇等人绝不能将大人置于死地,必得小人下山送信与众人,然后大众商议一条妙计,好将恩公救出,方保无事。”

施公正要告之天霸等人的住处,忽听屋内一声响亮,施公吃了一惊!忙令王雄里面去看。原来那喽兵因饮酒过多,睡在地下,一时酒涌上来,不禁大吐不止,过了一会,复又转身呼呼睡去。王雄道:“此时天已将晚,必得如此如此,方免这厮疑惑。是以禀明恩公,非是小人斗胆。”施公道:“汝此番救我,正是汝周密之处,汝但照行便了。”原来王雄欲将施公仍然捆起,然后去喊那喽兵。此时见施公允许,当时在地下先请了罪,依然照方才所捆的式样,捆缚起来,放在地下。走到里面,将那喽兵喊醒、叫道:“你这人酒量不佳,便不该说嘴要吃。你是醉得快活,只是累得我苦。费了钞请你吃,还要代你当差。你看天已晚了,大王怎样招呼你的,还不将这厮送到那暗室里面,然后去禀明大王呢!”

喽兵被他喊叫了一会,此时酒已半醒,睁眼看来,果然天色已晚。无奈身体困倦不堪,满嘴里如同麻木一般,实在是懒于起来,就说道:“王头目!你一个人情,可当到地头,我万分起不来了。大不了的事,就请你将他搬到那暗室里去,怕他还逃得了么?他想逃时,已有半死了。等到半夜之时,真是奄奄一息,那时我酒已全醒,再去禀明了大王,结果了这厮性命,岂不是好?免得此时空跑了一趟。”说着,向王雄谆嘱了几句,正要去睡,谁知曹勇那里已派人来问。王雄见有人来问,又回来道:“施不全现已不能动弹了,我现在帮同你老哥,送他到暗室里去,使这赃官再受些饥饿的罪,方泄我的仇恨。等到临危之时,再送与大王处治便了。你们此时回去禀知大王,说我也在此处。”来人见是王雄,也就别无话说,照他的话回复曹勇去了。

这时王雄只得将施公送至暗室,先去寻了一张芦席铺在地下,令施公睡下、低声说道:“大人权且耐心片刻,小人出去,取点人参,好请大王充饥。”转身又到自己房内,取了两枝出来,复去送与施公,又嘱咐了一番。施公也只得答应。王雄直至定更以后,方才偷下山去,寻找天霸等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455回 出驿站细访琅琊山 入酒馆小闹沂州镇

话说黄天霸、关小西人等早间出了客店,一去访琅琊山的所在,以便将夜光杯的下落探访出来,好完了这件大事。众人到各处探问了一回,不见有什么动静。到了晌午时节,又值暮春天气,不免困人。小西向天霸道:“黄贤弟,你我走得困了,此时腹中饥饿,不如拣个酒馆,众人痛饮几杯,便可问知路径。”天霸听他说得有理,乃道:“小弟也是这般想着,只是没有镇市如何?”王殿臣在后说道:“你们只管想,怪不得望他不见。你看这东北角上那一带,树木森森,不是极大的村镇吗?既有这派气概,想必也是个通衢要道,自然酒馆饭店也俱全有的了。”天霸转身一望,果然偌大的一座镇市。众人随信步向镇上而来,不到二里远近,已到了镇口。只见牌坊上面有三个金字,乃是“沂州镇”。

到了镇上,但见客商店面热闹非常,原来是个水陆码头。

离城三十五里。由北京大道至沂州城内,皆须由这镇上经过。

天霸到了此时,见前面街口挂了一个酒幌,下面悬着个灯笼,上写着“家常便饭”四个红字。天霸向众人说道:“料想这地方无什么大的酒馆,就在这里面胡乱饮酒罢。”说着领了众人走到里面。谁知在街上看来,不过是个饭铺,绝无出色地方;哪知到了里面乃是正开间,一连三进,陈设的器具无不精致非常。所有座头皆是十分拥挤。天霸见前一进没有空位,只得到第二进看;及至到了二进,仍然如是。王殿臣道:“这店内生意如此兴旺,此时正是午饭,想必第三进也是如此了;我等何必再进去,不如另寻别的所在,免在这等候座头,小二招呼不到,要这件没那件的。”小西道:“你说的虽是,现在已经走了两进,爽性到第三进看。若再没有地方,那时出去,也是甘心。不然看这热闹馆子,自己不得入座,岂不可恼?”说着,就左脚已入了第三进的腰门,歪着身子,抬头向里面一看,所有的座头,俱已坐满;惟有正中间着一张四仙桌位,上面设着一副座头,没有人坐。小西向殿臣说道:“照你说来,岂不将这现成的桌位错过,既有这席面在此,你我数人也够坐的了。”大家见了如此,俱各欢喜非常。天霸抢走一步到了里面,向小二招呼道:“堂倌!且取几副座头来,让咱们在这中间桌位坐下,好吩咐你去喊酒。”哪知喊了半晌,没有人前来答应。天霸一时兴起,也不问他原由,走到上面,在椅子上坐定,举起手掌,在桌上乱拍了几下,早把那吃酒的众人,吓得鼓舌摇头。只听天霸骂道:“汝等这班狗头,老爷喊了半会,全没有一人来招呼。难道吃酒不给钱吗?人家来此吃酒,老爷也是吃酒,同一买卖,为何如此看待?”众小二见他动怒起来,欲想上去,又不敢上去;又见他是个武职打扮,同来的人皆非寻常之辈。又必得说明,他方知道里面的缘故。内中有一个胆大的堂倌,看见天霸如此,远远的丢下笑来,高声喊道:“上面老爷,且请息怒,小人有言奉禀。老爷是初到敝地,不知道这地方的事件,只道我等懒惰,也难怪老爷们动怒。小人说明原由,老爷便不怪小人了。”天霸见众人笑面而来,反不再去骂他,乃道:“汝有话快快说来,究竟是什么缘故,不来招呼。”小二说道:“老爷是明理之人,我们开了酒馆,为的生意二字,一去不来,岂有买卖上门不去招呼之理?老爷若是在别处座头,见我等不来优待,便是小人的不是。只因这中间座头,任你是天王到来,坐也不许坐的,莫说要我们优待了。”天霸听了此言,越发不解,骂道:“汝这狗头!格外胡说了。这位子既不买卖,为何又设在这里呢?这分明是无话可说,用这言语来支吾老爷。今日偏要在这位上饮酒,看汝能奈何我怎样?”

两人正在争论,旁边有位五十多岁的中年老者,见天霸如此着急,深恐小二吃苦,赶着起身,向天霸说道:“我辈以酒杯消闲,何必遽然动恼?且请过一叙,可知中间这席位,店小二不让与尊驾,却有他的苦衷。这沂州道上,不比南方各省平安无事。只因离此三十里有座山头,名唤琅琊山。山上有个寨主,姓王名朗,真是人才出众,武艺超群,任你千军万马,也没有一个伤他性命;手下有班头领,俱非寻常之辈。只因这王朗喜于饮酒,见这酒馆地方洁净,肴馔俱佳,因此与店主说明,将这第三进中间的席位包定,每天无论来与不来,以十两纹银交兑。凡有过路的客人不知道他包去,要想在正中这席位请客,一切责成小二,不许一人上前招呼。违了他的号令,这个酒馆就开不成了。所幸这通镇的人家以及来往熟客,皆知道这寨主的厉害;凡到这里饮酒,俱不到中间席位上去。客人既不知道,老汉说明,尊兄就不怪这小二了。好在老汉已吃完,且请在这边来坐。”说罢,便命小二收拾残肴等件。

当时天霸等听了此言,心下想着,我等此来,正为琅琊山起见,难得遇见这机会,何不就此探探这人口气。当下也就转过脸来,向着老者拱手道:“咱等不知贵地有这缘故,既是老丈指教,何必寻找是非?便借光老丈桌位了。但咱等萍水相逢,便蒙厚爱,何以克当?拟请老丈暂停玉趾,加饮一杯,聊申敬意。不知老丈可肯赏脸否?”那老者笑道:“贵客盛意相招,理合前来奉陪。”说着,天霸便请老者坐了首位。小二上来问道:“请问客官用什么酒菜?”小西道:“但有上等的酒肴,尽管送来,临了一起给钱与你。”小二见他如此说话,知道这个阔老,随即答应,向前而去。转眼间托了两大壶酒来,四小盘菜,摆在桌上,又将杯箸摆好,然后说道:“客官要添热菜,随意招呼便了。小人还要照应别处,求客官莫怪。”天霸道:“咱知道了。”说毕,随手斟满一杯,递与那个老者,道:“在下初临贵地,还不知老丈尊姓大名?”老者道:“老汉姓徐名德升,向以钱业为生。但不知尊兄何方人氏?”天霸道:“在下姓李名霸天,这位姓胡,这位姓汤。”不知徐德升说出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456回 贪赏赐小二说真情 访行踪云章留豪客

话说黄天霸说了姓名,向那老者问道:“方才老者所言,这琅琊山寨主名唤王朗,想必他是横行不法的了。为何这偌大的府城地方各官不去拿获呢?”老者见他追寻根底,深恐惹出是非,乃道:“客官是过路之人,管他什么?我看这寨主在这地方并无什么害处。自从他上山以来,这十数年以内,沂州左近地方从无一家失窃。即便有异方的盗贼前来作案,只要到他山上去说一声,他反要人赃井获,交还原主。有此一来,地方上所以也不在意。”又见天霸是行伍装束,深恐连累自己,忙道:“老汉也从未去过,方才之言,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现有紧急事要去,实在不能奉陪了。”说着,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去。天霸也不便再问。

当时关小西说道:“这老者方才说琅琊山离此只三十五里,今日天气还早,何不就此一行。”当时王殿臣、郭起凤齐声说:“愿往。”反是计全说道:“黄贤弟,你们真是急性,难得这里有点头绪,少顷小二上来,再问他个仔细,俟明白了,明日前去不迟;而况大人面前也要禀明,随后方有准备。”众人正说之时,那个小二又来问菜。计全便在身边,摸出一锭碎银,向小二说道:“适才这位客官,不知你这里的缘故,错怪于你,这一锭银两是赏你吃茶。但是那个姓徐的老者说的那琅琊山寨主,名唤王朗,我们这位朋友,惯走北道,与这位寨主很有交情。如今正要打听他的路程。汝等既然晓得,可快说明,好让我们酒后前去。”小二见他如此赏号,已经喜笑颜开。又见他们说是个保镖的出身,而且如此装束,也就深信不疑,忙笑道:“客官哪里要如此费钞,早说是王寨主朋友,敢不招呼吗?此去出镇向南走去,约有五里远近,有座吕祖庙;过了庙宇向左转弯,便是一带树林;树林过去,再走十数里地方,名唤琅琊道,就此一直前去,不过二十里,远远见那座高山,便是琅琊山了。”说毕,复问长问短,方才走去。天霸说:“路径是问明了,既然今日不去,也该早回驿馆,回明大人了。”计全道:“咱也不住在这里,问明了,谁说不走?”当时酒饭吃毕,到柜上给了钱文,出了酒馆,仍由旧路,回驿馆而去。

到了日落时节,已离驿馆不远。只见贺人杰站在门首,两头盼望,一见天霸等回来,连忙迎到面前,向他问道:“黄叔父,你们去了这一日工夫,可知大人向哪里去了?”天霸见他说此言,忙道:“我们早间是赶先走的。临行时节,还招呼汝等在家保护,为何大人出去,汝两人不知,此时反来问我?施安可在家吗?”贺人杰道:“我与金叔父到后园内闲逛,回来时,便不见大人,那时就问施安。他说:‘大人招呼,一人出去阔步,不必人跟随。登时换好了便衣,就出去了。’施安此时也在那里盼望呢。”众人听了此言,一一惊疑不定。天霸道:“这地方非比寻常,设有意外之事,便觉十分碍手。这街坊上面也非说话之所,且到驿馆内计议。”当时众人走入里面。

施安见大众进来,也是这番言语。计全道:“大人此去,必又是查访去了。稍停上灯再不回来,必另有意外之事。此时且等一等,然后再分头去寻。”内中惟有天霸性急,说:“无论有事无事,我等就此寻找一番。若能遇见好了,否则还须另想方法。”说毕,仍留贺人杰与金大力在家等候,自己一人先出门而去。随后郭起凤与关小西向东寻找;李昆与李七侯向北;计全与何路通向南;王殿臣已先随着天霸向北而去。众人分头走后,四面八方寻找了半夜,哪里访得出影响?

但讲黄天霸与王殿臣两人出了镇口,凡有村庄镇市,无不细细探问,皆说不见有此人经过。约有二鼓以后,肚中不免饥饿,心中正是着急,忽见一个村庄,一带树林遮盖在四周。天霸道:“你看这个庄院倒是个大户人家,咱们且进去询问一声,能在里面最好。不然与他说明缘故,寻点饮食充饥,然后再去寻找。”两人计议停当,迈步向着前庄而去,不知里面早已惊觉,犬吠之声不绝于耳。天霸到了前面,见一带护庄河,甚为宽阔,只得高声喊道:“里面庄上有人吗?”他两人在外面喊问,里面早已来了数人,手执火把,向外答道:“汝等是哪里来的?我家庄主问你,欲寻何人?”天霸见有人答应。只答道:“贵庄可有一位学究先生,布衣布履,年约五十以外的人吗?”

天霸正在这里喊问,忽见里面走出一个苍髯老者,身着布衫,手携竹杖,见天霸过来,将两人上下一望,说道:“汝等可是找漕运总督施大人吗?”天霸听了此言,不觉也大吃一惊!又见他气度不俗,知道是个隐士。只得据实说道:“下官实为施大人而来,但不知尊处何以知道?”只见那老者笑道:“施公午前惠临敝地,老夫尚与他杯酒盘桓,本拟屈他暂住一宵,以尽地主之谊。只因他以萍水相逢,不肯久留,已于午后回去了。何以二位此时尚来寻找?”原来这地方并非别处,就是吕云章的庄上。天霸见他如此说项,以为施公又向别处耽搁,上灯时节,当可回去。吕云章道:“如此说来,真是先后一步。料想此时尚未晚膳,敝庄粗酒残肴,若不嫌弃,就此权请充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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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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