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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9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番僧用手一指,叫道:“怪物!你可认得我么?”番僧正在俯伏,忽听有人叫他怪物,急抬头一看,只见御驾旁首侍立一位道教:年约三旬,精神满足,生成仙风道骨。番僧看罢,把两个大眼一翻,头一晃,复是满嘴咿哩哇啦说了几句。天师也是听不分明,忙问通事。通事答道:“僧人说是未曾会过,不识是谁,请问姓字?”天师听罢,微微冷笑道:“料你也不知。我乃祖居江西龙虎山,敕封正乙真人。自汉迄今,护国佑民,荡魔除怪。姓张,料你不识,亦许闻名。我今特来看你求雨,问你求的雨在何处?”番僧一听说是天师,犹如半空中打个霹雷,登时魂飞胆落,伏在地下如木雕泥塑,一言不发。天师见他默而不等,说道:“孽畜,你可知罪?老佛爷为国忧民,设台祈雨。你胆敢借事生端,来到帝廷欺蒙主上,竟敢痴心妄想。应该回思已往,罪犯天条,叠遭雷击。既然躲过,就宜潜心苦炼,改过自新。仍乃肆行不悛,妄起邪心。你想太乙真人,有几个贼子奸臣、旁门邪教能成正果的?况且这畜类所行,不想出身根底,妄想金口御封,要成仙道。若叫你这等列入仙班,恐天下惑世诬民之术,皆成蓬莱三岛仙人矣!你求不下雨来,就该请罪;你反妄奏有人冲破你的法术。我早知道你纵然求得雨下,亦是无益禾苗,有害百姓。兴妖欺主,该当何罪?你既自寻死路,料难再事姑容。依我说你速往圣驾之前,将你原形现出。本爵慈悲,代你叩乞主上体上天好生之德,赦你一条活路,速回水沼苦励潜修。若仍是痴迷不醒,圣主一怒,只怕你性命就不保了!那时休怨本爵不施恻隐之心。”却说番僧听罢天师的一番言词,悚惶之极。要知如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99回 张手雷法台驱邪 掷铁牌龙潭致雨

话说黑僧伏在龙棚御座之下,被天师切责,因疑信参半,要试真假,他便暗怀毒计,偷眼看着,觉离他切近,便运足腹中黑气,对准真人直喷去。那知天师见他跪在地下不哼不语,早预防他不怀好意。看他那边把嘴一张,真人不肯容情,把手一撒,呼噜噜!如雷声震响,万道霞光,直奔番僧而来,倒将那股黑气反行卷回。番僧大吃一惊,知是天师无疑,双足一跺,旋起一阵黑风,到了龙棚之外,飞奔云霄。众文武正然惊讶,见从御座后复起一阵香风,金光一闪,随着黑风直赶将下去。

皇上同众文武尚不知何故。宝座上龙颜大怒,望天师说道:“哎呀不好!番僧逃脱去了。爱卿作速使方略,休叫伤了朕之子民。”

真人连忙跪倒,口称:“万岁!微臣有惊圣驾之罪,乞我主宽恩!”老佛爷龙腕一摆,说道:“此乃爱卿降妖,何罪之有?速平身,施法术擒妖邪要紧。”天师复又奏道:“万岁且宽圣忧。怪物插翅难飞,微臣早已暗遣神将各守方隅。适才金光所起,乃是护法灵官追逐妖邪,绝不致贻害百姓。”皇爷宝座上点头道:“但愿如此,无奈亢旱依然,朕甚觉有愧于心。爱卿保国佑民,速行施法,祈得一犁甘雨,慰朕如渴之望。”天师叩头奏道:“臣食君禄,当报君恩。臣托我主洪福,仗祖上传遗,祈一场雨露,以救禾苗枯槁,以安万民之心。”皇上听罢,反忧为喜道:“卿如此,可登雨坛祈祷,快施无穷法力,前去致祷!”真人奏道:“微臣不须登坛,自能致甘霖下降。”老佛爷问道:“爱卿不用上台,如何求雨?”真人回身取来一物,尊声:“万岁,速遣大臣一位,手持此物,飞马到黑龙潭掷在水中。不过一二刻,有细雨清风纷纷而降。”皇上听天师所言,不知是何法宝。这等奇验。老佛爷接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黑漆铁牌:长有七寸,宽约三寸,正面上写着“洪教敕令”四朱红字,背面画着一道符印。老佛爷看罢,龙心暗道:“这样一个小铁牌,如何说便能求得雨下,看来也是难测。若是不灵,天师岂能虚谎?想来天下孔、张二家,皆有祖传至道,使后人不能不尊崇奉敬。朕今看来,这个小铁牌,定有灵应。”却说天师见皇爷看牌沉吟,连忙奏道:“启我主速降谕旨,派一大员持此物捺在黑龙潭,不可回视,策马速归,雨便随落。”老佛爷龙心大悦,忙对马五格谕道:“张爱卿适才所言,卿可曾听得明白?”马大人见圣上问话,连忙到驾前跪倒叩头,口尊:“万岁,奴才皆已闻知。”老佛爷道:“你既知道,即刻擎这铁牌,速去黑龙潭。”马大人叩头说:“领旨。”复平身站起,接过铁牌,退步出了龙棚,忙吩咐家人牵过能行的坐骑,带一名仆人,一齐扳鞍上马,如飞而去。转眼之间,已到了黑龙潭近处。弃镫离鞍,跟人将马拉过一旁。马大人自己走到潭边。但见水势潆洄,清鉴毫发。看罢,急将铁牌捺在潭里,连忙撤步回头,扳鞍上马,奔回雨坛。

且说黑龙之水,原系与海水相通。那时龙宫内的水卒,正在潭中巡哨,忽见有一物沉下。水卒接过一看,乃是一面法牌。

水卒不敢耽搁,连忙双手捧定,行至水府察知龙王,呈上铁牌。

龙王一见知是洪教真人的敕命来到,即刻差巡海都尉到处知会雷公、电母、风婆、雨师,众神会集一处。龙王同众神率着水族,一齐到了空中。顿时布云掣电,发雷行雨。

不言龙王奉天师敕令,且说圣主自遣马大人黑龙潭去掷铁牌,坐在龙棚,复与天师言谈妖物。未二刻,只见马五格已走入棚中,驾前跪倒,口尊:“万岁!奴才遵旨将铁牌捺到龙潭,回马行至半途,知铁牌果然灵应,漫天乌云油然四起,现在雨亦沛然降下,奴才特行奏明。”老佛爷闻奏,龙心大悦,将龙腕一摆,马大人站立退归班内。老佛爷随即欠起龙体,离了宝座,忙步到龙棚之外,闪龙目四面观看;众大臣亦俱相随,仰天而望。但见:满天云气蒸腾,电光闪烁,清风拂拂,雷雨交加。佛爷不觉龙心大悦。众文武跪倒齐呼:“万岁!万岁!圣寿无疆!”老佛爷一见,连忙说道,“众卿俱各速起。此乃张爱卿道术之神。朕心甚加愉快,亦不枉众卿相随劳碌。但雨虽然落下,不知怪物如何?张卿家再速施法擒来,使他本形现出。朕看他到底是何妖物,胆敢前来惑朕。”言罢仍入龙棚,复归宝座。众文武亦各随入。天师进前奏道:“微臣已召请马、赵、关、岳四位神圣,各按东西南北把守汛地。复有六丁六甲、值日功曹诸神,各把方隅,犹如铺下天罗地网,一直在云端里守候。妖物料亦无处藏躲,不久便擒到驾前。”此话不表。

且说番僧足登黑云,从龙棚直起到空际,心内打算逃回沼去。猛一抬头往回里一看,只见有道金光,紧随在后,又听如雷似的大喊道:“精物哪里逃走?速速回去现你原形!不然,吾神鞭下立刻叫你惨命。”那妖正在惊慌之际,忽听怎样一响,吓了个走投无路。只得停住偷眼一看,但见那追来的神圣甚是威猛,赤发红须,朱红面色,两只巨目;头戴金冠,大红袍衬黄金甲,腰束黄绒宝带,胸挂紫金牌,靴登五彩,手执金鞭,声音洪亮。妖邪看罢,知是灵官爷追将下来,几乎惊跌下来。

道教之中,就是这位灵官王元帅,到了佛门就是韦驮。凡妖魔鬼怪皆怕这个神圣。

有人阅看及此,问说这话前后叙的不符。他道:先前说黑面僧不认得天师,怎么就认得这灵官呢?即便见过说是认得,为何先在龙棚之际,天师将灵官请下,在御座后保驾,众官看不见?因俱是凡目。妖僧他是妖怪,那时看不见,这会子在云端内就看见咧!既有此问,只得叙明。众妖大抵俱知。孟子说道:“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既为神圣,自然令人莫名其妙,有不可思议之处。不要说妖怪,假如凡人,神圣要叫你看见,把金光一闪,你便看见;要不叫看见,把金光一隐,你想要看见万万不能。灵官爷先在龙棚,原是暗中保驾,隐闭金光。妖邪低头伏在御座之下,所以未能见法相。此时到了虚空,灵官爷现出金身,妖邪自是看得详细。从来天下奇奇怪怪之事,叫人想不来解不出的尽多,若以平常情理较论,往往骇人听闻。殊不知天之高,地之厚,万物之多,风土之异,人情之殊,年月之久,其间无奇不有,无怪不生。若以自己未闻未见,未曾作过的,便说世间并无此理,并无此情,并无此等事,究竟那是坐井观天,浅见薄识,知其一不知其二,少所见多所怪之人耳!况且仙佛神圣,道高德重,自能变化无穷。

不是那异端邪术,惑世诱人的障眼法儿,说出来荒唐难信。

闲言叙过不表。且说妖怪见了灵官爷圣像,意乱心迷,恨不能立刻钻天入地,得全性命。暗说:“不好!料是多凶少吉,难逃公道。我实指乘机借求雨得点好处,归入大罗仙,得预蟠桃会,多么逍遥自在!哪知心高命蹇,晦气临头。不知遇了这个鸟天师来破了我的机谋,倒弄得引火焚身。这个时运真乃不利。那个灵官真紧紧跟定,倘被他金鞭一击,恐难保这个残生。早知此来这样结局,何必跑到北京,担这个惊怕?倘要出了丑,不但遗笑江湖,怎么再回水沼见同类朋友?”垂头丧气,心中抱怨。只见灵官爷紧紧赶到,扬着金鞭往下要落。吓得妖怪浑身乱抖,不觉急中生智,暗想:“我纵然跑到何处,他一定也是要追到何处。自古未有不慈的神佛,我且上前恳求一番。倘灵官爷发了善心,暗放我逃走,免得如飞奔命;若是不允,再作道理。”只见灵官登时冲冲大怒,骂道:“好孽畜!胆敢违吾法令!看鞭罢。”说着,那金鞭照那黑面僧头上,一直落将下去。不知妖僧头颅被灵官爷击得如何,要知端绪,且看下回分解。

第100回 王灵官拿妖缴令 番僧法坛现原形

话说妖僧哀告灵官爷,忽听怒声大叱,抡动金鞭照头便打。

妖僧一时心内着忙,想已躲避不及,连忙将大嘴复又一张,吐出一股黑气,托住金鞭,撤身驾起妖风,往北逃走。忽然又遇天神相阻,更觉魂迷意乱。猛一抬头,乃是一位黑脸神将,坐骑斑斓猛虎,手擎竹节钢鞭,身穿黑袍,肩被黑甲,腰束乌玉宝带,足踏乌底官靴,头戴幞头,面如锅底,熊眉豹目,满部胡须,在一片祥云瑞气之中,举着钢鞭如疾雷似的,大声威喝,横拦去路。妖邪看罢,认得是黑虎玄坛。妖怪手无器械,不敢相斗。倒退了几步,连忙转身强打精神,复弄妖风,向南方逃走。此时玄坛爷见妖物前来,正要纵云擒捉,忽见一阵黑风向南疾下。玄坛往前追赶,到了龙棚,见妖物已经过去,只得停云守住汛地。

却说那怪跑过龙棚,想从南方暗遁,急得心似油煎,汗如雨下,暗说:“厉害!”回头一瞧,但见玄坛爷不复紧追,微觉心定,恨不能一时得一藏匿之所。正在兴风一直南下,算计转弯脱身,忽听正南上也是一声大喊:“妖怪休要前来,今有正乙真人法令,防你窃蹿,令吾神把守南方捉获于你。你若求不死,速至圣天子御前化现真形,还可活命;不然,刀下无情,立地叫你身首异处!”那怪正在攒力借风,猛然迎头又听这一声威叱,更觉魂不附体,暗说:“不好!南北俱有天神阻住。”

连忙闪目从对面一看,但见:那天神头藏五凤金盔,身被黄金宝甲,云里织锦绿征袍,腰束碧玉红绦带,胸挂护心宝镜,足登五彩云靴,坐下赤兔胭脂马,手持青龙偃月刀;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五缕美髯,飘飘颔下,英雄浩气,冲贯太虚,左右侍从围随前后。那怪看罢,知是伏魔协天大帝,不觉打个寒噤,暗想:这位神圣,更是伏魔上将,万难以闯过,不如早奔他方。妖怪将要转身闪避,只见前面一声大喊:“呔!好畜生!看见我家老爷,还不速现本形,前去请死?真乃大胆!有吾圣取你的命。”说着一纵祥光,手提大刀,直扑那妖邪。那怪一见连忙拨转风头,斜刺里又往正西扑去。周仓见妖物逃去,才要乘云头追赶,但见圣帝把手一摆,周爷收住云光,仍在龙棚正南守住汛地。且说妖物暗想:“这四面八方,俱有天神把守着去路,只怕今朝合该吾命休矣!”此话慢表。

且说灵官爷自纵金光,暗回龙棚,等候众神将怪物拿到驾前,好交法旨。迟了一刻不见动静。灵官爷恐妖物哀求,众神慈悲将他释放,急忙复起香风,到了龙棚之外,用圣目遥看:但见众神虽围住妖邪,尚未动手捉获。妖怪站立中央,四顾发闷。灵官爷看罢,纵起祥云。直升碧空,到了妖怪切近,大声喝道:“畜生!真乃胆大,吾神良言示你明路,竟敢违背。料你是要吾神动怒。”说罢抡起金鞭,对着妖物项上落下去。那妖物见灵官爷鞭到,无处可奔,连忙侧身躲过;趁势起阵黑风,来回与灵官爷旋转。灵官爷心中大怒,威声喊道:“众位神圣,既奉真人敕令,捉获妖邪,还不齐上,等待何时?”众神一齐喝道:“妖邪休推睡梦,我等奉天师法旨,特意在此捕捉于你。若非真人法令,要你的活口,此时早叫你骨化飞灰。要是自知罪孽,快到龙棚见了人王帝主,化现原形。真人开菩提之心,求免你一死。也不枉你千年道行,付诸流水。要再痴迷不省,难免尸骨寸磔,性命不保!”却说那怪听众神圣之言,身摇心荡,仰首四望:天兵天将围绕得密密层层,无隙可脱。不禁泪痕满面,暗叹:一着之差,灾祸临头!何苦当初生此痴想?连忙跪倒哀求不已。灵官爷一见大怒,骂声:“好妖孽,真乃胆大!众神圣怜你千年道术,用良言指你明路,你反装聋作哑,料你这东西不知好歹,不遵法令。”说罢大喊一声:“众位不必善劝。这孽畜自己寻死,何必容情?”那怪听灵官爷喊罢,只见四位天神挥动天兵,刀枪并举,齐往上攻,看罢心慌,暗自想道:“不好,我若再不速转龙棚,必遭他们的锋刃。少不得再去求见真人,不叫我现出本形,少丢颜面,逃回去免得同类轻薄。要是圣主不赦死罪,那也就无法可说。料是在此哀恳,亦是枉然。”想罢,连连叩头,口称:“众神暂且息威,听小畜一言上诉:众圣既悯小畜,不即诛死,是要小畜得留活命,小畜何敢再违慈谕,不听善言?小畜惟求众圣开恩,使小畜见了天师,到了龙棚之外,然后再化原形。”灵官爷不等妖怪说完,大喝言道:“即速到龙棚现出本形,吾神好交法旨!”那怪为难多会,想到别无良策,将心一横,两眼一闭,收住风头,暗想:丑妇难免见公姑,任凭运数罢了。呼的一声,从半空落到平地。

众圣犹恐那妖欺诈,复从下方逃走,暗中紧紧拥跟。只见那妖物趴伏龙棚之外,遂一齐用金光隐住法相,在云中候着天师发落,好符送归位。

不表众神暗中卫护,且说皇爷自从天师铁牌求下蒙蒙膏雨,龙心大悦,坐在龙棚,正与文武群臣,称赞天师祖代灵迹。群臣将宁献王送天师的七言律诗,述诵圣听,有“黄金甲锁雷霆印,红锦绦缠日月符。天上晓行骑只鹤,人间夜宿解双凫”之句,老佛爷听罢,说:“这诗赞美的诚非虚语。自汉迄今,天师道术至高,仙踪之异,果然不枉上帝敕封之位。朕今看来,深自确信。”天师听罢老佛爷御言称赞,连忙跪倒叩头道:“为臣有何德能,敢劳我主过奖。”龙棚之内,君臣正在谈论着妖僧被获,忽听从云雾之中,下来一阵怪风黑气,见一物跌落龙棚门首。皇爷同众臣齐吃一惊,离宝座闪目观瞧,原来就是那求雨番僧伏在地下。老佛爷一看,刚要开金口下问,只见天师一转身躯,用手一指,喝声:“孽畜!真乃死有余辜!本爵用良言警戒,你胆敢违吾法谕。不但不悔罪现形,反倒喷毒逞恶,窃逃法网。不想你这点本领,焉能脱出吾指掌之中?今既被擒,可也再轻饶不得你过去。依本爵说还是快现原形,然后再请圣上下旨发落,判你的重罪。”此时众文武随驾观看,但见番僧跪在龙棚门外,战战兢兢,低头受责。从来没有不贪生的人物,那怪从空坠下,不知老佛爷叫他是死是活,心内不定,喘作一团。今听天师教训一番;又见皇爷围着多少侍卫,那等威严,更觉恐惧。那怪眼含珠泪,连连叩头求饶。敢则是人是畜生,到了将死关头,心想得生,惟恐言语错乱惹祸,恼了生杀之权的立刻发怒,叫他废命。所以那怪到了此刻,恐防立时说的不明白,立即要命,此时说话,竟不似先前咿哩哇啦,也会说出清白的官话来了。但见那怪听罢天师之言,连连叩头求饶,口尊:“真人,小畜一时不明,迷了心前来,致生罪孽。小畜实非有心贻害百姓。望求真人垂怜物命,婆心敕免,使小畜得不出丑,小畜再不敢生事害民。望求真人开一线之恩,永不敢忘大德。小畜要是心不应口,将来必遭雷击之报。”那怪说罢,仍是叩头不已。

却说皇爷见妖怪哀求,复归宝座。天师听罢那怪之言,俯首暗想,沉吟半刻,转身进了龙棚,连忙跪倒叩头。老佛爷一见,口声:“爱卿,速起平身。有何言词,朕无不依,卿只管奏来。”真人听毕谢了恩,侍立躬身奏道:“臣启我主,这个妖物虽有邪道蒙君之罪,不过畜类之心,不明国法。原其情是为急成仙道;不该妄起贪心,前来钻谋营干,诳蔽朝廷。并非安心生灾作耗,惑世诬民。臣启万岁,赦他死罪,使他改过自新。臣算将来这孽畜身上,还有一段因果。”龙心默定。真人亦不敢预言,使天机泄漏,日后自见应验。凡物不该遭劫,一定将他治死,诚恐逆天不利。存他活命,现出原形。且看下回分解。

第101回 施贤臣遵旨求雨 傻和尚闭锁空房

话表黑面僧现出原形,伏在龙棚。老佛爷闪目观看:是一条金色鲤鱼,爬在地上。老佛爷看罢,对文武用手一指,将要开口责说,忽见一阵腥风直扑面目,黑气上起。老佛爷觉腥膻难闻,忙往后退,复归宝座。又听呼的一声,那怪风仍刮得旋转天地。老佛爷复注目一看,还是那怪伏在旧处。看罢未及开言,天师连忙前行几步,大声喝道:“你这畜生!真乃野心不退。为何这等性急,陡起妖风,几乎有惊圣驾。你不想本爵未曾送神,你焉能脱身?今日本爵一片慈心救你,你这孽畜便该捐除兽心,牢记誓愿。要是再蹈前非不改,必逢天怒,定受天诛!即犯在本爵之手,难再想轻饶放过。”畜类也具羞恶之心,听着真人切责,直是低头蹙缩,觳觫之状,甚觉可怜。老佛爷本是仁德之主,看着,不忍将它处死,叫声:“妖物!今朝若非张爱卿代你说情,朕一定将你碎尸寸磔,以为兴妖祸世者戒。既洪教怜你修炼不易,概不根究,留你一命,再不可贻害生命。修得功圆行满,何愁不得归正?如今赦你无罪便了。”那怪听老佛爷圣谕,不住点头。真人见圣上已竟发落,急命法官符送众神归位;又转身叫声:“妖物,以后莫负圣恩!速去!”那怪听真人开了活命之恩,真是漏网之鱼,连忙驾起风奔回水沼。

见了同类,又气又怒,怨说众水怪无义。那些众怪述说有神阻路厉害,才知是天师预遣天神空中阻挡,不能前进之故。那怪自讨了这场没趣,俱各相戒,再不轻赴北京。每日在沼内纯修,后话不表。

且说老佛爷见雨已落,妖物现形,龙颜大悦。对天师叫声:“爱卿,适才求雨的那面铁牌,朕想颇有灵效,可称是仙家宝物。今仍在龙潭,必是不能再得。卿为祈雨济民,却将灵牌遗弃,朕甚惜之。这等仙传之物,爱卿果能还有几件?朕想用金牌更换,备存在龙神庙内;倘有时逢着旱灾流行,朕便派人用牌祈雨。”老佛爷言罢,真人连忙跪倒,口尊:“我主,臣那面铁牌,更不过是符印之灵,并非仙传宝物。虽已掷在深潭,到了夜静,龙宫自差水卒前来缴送。我主圣谕存留,微臣遵旨。当遣法徒,奉上龙神庙内。如逢时旱,我主仍命一位大员,不论何地龙潭,掷到水中,都有神验。天意所在,最忌宣泄,微臣不可预言。”佛爷听罢,叫声:“爱卿所奏,确为至理,朕为忧民事,亦当顺受天命。不知今日这雨落到几时?”天师道:“微臣敕令龙神行雨,就在一日为止。但微臣复有一事启奏万岁:适才微臣仰观雨景,只见正东甲乙方,忽起祥云瑞霭,笼罩一方。据臣看来,定有神人降凡。”老佛爷闻听,忙问道:“爱卿既然看出有神仙降世济民,不妨这事明奏,生在何处?日后访出实迹,必要钦加封号,不枉神仙降世临凡。”天师听老佛爷追问,连忙行礼,至龙棚清净之处,召遣值日神查明回报。值日神起到空中,霎时一看,便知就里,到天师面前报明。

真人听罢,复对老佛爷奏道:“微臣已悉其事。这灵光瑞彩,乃是佛门慧根发现,在通州郡内。始因本地刘姓夫妻,吃斋念佛,积善感动西方世尊,说他夫妻行善不懈,该生一佛子,将来使他夫妻终归报乐。因遣罗汉降生,化成痴傻。刘好善夫妻故去,村人怜他憨傻,送到本庄三官殿内为僧。后果有菩萨与善财童子幻化僧尼,授他无字真经;又默有神人点化传法,遂悟澈佛门微妙。如今这傻僧要遁入深山,欲极本处供养之义,暗用佛法度化愚迷。他知我主颁旨求雨,通州官员集在城隍庙内,他便前去惊觉官民,在众官面前,许定今日午时求雨济众。

合郡官见他疯傻,锁在空房之内。那僧先知此处微臣敕令龙神求雨,他暗中诵经相助。现今雨已应候,众官说他有异,俱各信服。雨落,禾苗勃然生长,一方共乐岁丰,万民欢声遍野。

一为积些善功,再为报答乡里。从此便匿迹藏名,脱身世外;幽岩古洞,以待脱了凡骨,复返西方,移带刘好善夫妻齐升仙界。今这傻僧还在空屋奉经劝世。值日神回报如此。我主暗访通州城内,自有实迹。”佛爷听罢天师所奏,龙心暗道:“今民间有这等善人,能感动神佛,亦是国家祥瑞。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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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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