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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8 分钟 · 1 / 13

会员可开白话

海刚峰先生,直谏人也。当肃皇帝末年,斋居静摄。惟时方士陶仲文等,导以斋醮引年之术,群臣将顺,莫有言其非者。刚峰先生时为比部郎,无言责之任,乃奋然起曰:“是尚可以缄默为乎?”乃抗疏反覆累千言,大指欲反其昔日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之上。肃皇帝大为感悟,日取读数过,惜未及施行,不幸宾天。

穆皇帝甫继大宝,即首出先生于狱,擢为大理寺丞。盖承先皇帝之志,知先生为最深也。先生益自感愤,其理冤狱、拔幽滞,诸所称腊肉干者,悉以先生为归,人称为神明。昔人云:“关节不通,有阎罗包老”,先生之风大类是。累功历官至都御史,虽其所行宁便于民,而不便于缙绅。诸言事者,摘其过端上之,穆皇帝素知先生之为人,未尝一加罪焉。

先生历事三朝,其直声,在朝廷;其实惠,在黎庶;其清风,在宇内;其公论,在人心。先生盖钟扶舆之口气,而为熙朝之名臣矣乎!

先生生于濒海之外、前有丘琼山先生以文章著海内,后有海刚峰先生以直声震朝野,后先继美,非圣朝作人弘化,讵能于濒海外得人,亦若斯盛乎?且所称谏者,不贵口而贵改,不贵说而贵绎,先生之于肃皇帝,盖不徒改而绎者。穆皇帝擢召用,俾得见诸实事。驯至今上,犹能大为擢拔,使得二三臣如先生者,布列中外,何患天下之不治平哉?然而决狱惟明,口碑载道,人莫不喜谭之。

时有好事者,以耳目所睹记,即其历官所案,为之传其颠末。余偶过金陵,虚舟生为予道其事若此,欲付诸梓,而乞言于予。余亦建言得罪者,忽有感于中,因喜为之序。

万历丙午岁夏月之吉,晋人羲斋李春芳书于万卷楼中。

卷之一

第一回 断问强奸

海公在淳安,一县称其善于谳狱。一日,谒顾代巡,适有告奸者,狱已三年,和奸强奸未决,属公定脱,盖欲试公之决也。公令隶有力者一人去衣服,诸衣皆去,独里衣,妇以死自持,隶无如之何。公曰:“供作和奸,罢讼。”遂决。盖妇苟守真,衣且不能去,况可犯耶?

告欺奸

告状人陈福生,告为欺奸致命事。乱伦灭法周才,调奸姿婶,婶义不从,殴伤致死。陈福生状投地方,招过银买息,吴亦得银若干,凭德见证。有此不法,人伦大变,广财理贿,死魂莫伸。乞恳亲提,明正典刑。上告。

诉状人周才,诉为乞烛冤枉事。陈氏久病滨危,伊姑时常打骂,病转不痊,自分经死。伊母廖氏并兄叔等验明殡埋,里邻可证。殊仇恶福生,恃刁惯讼,捏陷欺诬,幸送爷台,复审冤烛。乞剪奸豁。上诉。

海公判

审得周才,分属宗盟,礼严毫发。周才少壮血气,两戒未遵,不知欲乃伐性之门,力为生乱之府。叔出行暴,婶媚兴狂,计从则灭叔,计忤则灭婶,欺奸致死,理或然也。据陈福生投词,固为奸死婶,吴招买息亦为奸亡。周之诉且云:“伊姑打骂,自分经亡”,是欲委罪于姑,姑嫁祸于东吴之意。其情愈真,其计愈穷。但陈福生既痛妹死非辜,情宜激切赴告。乃首扬以告词,随息以贿赂,是财为重,妹为轻也。此又不释之疑,令周才有可生之路。意者以里衣死持,而周之暴适当其会耶。天辟灭等周。取供。

第二回 僧徒奸妇

淳安县一小家妇,自母家归,避雨一野寺中。寺僧延入,而妇有姿,师徒皆欲淫之。乃妇意在其徒,师怒,杀妇埋园中。次日,母与夫家寻不得,交讼于邑,互谓杀之,公一时不能决而疑。适有门子得罪当谴,公曰:“汝故以得罪逋出,遍践村市。但探出此事,当宥汝罪。”久之,门子入此寺,僧师徒以是美男,皆与狎昵。有小沙弥语泄,而沙弥亦不甚悉。人以白公,公曰:“是矣。”翌日,过寺中焚香,频仰首向天自应曰:“知道了。”独一僧于众中色变,公即令缚之,曰:“上天已语我,杀其家妇者,尔也。”一讯吐实,瘗尸出其园。抵二僧死,而二家疑解。

告打死妻命

告状妇张氏,告为杀命埋冤事。夫存嫁女云玉,配与兽心计生为妻,岂恶不务生理,酗酒宿娼。孤女终身仰望,反嗔苦谏。趁母家归,活活打死。夫杀妻命,纲常坠地,母痛女冤,情惨昏天。上告。

诉状人计生,诉为劈冤事。岳母张氏,素嫉生贫,悔将女云玉嫁生为妻。趁女归家,遂串嫁于他人,反以死罪加与生身,似此冤屈,天日同升。妻失财无,情惨号天。含冤上诉。

海公判

审得云自看母,孤身归家,在路陡然遇雨,望门逃躲,不知身陷寺门。盖彼时只知避雨,而末及择地也。淫僧法长师徒突见。同炽淫心。不料,无节村妇,亦可色动,意在徒之少壮。恶僧忿徒怒妇,登时杀死藏尸。夫师徒见妇骋淫,已各犯戒。而师复妒徒杀妇,手刃尤凶。徒拟充军,师应抵命。庶使僧俗,人伦不紊。

第三回 奸妇失节明节

胡州人有郝云衢,以奸杨文升妻田氏,致其自缢。经案,衢罪抵命。案谓:田氏以衢来奸己,即呼小庚儿杀人,韩升隔壁遥闻可证。且妇忍弃芳年,所以明节云云。乃公出巡胡州决。田氏,始为聂完妻,完死未半载,即嫁文升。嫁之四月,即生一子。其本房仅三间,人共七口。因判之。其略曰:妇不出闺,何由呼人小名?韩升未见,何由以闻声定罪?居仅三间,人共七口。奸与缢,皆非其地。怀胎改嫁,既已失节,而杀身明节,恐非其情。则缢或有故,情实可疑。招上得末囗云衢死击狱二十年矣。问杨文升:“汝妇改嫁生子,诸情招何不及?”曰:“始上未之问也。”盖胡人畏刑轻死,不知辨解。

告强奸堕胎

告状人伍约,告为奸杀大冤事。虎侄钱豪淫纵匪夷,贪妻少艾,立心不良,瞰身远出,入室抱奸,嗔妻不从,殴踢堕胎。灭分伤伦,里邻骇证,恳恩究治。上告。

诉状入伍文寿,诉为仇诬大变事。切身与叔争基,致成血恨,辏因婶病堕胎,诬以强奸陷命。切思身既与叔极仇一人,岂强奸孕婶?干证受贿,血胎是祸,冤蔽覆盆,恳恩超豁。上诉。

海公判

审得伍文寿。强奸伍约之妻,乃以侄犯婶,因喊不从,踢堕胎孕,祖灵不肯,故遣某等见之。文寿诉称争基仇陷、贿买黑证,殊不知一人之心可结,众人之口难钳。伍族兄弟叔伯,并无一人冤之者,则强奸堕胎又奚疑焉。合就典刑,以扶人纪。

第四回 奸侄妇杀媳抵命

淳安县王福与侄妇通奸,侄稳知,持刀以待,而福反杀侄。杀后始大惧,与二子谋曰:“事已如此,无抵必死。适次子妇在家,必杀之,以两奸闻,则祸脱,而更为娶妇,犹不失妇也。”次子是之,而持刀股栗不前。乃长子以救父,奋杀之。于是,以两首诣邑,称杀奸云。公一见即曰:“双奸则杀必一时,今尸色有鲜陈,必诈也。”参错诘问,对尽支离。刑之,遂得其真。以父及长子、侄妇成狱,旌表次子之妇、为之立庙致祭。

告强奸寡妇

告状人周氏,告为强奸寡妇事。夫丧抚孤,柏舟矢志,不料邻恶兽心吴甲,夜潜入卧室,逞凶强奸,当氏喊邻,罄将首饰掳去。奸心不遂,则行盗心。生死含冤,无路控诉,冒恳天台,乞殄刁风。上告。

诉状入吴甲,诉为平空陷事。吴甲与周氏切近邻右,有患旦夕即救。不料周氏夫翁远出,半夜被盗,妇醒叫喊,甲即率众旧身赶捉,无踪。周氏惧夫谴责不谨,反捏救盗为盗。切思守望相助,胡越尚且有难则救,似此平空黑冤,乞诉断劈奸。上诉。

海公判

审得吴甲与周氏切邻,见妇孀姿,淫心久蓄。一日瞰伊家中无人,半夜本来逼奸恣欲,岂妇不从,见财起心,执财而去是实。盖欲以财为媒,料妇心畏夫翁,必俏地索财,就中可行奸计。况前后东西,俱有邻人,安得吴甲独救?此事不烛而自明矣。合拟满徒,以惩恶行。

第五回 奸夫杀客为女有他奸

淳安县以画旗导新秀才适黉宫。张家楼临街,有女窥见一生韶冶,悦之,适一卖婆在旁曰:“此我邻家子。今为小娘执伐,佳偶成矣。”女不言。卖婆又以女意诱生。生唾之,不从。卖婆之子固无赖,因假生夜往。女不能辨,久益缠绵。一日,其家有舍客官人夫妇,因移女,而以女榻寝之。其夜,有人双断舍客首。明发,以闻于公,公以为其家杀之,而橐装无损,杀之何为?问榻曰:“夜寝谁氏?”曰:“是女之榻。”令立逮其女至,作威震之曰:“汝奸夫为谁?”曰:“是某秀才”。又立逮生至。曰:“卖婆语有之,何尝至其家?”又问女:“秀才身有何暗记?”曰:“臂有痣。”视之,无所。公沉思曰:“卖婆有子乎?”曰:“有之。”逮其子至,视臂有痣。曰:“杀人者,汝也。”即自输服。始假生与女奸,既夜至,扪枕上得头一双,以为女有他奸,故愤拔佩刀并杀之,而不知客夫妇也。即日械系抵命。士由是得洗冤矣。

告人命

告状人何经六,告为磊杀事。土豪沈一森,巨富不仁,势焰炽天,勇力绝伦,阳世阎浮弟。因借银十两,不服磊算,触犯虎怒,喝仆毒打,立时气绝。死者含冤,兄弟分离,手足妻子,割断肝肠,极大冤枉。望光上告。

诉状人沈一森,诉为烛冤豁命事。愤贼何经六,荼毒万姓,害民百端。初十夜,潜入室中,偷盗财物。仆见捉获,是行打死,岂刁飘捏诳台,磊债杀命。切思人命大辟,蹈犯莫逃。况身黑夜杀贼,未尝白昼殴人,乞恩详情超豁。上诉。

海公判

审得沈一森,以万金土豪,所为不轨。盖罄西上竹而书罪无穷,决东海波而流恶不尽者。今因磊债囗利,殴死何仲升,乃反以仲升夤夜入室偷盗,指贼打磊。此小人文过饰非之辞也。但人心不昧,乡有公评。约党里邻俱称:白昼打死,岂行窃之时乎?以斗殴杀人致死者律绞。

第六回 决东明乡刘松冤事

淳安县东明乡刘松,往斐子岩贩花,久不归。其父西于店主以得松秤,讼谓店主杀之。公曰:“杀人,则必焚秤埋锤,以灭其囗;留秤,则杀必非也。”半载余,西得松痊于王官营,为大抉出伤眷,尸旁有白髻子,而犹谓杀者,店主也。公曰:“此店主有囗囗家杀也?”问:“谁家有服?”因得之朱守分。先拘其邻人。羁之,囗囗出首,遂得其实。按其家赃物、凶器皆得。守分曰:“死不敢囗。囗三人分财,一人死,不甘耳。”公曰:“一人死,一人偿,足矣。尔欲诬尔所仇乎?”不听。盖以安二人,使勿逃。次日,三在,二果来所,即逮讯之。皆以抵罪,第分首从耳。

告打死妻命

告状人陈仲升,告为号究妻命事。凶恶饶贵,霸截水利,身伦遭殴。妻吴氏情急奔救,遭凶打,破脑重伤,抬回气绝。金白等见证。妻遭横死,叩法检填,负冤上告。

诉状入饶贵,诉为冤诬事。身与陈仲升争水,遭殴懵地。当其劝证,并无妇女在旁。次早,架冤称妻被身打死,统集弟侄,破屋财,谎词耸告。痛思田野争水,隔家二里有余,恶妻瞽目,不移门外半步,非杀妻图诈,必病危加凶。乞究根因超拔。上诉。

海公判

审得吴氏,以夫争水,而与人厮殴,奔出号冤,亦妇人女子常情耳。饶贵逞凶之甚,毙此妇于棍石乎:陈佩以婶身死,统族二十余人,蜂拥上饶贵之门,破屋财,此亦妄举也。盖杀人偿命,罪固重于泰山,而财之徒,亦未口藐如鸿毛者。饶贵合以斗殴杀人致死者律绞。陈仲升亦不合乘户卷掳,相应拟,各取供。

第七回 拾坯块助击

淳安县西山村王爱礼与胡进保相殴,进保幼男,拾坯块助击,不中爱礼。爱礼反拾以击进保,亦不中,中进保九十三岁母,积十三日死。成讼。坐爱礼抵偿,案定。公见此狱,因断曰:“块击爱礼不死,而安能死进保母?母原不在、闻必误。而老易伤,故积十三日始死也。所当矜疑者,且遂立案,为误伤人命者儆。

告殴伤

告状人胡进保,告为急救二命事。身于旧年,口借王爱礼本银二两,未期过还,收帖存证。岂恶执券,复骗理论,反触丛打,伤颅可验。母见急救,复被拆肱,胡文盛等救证。母命悬丝、乞台亲究。上告。

胡进保催状

告催人胡进保,催为抗提弊杀事。凶豪王爱礼,截打保母重伤,医生验明。七牌严提,弊抗不到。仁台视民瘼犹己伤,凶恶藐官牌同故纸。母遭重伤,血髓时流,昨夜气绝。欲抬归殡,恐违天断。挨延日久,奸计百生。严拘早断,生死含思。哀告。

诉状人王爱礼,诉为冤陷捏骗事。枭恶胡进保,约借赡军银两,越限不还,坐取触恨。哨男胡成,擒身捶石乱打,浑身寸节有伤,幸弟救归,几死。二次恶反诈伤母命,蒙牌七捉,病莫起床。今幸死彀回生。匍匐上诉。

海公判

审得王爱礼,为富不仁,剥民肥己,盖流毒一方矣。今因逼债相殴,误伤进保之母。十三日而死者,亦非其心之所然,不过殴之急而失手矣。但七拘不赴,此之挠法之甚者也。尚且展晃错之智囊,弄苏张之舌剑,捏称遭打致病,抵塞前愆。殊不知,胡进保之母只凭伊口所谈而伤,亦经予目所睹。爱礼合拟周殡,以殄刁风。不究。

第八回 断问诬林奸拐

淳安县崇义乡阎敬娶后妇,妇携女姚氏来,以为敬子妇。已后妇死,敬通于井得珠妻关氏,而井又因关通于姚,遂与偕逃。敬怨关,欲成讼。先是,敬亦调狎其子妇,关知之。因以钳其口,不敢言。而敬与其党王大库素仇卢天林,因诬讼天林奸拐焉。关氏证其奸状,大库证其拐状,众口丛射。天林不胜拷掠诬服,谓已卖出。得出狱。寻取出,即刎于敬家。敬恃案定,又恐卢天林子以冤父讼,遂再讼于按台,以属公。公知其冤,然无能难之。禁敬与关于二处。故令人作敬馈食遗钱于关,尽得关密语。又讯其主者,得二人共寝食状。猝以诘敬云云。敬莫能对,因吐前事。敬干法,天林冤雪。夫卢天林之钳于群喙,金铁莫能喻其坚,然不能无疑隙。藉公之决,必不令天林冤死。乃竟冤死。阎敬之再讼,持案定也,安知有海公鞠已?岂非天乎?而阴有使之者乎?

告强奸

告状人阎敬,告为剪奸正伦事。儿媳僻园讨菜,凶恶卢天林入抱奸,遂串偕逃。切恶强奸罪重,拐带非法,乞除奸党正法。上告。

诉状人卢天林,诉为电烛虚诬事。身与阎敬,素执仇恨,驾捏伊媳菜园被林所奸,偕同逃走。不思菜园非行奸之所,白昼岂捉奸之时?仇口称诬,难逃洞察,哀哀上诉。

海公判

审得阎敬,乃奸恶人也。既称天林奸媳,胡不捉奸于房帏,而乃捉奸于菜园乎?其情犹涉狐疑矣。若据大库与关氏所证,卢天林奸拐似真,则拟应戍无辞。然关氏之证,不过卖奸买奸之故,乃与阎敬有奸,串其媳与井逃走,恐阎敬与讼伊之罪难逋,故死证天林所奸是实。大库苦证拐真,不过仇恨相隙。殊不知,平白诬捏,陷人一命,情何狠也。关氏淫恶,合依官卖。大库奸党相助,拟之满徒。阎敬虚诬,合拟充军。天林累死一命,阎敬当给埋殡,与其子殡殓。各依律取供。

第九回 断问通奸

淳安县在城郭参将侄秀才郭应基,其舅死,因与其妇通,生一子,已二岁。舅弟刘茂,以其情讼于郡。其家巨富,徒党相翼,为说甚辨,谓刘茂谋产而诬贞妇,有关风化。公决之,一见妇,知为淫物。因令众各居一区,从门外拘一小婢,至加拶问:“儿在何处?”曰:“在专诸巷郭秀才家,匿帐中。”及诸奸状悉得,令四卒往捕。其家重扉皆扁卒,即逾垣排闼抱儿出庭见,故令口之地,妇呀然,奔前抱起,曰:“罪自甘,但愿留儿也。”遂抵罪。

告通奸

告状人刘茂,告为兽恶败伦事。伦理风化所关,冠裳礼义所出。痛兄刘森,不幸早丧,淫嫂何氏,守制三载。岂甥兽恶郭应基,势横荒淫,奸嫂何氏,生子二周,秽迹四闻,乡邦耻笑,伦常扫地。生者莫知死者悲泣。冒恳天台,乞殄刁风。上告。

诉状人郭应基,诉为蛊计害民事。切身守法,素不为非。祸因母舅刘森早故。母妗央基代管帐目,仇舅刘茂,思欲谋兄家业,妒基若在,事恐难偕,设机陷阱,架捏母妗与基通奸。既云嘱托买奸,众口安得尽箝?显是诬捏。乞提斧断。哀诉。

海公判

审得何氏因夫早故,止茕茕一妇,家务繁琐,莫能掌理明白,乃托甥郭应基为之代管,亦是为家之计也。但不合与基通奸往来,生得一子,已满二周者,是非以身尽托之矣。伦理何存?应基既称刘茂欲图兄产,妒伊在彼,捏陷伊奸。此难以抵辞也。身既入黉门,何不遵守法律,胡行狗彘!甥妗两相调情,而求野合之欢者,城非为也。学门岂容奸徒?合当黜退前程。何氏失节贪恣,归宗无异。其家室产业,悉附刘茂收管。俟二周之孩长日,家业还侄自己理掌。各取供。

第十回 勘饶通夏浴讼

淳安县乡宫通判饶有财,夏浴空室,夜渴索茶,小婢持置墙孔,饮之,遂中毒死。其前妻之子,谓以继母有奸夫在,故毒杀其父。乃讼之于邑。置狱已久,不决,公当时巡行于郡,各县解犯,往郡赴审。其继妻再三称冤。公顿然思之:其妇如此称冤,莫非果负冤平?径造饶室,详审秘探,阅浴处及置茶处。遂严钥其门,概逐饶通判家口于外,亲与一小门子宿其中,仍以茶置墙所。次早起视,果有蜈蚣堕焉。急命拆墙,遍内皆穴蜈蚣,焚烧移两时方绝,臭不可闻。遂开其妇之罪,冤始得解。妇叩谢而归。

告继母谋杀亲夫

告状人饶清,告为奸杀大冤事。痛母蚤亡,清父再娶姚氏,后父广任,兽母不良,暗藏奸夫。清父任满归家,兽母恶声里,父怒、究奸、岂恶置药毒死亲夫。似此冤,闻者寒心,骨肉相残、天伦灭绝,乞天法究。哀告。

诉状人姚氏,诉为冤诬事。逆子饶清,恃尊无伦,污蔑继母,中之丑、痛不可言。身配于财,恰尽乃事,闺门整肃,敢容奸夫?况夫任归家,因夏浴空室,伤暑身亡,殊仇架捏毒死亲夫,不思伊父与身,枕畔恩爱,奚忍置毒谋害?谋毒重冤,氏担不起。幸告台下,乞天分豁。哀哀上诉。

海公判

审得于财之死,非毒药之毒,蜈蚣之毒矣。但无用小婢,置茶胡不持入室而与,何持置墙孔而与之哉?因而中毒死者,亦命已矣。饶清谓继母有他奸夫,怒究之,姚氏将药毒杀。而清之告,亦为父伸冤之故也。但未询其实,陷母置狱,坏母名节,则伊为子之过矣。若非经吾睫亲睹,则姚氏偿伊父命者,将何以辞焉?非几乎屈陷一命,合拟忤逆罪加,姑且免究,的决惩戒。

第十一回 谒城隍遇猪跪吼

淳安县东门巷闵元庆有一猪。元旦,海公谒城隍,见猪跪吼。公曰:“异哉。此必鸣冤也。冤则随我来。”猪即自行抵邑堂而不能言。公令人随所往,乃其主家,拘主家至,反复错诘其家事,皆曰:“无之。”曰:“而与人讼乎?”曰:“然。”曰:“孰胜?”曰:“民胜。”曰:“何由胜?”曰:“渠将民奴殴死。”曰:“汝自殴死,诬人也。猪即其奴矣。”猪闻,据地吼鸣,叩首如人状。主惊惧叹服,列事始末,始以坐法。而被诬者,公令释放,人称“神断”。

海公判闵元庆与裴杰讼,特一时之忿耳。因忿受屈,亦不过小挫也。遽杀奴诬裴,而必期其胜,无乃为人忿,而死二命乎?讼虽获胜而奴死。无辜屈裴抵命,应知冤魂必不瞑目于地下矣。猪陈其状,非畜之能灵,亦庆之罪不容逭。盍拟大辟以惩刁诬。取供。

第十二回 断赝金

淳安县有一阳明,以金授匠制环,环成持归,尚不知赝也。经月始辨,以还,匠则饰词百端矣。遂以讼于公。公已知奸在匠,至即以系狱,而书一“金”字于其腕,曰:“字损,则重挞。”人皆不知其意。旋已,呼其妇伏阶下。囚群中忽召匠至,怒曰:“‘金’字在乎?”曰:“‘金’字在,尚好,底何敢有损?”曰:“‘金’字若在,尚是良民。”且令去。复问妇曰:“金子在,可持来。”妇曰:“然。”金到以偿民,而始挞匠。妇以声误,遂以金出也。

告盗金不还

告状人阳明,告为窃盗事。惯贼郑翊三,素藐法律,害人百端。前月,明到翊家制环,带金五两,移放桌上。岂恶蓦见,盗心炽然,将金盗走,变觅无踪。身与理谕,吐出均分,恶贼坐执不认,反逞凶暴。乞天拘究追偿。衔恩上告。

诉状人郑翊三,诉为驾捏骗害事。切身守法,素不为非,谨遵律条,秋毫无犯。仇豪阳明,素欲害翊,无一可就。前月来翊家叫代制环,并未见有金子。其今次月复来,即称遗失金子,为翊拾着,威振坐身。不思伊金失堕他处,坐翊所拾,又无赃勘,情实诬谄。恳恩洞察,情伪立分。上诉。

海公判

审得郑翊三,乃奸诈人也,亦刁恶人也。阳明到伊家制环,将金放于桌上,口伊盗走者无疑矣。阳明理谕均分,本合将金吐还,胡不认而逞其暴以制人者何也?盗金坐执不还,反逞凶暴,将以制明之勿取乎?何刁之甚!合依刁恶取律,姑免究之。但恶逞凶饰诈,以控逞凶暴坐不合。

第十三回 奸骂求粜不与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
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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