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68 /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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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花百褶裙,内衬玄色湖绉洒花滚脚罩裤,大红缎绣花弓鞋;头上盘了一个螺丝髻,八宝镶嵌足赤金簪,耳戴一副八宝镶嵌珠环,玄色湖绉抹额,当中钉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一个白绒球,战巍巍高插顶门上面;腰间斜佩着八宝镶嵌剑,匣内藏一口七星宝剑,肋下暗藏两把朴刀,随带袖箭;备一匹银鬃马,金辔勒,大红缨。结束停当,先往施公前请安禀辞。施公看那样装束,不愧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实是可羡,便道:“你可速去速回,毋须耽搁。”张桂兰答应,随即出了客店门,跨上鞍马,随带几个家丁,直往菊花庄而去。沿途观者,无不啧喷称羡。
停了一回,赶着进庄。到了郝家门口,家丁说声:“今有施大人跟前官居副将黄天霸大老爷的太太张桂兰,特奉大人之命前来拜望你家素玉姑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庄丁听说,瞥见后面马上一个绝色的女子,也是武艺打扮,便问道:“马上坐着的就是那黄太太么?”夫人答道:“正是。你快去通报吧!”那庄丁转身向里跑去。张桂兰骑在马上,在门口等了一会。只见正门开处,迎出一女子,约在二十左右,生得颇为美貌:头挽凤翅髻,玄色湖绉包巾,当中按着一块翡翠,两鬓斜插一对蝴蝶双飞镶八宝珠花,一朵朱缨顶门高插,耳带乾绿翡翠珍珠环;外穿一件大红湖绉金银鼠袄,内衬湖色湖绉玄缎镶滚密扣紧身,腰挂佩剑,下穿玄色绣花百褶裙,藕花色玄缎剜云滚脚罩裤,脚着湖色绣花弓鞋,紧系玄色兜根缎带,窄窄的一双三寸金莲;薄敷白粉,淡点胭脂。后跟着两个丫环,缓缓迎了出来。只听得一个“请”字,张桂兰赶着下马,走了进去。
郝素玉让至厅上,见礼已毕。张桂兰道:“小妹久仰贤姐的英名,无由相见。昨日同拙夫由凤凰岭到此,始知贤姐令兄,误信人言,前去行劫。多亏李五老爷在大人前力保,始将令兄解释回庄。小妹因闻关老爷道及贤姐武艺精通,真是女中豪杰,小妹因此禀求大人,冒昧前来拜谒,一来叩教,二来藉慰平生。但恨相见太迟,不能久相共处。”郝素玉道:“小妹荒村陋质,蒲柳之姿,敢云技艺高强,不过略知一二。久闻贤姐芳名远播,本领惊人,妹子亦相见恨晚。从今以后,还要时常请教,朝夕共聚。今日驾既到此,务留贤姐痛饮一日,彼此得能畅所欲言,不知贤姐尚肯不弃。”张桂兰道:“乃小妹固所愿也。无如临时大人坚嘱再三,可早来早去,恐留此不免见责,且稍坐片刻,再行告辞便了。”又道:“小妹尚有一言奉告:顷者奉命至此,大人之意,见令兄既不见罪,将来戴罪立功。还要求贤姐,如以后有借重之处,尚拟奉烦大力帮助。特嘱小妹务请贤姐应允,但不知可否俯从?”郝素玉道:“施公手下,能者颇多。即如那关姓之人,武艺亦颇出众,足以抗敌几辈。况有姊丈、贤姐共相保护,则施公左右,亦可谓‘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小妹不才,何敢滥施其侧。倘施公既有此意,小妹亦不敢辞;如有召见之时,只须一纸书,小妹当奉命前往。非敢谓足供驱使,藉以与贤姐把晤。”张桂兰道:“既承不弃,小妹是心感不忘了。”郝素玉道:“小妹得一睹芳颜,便是三生有幸。前者贤姐去盗金牌,又是何用意呢?”张桂兰道:“当日闻得拙夫本领素著。那时小妹赌气,去将金牌盗来,偏指名拙夫上山去取,意在要瞻仰他的意思。现在细细想来,终觉荒唐太甚。”郝素玉道:“贤姐既如此做出,后来姊丈究竟去否?本领究竟能如人言否?”张桂兰道:“此事说来,颇觉惭愧。既蒙见爱,不妨直道其详,尚望贤姐,勿作笑柄。”郝素玉听了这话,不觉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如此看来,姐夫与贤姐是怨偶,反成佳偶了。可羡可羡!”张桂兰听郝素玉话内有因,便跟着口气问了进去道:“此亦天缘凑合,莫之为而为。自古婚姻,大半天作之合。但不知贤姐青春如此,想定许字多时了。”郝素玉听说,脸上一红,腼腆说道:“小妹自父母去世后,随兄嫂度日。况且曾经自誓,非技艺出众者,宁作孤凰,不为双凤。”
张桂兰道:“不知贤姐必如何人而可事之乎?”郝素玉道:“如姊丈一流,可毕夙愿了。”张桂兰道:“贤姐青春,今年几许呢?”郝素玉道:“痴长二十一岁。贤姐尊庚几何呢?”张桂兰道:“占长一岁。”郝素玉道:“小妹今有一言,愿与姐姐联为异姓手足,不知贤姐果肯赏光否?”张桂兰道:“小妹亦有此心,今承见爱,适合初心了。”郝素玉道:“彼此盟心可矣。”张桂兰道:“若谓焚香燃烛,徒然见笑于人。”郝素玉大喜。因道:“自此以往,便以姊妹称呼,不可稍存客气。”
张桂兰亦唯唯答应。此时酒席摆出,张桂兰又请郝素玉的嫂子出来相见,然后入席畅饮。直到未申时候,方才散席。张桂兰即便告辞了。毕竟张桂兰代郝素玉物色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266回 施公为关小西议婚 李昆代郝素玉作伐
却说张桂兰辞别菊花庄,竟回客店。便把天霸请进,于是把郝素玉的话,说了一遍。因道:“妾意欲为小西择配,彼此年岁均各相当,武艺又不相上下。且小西口气,亦颇属意;素玉心内,也极赏识。而况大人曾言,有须用她的时候,还要教她应命来此。若是闺中的朋友,而且她又与我结了姊妹,彼此皆情投意合,将来要做同帮同住的,你道此话如何呢?”黄天霸道:“话虽如此,怎么向大人开口呢?让我同计大哥商量商量看。”说罢,黄天霸便走出房,寻着计全,却好李五也在那里,天霸便将张桂兰所说的话,学说了一遍。计全尚未开言,李五便道:“此事只须如此如此,便可成功了。”计全道:“既这么说,就请老五向大人说罢。”李五道:“计大哥,我代姓关的说不行,必得将他找来,叫他当面答应了,才得算数。就如黄贤弟把老婆带了来咧!到今朝咱还不曾吃他一顿。”天霸道:“五哥你不要挖苦咧!等你们到了淮安,大人请你们吃一顿就是了。”大家笑了一回,于是就将关太找来,叫他先给李五先下谢媒酒,关太只得答应。
晚饭用毕,天霸去见施公。施公便问郝素玉的话。天霸道:“卑职妻子向素玉说过,素玉也曾答应。那女子在先虽犯大罪,此时颇知悔过,且盛感大人赦他哥哥之恩。彼此谈吐之下,他颇佩服关太的武艺;探他口气,似亦属意于关太。拟求大人玉成其事;不过卑职为招致人才起见。未识有当,还求裁夺。”
施公沉呤道:“据尔妻言,亦甚有理。但不知郝其鸾可否应允?”
天霸道:“如蒙大人俯允,只须李昆前去,向他说项。”施公听说,招呼李昆商议。李五赶着进去。施公道:“顷据天霸述及张桂兰所言,郝素玉颇知感戴;且与张桂兰志气相投,并极佩服关太。现欲为他二人撮合。本爵之意,亦可允许。但不知素玉为人。”李五道:“若论素玉,是卑职素知的。武艺高强,为人贤惠,且具有忠义之气。如蒙大人恩准,关太既成就家室,素玉亦幸托终身。即大人亦可得一女将,张桂兰也可添一帮手。将来同赴淮安,定能夫义妇顺了。”施公道:“既如此说,就烦贤弟明日即去作伐,以定回信,便定行止。”李昆道:“大人吩咐,实是经权两便。卑职当前去便了。”说着,天霸退出。
李五就将此言告诉众人,并同关太说了一会笑话。此时天霸进了自己的房,正欲将施公允从的话,告知桂兰。只见桂兰说道:“你不要说了,我通听见过,知道了。”二人且自安寝,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李公然即辞施公,前往菊花庄而去。到了庄上,先着庄丁通报了。郝其鸾即便迎出。两人同到厅上,分宾主坐下。郝其鸾便先谢解救之德。李五让了一回,这才将奉施公之命,特来作伐的话,说了一遍。郝其鸾听说,赶着答道:“承大人之命,虽极谆谆。但小弟刑余之人,安敢上希荣宠。且舍妹质同蒲柳,亦难配松柏之姿。还希李五哥为我说辞,非小弟故违方命,实不敢妄攀。”李五道:“贤弟不愿俯从,愚兄亦不敢相强。若云高攀不上,如天霸之与张桂兰,这是前车之鉴,贤弟岂未有所闻吗?今令妹之与张桂兰事同一体,还有什么高攀不高攀呢?且人之意,实为怜才起见。英雄侠女,天假因缘,若故事推辞,竟是贤弟不许。”郝其鸾道:“承兄之爱,词意谆谆,倘再故辞,必拂盛意。小弟只好不自量力,请从台命便了。”李五大喜,便道:“还有一件顺人之意,拟在月内,即行择日,就近成亲。以后好带同令妹,随赴淮安,作一劳永逸之举,免得随后又多往返之劳。若因诸事猝办不及,两边均宜从省,将应用的稍办少许,其余概不奢办。至于妆奁一项,如贤弟应付令妹的,不妨随后陆续再置。并且大人恐怕尊处无多女眷,内事未切,多有未谙,已拟留天霸之夫人张桂兰,前来帮助令妹料理了。即请贤弟示下。”郝其鸾听说便道:“且待商量,容当报命。”不知郝其鸾能答应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267回 代子申冤老妇告状 为民辨屈贤臣准词
却说李五因郝其鸾踌躇未定,因道:“贤弟无须踌躇。在愚兄看来,只须粗备各物,数日即可齐全。倘然说独力难为,愚兄尚可帮助。且大人留下一位同事,姓计名全,以备将来他作男媒,兄作女媒之计。愚兄径可将他约来,相帮料理。若以后到了淮安,再来迎娶,时候虽觉宽展,不免跋涉多劳。倒不如趁此各从省俭,究觉两有裨益。贤弟还请三思。”郝其鸾听说,也觉有理,便道:“既这么说,只得遵命。但各事粗鄙,礼节不周,还请老兄善为说辞,求大人曲为原谅。一经择定吉日,便请老兄与计大兄前来帮助帮助。内事一切,则请黄夫人帮着贱内襄理。请先转达一言,那时再当具帖过来。”李五道:“今承尊命,三日后当先纳采。愚兄回去,便请大人选择良辰便了。至于一概俗例,还望涵容一二。”郝其鸾道:“既为至戚,区区末节,何足讲求。”说罢,便命人摆酒。一会子摆上酒来,彼此用了午饭,李五就告辞回店。见了施公,备言郝其鸾已遵命应允;即请施公,选择吉日,三日后,即行择吉。施公闻说大喜,当即择定十一月十五日入赘。又拿出三百两银子,为关小西的赘费。便命计全、李昆为媒。又招呼桂兰,即日移住菊花庄,帮郝素玉料理一切。大家均唯唯听命。次日,施公即吩咐动身,往宿迁而去。三日后,李昆、计全即至菊花庄纳采,仍与小西住在客店。张桂兰即于是日移住郝素玉家。真是姊妹情深,痛谈衷曲。直待吉日一到,关小西便去入赘。
不言郝家预备招赘,如何忙碌。且言施公到了宿迁,早有地方官出城来迎。施公便换坐大轿进城。轿子未入城,只见迎面来了一个白发苍苍、年有七十以外的老婆子,头顶状词,拦着轿子,跪在地下,口称冤枉。施公便命住轿,招呼手下人,将呈子递上。手下人答应,便将呈词递上来。施公接过来一看,上面告的是:谋害亲夫,毒毙幼女,两条人命重案。施公细细看毕,便望下问道:“老婆子,你就是王陆氏么?”那老婆子道:“孀妇正是王陆氏。”施公道:“这王李氏,是你的媳妇么?”王陆氏答:“是。”施公又道:“你怎么知道,你儿子王开槐,孙女秀珍,是尔媳妇谋害的呢?有何凭据?可从实招来。若有半字虚言,定照诬害从重治罪。本部堂看尔这所告的呈词,你儿子的命,或是你媳妇所害;天下岂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肯将他毒死么?此中显有不实之处,尔可细细讲来。”
王陆氏跪在下面禀道:“大人在上,容孀妇上禀:孀妇今年七十二岁。四十岁上才生的儿子。不到两年,亡夫就病故了,其时儿子才三岁。孀妇就苦苦抚养,长到十六岁,便给他学了个鞋子店的生意。也算他知道艰难,每月除养孀妇外,他省吃俭用,历年积聚了百吊钱。到了二十七岁,就凭媒说合,讨了一房家小,颇为勤俭。过门第二年,就生这个孙女。哪知第三年冬间,因嘱儿子给她做件湖绉棉袄。儿子便道:‘你我这寒苦人家,要这样衣服何用?’媳妇就不愿意,因此两人就吵闹起来。孀妇将媳妇劝了一番。媳妇后来赌气,回娘家去了。一连过了八九天,这日回来,便见她穿这一件桃红湖绉棉袄,他们又吵起来了。哪里晓得,媳妇由此就时常回去母家,动辄就要与儿子吵闹,迥非初来的光景。今年八月初一日,孀妇女儿来接孀妇去讨了两日。初六早上,忽然邻居——叫小毛,跑来送信,说是:‘儿子同孙女昨夜暴疾身死。’孀妇听这话,吓得魂不附体,赶着同女儿回去,果然见儿子、孙女都已死了。该应凑巧,那小毛在暗地就告诉女儿,说他夜里先听见儿子声音,求人饶命。后来又闻孙女大哭起来。到了天亮,便听见我媳妇惊慌起来,说是儿子同孙女都得了急病死了。怕得此中有别的怪事,孀妇向县里去喊冤。后来县太爷就来相验。两个人周身验到,并无一处伤痕,就说是实得暴病而死。孀妇此时无法子,只得备棺收殓。不料媳妇的父亲李卜仁,因县大老爷验得无伤,反告孀妇诬告。幸亏县大老爷百般开导,李卜仁才算没事。媳妇便由李卜仁接回娘家,只落得孀妇一人。所幸我女儿搬在一处。于今三月,忽然前夜三更时分,见儿子满头鲜血,站在床面前,说他身死不明,今有施大人到此,叫孀妇代他伸冤。忽然妇人惊醒,乃是一梦。次日起来,在外面打听打听,说是果有个施大人早晚就到。因此孀妇叫求大人,给儿子伸冤。”说罢,又磕了两个头。施公听了这番话,当即说道:“王陆氏,你先好好回去,听候传讯。本部堂代你儿子伸冤就是了。”王陆氏起来。施公也就进城。到了行辕,立刻签提小毛,并淫妇王李氏对质。毕竟如何决断,且看下回分解。
第268回 酌理准情差提淫妇 蹈瑕乘隙追指奸夫
却说施公立刻签差去提见证小毛、淫妇王李氏,并父李卜仁,就县署升堂复讯。宿迁县旁坐案侧。施公便命提原告王陆氏,跪在下面。王陆氏与前供相同。又命提被告。差役将李氏带到,跪在下面。施公观看李氏,颇有娆态,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你丈夫王开槐、女儿秀珍,究竟因何身死?尔可从实招来。”李氏道:“大人容禀。小妇人二十三岁,凭媒说合,嫁与王开槐为妻。二年就生了秀珍女儿。我婆婆见我易于生育,也是欢喜。至今年搭交六年,从未怨过他家一句。不意祸从天降,八月初五夜间,忽然丈夫口称腹痛,女儿亦是如是。
其时婆婆又不在家,到小妇人姑子家去咧!小妇人起来烧了些姜汤,与丈夫并女儿服下,哪知仍然疼痛。又当夜深人静,无处延医诊治,小妇人心想等到明天,再去将婆婆、姑子接回去,请医生前来,代他两个诊治。不料天尚未明,丈夫与女儿两个,一齐死了。小妇人已是魂不附体,天明便去隔壁朱家,请他家小毛,去接我婆婆、姑子回来。他就说儿子与孙女儿,全是小妇人谋害死的了,便到县里告过。当经县太爷相验:并无伤痕,委系暴病而死。我婆婆才算没事。小妇人实在冤枉,总要求大人天断。”施公道:“本部堂且问你,那一件湖绉的棉袄,是谁送你的咧?”李氏道:“小妇人回到娘家,向父亲要。后来父亲做给小妇人的。”施公道:“你丈夫既死,为什么不在夫家守节,伏侍孀姑,竟至回到母家,这又是何缘故呢?”李氏道:“当丈夫死后,小妇人也曾力劝婆婆:儿子虽死,也有你媳妇奉养,你老人家不必过恸哀切。争奈婆婆骂小妇人。因想:丈夫是死了,还要遭婆婆辱骂,实在忍气不过,屡欲自尽,又恐为人议论,说小妇人害死亲夫,畏罪自死。因此小妇人父才将小妇人接了回去——过了一二月,等婆婆气稍平些,再回夫家,并无别故。”
施公听说,把惊堂一拍,喝道:“好大胆的淫妇!现在有见证在此,等与你对质明白,那时尚有何说?”命提见证。差役即刻将小毛带到下面。施公问道:“你就是小毛,姓什么?多大岁数了?王开槐究竟怎样身死?你可从实招来。”小毛道:“小的姓韩,在朱家放牛,今年十五岁。八月初五夜,约三更时分,忽听隔壁王家有人喊:‘救命!’声音却不高。后来又听见他家小女儿大哭两声,也就是不哭了。小的当时也不知何事,只索罢了。等到天明,忽然王家大奶奶起来,说是他家大爷与他家女儿,全得了病死了。复又到小的主人家中,央小的去接他婆婆。后来小的闲谈中,说起夜间喊求饶命的话,他家老奶奶就说是‘谋死亲夫,毒毙幼女’,就去往县里告咧!这就是小的实供,别无虚谎。”施公道:“本部堂问你:他平时夫妻吵闹,你可知道么?”小毛道:“小的间或知道。”又问道:“你可知王开槐不在家,有什么人到他家来走动呢?”小毛道:“外人并不曾看见过。”施公又道:“这李氏回娘家,一月去几次呢?”小毛道:“有时今去明天来,也有两三天、三五天不等。”施公听罢,又命带李卜仁。差役答应,即刻带到,跪在下面。施公问道:“你向来作何营生?年纪几何?为什么纵容女儿在家宣淫,不加防范?以致谋死亲夫,毒毙幼女。尔可从实一一招来,本部堂尚可从宽,兔尔之罪。”李卜仁在下磕了个头回道:“小的今年五十八岁,向为裁缝生理。女儿虽时常回家,只时暂来暂去,连三天都没在家过的。因为女婿的母亲年纪甚大,无人服侍,亦门户要紧。若问女婿是女儿谋害死的,小的实在不知底细。说害死的时节,小的也只道女儿不端,听凭夫家去告。即到县大老爷前来相验,说是:实系暴病而死,因此小的才告他的诬告。后来经人说开,小的也就罢了。至于将女儿带回,因据女儿说,他婆婆任意辱骂,万难相处。后来女儿气忿不过,欲寻个自尽,小的因此先将女儿带回来,过一两月,再送他回去。若说奸夫究竟何人?小的不敢妄指的,还求大人明察。”施公道:“本部堂再问你:你女儿所穿的桃红湖绉的棉袄,究系何人与她的?”卜仁道:“这日女儿回来,就说是与女婿赌气。因为叫女婿做湖绉棉袄,女婿不肯,后来女儿又说:‘爹呀!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呢?’小的就告诉她,差不多要十二吊钱,做得成功。后来女儿就拿出四两银子。小的当时问她,这银子从哪里来的呢?‘因为女婿不过手艺人。”
施公说:“这却问的不错。她便怎么回答你呢?”又说:“我女儿说:‘这银子是女婿的一个舅表兄,现在江南跟官,不久回来,到他家看见表弟娶了新妇,把的见面礼儿。’小的听说这话,也就不追问了。当时把银子拿了过来,便就代添几吊钱,自己的工,做了一件桃红湖绉的棉袄。”施公听罢,有了表兄,便问王陆氏道:“你可是有个在江南跟官的外甥么?”王陆氏道:“这个外甥,还是娶媳这年走了一趟,从此并不曾来过。”
施公道:“你外甥把了四两银子,给你媳妇做见面礼的么?”
王陆氏道:“却不知道。”施公又问王李氏道:“你这四两银子从何而来?快讲。”王李氏道:“委实是表大伯给的。当时婆婆不在面前,丈夫那日还在家,亲自见的。”施公道:“你婆婆既不知道,你丈夫又死无对证,本部堂不动刑,你不肯招来。拖下去先掌嘴四十。”差役答应,当即一面打了二十。王李氏仍是不招。施公又命鞭背。差役又将外衣褫下,即一五一十,鞭了二十下背花。王李氏但喊:“冤枉!”并无口供。施公便命且先收监,李卜仁着一并收押。施公退堂。欲知王李氏如何谋害亲夫,毒毙幼女,且看下回分解。
第269回 集英轩因梦悟诗 枯树岭开棺检验
却说施公回辕,参详了一回,只得安寝。睡至三更时分,忽觉信步走出辕门。走有半里之路,便是宿迁县门。又往城外走去,过了吊桥,见左首有座大庙,庙前丛聚多人在那里。又闻人说:三齐庙门口,死了一人,不知是哪家的儿子。施公听说,便走过去看。及至走到跟前,并无死尸,只是一班江湖上卖艺的人在那里变戏法。围了一堆人,在那里看热闹。施公也站下来去看。只见那变戏法的:先变了些瓜果,又变了两只雀子、一只山鸡,到后来竟变出一具棺材;旁边立了一个人,好象公门中仵作模样,手中掌了一柄斧头,忽然又不见了。一会子又装出一男一女,男的是书生打扮,女是俊俏佳人,在那里彼此戏谑。倏忽间一男一女,杳无踪影。又装出一个儒生,摇摇摆摆,走了出来,手中执了一柄白纸扇,嘴里咿咿呀呀念着诗。施公仔细听去,只听念道:花事阑珊梦醒迟,玉人斜立倚花枝;春光已逐东风去,害杀相思弱不支!
施公听罢暗道:“只不是咏的伤春诗吗?”正自说着,又见那儒生去换了衣服,仍就是卖武艺打扮,复到当场耍起拳来。
看了一回,以前变戏法,以后打卖拳。单这中间变棺材,装儒士,是个什么意呢?一会子人也散了,拳也不打了,施公也走了。忽听人说:“宿迁县衙门失火。”施公赶紧往城根跑去。不料人多路挤,走到吊桥,忽然桥梁坍下一角,许多人跌入城河。
施公一惊,醒来乃是一梦。又听了一听,正打三更。施公便将梦中所见情形,参详一遍,因道:“棺材旁首立了一人,手执斧头,难道叫我开棺复验么?又想那儒生咏的那首诗,起句是‘花事阑珊梦醒迟’,这头一个安着花字。第二、三句,‘玉人斜立倚花枝’,‘春光已逐东风去’,这两句头上,安着玉春二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