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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案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4 分钟 · 1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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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案

[清] 李春芳 编次

海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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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小说。前六十回为《海公大红袍全传》;六十一回至末一百零二回为《海公小红袍全传》,今存道光十二(1832)壬辰年厦门文德堂刋本。

作者:

不题撰人。

内容:

叙述一位无私无畏的清官海瑞一生的故事。海瑞其人其事《明史》有载,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号称“南包公”。本书文笔粗疏,情节离史实颇远。

第1 回 海夫人和丸画荻

第2 回 张寡妇招婿酬恩

第3 回 喜中雀屏反悲失路

第4 回 图谐鸳枕忽感居丧

第5 回 严嵩相术媚君

第6 回 海瑞正言服盗

第7 回 奸人际会风云

第8 回 正士遭逢坎坷

第9 回 张老儿借财被骗

第10 回 严家人见色生奸

第11 回 张仇氏却媒致讼

第12 回 徐指挥守法严刑

第13 回 三部堂同心会审

第14 回 大总裁私意污文

第15 回 张贵妃卖履访恩

第16 回 海刚峰穷途受敕

第17 回 索贿枉诛县令

第18 回 抗权辱打旗牌

第19 回 赃国公畏贤起敬

第20 回 圣天子闻奏擢迁

第21 回 海瑞竭宦囊辱相

第22 回 严嵩献甥女惑君

第23 回 张志伯举荐庸才

第24 回 海主事奏陈劣迹

第25 回 青史笔而戮首

第26 回 红袍讽以复储

第27 回 贤皇后重庆承恩

第28 回 奸相国青宫中计

第29 回 怒杖奸臣获罪

第30 回 恩逢太子超生

第31 回 冯太监笞杖讨情

第32 回 邓郎中囹圄救饿

第33 回 赦宥脱囚简授县令

第34 回 访查赴任票捕土豪

第35 回 酬礼付谋窥恶径

第36 回 窃书失检受奸殃

第37 回 机露陷牢冤尸求雪

第38 回 案成斩暴奉旨和番

第39 回 诈投递入寨探情形

第40 回 计烧粮逼营赐敕玺

第41 回 设毒谋私恩市刺客

第42 回 施辣手药犯灭口供

第43 回 畏露奸邪奏离正直

第44 回 卖凶杀害被获依投

第45 回 催贡献折服安南

第46 回 捏本章调巡湖广

第47 回 巡抚台独探虎穴

第48 回 黄堂守结连贼魁

第49 回 逃性命会司审案

第50 回 登武当诚意烧头香

第51 回 小严贼行计盗娈童

第52 回 老国奸诬奏害皇叔

第53 回 礼聘西宾小严设计

第54 回 鸡奸庠士太守逃官

第55 回 王太监私党欺君

第56 回 海尚书奏阉面圣

第57 回 刚峰搜宦调任去钉

第58 回 继盛劾奸矫诏设祸

第59 回 仆义妾贞千秋共美

第60 回 臣忠士鲠万古同芳

第61 回 海刚峰请旨归田 张居正负幼登殿

第62 回 杀亲王巧传御笔 戏宫女假寐龙床

第63 回 造假宝大廷充贡 赐宫室乳母荣归

第64 回 圣天子感梦赐祭 陆探花抚几哭师

第65 回 海操江缴旨入京 周进士赋诗脱罪

第66 回 张太师朝房受辱 孙司礼内廷阻君

第67 回 金銮殿披鳞叠谏 安乐宫赐宴酬恩

第68 回 孙给事舍命评本 徐国公抬像叩阍

第69 回 赐红袍耳目官邀宠 接刑篆旧令尹指奸

第70 回 乳娘府献袍斥监 盐运道惧罪鸠金

第71 回 张明修赴宴遇仇 陈三枚奉旨搜宝

第72 回 驰家信败露机关 扮相士夤缘妙计

第73 回 张嗣修龙形惑相 周元表搜宝探奇

第74 回 两钦差解宝遇劫 婴山盗拯溺反仇

第75 回 孙娘子婴山解难 沈大王江畔捐躯

第76 回 孙理刑再会钦差 陈给事重围相府

第77 回 邱佐卿重谐凤侣 陈国舅朋比为奸

第78 回 孙太监私行玉玺 徐千岁遣将迎差

第79 回 劫奇宝空捞水月 升豸宪梦入南柯

第80 回 害忠良重传假旨 祝眉寿载赐红袍

第81 回 陈三枚解宝回京 海刚峰法场夺旨

第82 回 孙刑厅死里逢生 陈国舅同条共贯

第83 回 叩丹墀三奸伏罪 临海表一纸征兵

第84 回 岣屺山对景称奇 梅花海引人入胜

第85 回 天波楼杨令婆兴师 北潼关高德礼失守

第86 回 林天佐请兵销差 佘太君上表除暴

第87 回 献奇宝张太师结舌 嘉智义孙娘子荣封

第88 回 乳娘府下马牌推倒 皇都城无敌将团围

第89 回 海恩官谏主献奸相 岳金定走马捉周连

第90 回 孟银銮飞铙取盔 焦将军掣鞭擒敌

第91 回 杨家府回兵释将 张状元代父抵奸

第92 回 张太师盖棺诈死 海操江复任微行

第93 回 袁阿牛嘱盗诬扳 周文玉凭鸦问卜

第94 回 梁司李酷讯成招 赵廷章周全友谊

第95 回 遇假虎土豪聚会 盗美人公子遭凶

第96 回 登莱道文桂陷狱 荒山寨张氏守贞

第97 回 太平狱周观德探父 登州府杨龙贵访朋

第98 回 王小三供像报德 海操江南直升堂

第99 回 毛察院买罪酬金杨尚书请旨提案

第100 回 活菩萨现身救苦难兄弟背地陈冤

第101 回 众奸徒到案伏诛两善士当堂超脱

第102 回 显色相正直为神庆团圆椿萱偕老

第一回 海夫人和丸画荻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功名贵显无凭据,费尽心机,总把流光误。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

这几句鄙词,不过说人生世上,承父母之精血,秉天地之灵气,生而为人。人为万物之灵,自当做一场刮目惊人的事业。

虽不能流芳百世,中正纲常,使人志而不忘,以为君子;即不能与世争光,亦当遗臭万年,此亦君子小人之两途也。然君子之流馨,事愈远而人心愈近;小人之遗臭,事虽近而人心欲远之,惟恐其稍近也。君子观之,能不惊然而惧乎?我于是有说。

却说前明正德间,粤省琼南有海璇者,字玉衡,世居琼之睦贤乡,离琼山县治不过数里。玉衡娶缪氏,乃同县缪廪生之妹也。缪氏生于诗书之家,四德三从,是所稔悉。自适海门以来,夫妻和顺,相敬如宾,真不愧梁鸿之配孟光也。玉衡屡试不中,遂无意功名,终日在家诗书自娱,行善乐施而已。

又过数年,玉衡已是四十三岁,膝下无儿。夫人缪氏,每以为忧,常劝丈夫立妾,以广子嗣。玉衡正色道:“我与你素行善事,况海氏祖宗皆读儒书,历行阴德,今我谅不至绝嗣,姑待之。”缪氏道:“相公之言,可谓不碍于理者。然妾今年四十,天癸将止,诞育之念已灰,不复望弄璋、弄瓦矣。故劝相公立妾者,乃是为海氏祖宗起见,相公何故不以为然?”玉衡笑道:“夫人所知者,情与理也。但今之世,人心浇薄,循理者少,悖理者多。但见人家妻妾满室,妒急纷然。何者?为丈夫者不无偏爱,本欲取乐而反增懊恼,我不忍见之。使璇命果有子,夫人年尚壮健,岂不能育子耶?璇如合绝嗣,即使姬妾罗列,亦不过徒事酒色而已,何益之有?”夫人看见丈夫如此坚执,也不再说。此后夫妇更加相爱。玉衡历行善事,家虽不丰,而慷慨勇任。凡有亲友邻里稍可资助者,无不竭力为之。

于是又过三年,缪氏夫人年已四十三岁。一日,天忽大雨,雷电交加,阴云四起,暴雨奔腾。玉衡正在书房闲坐,忽见一物从上而下,恶貌狰狞,浑身毛片,金光夺目,奔向玉衡书案之下,倏忽不见。玉衡知是怪异避劫,乃任其躲藏,反以身障翼书案。少顷,雷电之光直射入书房,向着玉衡身上射来。这也古怪,那雷火一到玉衡身旁便灭。如是者约有半个时辰,那雷声渐渐退去,火光亦熄。玉衡不胜惊惶,随走开书案。此时天气复亮,雨止雷收。只见那怪兽从案下出来,向着玉衡作叩首之状。玉衡明知其故,乃叱之去。那物出了书房、不向外边,却往里面去了。玉衡诚恐夫人受惊,随即跟进,方至内堂,就不见了。心中好生疑惑,只是事属怪诞,隐而不言。

未及半月,夫人竟然癸水不至。初时尤以为年老当止,三五月间,不觉腹中隆然矣,此际方知缪氏怀孕。玉衡大喜,对缪氏道:“天庇善人,今日信否?”缪氏亦笑道:“此乃相公福德所至,妾藉有赖矣。”玉衡道:“凡人好善,天必佑之。况夫人贞淑贤德,幽闲婉静,不才亦拳拳好善,感格上天,怜于海氏,待赐麟儿矣!”从此心中欢喜,更勇于为善。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不觉将近十月,胎期满足,早晚就要分娩。海公预早雇了乳母、稳婆,在家伺候。

一夜,海公方才合眼睡熟,忽见三人身穿青衣,手持金节,向前揖曰:“奉玉帝敕,赐你一子,你其善视之!”旋有人拥一怪兽人。海公见其与前次避雷之兽无异,便问道:“既蒙玉帝赐子,怎么将这兽物带来?”持金节者笑道:“你那里知道,此乃五指山之豸兽也,性直而喜啖猛虎,卫弱鸟,在山修炼七百余年,数当遭劫,故彼曾避于君家书案之下。君乃善人,神鬼所钦,故雷火不敢近君,即回复玉旨,此兽因君得免其劫。

然上天有制,凡羽毛苦修,性未驯善,不遭雷劫,即当过胎出世,先成人形,后归正果。今上帝怜你行善有功,故特赐与你为之。日后光大海氏门户者,诚此子也。”说毕,将那兽推到内堂去了。忽听得霹雷一声,玉衡吃了一惊,不觉醒来,却是南柯一梦。忽见丫鬟来报:“夫人产下一位小相公!”玉衡闻言大喜,正应梦中之事。急急来到房中,见婴儿已经断脐,包裹停当。玉衡持烛一看,果然生得眉清目秀,心中大喜,口中不言。一面安慰妻子好生调养,吩咐丫鬟们小心服侍。三朝洗儿,弥月请酒,自不必说。乃取名海瑞,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玉衡因有了儿子,万事俱足,遂飘然有世外之想,把“功名”二字真是置之度外。正是:有子万事足,无官一身轻。

海公无事,以儿为乐,或到名山胜境去游玩,也觉优游。

时光易过,又是几年。海瑞已经七岁,虽在孩提之中,性至孝友,更兼资质聪明,耿直无私。每与邻儿共游,饮食之物,必要公同分食。若有多取者,瑞必詈之。玉衡教他读书,过目辄能成诵。又过了三年,海瑞年已十岁。无书不读,诗词歌赋,靡有不通。是年玉衡一病身亡,海瑞哀痛欲绝,夫人亦痛哭不已。瑞痛父身亡,未能尽子道,意欲结庐于墓侧,少展孝思。

夫人劝阻曰:“你虽性至孝顺,但你年纪幼稚,郊外无靖,倘有不测,我何赖焉?此欲尽孝而反增不孝也。”瑞闻母谕遂止,在家守制。夫人便昼夜令他诵读,虽夏暑不辍。

未几服满,瑞年已十三。或有劝瑞应童子试者,瑞对曰:“我年尚幼,经史未通,若出应试,必被人笑,徒费笔墨。不如闭门苦读,待我淹贯了,然后去也未为迟。”夫人闻瑞在外答友之言,私喜曰:“此儿不务矜浮,日后必有实学。”于是更加约束,母子二人,切磋严如师弟一般。

瑞性做好菊,不喜趋承。尝有《品菊》诗曰:绕篱一二费平章,五色迷离满径香。

晚节岂容分上下,蓬门毕竟育低昂。

范村谱订名多误,郦水空传种最良。

欲向澹中寻更澹,鬓丝愁落满头霜。

《伴菊》诗云:柴门重闻日悠悠,愿向闲花稳卧游。

俗骨不堪同入梦,芳心曾许独探幽。

性情淡处常相对,靖冷香中过此秋。

莫遣风仙借婢职,夜深墙角已低头。

夫人见其诗雅淡,知瑞他日晚节独坚,必为一代忠臣者,尝谓之曰:“你终日读书,不求闻达,究有何益哉?”瑞曰:“儿苦读书,非不欲进取。但念母亲年届喜惧,儿恐一旦成名,就要远离膝下,故此忍隐,不欲为母亲忧也。”夫人怒曰:“为人子者,不欲扬名显亲,岂欲我死后你方进取耶?马鬣虽封,铭旌七尺,我亦不得亲见也!”瑞闻母怒,跪而慰之,谢罪不迭,夫人怒始稍息。瑞从此益励诗书,以图进取。

次年学院按临,瑞便出应试,果掇芹香。夫人喜曰:“你得一衿,我死瞑目矣。”簪笑同庠诸友劝同赴省,以夺秋魁。

瑞每以母在家无人侍奉终日,不欲行。及至其母听了瑞答友之言,遂勉之曰:“你每以我在家,无人侍奉为辞,不欲相离左右。但功名大事,我尚强健,你可前去,不必挂念。”瑞见母如此吩咐,不敢有违,遂打点行李,会齐诸友,望着海康而去。

到了雷州,舍舟登岸赶路。一夜,月明风轻,瑞在旅店里睡不着,偶步园中。时已三更向后,店中诸客俱已熟睡。仰望星斗满天,万籁俱寂。忽闻有人说道:“昨夜前村张家祭鬼,我们正好前去寻些饮食,偏偏又碰着这位海少保在此。土地爷好没来由,却要派我们在此伺候,他老人家便安然坐着,好不教人忿气呢!”一人道:“你莫怨他,他乃是一方之主,你我都是受他管的,怎么不听使令?这是应该的,不必多说。恐怕这老儿听见了,又要责罚呢。”一人道:“怕什么?此老太不公道,但是有得奉承他的,便由人去横行滋扰;若是我等穷鬼,他便专以此劳苦的事来派着呢!”一人道:“你且说他怎的不公平呢?”那人道:“即此张家一事,就可见其不公矣。张家的女儿,昨因上墓拜扫,遇了这个王小三,在路上撞见了。欺她孤儿寡妇,随就跟了回去,作起祟来。她家好不惊慌,不知被他弄了饮食。那日,张寡妇到此老儿处祷告,求他驱除。这老儿初时甚怒,立刻拘了王小三到庙,说什么要打、要罚他。后来王小三慌了,即忙应许了些金帛。这老儿便喜欢到极处,不但不责罚他,反助纣为虐,任他肆扰呢!”一人道:“怪不得张家今夜大设饮食,他便安安稳稳的前去受领,却遣我们在此伺候这海少保呢。”一人道:“怪不得你说他。”海瑞听得明白,才知是鬼在此议论,暗喜自己有了少保的身份,不觉咳嗽一声,倏而寂然,海瑞亦回房中安息,自思土地亦受鬼贿,心中大怒。

至天明起来,梳洗了,诸友便要起程。海瑞道:“且慢着。

今日有一奇事,待我弄来你们看看。”诸友不解其故,快问道:“荒郊野店,有什么奇事?不如莫管闲事,赶路要紧呢!”海瑞道:“列位有所不知。这里有一张家,她是个寡妇,有一女儿,被野鬼王小三作祟,大索祭祀。本坊土地反与鬼通同扰搅,你道奇么?”诸友问道:“你怎的知道?”海瑞便将夜闻鬼言备细告知,但不说鬼称自己是少保。诸友听了,各各惊异。况且都是少年,未免好事,各人都怂恿海瑞,要看他怎么处置那土地。海瑞便向店主人问明,哪里是土地庙并张家的住址。用了早饭,便望着那土地庙而来。正是:正气能驱魅,无私可服神。

毕竟海公到了那里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海公案

第二回 张寡妇招婿酬恩

三生石上旧姻缘,萍生朱陈百载坚。

信是嫦娥先有意,广寒已赠一枝先。

却说海瑞在旅店,因前夜闻得众鬼说那土地不公,纵容野鬼王小三在张家搅扰,图其祭祀饮食的话,遂忙用早膳,携着诸友,取路先来至那土地庙。

只见那庙是靠着路旁的,高不满三尺,阔才二尺,上塑神像。惟是香烟冷落,庙内的蛛丝张满。有一张尺余高的桌案,尘积寸许。众人见了,不觉大笑曰:“如此荒凉冷落,怪不得他要收受贿赂。不然,十载都没有一炷香呢!”

海瑞听了,不胜大怒,便指着那神像骂道:“何物邪神,胆敢凭陵作祟,肆虐村民!今日我海瑞却要与你分剖个是非。

为神者,正直聪明,为民捍卫殃难,赏善罚恶,庶不愧享受万民香烟。何乃不循天理,只顾贪婪!既不能为民造福,倒也罢了,怎么却与野鬼串通,魅人闺秀,走石扬砂,百般怪祟,唬吓妇女,索诈楮帛祭食?此上天所不容,人神所共愤。我海瑞生平忠正侠直,午夜扪心,对天无愧,羞见这等野鬼邪神!”

遂以手指着,喝声:“还不服罪!”说尚未毕,那泥塑的神像,一声响亮,竟自跌将下来,打得个粉碎。众人见了,哈哈大笑。

内中一人道:“虽然土地不合,到底是个神像,今海兄如此冒渎,故神怒示警,竟将本身显圣。海兄总当赔个不是才好呢!”

海瑞听了怒道:“你们亦是这般胡涂!怎么还不替我将这鸟庙拆了,反来左袒?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看见海瑞作色,乃道:“海兄正直无私,即此鬼神,亦当钦服。如今既已示辱于神,这就算了事。我们还是到张家去走遭,看是怎的。”海瑞道:“如此才是正理呢。”一行人远离了土地庙,赶路望着张家村而来。话分两头,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张家村离大路不远,村中二百余家都是姓张的。那被魔的女子,就是张寡妇的女儿,年方一十六岁,名唤宫花,生得如花似玉,知书识礼,又兼孝顺。其父名张芝,曾举孝廉,出仕做过一任通判,后来因为倭寇作乱,死于军前。夫人温氏,携着这位小姐,从十岁守节至今。事因三月清明,母女上山扫墓。岂料中途遇上这野鬼王小三,欺她孤寡,跟随到家,欲求祭祀。是夜宫花睡在床中,忽见一人,披发吐舌,向她索食。

宫花吓得魂不附体,大喊起来。那野鬼即便作祟,弄得宫花浑身发热,头目晕花,口中乱骂乱笑,唬得温夫人不知所措。请医诊治,俱言无病,系为祟所侵。夫人慌了,想道,此病定是因上坟而起。细细访之,始知路旁有一土地庙宇。想道:“山野坟墓之鬼,必为土地所辖。”便具疏到土地庙中祷告,求神驱逐。祭毕回家,谁知宫花愈加狂暴,口中乱骂道:“何物温氏,胆敢混向土地庙处告我么!我是奉了玉旨救命来的。只因你们旧日在任时,曾向天许过心愿,至今未酬。玉帝最怒的是欺诳鬼神,故此特差我来索取。你若好好地设祭就罢,否则立取你等之命去见玉帝呢!”

温夫人听了,自思往时自己却不曾许过什么心愿。女儿年幼,是不必说的,就是老爷在日,忠直居心,爱民若子,又没有什么不好之处。且平日不喜求神许愿的,怎么说有这个旧愿?

自古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小事,就祭祀与他,亦不费得什么大钱财,只要女儿病愈就是了。乃向宫花道:“既是我家曾经许愿,年深日久,一旦忘了,故劳尊神降临。

今知罪咎,即择吉日,虔具祭仪酬还。伏乞尊神释放小女元神复体,则氏合家顶祝于无既矣。”只见宫花点头应道:“你们既知罪戾也罢。后日黄道良辰,至晚可具楮镪品物,还愿罢了。”

温氏唯唯答应。

至期,即吩咐家人,买备祭品香烛之类。到了点烛的时候,虔诚拜祭一番。只见那宫花便作喜悦色,说道:“虽道具祭,只是太薄歉了,可再具丰盛的来。明日三更,我即复旨去也。”

温氏又只得应承。这一夜,宫花却也略见安静些。

次日,夫人正要吩咐家人再去备办祭品,只见宫花双眉紧皱,十分惊慌的模样,在床上蹲伏不安,口中喃喃,不知何语。

夫人正在惊疑之际,只见家人来说道:“外面有一位秀才,自称海瑞,能驱邪逐魅。路过于此,知我家小姐中了邪魔,如今要来收妖呢!”夫人听了,半信半疑,只得令家人请进。

少顷,海瑞领着那几个朋友,一齐来到大厅,两旁坐下。

温夫人出来见了众人。见过了礼,便问道:“哪一位是海秀才呢?”众人便指着海瑞道:“这位便是。”温夫人便将海瑞一看,只见他年纪最轻,心中有几分不信,便问道:“海相公有甚么妙术,能驱妖魅?何以知道小女着祟?请道其详。”海瑞道:“因昨夜旅店听得有几个鬼私自在那里讲本坊土地放纵野鬼作祟索祭的话,故此前来驱逐妖魅。”

温夫人听了好生惊异,心中却也欢喜,说道:“小女倘得海相公驱魔,病得痊愈,不敢有忘大德。”便吩咐家人备酒。

海瑞急止之曰:“不必费心破钞,我们原是为一点好意而来,非图饮食者也。”再三推让。温夫人道:“列位休嫌简慢,老身不过薄具三杯家酿,少壮列位威气而已。”海瑞见她如此真诚,便说道:“既蒙夫人赐饮,自古道,‘恭敬不如从命’,只得愧领了。但是不必过费,我们才得安心。”温夫人便令家人摆了酒菜,就在大厅上坐下。邻居的堂叔张元,前来相陪。

海瑞等在厅上欢饮,温夫人便进女儿房中来。只见宫花比前夜大不相同,却似好时一般。见了夫人进来,便以手指着榻下的一个大瓦罐,复以两手作鬼入罐内的形状。夫人已解其意,即时出到厅上,对众人说知。海瑞便道:“是了,这是个邪鬼,知道我们前来,无处躲避,故此藏入罐内。可将罐口封了,还怕他走到哪里去?”众人齐声道:“有理。”

于是夫人引导到来绣房,小姐回避入帐。海瑞便问:“罐在何处?”夫人令侍婢去拿。只见侍婢再三掇不起来,说道:“好奇怪!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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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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