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20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爷听罢天师所奏,龙心暗道:“今民间有这等善人,能感动神佛,亦是国家祥瑞。朕还宫后,必须前去访明,看看这个神僧是何形象。”想罢,对张天师说道:“今日妖伏雨落,皆是爱卿之功力,候朕加封便了。”不须烦琐。

且说通州傻和尚,自从锁在静室之内,那一夜把木鱼敲的梆梆不住,吵得众官俱未得安。到了次日清晨,施公同众官净面用茶已毕,仍去照常行香,参神拜圣。众僧等仍然各依本教科仪,修蘸念经,吹打法器。此时通州那些军民,听说有一游方傻僧,许定当日准能落雨,俱走来观看怎么求法。来到庙内,闻说和尚锁在空房,一齐纷纷说道:“京都皇帝,派本处官员求了这许多日,并未求得龙神落几点儿雨。不知那块来的这个傻秃,就敢说是行得了。现在旱得人都编出口号儿来咧!满街上作曲儿,唱什么:‘朝也拜,暮也拜,拜得日头倒干晒:早也求,晚也求,求得水滴都不流。’看这个傻和尚也是白捣乱就完了!”军民乱谈。忽听傻僧木鱼儿梆梆加力的击了三声,大声念道:叹世人,真可惜!作贪宫,为污吏。不积福,不克己,不忠不孝还不悌。口头言,甜如蜜;坏良心,黑似漆。坑拐谋骗把人愚。逞强梁,生巧计,机谋费尽千钧力,真可惜!并不顾头南脚北,倒成了手指东西!

嘴里念着,木鱼敲的声音略小。念罢又大击三声,往下又念道:十方佛,他是谁?谁是我?黄梁大梦谁能脱?邀龙神,不得闲,布云童子哄了我。午时三刻不见云,未时六刻难救我。灵山佛,苦杀我,早沛甘霖慈悲我!

憨声憨气流水的朗诵。那些军民听了,也有笑的,有说编排得好听的。此时众官拜毕众神,庙院散步,听了都不为意。

只见有一下役上前禀道:“回众位老爷,西北起了黑云向东飞来。”众官闻听,各去纵目西望:果然云遮天日,似有风雨来到,俱各盼望。不料迟了片时,又一昂头,云已散尽,那红日炎炎如火一般,晒得大地更加炎热。看罢俱各烦闷,齐说:“可异!明明雨已落下,转眼又雾退云消呢?这傻僧说的甚妙,难道见着一片云,便算求了雨咧?分明是饿疯了,前来调谎骗食,还大着胆自定时刻,看他到底怎样?”施公听着众人所说,暗想这傻僧果然求不下雨来,他岂肯特来找打?要说他一定可行,却又午时已到,不见有雨。贤臣猜疑不定,忽听傻僧又打那木鱼更加乱响。众官道:“这傻僧也算有异处:精神不小。一夜闹得众人都不能闭目,咱们俱觉困倦。”只听他又在屋内傻声喊道:人人同说不着迷,一说善事便是疑。晨昏恶气冲天地,怒了龙天雨露稀。天不雨,你们急,怨说阴晴天不齐。天虽远,却难欺,人间善恶老天知。要求感召风合雨,一念之善起云霓。

众人听他念罢,刚要转身回去,只听空房里木鱼儿又大敲了三声。不知往下还有什么话语。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102回 念歌谣助雨济世 种银苗遁迹归山

话说傻和尚停了片刻,复将木鱼大敲三声,改了言词念道:人人皆笑我痴傻,我笑乖的瞎作耍。来复去,这一朝,今朝无雨来你不饶。我的佛法无边,快来救我把雨洒。我自傻,你自乖,乖的求雨雨不来。我的佛,快显灵,慈悲我一念诚,送来风雨作交情。

众官在窗外听他念了又念,打着那木鱼似甚得意。有位守备说道:“这分明是唱的谣言歌儿,焉能会求得来雨。似他此等样式,到乡村讨碗饭吃,岂不胜在此叫人监守?我看不如趁早赶出庙去,免得讨人不安。果真要有大本事,又不致那样的衣不衣,履不履,饿疯了前来乱道咧!”说着,众官到了施公面前,述说了他念的话说,请命撵逐。施公听罢说道:“众寅兄不必气恼着急。他念的并非奸言,又非讥刺众人。常言匹夫一念至诚,便可感风雨,召鬼神。果然说大话,小结果,有头没尾的,空来溷扰,再责逐他。再等稍迟一刻,不见有雨,叫他心服口服的领责。”施公说罢,众官看了看天色午刻,都要过去,那日色热的,真是可畏。众官民此时都知和尚说的时刻不曾有验,全在庙里围着,等看施公怎样摆布他。

众人正在交头接耳的乱说,猛听傻和尚大嚷之声,把众人倒吓了一跳。又一细听那傻僧嚷的,乃是:“黑龙黑龙,快把雨行!甘露三尺,慰彼三农。”他那里嚷罢,忽来一阵轻风,众人对天远瞧,那浓云已满九霄,登时大雨直倾,雷电交作。

军民见那雨从未初直落到酉正,微止了半刻。众僧道各回本庙,天到黄昏,用罢斋饭安歇不表。

却说那雨先前瓢泼的直倾;停约一刻,复又蒙蒙,一夜未止。到了天明,四外一望,真落了个池满沟盈,运粮河中,水凭添三尺。众官晨起,吃茶已毕,见知州到来,众官俱对施公相庆贺。贤臣说道:“此是傻僧的功德。众位寅兄不知有何定论待他?”众官道:“还是大人作主。”此时施公已测透傻僧的出处——不是凡庸和尚,只得说道:“你们先摆上斋饭,再叫他前来问他所欲,再作道理。”州官道:“求雨乃有益地方之事。下官的责任,卑职奉命请他到来。”说罢,带着跟随人,行到房门外。

只见门尚虚掩。吩咐跟人将门推开,室中一看,那傻僧卧在地下沉睡。忙令跟役呼唤。只见那人挺身爬起,朦胧二目,憨声说道:“你们为何惊了我的瑶池圣宴?使我不得吃饱。”州官听了,猛然不解,暗说:“这傻僧必是疯梦未醒,不然为何说出混话?”又知他憨傻无所畏惧,连施大人他还不怕,无可奈何,只得说道:“下官奉施大人命,特来相请说话。刚才至此,何致唐突有惊赴宴?和尚快出去罢,莫令大人见怪。”那傻僧听罢,不说去否,先翻着眼问道:“你是谁呀?前来扰我。”

跟随人役见他直说疯话,恐怕再说出不受听的言词,忙接口道:“这是本处的父母官大老爷。”那傻僧一听,先哈哈大笑了一阵。道:“我当是谁,这么拿搪作势,敢是州尊?那你们说他是父母,就应顾子妇;怎么不疼子妇,就爱那姓铜的、姓钱的方眼孔呢?”说罢站起来又笑,拿起木鱼往外便走,将州官闹得面红耳赤,无法可施,只得随着来到前面大殿。

只见傻僧与施大人也不行礼。众官倒起来让他坐,他并不推辞,便坐在施大人对面。州官想着施公必要怒他无状,哪知施公一见便道:“这场雨幸和尚求下,救济万民,有此善功不小。今备素斋暂用一餐。再者,请问禅林住在何处?将来好派人赉送斋粮,使百姓尊礼。”施公说罢,吩咐修斋。下役答应,叫厨子制造些蔬菜素面送上。刚摆在桌上,那傻僧一看说道:“大人要请我吃饭,就是不吃那素物。”州官先前受他奚落,正在心里恼恨,忙接口道:“皇上自求雨以来,便颁旨断屠。”

傻僧听了复大笑道:“你这州官也倒不错,分明当着施大人说谎遮掩。要不为吃肉,何能叫人捏住款柄。”内有位武职说道:“你这傻僧直是妄口诬人,有何凭据?”只见傻僧大笑道:“你们不服,派人到鼓楼南街上,张、许二屠家内,他那地窖中蒲草盖着,现有豚肩猪腿。就说已经下雨,官不计较,按价给他买上几斤,他必肯卖。”州官听罢,忙忙说道:“要是不准如何?”

傻僧道:“要是不验,将我这化缘讨饭吃的神木鱼儿输给你,叫你衣钵传世。”州官怒气说道:“真乃晦气!这僧人过于憨,不畏法,满嘴说的是些什么话语?今倒要依你买去。如不准时,再行算账便了。”说着吩咐下役而去。不多时把肉取来,回说:“小人去时,屠家初还抵赖不承,后来说破他们藏肉之处,才心慌取出,并未讨价。”众官听罢,彼此相看,都不敢说嘴咧!

施公在一旁,也觉惊异,暗想道:“这和尚大是神妙。将他求雨济民所行神迹,具表奏闻圣主,加他个封号,大修寺院,使一方不湮没了佛门显应的善缘。”贤臣想罢,将内司叫到近前,说是:如此这般,急去快来。内司答应而去。此时天色尚在明暗相半,施公吩咐摆上筵席。众官笑道:“时已过午,和尚既要酒肉,叫他先用罢!”施公明知是憎傻僧多话之故,难以相强。看那傻僧并不逊让,手把木鱼槌,将木鱼儿打了几声。

众官又不知何故,腹内窃笑。忽听他叫道:“施大人,我有个小曲词儿,能知人心事,你们将耳朵伸开,听着我唱。”唱的是:众位官儿休暗恼,官场规矩我不晓。

直言说的人怒了,低骂秃驴我不好。

从来都不知颠倒,吃斋睡觉合傻笑。

两足田野匪我功,敕令龙王张洪数。

爱敬忠来爱敬孝,不求御口加封号。

有心为善如不赏,你的金银我不要。

一步自比一步高,他年相会作总漕。

龙潭虎穴防惊险,不倚英豪恐不牢。

我本佛门一傻僧,人生定数我难明。

要求未到先知事,钦命东巡问孔生。

去来不必问行踪,佛法因缘异日逢。

去处来时来处去,黄金布满祗园中。

天相吉人忠与孝,真经一卷动天庭。

莫怪憨僧多管事,佛心无处不多情。

那傻僧念罢,走过去便坐在正面椅上。众官认他去吃筵席,暗说:“这和尚怪极,心里骂他,都能知道,莫非真是神人,怎么又饮酒食肉呢?实在使人猜疑不明。”不言众官纳闷,且说施公听罢他念的言词,心内也觉猜疑,暗说:“这僧莫非是济颠重来下界?我心想的事,他都念出。其中又有令人难解之处:我想给他奏明皇上,并想送他银子,只是方才的主意。说是恼他骂他,又说有人怨他,刚才说话、詈骂都是有的。那山东孔生,乃是在江都县之事,今日怎么说是要知过去未来,去向山东问他?又说是钦命东巡,又说有龙潭虎穴,还说是异日相逢,这些话不知又说到何处?难道皇上命我去山东访孔圣后裔?此话断无此理。等着施安回来,赠他银子,看他如何;再将他带到馆驿,问他个确实。”贤臣正然思想,只见内司到来将银呈上。贤臣命放在桌旁。且说傻僧对着那酒肉并未下筷,他看见银子送到,仿佛长了精神一般,慌忙站起,到那银子近前,大声说道:“众位老爷看着,我能借这大块银子种在地下,展眼长出银苗。”嚷道:“此项白银我无用,舍在山东济万民。”不知傻和尚之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3回 众仓户巧蒙作弊 施大人复申牌示

话说众官听说傻僧去种银子,都坐着等看如何变法。哪知他乃借此脱手呢?这傻僧早知施公心内之事,不欲明说,宣泄天数,所以借唱儿叫人听着,已经算是含糊对付了。他又知道施公还要往下详问,故此他见施安将银取到,便趁机会,说此种银生苗,哄得众人信了,要看他的异法,他才往庙后走出。

他哪里真去作那无益之事?到了院后,便将银倾在地下,又从庙的后院绕到门前,倘佯而去。

众官候了多会,不见动静,就有那心急的说道:“这和尚怎么不回?莫非拐银逃走?”施公道:“不要妄口诬人,他与其拐走,我既说送他,何妨明着拿去呢?那银子许未长出苗儿来,不好意思前来,却是有的。天色已晚,不论哪位贵职前去看看,叫他不必作这法术了。看看如何,速来回话。”施公叫施安同着几人刚走到了那里,只见白花花一堆银子捺在地下。

吩咐众役拣起,又到神殿禅堂找了一回,并不见傻僧,只得回来禀明施公。施公心中才悟,想他唱的话语之内,已经说着是不要银子,不必问着来去行止。

且说贤臣自与众官求雨已毕,回到衙中安息一夜。天明起来,王殿臣、郭起凤、关小西进衙叩见,侍立一旁。贤臣问道:“你们访查之事,何妨对我说来。”三人见问,连忙答道:“小的等这几日,在仓里仓外、水旱道上,留心踩查,并未见有实在情弊。只是听人传说:先前仓廒官吏,并车船人役,相沿种种弊陋,不一而足。说是虽有正直无私的,又皆怕招嫌怨,互相隐瞒,不肯出首。那等奸猾仓吏,往往与皇亲国戚、各府的豪杰勾连,于中蔽混。每逢到了二、八月,放各旗的米石,便生出许多鬼弊。说是历来廒中之米,都该出陈入新。他们生心先暗通奸商,将上等的好米侵挪抵盗;又暗与各旗的承领串合一气,捏造虚报,欺蒙冒领,乘机走出仓外,卖与米铺,分价各饱私囊。到了亏欠米数,复生奸计掩盖,不是用红朽的支应;便是用掺合沙土的搪塞。八旗兵丁,老实朴讷的,无法可使,不但领些红朽米,还被他们七折八扣的克落。小的等听说这些个弊病,全由奸诈花户,并著名豪匪作出来的缘故。听说那些官员不是不能详察,皆因有等贪鄙的,希图分肥,以为平空内里得利,所以明知不举,反与他们掩遮奸迹。瞒得一年是一年,隐得一季是一季。此为小的在仓廒左右访闻的一派话语,特来禀知老爷。如今眼看又到开仓日期,小的先前访明的那几个积豪恶匪,还许仗着他们主人的势力,诱花户结成一党,照旧的前来行欺作私。准否,老爷再行裁夺。”

且说贤臣本来就好管闲事,今听关小西等这样一说,未免心中气恼。点头说道:“非汝等再来详言,我几忘之。吾想到任之后,应该例有条陈。先前出的那几道牌示,皆是书吏仿仓厂从前的故套,如今既知还有这宗许多弊处,只得再自拟一道牌示。你们三人暂且下去,照常的缉访,吾自有主意惩办他们。”

关小西等听了,一齐退下。贤臣见三人退下,吩咐摆饭。用毕,心中思忖:一等到开仓,须得认真留心,务使一切仓弊尽绝。

这些个蠹吏棍徒,非要叫他们望影而逃,不能不消除了后患。

贤臣想罢,立刻吩咐内司,将纸笔放在桌上,将墨磨浓。贤臣提起笔,不多时自拟了一道牌示。将稿作完,叫施安交明仓书,另行缮正。施安即刻吩咐缮清送进,复呈与贤臣。施公阅看了,用朱笔标过掷下,叫仓吏传木匠造木牌,粘贴上面,悬挂仓厂门首,并要路之处。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4回 奏条陈仓上守法 施大人领命出巡

且说仓上官吏,皆知施公新添了牌示,传说得人人皆来观看,一齐走到近前。只见上写着:钦命仓厂总督施,为再申牌示,以防弊漏,而重国储事:照得国家设立仓廒,积存粮米,原为八旗官员兵丁日食至要之需。一出一入,该员弁等均直谨防留心。稽查升斗之米,不准营私,须要执法如山,秉心若水。倘有吏役舞弊,即宜禀明惩治,不得微徇情面,隐忍不言,总期不负朝廷思用人材之至意。近闻有等豪恶,影借主人权势,窥伺春秋二季,领放俸米、甲米,以为奇货可居,前来煽动胥吏,行欺行诈,弄鬼作奸,内外勾通,虚捏重领,恣意将黑档子米窃运出仓,瓜分肥己。种种弊习,闻之殊堪令人发指!更有等贪婪之员,不思洁行供职,反图分润私囊,知而不举,己先不正,故不能正人。致令此辈肆无忌惮,所以,仓务日愈久而弊愈深也。本院自莅任以来,知从前牌示,尔等视为旁文,故流弊至今不净。今本院访闻已确,不惜舌敝唇焦,再申示谕。大概本院之声名,莫不知之有素,尔等须将从前心肠,早早收拾。倘再仍踵前弊,一经密察,定即按例严绳以法,绝不稍宽。各宜懔遵自爱,毋致噬脐。特示。

康熙年月日示实贴仓厂那些军民人等看罢牌文,个个赞美施公的贤能。那仓上官吏,平日不作弊的,便说有了这牌,往后即可止住弊病,免得日后查出错处,受其拖累;那等先前作弊的看了这牌,未免恶其害己,心内便生暗骂,说:这个歪骨头真正可恶!莫非打算着要在仓厂一世,无故又添了这道牌示。即便他走了,后任也必要较准,何苦挨这空心骂。众人好恶不一。

且说贤臣自出了牌示之后,每日将仓上之事,与那有才具的属员,议论讲究。凡仓上诸务,莫不悉心谘访。一日心中想起郭起凤等禀明有皇亲国戚的家丁煽惑花户弄弊之事,遂唤内司取过文房四宝,拟了一道奏议——皆是深切仓厂利弊条陈诸务,俱是正本清源。那时康熙佛爷正在励精求治,看了这个条陈,龙心甚喜。暗说:“施仕伦之才能,真堪大用,不枉朕越级擢用,委以重职。”遂朱批道:施仕伦所陈仓廒条款,均系慎重仓务,有益国储。着该户部定为成案。自此次定立章程之后,务各秉公实心任事,以赎前罪。果然始终奋勉,着该督随时奏请,即予升迁。其贪赃舞弊者,该督随时确访,按例严办。至花户舞弊,系监督自行察出,即专治花户以应得之罪。如系通同,即照犯赃例议处。至开仓放米,再有恶仆豪奴,并肆横积匪,串诱吏胥,行飞诡之弊,该督查明据实参奏。不拘王公贝勒、国戚皇家、文武第宅,即按约束家人不严之例,处分示罚。其奴仆即照恶棍、匪徒盗窃仓库之款定罪。施仕伦视国事犹如家事,竭尽勤劳,整顿仓储,纤悉备举,不避权势,杜弊除奸。其才智心力,颇有古大臣之风。着加赏一年双俸;并颁赐荷包一对、折扇一柄,用旌其能,钦此。

自朱批旨意下,施公看罢,立刻望阙叩头,又上了一道谢恩赏的折子。那些仓上官吏畏法,再也不敢舞弊。果然那年到了开仓,一概事务被施公治理得条条有款。先前索御史来查仓廒,半途回京,今又复来到。开仓之日,同着监放米的各旗员,一齐来至通州,见了施公俱各赞美,并监验着放米。这一次放米,各人激励,一毫陋处皆无。

不言施公的法令名声传遍京、通、湾、卫,且说那年各省,也有风雨调和之处,也有旱涝遭灾之处。先前表过,年成不能到处一样,各省督抚按例具折奏报。唯有山东一省,有数州县,由春及秋并未见雨,旱灾之甚,人民莫不惶惶。山野之处,半为盗薮。山东巡抚特疏奏知皇上,清蠲清赈。老佛爷见了表章,即在龙案上展开。观看罢,龙颜便带忧愁,对两旁众位大臣说道:“不料山东遭灾如此,饥民不堪。据抚臣所奏,如今已是草食不济。朕览之殊觉忧思。想万民嗷嗷待哺,不急加抚恤,必致流离失所,为匪为盗,地方不安。但施赈必须得人公直廉明,方保地面官吏无克漏之弊。倘不遴选才智素优之员,前去总理监察,百姓即不能得沾实惠。众卿等可保举一员,深悉民情疾苦,不负朕倚任的,速行前往,朕乃放心。”此时众公卿听罢老佛爷圣谕,遂乘机奏道:“我主要赈济山东数百万饥黎,非专差大臣监查不可。若用偾事贪庸,职分卑小之员,必不能镇慑官吏,洞悉民情。亦不能有公无私,宣布国家恩泽。查有仓廒总督施仕伦,才具明敏,廉洁贤能;又系任过知县,深谙民间之事,此时又总理仓务。若用施仕伦前往放赈,凡赈用的帑款米款,该由何省拨发,自能熟悉胸中,办理周到。臣等想来,非此人不能任此大事。果然臣等所举,有当圣旨;祈我主降旨,召施仕伦来京朝见,命他前往。”老佛爷心中哪能想到他们暗藏奸计,要叫施公远离京都?

且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过中秋佳节。施公在仓上已将那俸米、甲米,并补领的零档米石,俱一同索御史、众仓监督,将米放完。那日正在纳闷,闻听内司来禀说:“有圣旨到来。”贤臣听罢,连忙吩咐摆下香案,整理衣冠,前来接旨。此时差官已至仓厂衙门。只见那里摆着香案,施公一跛一点前来迎接。差官一见,勒住行脚,下马进衙,将旨意先供在香案。施公朝着圣旨行了三跪九叩首礼,然后跪听宣读。差官复又请起旨意,开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能廉介,国之股肱;尽瘁鞠躬,臣之本分。兹尔仓厂总督施仕伦,前者,卿任知县,朕即知尔吏治才长;既迁府尹,治国治民,尔更能多筹广略。今复略陈仓务,不避威权,力除恶习,洞达利弊。卿之屡著劳绩,诚不愧为治世能臣。兹因山东一带赤旱成灾,禾稼无望。山东抚臣奏请颁赈。朕思保恤灾黎,必须精察廉明,方能镇慑不肖官吏并刁绅恶监势恶盗徒。朕总期穷民得沾实惠,兔贪吏侵克弊端。尔施仕伦才力有余,算无遗策,国计民生,谋尽周到。兹钦加尔太子少保之衔,前往山东救灾放赈。勿令一夫不得其所。倘有贪宫污吏、恶霸土豪,尔只管认真惩办,莫使流毒害我良民。所有赈用银米若干款项,该由何省仓库拨用,料尔自能审时度势,随时制宜。察着民情,该如何措置,任卿便宜施行。尔拜受恩命之后,即便来京,请训驰往。其仓厂事务,朕另派员暂行护理。尔其勿滞!钦此。

施公跪听读罢,三呼谢恩毕,方站起与差官相见,让到官厅吃茶款待,叙谈闲话。不表差官回京,且说施公心中想道:“都中许多臣僚,老佛爷不肯差用,怎么转想到我施不全呢?莫非其中有人保奏,也未可知。”想到此,施公即刻吩咐施安,叫进关小西等,收拾行李起身进京。从此,这一进京,往山东放粮,施公的名声,人人传布。一路上又出了许多奇冤异事,除了许多恶霸强贼。这正是天生贤臣,扶佐圣主。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5回 入京师贤臣陛见 扮客商私访民情

且说施公自从接旨,即刻吩咐关小西等,收拾行囊,诸事安置已毕。贤臣出了仓厂衙门,施安等扶持上马,王殿臣、郭起凤、关小西等,围随在后,星驰起程。仓上官吏,送有里许,贤臣便吩咐:“众位回衙,须要好好当差,报效国家,无亏臣职。”众人听罢,方才回去。

贤臣带领着亲随,进了齐化门,吩咐关小西等,暂押着行囊,且先回宅;自己只带着施安,从东华门直入。进了禁地,叫施安往外等候。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
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施公案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