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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李公案

7.7 万字 · 约 3 小时 39 分钟 · 6 / 10

会员可开白话

?船上有统带的官长没有?”水巡道:“都是些旗兵,也有蒙古兵,有戴蓝顶红顶的官儿,这必是有统带的。”李公喝道:“该死的奴才!既有兵勇过境。怎么不早报?直等到登岸进城方才来禀?

叫门上快带下监押,事后重责。”并另派人出城,到上游查看有无来到的,一面点派兵勇三十名,分头巡缉。“速速伺候备马匹,候本县亲自前往弹压。”正是:

方念民依烦擘划,又传军火费供张。

要知后事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遣溃勇清官捐薄俸 哄乡愚干仆访奸情

却说李公正在披阅案牍,忽报有兵勇过境,立刻吩咐备马,亲自出城。一面赶出告示,晓谕民居铺户人等,毋得惊惶扰乱。

一面加会营汛,速派兵分头巡查弹压。指挥已毕,便上马出城。

刚到北门外,就见有许多兵勇纷纷南来,一个个丢盔撩甲,落后争先。有背着个包袱的,有扛着席子的,也有挑着锅炉什物的,老少不等,良莠不齐,确系是败军之兵。李公便勒住马,着人问道:“老总们是哪一军的将官?从哪里来的?”便有那为首的答道:“我们是萨都统旗下哈翼长的前锋。在山东肥城剿杀捻匪,不料中了奸计,着了他的埋伏。统领不知下落,我们只得各自逃生。在路遇见左营宝大人,允许带我们回京。无奈粮草惧无,只好求沿途州县老爷凑个盘费。”李公道:“你们共有多少人?”答道:“有五百多人。”李公道:“你们的船是哪里雇的?”答道:“是德州汪大老爷替预备的。”李公道:“你们既要进京,就不必上岸。众位且回船等候,请你宝大人来个公事。德州汪大老爷既替你们预备船,也必有移知下站的文凭。沿路沧州等地方亦必有公文,请一并见示,本县自有办法。众位进城,恐百姓惊惶,倒怕生出事来。那时,本县倒不好回护。”说罢,便叫跟来的壮快赶紧送众位下船。众兵勇无奈,只得回头到船上去了。李公吩咐跟人:“赶紧回署,叫账房赶快预备粗粮食六百斤,钱六十吊,立刻送到河坝,不可有误。”那跟人奉命去了。李公便到船上拜会那位宝大人,无非是说,地方瘠苦,市面萧条,求他约束众兵,不要上岸的意思。并许致送钱粮,聊尽地主之谊。那宝大人也是个好官,见李公至诚恳切,便点头允许。恰好钱米亦已送到,李公便命点交,扛送到船。李公作别上岸,便叫快手等帮着他们解缆抽跳,又派了许多人帮着拉纤,眼看他各船都开齐了,又叫跟来的家丁押着快班壮丁护送出境,然后回衙,一场风火冰消瓦解。

上站县官因不敢露面,将城门关上,致众兵没处得食,在城外打劫抢掠,贻害了多少良民。因此,静海百姓便感激这位新官,要上匾送伞,以颂德政,这且不提。

却说李公回衙,略歇息了片刻,重复拿那件谋死亲夫的案卷,从头至尾的细细看了两遍,觉得其中破绽甚多,越看越有可疑。便叫张荣过来,附耳说道:“你如此如此办去。千万不可泄漏。限你明日午刻回话。”张荣去了。李公又看那张寡妇喊冤的一案,已补进呈词,便提笔批准。一面出票提许国桢一案听审。

且说那张荣领了李公钧命,改换了衣装,身边带了几钱银子,又带上一串钱,背了一个褡裢,彷佛是个过路客商的模样,悄悄的从后门出去,绕过大街,出了西门,一路问来,到了冯官屯地方,便打了个小店进去歇脚。店主人问道:“客人贵姓?

从哪里来?”张荣道:“小可姓张,从青县来,路过贵屯,因身上不好,要住一半天再走。”店主人听说,便将褡裢接过,领他到柜房间壁屋内住下。张荣看房屋虽然不大,却也干净净和暖,便在褡裢内拿出个小褥子铺下,又将帽子摘下,将浑身的尘土扑了一回。店主人便送过脸水,又泡了一壶开水送来。

张荣洗着脸问道:“掌柜的贵姓?”主人道:“姓郑,在此开店三十多年,人多叫我郑大肚子。”张荣道:“贵村有位姓陆的,你老可认得么?”主人道:“咱们屯里姓陆的有十好几家,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家?”张荣道:“叫陆进财。年纪有四十来岁的。”主人道:“就是陆四爷。是陆老招公的儿子,怎么不认得。他爷爷叫陆海秋,是这屯里有名儿的,我也见过。”张荣道:“现时他的家业可好?”主人道:“提不得了,他家业要不好,也不致打官司了。”张荣故意的吃惊道:“什么打官司?是有人讹他么?”主人长叹道:“咳,陆进财是死了,还丢下有三十来顷地,一大片瓦房。没有儿,他女的有几个月的身孕,族中人多不依,说是奸生的,又通同把陆进财谋死。在前任县太爷手里告准了,过了两堂,奸夫也拿到,还没问就换了官了。”张荣道:“到底陆进财是吗病死的?”主人道:“那个说不清。”张荣道:“他女人有多大年纪?”主人道:“他这个女人是续娶的,现在只有三十来岁。”张荣道:“这个女的是谁家的闺女?平素是有不端的事吗?”那店主刚要说,走进一个少年,向店主人瞧了一眼,说道:“你老人家喝了几钟酒,又夹七夹八的瞎管人家的闲事。”那店主人瞇着眼笑道:“张大哥又不是外人,咱说个闲话,又要你费哪一门子的心。

张荣已洗完脸,便立起身,将脸盆递与少年说道:“这位敢是少掌柜?”主人道:“那是我二小儿,他哥哥死了,就仗着他。”

张荣道:“好得很。”主人道:“你老同陆家是什么个交道?”

张荣道:“也没什么交情,前几年也常常交个买卖。”主人道:“你不是贩临清布的张客人?”张荣便随口应道:“正是。”

主人笑道:“我说不是外人,到了不是外人。你怎么近几年不见来?”张荣道:“本钱消乏了,就在家闲住。”正说着话,跑堂的送过来一壶酒,两碟小菜,又是四张家常饼。主人便立起身来说道:“张大哥请用,恕我不奉陪了。”张荣复拉他坐下一同说话。说到高兴的时候,便乘机问道:“你老哥方才说的打官司,是谁出名告的?”店主人道:“这静海县还有第二个人么?就是陆大荣,外号陆监生。又叫他坐山虎。除了他,谁有这样大势力?”张荣道:“这奸夫是哪里来的?”店主人道:“那奸夫就是陆大荣家的门馆先生,外号叫李瞎子。”张荣道:“谋死亲夫的罪名,奸夫也是要杀的。这李瞎子不要命么?”

店主人道:“老弟呀,你到底年轻,不知世道的险。他们通同一气,无非是图陆进财的家产。只要认定那身孕是奸生的,就是养活个小子,也不能承受家产。那谋死亲夫,不过是个题目,问准了更好,问不准,那个带身孕的女人还能经得起那种折磨?

不上半年三个月,自然也是死了。至于那个奸夫,只要认奸不认谋,还能定他杀头的罪吗?你说他们的计策狠毒不狠毒?”

张荣听罢,已经将心事明白,便觉得十分畅快,开怀痛饮。那店主人本是个酒徒,起先还假意推让,后来见张荣吃得兴头,便不客气,你斟我逆,一杯一干。两个人直吃得个天翻地覆,酩酊大醉。正是:

酒逢知己千锺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得确情张荣复命 听堂讯钟氏诉供

却说张荣将谋死亲夫一案访得个明白,还恐那店主人一面之辞,或有不尽不实,重复到各处细细地访问,却是众口一辞,料想再也不能差误的了,便一迳回到衙门,将那店主人的话,并他处访闻的从头至尾禀明李公知道。李公听罢,十分之喜,夸奖张荣很能办事,说道:“你这一行辛苦,却伸理了一桩冤案,救了两人的性命,你的功德也不小。且下去歇息,等完了案,再重重赏你。”张荣下了个半跪,说道:“谢老爷的恩典。”

便下去了。

李公重将案卷细看,与张荣所访的情节确是针锋相对。便传点单,喊伺候,唤齐两造,晚堂听审。

且说那陆大荣指望将这谋死亲夫的重情,去了这寡妇并腹中的身孕,好图陆进财那一份整整齐齐的家业。且喜得前官已经准状,奸夫已有着落,就不怕他不屈打成招。眼见得这大片的田地房产,指日要归自己名下的了,心中岂不欢喜?不想碰见李公这样凿四方楞儿的官,这番打算就白费心了。

这一天正与他几个密友及族中的几个光棍商量,想要找个门路,向本官通通线索。猛听得官差到门传呼听审,倒吓了一跳。不得已,换上衣帽,跟了差人到衙门伺候。不多一刻,李公升堂,首传陆大荣上堂跪下。李公道:“你就是陆大荣?”

答道:“是。”李公道:“你与已故的陆进财是怎么辈分?”

大荣道:“是从堂弟兄。”李公道:“你怎知道陆进财是他妻子谋害的?”大荣叩头道:“职员家门不幸,遭这个事。进财这女人是续娶的,年岁不甚相当,平日丑声传扬,四邻都知道的。只为有进财在,旁人不便过问。哪知道淫妇心狠,竟把进财谋害,妄想以奸生子占有家产,乱陆氏的宗祧血脉。蒙前任父台明察,恩准提问。已将奸夫拿到,未及过堂,便卸了事。

幸老父台明察,为职员辩理,替亡兄进财伸冤。”李公道:“进财无子,自应过继。你共有几个儿子?”大荣道:“职员有四个儿子,第二个名叫承福,是亡兄最爱,久许立为继嗣。因为续娶年轻,妄想诞育,所以没有议立。”李公道:“你又怎知进财遗腹身孕是奸生的呢?”大荣道:“亡兄向日多病,久不起牀。现有奸夫可证,岂职员所能捏造。”李公道:“既称进财向日多病,久不起牀,又安见得不是病死?你又怎知道是谋害?妇人虽然狠毒,又岂肯谋杀此久病将死之夫,以自陷极刑?

这个道理,实本县所不解。”说罢,又冷笑了声。大荣听了,好如一桶冷水打头顶心浇下,不禁毛骨悚然,勉强答道:“老父台明见极是。但此是众人皆知的事,职员兄弟之亲,岂能置之不问?进财是病死,是谋死,求老父台开棺相验,自然明白。

至遗腹子是否奸生,但问奸夫奸妇,自然明白。且分娩后,不难滴血以辨真假。”李公拍案道:开棺事情重大,非同儿戏,如果检验无伤,将怎么样?你敢具结不敢?”大荣道:“职员情愿具结。”李公便命大荣暂退,具结上来。

一面传陆进财妻子陆钟氏上堂问话,便见官媒搀着一同上来。李公望下看,这女人有三十多年纪,柳腰莲足,体态纤妍,穿着一身缟素,正如菡萏临波,梅花带雪,却比浓妆艳抹强胜百倍。虽然风韵非凡,而举动间自有一股端庄稳重的气象。

李公一见,就知是个正经女子。暗暗叹息,不料此偏僻州县,能有此绝色佳人,天既生此绝色佳人,却又不为爱护,俾遭此横祸,这正是红颜薄命,千古同叹。闲话休提。

且说陆钟氏到案前跪下,不觉放声大哭,喊道:“求青天老爷替寡妇伸冤呀!”李公道:“你不必着急,且慢慢诉来,本县自有公断。且问你,娘家是哪里人?过门几年?有无生育?

你丈夫是怎么病死的?细细讲来。”陆钟氏听罢,止住哭,呜咽说道:“小妇人父亲本县人,名讳德祥,曾任巨鹿县训导,去世多年。并无兄弟。小妇过门今才五年,没有生育。丈夫自前年夏天得痢,医治半载,方才见好。却从此精神不得复元,渐渐的变成痨病,至本年九月底去世。小妇人本拼一死,因有六个月身孕,恐绝丈夫一线血脉,所以不敢轻生。不料,族人陆大荣想占亡夫遗产,造言污蔑,并诬小妇人谋死亲夫,要处死小妇人并去腹中的遗嗣,为斩草除根之计。求青天大老爷明鉴,替小妇人伸冤。”李公见他语言爽朗,吐属文雅,又是书香的后裔,更加怜惜。无如陆大荣一口咬定,如何能替他洗刷?

踌躇了半响,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拍案道:“不想你这年轻妇人,倒会花言巧语,可见是个老奸巨滑。你想,此谋死亲夫的一桩大案,是你三言两语所能遮掩得了的吗?料想你非吃刑法,决不肯招。来,与我看拶子伺候!”两旁众役齐声吆喝,声似雷霆,可把如花如玉的女子,吓得胆战心摇,面无人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陆大荣当堂具结 李老婆意外发财

上回说到李公假意发怒,要将陆钟氏用大刑拷问。你想,钟氏是个不出闺门的妇女,哪里经得起惊吓,早已目瞪口呆,软瘫作一堆。官媒赶紧上前搀扶,忽见他腰肢儿一挺,两个小脚儿一蹬,竟是魂飞窍外,魄散九霄。李公见此光景,甚过意不去,连忙叫官媒扶向一旁,设法灌救。命传奸夫李瞎子即本华上堂。不想那李瞎子早听得李公是个清官,怕将此事彻底根究,便有些大大的不妙,因就了三十六计的上着。他本来是散押的人,并未带刑具,趁个眼错,一溜烟的跑出衙门,没命的赶出城,逃向他方别处去了。这边堂上传他,那该管班头始觉这李瞎子不见了,还想不到他逃跑,只当他回班房过瘾去了,赶到班房传唤,哪里有李瞎子的踪影?这班头方才着忙,着人四处找寻,不知去向,问大门口的人,始知有个瞎子往西飞跑去了有两刻多工夫。急忙派个快腿追赶,无奈,堂上已经迭次的催传李瞎子即李本华上堂,班头急得满头出汗,只得上去回李瞎子趁空脱逃的话。李公大怒,将惊堂连拍,说道:“该死的奴才,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能放未过堂的要犯偷跑,这还成个事么!”当堂重责二百。限当日将该犯追回。一面再传陆大荣问话。78陆大荣在阶下听得李公要刑陆钟氏,心中十分得意,倒想不到李瞎子偷跑,心中其是诧异,甚是着急。正在出神,忽听堂上传他,只得勉强上堂跪下。李公问道:“奸夫脱逃,显见得是情虚畏罪。奈陆钟氏有孕在身,又不便刑讯,但此事的虚实及罪名的轻重,全在尸身的有伤无伤。今尸棺停在哪里?”

大荣道:“现停在本家厅上。”李公道:“本县的意思,须先验尸,方能讯问。你且具上结来。”大荣道:“职员已具结在此。”说罢,从袖中取出甘结,双手奉上。值堂的接过,呈在公案。李公拿起看时。见上写着:具甘结,候选县丞陆大荣依奉结得亡兄陆进财实系因伤身死,求请开棺相验。如验系无伤,情愿反坐开棺之罪。所具甘结是实。

李公看罢,问道:“陆大荣,这不是儿戏韵事,倘开棺后验得无伤,这罪名你须知道,那时你不要翻悔。”大荣道:“职员知道。职员既具甘结,决不翻悔。若要无伤,情愿领罪。”

李公道:“情愿?”大荣道:“职员情愿。”李公道:“既如此,暂且退下,明日午正二刻,听候本县临验。”陆大荣磕了个头说道:“谢老父台恩断。”便退了下去。这边官媒已将陆钟氏救醒。李公恐他短见,重叫到案前,宽慰了他几句,又吩咐官媒领他一同下去,好生与他将息。

刚要退堂,忽见前天拦舆呼冤的那个女人又哭叫着进来,到案前跪下。李公道:“你既有侄儿,何不叫他报告,你又自来?”那妇人道:“我侄儿年轻,不敢见官,小妇人没法,只得亲自到堂,求青天大老爷恩典。”李公道:“你女儿平日与许国桢有来往没有?”妇人道:“我女儿从小跟我一炕上睡的。

许国桢常到家来,却想不到有旁的缘故。”李公道:“好胡涂的婆子。你且回去。待本县与你拿到许国桢,找回你女儿就是。”

那妇人磕了个头,爬起来,眼泪汪汪的去了。李公便掣了一枝签,添差快班王福、张勇立拿许国桢到堂,限两日销差。王福、张勇领签下堂去了。李公吩咐掩门,退堂歇息不提。

且说陆大荣从堂上下来,回到家里想李公今天的堂口,分明都是为顾我这边的意思。我不要不知好歹,须尽个意儿才好。

又想道,明日午刻便要相验,我这份儿须赶今晚送去方能见效。

左思右想,越想越有兴头。便走到老婆房里,开了箱子,取了四个元宝,又取了两个元丝锭子,忽想道,这白晃晃的银子怎么个送进去,须得有个过付方才妥当。这宅门外的朋友是不济事的,就是那位张荣张二爷是本官最相信的,必得见通了他方能办事。主意已定,便收拾了箱子,将银子拿块手巾包上,揣在怀里,到县衙前想找个朋友引见张荣。

他在县衙门前来回走了几趟,不想朋友倒没有寻见,迎面来了个朋友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就是李瞎子即李本华的老婆。

听见他丈夫逃跑,不知去向,又有县差到他家拿人,闹得他不得安身,他便想,都是陆大荣闹出来的,就要寻他拼命,并找他要男人的下落。哪知道刚转过一条街,就碰见那该死的陆大荣,揣着一大包银子在那里找主人。那妇人一眼瞧见,就赶上几步将陆大荣一把揪住。大荣吓了一跳,仔细看时,才知是李瞎子的女人,说道:“李大嫂,怎么啦,有话好说。且到我家坐下,慢慢讲罢。”那妇人没由他说完,便啐了他一脸的唾沫,说道:“放你祖奶奶的屁,你不怀好心,要谋你哥哥的家产,要害你嫂子的性命,与别人什么相干?你这狗畜生,花言巧语的,哄姓李的去替你顶缸,弄得性命都没了。今官差衙役挤破了我的屋子,你这狗攮的倒在这闲遛达。我且问你,我男人你弄他到哪里去了?”陆大荣听他大叫大嚷这一大套,急得个没缝儿钻,又不好掩住他的嘴,只得倒陪着笑,想哄住他。不想那女人不由分说,一手将大荣的褡膊揪住,一头望怀里撞去。

大荣将腰一松,那怀里的银子便劈里啪啦地都滚了下来。那女人看见银子,喜出望外,没命的扑在地下乱抢。这就叫:万事不由人算计,恶人自有恶人磨。

要知后事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李瞎子暗中遭害 两公差堂上销案

却说陆大荣被李瞎子的老婆一头向怀中撞来,将银子洒了一地。瞎婆见了大锭银子,喜出望外,丢开陆大荣便往银子直扑。大荣既舍不得银子,又斗不过瞎婆,没奈何,在地下抢回两大锭银子,打人丛中钻出,飞跑地走了。这李瞎子老婆得了一百多两银子,也心满意足回家去了。可怜陆大荣没有送成礼,冤冤枉枉去了一大宗银子,虽然心疼,也没法了。明日本官临验,少不得刑、招两房及皂快、仵作又须点缀些使费。

那李瞎子逃出衙门,往西跑去,过了一条街,重复转向东路,出了东门,往田家嘴一路而行,时刻提防后面有人追来。

看前面有片柳林,密密重重如围墙一般,中间平坦,对面有间半塌的草房。他想,躲在这草房里面,必定妥当,急急钻进林子,三脚两步向草房奔去。不想中间那块平坦地是个粪窖,李瞎子哪里知道?纵身跳上,只听“蹋”的一声,全身都落在臭粪窖里去了,这方知不好,赶紧用力挣扎。哪知不挣扎还好,越挣越往下落,只得用两手乱爬,弄得浑身是粪,又不敢高声喊救。幸喜这窖并不甚大,爬了半天,居然爬到对面。也顾不得臭秽,蜷曲在草房底下躲了。等到天黑,又冷又饿,又臭又怕,又是烟瘾,实在难熬。心想,要死在这里,只好喂了蛆,不如偷偷的进城,躲在家里,料想半夜三更,绝没人知道。主意已定,便一步步地挣出柳林。幸喜这地方正是东南城角底下,转到南面有个缺口,便爬进城墙。走到家,不敢打门。等了半天,他老婆出来登厕,他方才咳嗽了一声。他老婆知他的声音,将门开了,只闻一阵臭味,一个鬼直扑进来,吓一大跳。瞎子连忙摇手,他老婆定睛细看,才认得是他男人,只见浑身臭粪,头发内钻满了蛆虫。连忙让他进屋,把逃跑落窖之事诉说一遍。

他老婆也将找陆大荣得银之事告诉他。瞎子也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口,把一身臭粪都不觉了。他老婆赶着烧水给他洗浴。

瞎子又找了个烟炮吞了,正觉得满身适意,忽听大门碰得山响。

原来白天那班头着人望西赶没有赶着,到他家搜了一遍,又没有见,知他躲在外边,夜间必定回家。特派了两个伙计留在他左近守候。方才见他回来,他知照了班头,派了许多人,点了火把,守住了前后门捉他。瞎子知道不好,也顾不了洗浴换衣服,仍带了一身粪,往后面矮墙跳出。正想伸脚要走,不料快班王二麻子正在那里等候,一把抓住,拉向衙门销差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本图地保在陆进财家预备尸场,搭盖席棚,置办棉花丝、绵油纸、烧酒、雄黄、米醋、木炭及一切应用的对象。值日差传齐案内一干人犯及邻族干证,齐到尸场伺候。李公用过早膳,换了衣服,吩咐厨房自备茶铫食盒,带着张荣,点了一名招房,一名刑房,两名皂役及门吏仵作,就命把李瞎子带在马后,一同出城,下乡相验。刚出城门,地保便到马前请安,在前引道。李公并不用旗锣伞扇,也不用轿夫,自己骑着马,其余吏役均步行跟随。约走了有五里多地,地保上前禀白已到。

远远来了两位有年纪的,穿着衣帽,在路旁打躬,询知是本村绅耆。李公赶紧下马还礼,同着走进村来,在席棚坐下。献茶已毕,两位绅耆暂退,李公便升公座。喊堂已毕,便传陆大荣到案。李公吩咐道:“这一案件,出入全在此举,少顷开验,你须端详明白。”大荣回道:“父台高见极是。”李公喝令退下。又传陆钟氏上来问道:“你丈夫临死的时候,还有什么人在旁?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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