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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清平山堂话本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5 分钟 · 13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去新河桥下检尸。当时闹动城里城外人都得知,男子妇人,挨肩擦背,不计其数,一齐来看:

险道神脱了衣裳,这场话谤不小。

乔俊贪淫不可论,故交妻女受奸情;

只因酒色亡家国,岂见诗书误好人?

却说县尉押着一行人到新河下,打开棺木,取出尸首检看明白,将尸放在棺内。县尉带了一干回话:“董小二尸虽是斧头打碎顶门,麻索绞痕见在。”安抚叫左右将高氏等四人,各打二十下,俱是昏晕复醒。取一面长枷,将高氏枷了,周氏、玉秀、洪三俱用铁索锁了,押下大牢内监了。王青随衙听候。且说那皮匠妇人也知得错认了,再也不来哭了,思量起来,一场惶恐,已时不敢见人。这话且不说。

再说玉秀在牢中汤水不吃,次日死了。又过了两日,周氏也死了。洪三看看病重,狱卒告知安抚,安抚令官医医治,不痊而死。止有高氏,浑身发肿,棒疮疼痛,熬不得,饭食不吃,服药无用,也死了。可怜不勾半个月日,四个都死在牢中。狱卒通报,知府与吏商量:“乔俊久不回家,妻妾在家谋杀人命,本该偿命,凶身人等俱死。具表申奏朝廷,方可决断。”

不则一日,圣旨一到,开读道:“凶身俱以身死,将家私抄扎入官。小二尸首又无苦主亲人,烧化了罢。”当时安抚即差吏去打开乔俊家大门,将细软钱物尽数入官,烧了董小二尸首。不在话下。

却说乔俊合当穷苦,在东京沈瑞莲家,全然不知家中之事。住了两年,财本使得一空,被虔婆常常发语道:“我女儿恋住了你,又不能接客,怎的是了?你有钱钞,将些出米使用;无钱,你自离了我家,等我女儿接些客人。终不成饿死了我一家罢?”乔俊是个有钱过的人,今日无了钱,被虔婆赶了数次,眼中泪下,寻思要回乡,又无盘缠。那沈瑞莲见乔俊泪下,也哭起来,道:“乔郎,是我苦了你。我有些日前攒下的零碎钱,与你做盘缠,回去了罢。你若有心,到家取得些钱,再来走一遭。”乔俊大喜,当晚收拾了旧衣服,打了一个衣包,沈行首取出三百贯文,把与乔俊打在包内,别了虔婆,驮了衣包,手提了一条棍棒,又辞了瑞莲。两个不忍分别。

且说乔位于路搭船,不则一日,来到北新关,天色晚了,便投一个相识船家宿歇,明早入城。其船家见了乔俊,吃了一惊,道:“乔官人,你如何恁的不回?一向在那里去了?你家中小娘子周氏与一个雇工有好,大娘子取回一家住了,怎的又与女儿有奸。我听得人说,不知争奸也是怎的,大娘子谋杀了雇工人,酒大工洪三将尸放在新桥河内。得了两个月,尸首泛将起来,有一个皮匠妇人来错认了。又有人认得是你家雇工人的尸首,首告在安抚司,捉了大娘子、小娘子、你女儿并酒大工洪三到官。拷打不过,只得招认。监在牢以,受苫不过。如今四人都死了。朝廷文书下来,抄扎你家财产入官。你如今投那里去好?”

乔俊听罢,却似:

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捅冰雪来!

这乔俊惊得呆了,半晌语言不得。那船主人排些酒饭与乔俊吃,那里吃得下,两行泪珠如雨,收不住哽咽悲啼,心下思量:“今日不想我闪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如何是好?”翻来覆去,过了一夜。次日,黑早起来,辞了船主人,背了衣包,急急奔武林门来。到近着自家对门一个古董店王将仕门首立了,看自家房屋,俱拆没了,止有一片荒地。却好王将仕开门,乔俊放下衣包,向前拜道:“老伯伯,不想小人不回,家中如此模样!”王将仕道:“乔官人,你一向在那里不回?”乔俊道:“只为消折了本钱,归乡不得,并不知家中的消息。”

王将仕邀乔俊到家中坐定,道:“贤侄听老身说,你去后家中如此如此。”把从头之事一一说了,“只好笑一个皮匠妇人,因丈夫死在外边,到来错认了尸。却被王酒酒那厮首告,害了你夫妻、小妾、女儿并洪三到官,被打得好苦恼,受疼不过,都死在牢里,家产都抄扎入官了。你如今那里去好?”乔俊听罢,两泪如倾,辞别了王将仕,上南不是,落北又难,叹了一口气,道:“罢!罢!罢!我今年四十余岁,儿女又无,财产妻妾俱丧了,去投谁的是好?”一径走到西湖上第二桥,望着一湖清水便跳,投入水下而死。这乔俊一家人口,深可惜哉!

至今风月江湖上,千古渔樵作话传。

尸首不能入棺归土,这个便是贪淫好色下场头!

如花妻妾牢中死,似虎乔郎湖内亡。

只因做了亏心事,万贯家财属帝王。

董永遇仙传

入话:

典身因葬父,不愧业为佣。

孝感天仙至,滔滔福自洪。

话说东汉中和年间,去至淮安润州府丹阳县董槐村,有一人,姓董名永,字延平,年二十五岁。少习诗书,幼丧母亲,止有父亲,年六十余岁。家贫,惟务农工,常以一小车推父至田头树阴下,以工食供父。如此大孝。时直荒旱,井内生烟,树头生火,米粮高贵,有钱没处买。董永心思:“离村十里之外,有一傅长者,专一济穷拔苦,不免去求他。”乃对父曰:“如此饥荒,无饭得吃。天色寒冷,孩儿欲去傅长者家,借些钱米来过活。”父言:“你去,借得与借不得,便回,免交我记念:”

董永辞别父亲,二步作两步而行,正是十二月半天气,地冷天寒,西北风大作,腹中又饥,身上又冷,捱着饥寒而走。不想纷纷扬扬,下落一天雪来:

尽道丰年瑞,丰年瑞若何?

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话分两头。却说傅长者正在家中与妈妈赏雪。这长者见雪下得大,叫院子王仝,去库中取一千贯钱,仓中搬米十石,在门前散施。不问男女,皆得救济。当时董永也来到门首,见散钱米,遂得钱十贯,米一斗,谢了长者,火急回身。正是: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

董永迎风冒雪,靠着钱米回家。其父见儿子回来,喜不自胜。董永将钱买柴米,与父烘火,做饭吃了,看那雪时,到晚来越下得紧。正是:

拳头大块空中舞,路上行人只叫苦。

父子二人过了半月有余,其父因饥寒苦楚成病,忽然一卧不起。董永心中好苦,要请医人调治,又无钱物。指望捱好,不想父亲病得五六日身亡。董永哀哭不止,昏绝几番。端的是:

屋漏更遭连夜雨,行船又撞打头风。

董永自父死后,举手无措,寻思:“止有我娘舅在东村内往,只得去求他,借些财物买棺木。”当时径到娘舅家,备告丧父无钱之事。娘舅见说,又无现钱,遂将布二匹,绢一匹,借与董永。董永换具棺木回家,盛停在家中,早晚哭泣。日间与人耕种度日。欲要殡葬,又无钱使。

荏苒光阴,不觉过了一年有余,无钱殡送,心思一计:“不免将身卖与人佣工,得钱揭折。”当日离家,径投傅长者家,见了院子,央他报说卖身之事。傅长者出厅,叫董永入来,备问其事。董永道:“小人姓董名永,丹阳县董槐村人氏。自幼丧母。今年又丧父,停柩在家,无钱殡葬。今日特告长者,情愿卖身与长者,欲要千贯钱回家葬父,便来长者家佣工三年。望长者慈悲方便!”长者见说,乃言:“你是大孝之人!”便教院子取一千贯钱付与董永。董永拜别长者出门。正是:

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董永将钱回家,至次日,雇倩乡人扛抬棺木,往南山祖坟安葬已毕。过了一夜,次日收拾随身行李,锁了大门,迤逦便行。行至一株大树下,歇脚片时,不觉睡着在树下。

却说董永孝心,感动天庭。玉帝遥见,遂差天仙织女降下凡间,与董永为妻,助伊织绢偿债,百日完足,依旧升天。当时织女奉敕,下降于槐树下。董永睡着,抬头见一女子,生得:

月里嫦娥无比,九天仙女难描。玉容好似太真娇,万种风流绝妙。行动柳腰袅娜,秋波似水遥遥。金莲小笋生十指,羞花闭月清标。

那女子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向前道个万福,问:“郎君何故在此?”董永答礼,道:“小人姓董名永,董槐树人氏。自幼失母。年前丧父,因停柩在家,不能安葬,因此卖身。葬父已了,今往傅长者家还债。行走困倦,少歇于此。娘子尊问,只得实告。”道罢,两泪交流。仙女道:“原来如此大孝。好交官人得知,奴是句容县人。公婆父母皆丧。不幸先夫过世,难以营生,欲嫁一个好心之人,甘当伏事。”董永道:“娘子请便,小人告辞。”仙女道:“今见官人如此大孝,情愿与官人结为夫妇,同到傅家还债。官人心下如何?”董永答道:“多蒙娘子厚情,又无媒人,难以成事。”仙女道:“既无媒人,就央槐树为媒,岂不是好?”

董永再四推却。仙女怒道:“非奴自贱,因见官人是个大孝之人,故此情愿为妻。你到反意推却!岂不闻古人云:‘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此亦是缘分,何必生疑!”董永无可奈问,只得结成夫妇,携手而行,乃云:“我前日在傅长者面前,以说佣工三年准债。今日见我夫妻二人入门,只恐焦皂。”仙女道:“不妨。我自幼会得织绸绫绵绢,他必喜欢。”

迤逦行到,二人拜见长者,具言同妻织绢之事。长者大喜,便间:“要多少丝?”仙女道:“起首要十斤,一日织十匹。”长者见说:“我不信,难道生百只手?既然如此,我只要你织三百匹纻丝,便放你回去。”当时便与丝十斤,令董永夫妻二人去织。果然一日一夜织成十匹纻丝,呈上长者。长者并家中大小皆惊:“不曾见如此手快之人。”原来仙女到夜间,自有众仙女下降帮织,以此织得快。

光阴撚指,一月之期,织成纻丝三百余匹,呈上长者。长者大喜,言称:“世间少有这般妇人。”乃问董永:“你妻非是凡人;若是凡人,如何一月织得三百匹纻丝?”董永答道:“实不相瞒,是小人路上相遇此妇人,他见我说孝心之事,他便情愿嫁我,相帮还债。”长者道:“有如此之事!你真是孝心所感。当初说佣工三年,如今正是三月。我与你黄金十两,将去别作生理。”

董永当时拜谢长者,领妻出门。行至旧日槐阴树下暂歇。仙女道:“当初我与你在此槐树下结亲,如今又三月矣!”不觉两泪交流。董永道:“贤妻何故如此?”仙女道:“今日与你缘尽,出此烦恼。实不相瞒,我非是别人,乃织女也。上帝怜你孝意,特差我下降与你为妻,相助还债,百日满足。奴今怀孕一月,若生得女儿,留在天宫;若生得男儿,送来还你。你后当大贵,不可泄漏天机。”道罢,足生祥云,冉冉而起。董永欲留无计,仰天大哭:“指望夫妻偕老,谁知半路分离!”哭罢,一径回到坟前,又哭一场,结一草庐,看守坟茔,不在话下。

却说傅长者在家无甚事,打开仙女所织之纻丝看时,上面皆是龙文凤样,光彩映日月。长者大惊,不敢隐藏,将此事申呈本府。府尹问知,有如此孝感之事,具衣奏上朝廷。汉天子览表,龙颜大悦,曰:“朕即位已来,累有孝行之人,未尝有如此大孝之人。”遂命近臣修诏书一道,宣董永入朝面君。即日,天使到润州,府尹着人请董永到府叙礼。董永大惊,拜道:“董永是一介小人,有何德能,敢劳大人如此敬重!”府尹道:“不必谦辞!阁下乃大孝之人,天子有表在此。”只见天使取出表来开读,董永与府尹跪听。其表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臣者忠,为子者孝,此人道之大敦,立身之大要也。故忠者为邦国之权衡,而孝者乃齐家之珍器也。今据润州府奏鸣董永之孝感,盖起自棘篱之间,而知《孝经》大意。则数居颠沛之际,犹存佣乐之心,此非我国有将兴之机乎?而孝子起于郊野者矣!诏书到日,着董永即使觐阙,量才擢用,岂不有感发将来者?钦哉!钦哉!

董永听罢,望阙谢恩已毕,请天使在驿中安下。董永回家即辞别亲邻,到次日,拜别府尹,一同天使起程。正是:

皇恩宣诏往宸京,跃马扬鞭莫暂停。

一色杏花红十里,春风得意马蹄轻。

董永同天使不只一日到京,近臣引见汉天子。天子大喜,封为兵部尚书,莅任为官。不在话下。

却说傅长者因进贡异样纻丝,朝廷亦封为佥判之职。长者有一女儿,名唤做赛金娘子,生得十分容貌,未曾招亲。当日长者与院君商议:“何不将赛金招董永为婿,却不是好?”遂央媒人与董永说知此事。董永闻知,十分欢喜,乃言:“前者之恩,未曾补报。今又招亲,此恩难忘。”便令媒人拜上傅长者:“小生一听尊命。”乃选吉良时,下财纳礼,成亲已毕。正是:

清风明月两相宜,女貌郎才天下奇。

在天愿为比翼鸟,入地愿为连理枝。

不说董尚书夫妻和睦。且说天宫织女自与董永别后,不觉十月满足,生下一子,已得一月,取名叫做董仲舒,遂自送下界来,与董永抚养。

却说董尚书升厅,只见牌坊下立着一个妇人。董尚书交人喝问:“那妇人是何人?敢窥望朝臣?”只见仙女高声叫道:“忘却织绢之恩,到来喝我?”董永听得,慌忙下厅看时,却是前妻,吃了一惊,相抱而哭,便道:“今日有何缘,得遇贤妻下降?手中抱者何人?”仙女道:“是你儿子,今日特送还你。”董永拜谢,道:“多感贤妻之恩,不知曾取名否?”仙女道:“玉帝已取名了,唤做仲舒。”董永大喜,接了孩儿,便道:“自别之后,又早一年有余。今日相逢,与你同享荣华,偕老百年。”仙女笑道:“相公差了。夫妻自有天数,不可久留。”说罢,云生脚下,再冉而起。董尚书仰天大哭。只见傅氏夫人听得,出未看时,便问:“相公如何烦恼?手中抱者何人?”董永把上项事说了一遍。夫人大喜,乃命奶子抚养。

光阴撚指,正是:

鸟乱飞,兔不歇,朝来暮往何时彻?女娲会炼补天石,岂会熬胶粘日月?

倏尔已经十余年,董仲舒年登一十二岁。父母教他上学读书,九经书史,无所不通。一日,正在书院中读书,只见同学小儿戏骂仲舒道:“无娘子!”仲舒被骂,不敢回言,径回来,看着董尚书,一把扯往,大哭起来:“不知因何,别人皆骂我做‘无娘子’?今且定要见个明白!定要见我亲娘!”董尚书乃言:“你娘是天宫仙女,如何得见?”仲舒听罢,放声大哭,道:“若见得母亲,便死也瞑目。若说见不得,就撞死在此。”董尚书道:“孩儿尽可焦皂!此去长安市上,有一卖卦严君平先生,能则过去未来之事。你可去问他。”

仲舒见说,便将了十文钱,径来问卦。严君平问道:“小官人欲占何卦?”仲舒备言欲见母亲之事:“望先生指引只个。”先生看卦已了,乃言:“你母乃天仙织女,如何得见?”仲舒听罢,哭拜在地:“万望先生指引,死生不忘。”先生道:“难得这股孝心。我与你说,可到七月七日,你母亲同众仙女下降太白山中采药,那第七位穿黄的便是。”仲舒道:“不知此去太白山,有多少路?”先生道:“约有三千余里。”仲舒道:“我到彼,娘如何肯认我?”先生道:“那穿黄的,你一把扯住,拜哭起来,他便认你。若问何人教你来,切不可说是我!”

仲舒取钱拜谢先生而去,径回府中,见父母,备言:“严先生教我往太白山中见母,今日拜别便行。”董尚书道:“此去太白山二千余里,虎狼极多,孩儿年幼,如何去得?”仲舒道:“便死无恨,去心难留!”董尚书见他拼命要去,只得教老王付与盘缠:“伏事孩儿去。”

当日拜别登程,在路饥飡渴饮,夜住晓行,不只一日,来到一座山下,问人时,正是太白山。行过一重山,只见野鹿含花,山猿献果;又一重山,只见鲜花翠草乱纷纷,瀑布飞流,此时正是七月七日,忽见一群仙女下来洗药瓶,仲舒便教老王躲过了,慌走上前,看着第七位穿黄的纳头便拜,扯住了只叫:“母亲,丢得孩儿好苦!”

仙女问道:“你是何家孩儿?甚人叫你来?”仲舒道:“阸儿便是董仲舒,爹爹教我来拜见母亲。”仙女道:“孩儿快回去!此处豺狼伤人,不可久居!”仲舒道:“孩儿千山万水到此,如何倾打发我回去?”仙女道:“显然母子之情难舍,犹恐天上得知,见罪非轻。你可回去,拜上父亲,善养天年。此必是严君平老子饶舌教你来。你可将此金瓶寄与严先生,谢他卦灵。又与你一个银瓶,腋内有米数合,你将回去,每日只吃一粒,切不可吃多!”说罢,云生脚下,众仙女一齐冉冉而起。仲舒欲要拖住,又去远了,只得仰天大哭。老王听得走来,劝了,挑了行李急回去。

不只一日,己达长安,拜见父母,具说见母之事:“多多拜上父亲。寄此金瓶与严先生。此一银瓶,与孩儿戏耍。”董尚书大喜,便道:“既是你母寄与严先生的金瓶,不可有违,快寄将去!”

仲舒即时将了金瓶,径往严先生家里来。先生正在门前坐,仲舒拜罢,递上金瓶与先生,道:“母亲多多谢上先生,无物相酬,特将此金瓶相谢。”先生接得看时,光彩射目,口中不道,心下思量:“此物乃世上大宝,人所罕见,乃天宫金净瓶。”翻来覆去看。把手去开这瓶盖时,吃了一惊。只见从瓶口内飞出一星火来,将上元甲子并知过去未来之书,尽数烧了。这先生手忙脚乱,急救火时,被烟一冲,不想将双目皆冲瞎了。至今流传瞎子背记蠢子之书,自此始。

仲舒惊得目睁口呆,急奔回家,将银瓶内米倾出看时,约有七合,呵呵大笑:“母亲教我一日吃一粒,如何得饱?不如将此米一顿煮来吃了。”不想吃饭之后,一日,二日,三日,身已长大魁肥,饭食不吃亦不饥,没半月光景,身长一丈,腰大十阔,自亦心中惊异,夜不安枕,没药可救。父母见了大惊。不期其父董永一者受惊,二者年老多病,一疾乌乎。

这仲舒见父已故,哀痛之甚,备衣衾棺椁,送柩同乡。安葬已了,守孝三年,不思饮食。忽一日,对人言道:“前者母亲与我仙米,我却不知,一顿吃了,不料形体变异。今玉帝差火明大将军宣我上天,封为鹤神之职。每遇壬辰癸巳上天,辛亥己酉游归东北方,四十四日后还天上一十六日也。”直至于今,万古千年,在太岁部下为鹤神也。

戒指儿记

入话:

好姻缘是恶姻缘,不怨于戈不怨天。

两世玉箫难再合,何时金镜得重圆?

彩鸾舞后腹空断,青雀飞来信不传。

安得神虚如倩女,芳魂容易到君边。

自家今日说个丞相,家住西京河南府梧桐街兔演巷,姓陈名太常。自是小小出身,历升相位。年将半百,娶妾无子,止生一女,叫名玉兰。那女孩儿生于贵室,长在深闺,青春二八,有沉鱼落雁之容,闭花羞月之貌。况描绣针线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怎见得?有只同名《满庭芳》,单道着女人娇态。其词曰:

香叆雕盘,寒生冰筋,画堂别是风光。主人情重,开宴出红妆。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双歌罢,虚栏转目,余韵尚悠扬。

人间何处有?司空见惯,应谓寻常。坐中有,狂客恼乱愁肠。报道金钗坠也,十指露,春笋纤长。亲曾见,竟胜宋玉,想象赋《高唐》。

劝了后来人:男大须婚,女大须嫁,不婚不嫁,弄出丑吒。

那陈太常倚着当朝宰相,见女儿容貌作常,况兼聪明智慧,常与夫人闲坐,说着那小姐的亲事。太常曰:“我做到极贵之臣,家财受用的、穿的、吃的,不可胜数,止生得这个女儿,况兼有这般才貌,我若不寻个才貌名目相称的儿郎,枉做了朝中大臣。”陈太常与媒氏言曰:“我家小姐,有三样全的,你可来说;如少一件,徒自劳力。我一要当代臣僚的子,二要才貌相当,三要名登黄甲。有此三者,立赘为婿。”因此,往往选择:忽有年貌相当,及第,又有是小可出身;忽有名臣之子,况无年貌相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时值正和二年上元令节,国家有旨,赏庆元宵。鳌山架起,满地华灯。笙萧社火,罗鼓喧天。禁门不闭,内外往来。人人都到五凤楼前,端门之下,插金花,赏御酒,国家与民同乐。自正月初五日起,至二十日止,万姓歌欢,军民同乐,便是至穷至苦的人家,也是欢娱取乐。怎见得?有只词儿,名《瑞鹤仙》,单道着上元佳景:

瑞烟浮禁苑。正绛阙春回,新正方半。冰轮桂华满,溢花衢歌市,芙蓉开遍。龙楼两观,见银烛,星球灿烂。卷珠帘,尽日笙歌,盛集宝钗金钏。堪羡:绮罗丛里,兰麝香中,正宜游玩。风柔夜暖。花影乱,笑声喧。闹蛾儿满地,成团打块,簇着冠儿斗转。喜皇都,旧日风光,太平再见。

志浅家豪因有福,才高不富为无缘。

男儿未遂平生意,知命须当莫怨天。

这四首诗,奉劝世间贤愚智勇的人,皆听于命,妄想非为,致有败亡之祸。

话说一个聪明伶俐的才郎,家住兔演巷内,姓阮名华,排行第三,唤做阮三郎。那哥哥阮大与父专在两京商贩,阮二专一管家。那阮三年方二九,一貌非俗,诗词歌赋,般般皆晓,笃好琴箫,结交几个豪家子弟,每日向歌管笑楼,终朝喜幽闲风月。时遇上元宵夜,知会几个弟兄来家,笙萧弹唱,歌笑赏灯。大门前灯光灿烂,画堂上士女佳人,往来喧闹,有不断香尘。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
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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