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清风闸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4 分钟 · 3 / 10
集藏 · 话本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4 分钟 · 3 / 10
会员可开白话
了,长进了,不在外头玩了。”老爹说:“诸位!如今不必提他了,是我命苦,由他去罢!”不提。
此时正当秋令,那一天老爹在司房办钱粮之事,忙忙不了。
小继从外面来家,寂寂溜在奶奶房中。奶奶正坐在净桶,看见小继前来,叫他拴上房门,两人搂抱着亲嘴咂舌,一面解褪衣裤上床,双凫飞肩,灵根半入,不胜绸缪。厨下老妈烧火,姑娘炒豆芽子。姑娘耳尖,听见房内卿卿哝哝说话,姑娘认做老爹回来了,悄悄走到窗风下,用唾沫舔破纸窗一看,不看犹可,看见了他二人在床上发抖。姑娘不懂,诧异,悄悄喊了:“妈妈你来看看,不知娘同哥哥怎样,二人在床上只是抖,我不懂是何症疾。”此时老妈听见,悄悄前来一看,叫了一声:“姑娘!家门不幸了!不好了!老爹为人一世,忠厚至诚,如今到了这个地位,丢了老爹脸面,叫老爹怎么做人?娶了这个淫妇,道代老爹加了级了,绿头巾与他戴戴。小继,你这天杀的,没良心的禽兽,老爹待你何等恩情?你此时畜生恩将仇报了!”
老妈又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你自己想想看,当日觅食到此,亏了老爹收留,今日做此丧良心之事,日后看你好日子过哩!待我有一日告诉老爹,拿一把刀把你两个人头割下,那时方出我气!”
姑娘听见了此言,此时心中明白,回房暗掉泪不提。再言小继与奶奶一度之后,即出去了。不觉光阴易过,到了十数日外,回来望奶奶说:“连日家里妈妈看见我,畜生长畜生短,同我做对,难道妈妈有些晓得了?奶奶,我原说做不得的!”
奶奶说:“小继放心,我告诉你家鬼老子,一定打发他。你听着信,试试奶奶的手段看!”
不提大爷出门去了,再言老爹晚上回来,吃了晚饭,早些安歇。进房拴了房门,老爹同奶奶上床。老爹今日又汰化了奶奶一次。奶奶说:“老爹!家里老妈又会偷米,又会偷油,我那一天走到了他房里一看,床底下一缸子米,一瓶油。”老爹听了,怒从心起:“明早一定打发他!奶奶,我每日在外,不知道家里事。”奶奶叫:“老爹!你打发他好好的,同他说,切不可唱扬要紧,恐媒人不肯代他寻下家生意。再者,媒人又有碍。”老爹说:“晓得。”天才一亮,起来穿了衣服,就开了房门,叫小继烧水净面,又吃了早茶,老爹气得过不得。过了半日,吩咐人弄饭吃,吃过之后,叫老妈到了客厅内坐了,取一面算盘,又取了历年经摺子一看,用手一拨,算了清楚,老妈该老爹工三十七天半。老妈说:“老爹,你打发我怎的?
我又不犯法!”老爹说:“妈妈,你怎么,我一不在家,你做出事来了,你还不明白?”彼此两下皆系暗话。妈妈说:“我也明白了,是我嘴不好,招人怪了!”妈妈说:“就是老爹早晚要小心些,保重些,要明白些!”于是妈妈出来,到了姑娘房中:“姑娘!今日老爹打发我,我也不便说了。再者,姑娘你依我说话,千祈切不可搭在这个盘子里!你要紧,此刻老爹糊涂,不知日后怎的你。我是舍不得你,姑娘,啊呀!”妈妈又到奶奶处:“奶奶,我去了。”奶奶说:“妈妈,你先出去等一等,老爹气平一平,妈妈你再来。”妈妈说:“奶奶,我嘴直,招人怪,我还来寻魂,你老爹是一个昏君!”不谈妈妈去后,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野飞熊教场卖卜
孙大理回家风鉴
诗曰: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沉沉一色秋。
隔断红尘三千里,白云明月两悠悠。
话说孙大理老爹,见奶奶所说之言,信以为实,遂将老妈打发。次日清晨,叫媒人带了老妈家来与奶奶看,奶奶说:“做一天瞧瞧。”奶奶心病是不要老妈,因其碍眼,故各种种扭扭难难,皆是不合式。老爹晚上归来,奶奶向老爹说:“我是一个堂客家,家里还有这么个大女儿在家,明日到人家去,说我晚娘不管他事,被人咒骂,待我教导教导。衣裳我自洗,他的衣裳自洗,洗不动我代他洗,省得明日到人家,怨怕没人用,就不得拿住了。”老爹一听很好,敬重奶奶如神。皆是一派刁言,各有用意,老爹信以为实。时当五月天气,孙小继时刻家来,有一个细小夥扯着说:“孙大爷,我要请你十两一股会。”
孙小继无奈,只得同奶奶商议。奶奶说:“小继,放心!你如今大着胆,莫要怕他,我包管叫小夥出了店,看我的手段。”
奶奶到了晚上,老爹回来,叫人弄了晚饭吃下,就去睡觉。奶奶说:“老爹,家里细小夥没人在块,我叫他有事,他就髬我手心,我就时刻存他神。那一天,我在房内展脸,身上有些汗酸味,就把房门关了,脱了衣裳展身上,谁知他用唾沫一潮潮了一个洞,望着我两乳上一指,我被他唬了一跳。”老爹气了一夜,次日绝早起来,就同细小夥算账,就把工食银一并算清,叫了媒人押着动身。次日带了十几个小夥家来,与奶奶看,择了一个做一天看,仍同对妈妈一样。书不可重叙,皆是不要。
老爹晚上回来,奶奶说:“如今天热了,我想有人不好,一时你不在家,没得人,我可以不穿裙子,光穿裤子乘凉就罢了。
等秋凉时候,再寻人不迟。”奶奶又说:“如今女儿又大了,况女儿家亦要叫他上上锅。”奶奶说了多少闲话,哄了老爹信以为真。从此,家中不用寻人,奶奶心满意足。
不觉光阴迅速,到了六月初一日,孙老爹早些起来,就吩咐奶奶关门,到了外面,奔司房办事。再言孙小继在司房内,看见老爹手忙脚乱。小继看见,就一溜溜出来到街上,跌了一枝战嵬嵬茉莉花送家来。走到门首,敲门进去,奶奶关了大门,见了小继。小继问:“孝妹妹可曾起来么?”奶奶说:“没曾起来。”奶奶叫小继进房来,奶奶脱了衣裳,用了水洗屁股。
奶奶皮子白艘艘的,嫩嫩兜兜的,软抽抽战兜兜的。于是二人上下衣服尽行脱去,奶奶仰卧在一张醉翁椅上,小继那话插入牝户口揉擦,急得那妇人淫水直流,用力抱住小继一滑,以抵至根。用手一摸,只剩二卵在外,十分畅美遂心。
再言孙大理在司房办事,有好一会工夫不见小继。到中上,热汗直淌,到了外面站着。只见来了一位头翁,叫了声:“老爹!我今日听见本官受了暑了,请的大夫说暑热太重,叫人快办后事。他怀中取出三两四钱的白封红千,送你的,我叫他回去了,过一两天再来听审罢。”孙老爹答应着他,将白封套收起,一直出了司房,走到中大街,又走回头,到了教军场内。
看见演武厅上凉风扑面,走下去望望,见一个大篷子下,是布搭的,有一张小竹桌子,上面摆了一应相书俱有,一张板凳旁有一招牌,上写着:浙江野飞熊谈相合参:流落江湖四十秋,全凭神相度朝谋。
吉凶休咎凭君断,祸福穷通各自忠。
石崇豪富范丹穷,运早甘罗晚太公。
彭祖寿高颜命短,六壬俱在五行中。
“我小子在浙江杭州看相,与江湖上面不同,我看他一生富贵贫贱,穷通寿夭,都是一派浮言。我谈相非此,就有三等人不要钱相:头一等命后孤,一不要钱;二等乞丐相,二不要钱;三等人快将死,又不要钱。我相命取钱不在贫贱,只论人品,情奇端行,有道要钱。富贵观乎手足,贫贱出于皮毛。尊兄看看相罢。”那一人说:“我不看。”内有一位雇匪,名叫叉鸡王二,走进布篷一看,叫了一声:“先生法眼如神,代我看一看罢!”先生叫:“尊驾来相的。”王二开言:“先生看我一看,将来可有碗饭吃?”“借左手一观,好呀!右手一观,尊驾是三只手,不是叉鸡定剪绺。”老爹走至篷内,叫了一声:“先生,你果然相法好,代我看一看气色好与不好。”先生说:“尊驾一派衣禄财源,好的,天庭好,地角好,土星有度,印堂平稳。鱼尾纹不好,要克妻。你去年克过了,手足遭刑克不是?他不亡,你要亡,子息少。”老爹说:“有。”先生说:“尊驾不要欺我呀!”
“你的命中没有儿子的,若有了儿子,就是对头了。女儿你命中该有的。问老爹,几位令媛?”老爹说:“一位。”先生说:“少了!”“多几位以好?”先生说:“人家养下儿子来,光宗耀祖,门墙显达,户列簪缨;生下一个披包儿子,就在外行凶撒泼,坐牢,打板子,挟夹棍,杀头,把人扌造,偷盗人银子现世,父母气出病来,呜呼哀哉就上香,到不如绝后代好!”“先生,我年已五旬限外,相我命中一定无子,你欺人太甚呀?也罢!先生,你再代我看看五行。”先生说:“请尊冠升一升,咳嗽一声,前走三步,后走三步。”话言未了,大理前走三步,后走三步,野飞熊一看大惊:“你快些回去要紧,你吃了酒么?”老爹说:“我并未曾吃酒。”野飞熊说:“尊驾莫怪,相书有云说:行人如醉酒,难过明日丑。我观尊驾之相,大为不妙!”老爹说:“先生相我一定要死了,没有救应了?”“我是照相而断,连神仙难以相救!”老爹说:“可有救应,托先生相救!”飞熊回言:“老爹,你莫呆了,没有法相救。我不是阎王老子,能够救你。自古道:阴骘一年能积寿,良心没得命难长。老兄呀:皇帝不得死,子孙代代做万年。
道士不得死,山顶种得田。
阴阳会看地,子孙可以中状元。
凡人不得死,世上被人嫌。
老爹,早些回去,把自己的首尾,代人经手账目算清白,就把些亲丁叫到了跟前,吩附吩咐他们话,早些买个大大棺材,准备衣衿、棺木,爬到里头去罢!”孙老爹一听此言,有了气,就骂起来,叫:“野飞熊,你在此妖言惑众,我姓孙的今日回去三更不死,我明日清早起来,走进县内,回了本官,打你二十大毛板,押解回籍。”遂取出三两四钱白封套送与先生。先生接过来一看,叫了一声:“鬼老爹,你送了我的银子,想我就可以救你不死了?你不要呆,我不要你银子,速速回去罢。”
老爹垂头丧气,转弯抹角,来至家门首扣门。奶奶一听,说:“不好了!小继,你家老鬼来家了!你不要怕,躲在床底下,等我叫孝子开门。”奶奶喊了一声:“孝子开门!”姑娘没奈何,走出房门开大门。老爹进来,见姑娘一阵心酸,掉下了泪来,叫了一声:“我的亲儿呀!苦坏了你了!我今日,相面的说我三更天要别你们了,你想想瞧,为父丢下你来,可惨是不惨的?恨只恨小继,收他为子,如今就变了!”奶奶在房说:“相面先生好灵呀!堂客在家里偷人,男人脸上现了龟相了!”老爹与姑娘放声大哭。
奶奶穿了裤子,下床尿尿,用水匀匀脸,开了房门,叫了一声:“老爹!你家来为什么大哭?”老爹将相面之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奶奶说:“相面说不灵,你不要信他,到河房里凉凉去。”老爹说:“我不去!他叫在家中,莫到外边去。”
奶奶说:“河房在家里,不在外头。”奶奶说:“我打水,你洗澡,凉凉去。”老爹一想,河房是在家内。老爹到了河房,洗澡已毕,望奶奶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遂叫奶奶取文房四宝过来,老爹写了遗嘱三张。不知遗嘱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大理河厅上丧命
小继清风前装疯
诗曰:
世上只有人不仁,万物还教天养人。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可立身。
话说孙大理老爹写了遗嘱三张,一张交与小继,一张交与姑娘,一张交与奶奶。此时小继不在司房,不知何处去了。奶奶说:“你到外头凉凉去!”老爹说:“我不去,要死一定死在家内,看是怎么死法,难道我不块坐着,梁掉下来打死我不成?地裂开来,我突下去不成?墙倒下来,把我打死不成?”
奶奶说:“小继好,跟我过;一样:叫他若不听我言,分他出去。把孝女依我说,招个女婿家来,孝敬我,我箍在一块儿过;要是不依我,我就剪头发上庵,我修我来世了,随他们去罢!”
奶奶只见老爷不肯出去,奶奶说:“我洗澡去了。”奶奶就把澡盆一滚滚到房中,奶奶洗澡洗的干干净净,小继此时已同奶奶一盆洗了,不提。
再言孝姑已洗过澡了,到了外面,叫声:“爹爹,用晚饭吧!”奶奶出房,将晚饭弄好,摆到河房。老爹静坐河房,一更已过,不觉二鼓将残。正交三鼓,姑娘此刻打呵欠,要睡觉了。奶奶呼:“孝子,你辛苦了,早些睡!你家老子暂时不得死!”奶奶吩咐孝子回房歇息。从此时,要得父女相逢,后来包公伸冤,方能父女见面。
再言强氏大娘见老爹乘凉已交三鼓,在块睡熟了,大娘起来用烟,从河房走到上房,叫小继到床上去睡。奶奶正走到房中,起了一阵怪风,一个黑球子,朝奶奶身上一扑扑住,忽然之间柳眉直竖,俊目圆睁,一派杀气,走出来好凶像。奶奶叫小继:“你同我把你家鬼老子,早些叫他变继子去罢。小继,你依我,就有快活的日子过你。”小继说:“让我推一个干净身子,奶奶你另寻别人罢!奶奶,我当衙门人,天天在堂上看审,怎么事样浑身整肉,后来割的细碎儿,这个日子不叫好过!”
奶奶说:“小继,依我不依我?若不依,回三声。”小继说:“我不依你,你说怎么样?”奶奶说:“你到我房内强奸继母,你是个什么罪?按律上也该问个割罪!小继,你想想瞧,两件都不便宜。老实些依我罢!”小继说:“望奶奶开一线之恩,留老爹活活罢!奶奶呀!我当初连饭都没得吃,亏老爹救我的性命。奶奶呀!我心中不忍害他,奶奶你太狠了些!”
黄泥心,越烧越硬,奶奶此刻杀气附体,如何能回心转意?
他自己走到房中,站在板凳上,取了一条麻绳、奶奶此时包齐眉一扎,打了一个超手结,系了一条裙子,走到了河房。轻轻把绳子朝亭柱上一扣,扣了一个结,走到老爹面前,将绳子往下一扣,刚刚认准颈项,一勒勒下,放开来又一松,松了又一勒,又放开来,三收三放。老爹此刻二目一睁,他此时舌燥喉干,喊不出来。看见一边孙小继,一边是强氏,老爹心里已明白,自叹道:“好一位相面先生!果然相面如神,夜在三更,为奸夫淫妇绝了命。”
老爹意欲把桌子一推,惊醒姑娘前来搭救,不期奶奶晓得,早已把桌子搬去。奶奶把老爹推翻在地,骑在身上,兜下部一拳,清浊二气朝下一突,临死放了一个挺尸屁,老爹此刻往枉死城中去会他结发汤氏奶奶。
谁知文理已死多年,弟兄阴曹相会,彼此悲伤,说:“哥哥,你的冤枉,自有你女儿、女婿代你包公手内鸣冤。”
不谈阴司之话,再表奶奶,叫:“小继,你同我抬老爹到井下去乘凉罢!”二人将老爹往井下一丢,但放宽心。到了四更天,奶奶吩咐小继:“依我计来!”叫小继穿了老爹服色,就奔水港口,回头往水内一跳,跳下河去,“我那时就喊说‘老爹疯了。’”小继奉奶奶之命,就喊起来了:“我疯了!我陡然疯了!什么疯?大麻疯,白癜疯,羊儿疯,脏头疯!”不晓老爹得了一个疯症掉下水去,小继仍在块,口内说:“王母娘娘请赴皤桃会,我要做皇帝了!”孝姑听见老子疯了,开了房门,叫声:“爹爹呀!你晚上好好的,为何就疯了的呀?”
姑娘不知,大爷认做老爹,乱喊乱叫。奶奶一见不好,就把灯吹。奶奶先把地下收拾干净,大爷见姑娘抱住,一捽一个跟头,跌到袿提,昏昏过去。他就乘空望水港口一跳。奶奶平空一直喊了一声,河那一边有一信奶奶,正乘凉睡觉,叫:“老爹,你停一停!”老爹把奶奶一蹬蹬倒地下,唬了一裤裆骚尿,直淌到氵归洲城内,一直流到港口奶奶说:“赴河孙老爹疯了,跳下水去了!少些代他到清风闸喊水鬼余三去,孙老爹待我们啐。”
随即把余三找来,同奶奶讲价钱,说明白了:“好捞,捞到活的六两,捞到死的十两。”又同奶奶要蜡烛两支。捞了半天,并无动静。
再讲孙小继跳下水去,原是假的,到了僻静之处,他把老爹衣服脱去,一断断了,撂在大毛屎坑内交代。其时约有四更净天,小继低头正走之间,撞见了众邻居,叫:“孙小继!你快些家去,你家老爹疯了,跳下水去,打捞不着!”孙小继假意哭起来了:“我的爹爹呀!你活活的就绝了命了?”慌慌张张说道:“老爹怎么样疯了的?”此刻孝姑已醒了,说:“昨日晚爹爹回来好好的,不知怎样疯了的,”小继说:“如今老爹死了,又捞不着,如何办法?必须一定要设牌位守孝。”
次日天亮,叫了成衣家来做孝衣,全家挂孝。此还是孙小继一点良心。再言奶奶说:“小继,快些把井闭起来要紧。只说家内无人照管,恐怕外面男人家前来挑水,寡妇少女不便。”
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孙强氏闭井支锅
汪成龙选择地理
诗曰: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问杖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话说次日孙小继在家用过中饭,洗洗脸,到了街上。奶奶吩咐:“你先奔瓦匠营会了师父,说明白,与他说支锅闭井。”
师父说:“须得六个人才够。”一应喜钱在内,连工钱讲定二两纹银。又奔到西门大街,到阴阳生家。只见城脚根有一个人家,门口贴着纸条,旁边又有一扇白粉牌写的字,上写着:祖传汪成龙选择地理。
孙小继到了门首,用手敲门,里面有一位先生问道:“哪一个?”孙小继说:“我姓孙,请先生说话的。”那时,先生起来无事,在天井内捉虱子。先生运气低,天天不发利市,到了中上,锅仍然盖锅,连灶君都饿急了,拉下债来,留到湖州城去了。家中两口子,肠子都细了,天天喝粥,有一顿没一顿。
今日孙小继前来,先生开门,让进小继,告坐。先生开言:“尊驾姓孙,尊府何处?尊驾有何见谕?”孙大爷答言:“家住城外清风闸,有一件小事奉商。不瞒先生说,我家有一位老爹,号叫大理,于六月初三日陡然疯了,跳在河内死了。各处打捞,尸首无存。我奉我家婶娘之命,前来请先生代我看个日期。”先生说:“将年庚八字开来,方可择期。尊茔在那一块?”
你看这先生可明白?小继方才告诉他,连尸影无存,他又问此话。小继说:“先生,不是择地葬坟,我告诉你听:我家中有一眼井,只怕有些不好,有些妨人。我家婶母不时头疼发热,再者家内无人,我家婶母年纪轻,恐有人来挑水,颇不便宜。
请先生择日闭井,还要镇压疯症才好。”
先生取过历日来一看:“明日是上好日期,一行到底的。”
小继说:“拜托先生,填压要紧。”取出三两银子交与先生。
此刻先生大暖,买米、买柴、打肉,又赎了一件大褂子。孙大爷又关照:“师父,明日大是要紧!”然后直奔家中商议。
一宿已过,次日清晨,小继起来洗脸,一刻工夫,汪成龙先生来了,众师父也来了,坐下吃茶,吃点心。汪先生将罗盘打开一看,大声诧异,说:“尊府这口井在块不好,速速闭起为高。若不闭起来,一定还有异样疯症,不可解救,不能救了!”
小继即叫众师父将井拆了,嵌得干干净净,要紧必须以火压之方好。奶奶说:“何不把锅支上?”汪成龙说道:“很好!”
众师父听说,大家动手,说:“奶奶,锅门朝那一方好?锅门朝东,死人太凶;锅门朝南,王人生痰;锅门朝西,天天苦苦哜哜;锅门朝北,终日吃粥。”再讲众师父忙到中,回去吃饭,先生自有小继款待。众师父将锅支起来,安享受用。
到了下午,汪先生叫小继安灶君之神,以及家堂祖先。先生念了一遍焚化元宝阴阳,又代他打扫,写了一张镇压单子,交与小继,上写着:大宋天圣四年孟夏六月初三日,孙大理,已故书吏,大限将终,特此赫赫阳阳,威镇四方,祓除不祥,敕令!
再言先生打扫已毕,一众师父人等各散,将银清楚。小继与奶奶外边收拾干干净净。到了晚间,用过晚饭,到房安歇。
次日,小继与孝姑闲谈,姑娘问:“爹爹逢七可做斋?”
奶奶说:“头七做,七七做,我想三七做个斋,六七打一个蘸。
”姑娘是没奈何,到了房中,悲苦痛哭,不知爹爹尸首何处去了。
三七之期又到,大爷走到街上,奔土地庙内,见了那癞和尚一说,讲了五钱的银子,香烛元宝,一概不管。大爷将银付他。大爷回来,又将此话告诉奶奶。奶奶叫:“姑娘!明日早些起来到庵里去拜佛。我不去,我是个少年寡妇,到了庵不便。
和尚不是个好人。”奶奶说些云谈话。
到了次日,天色黎明,姑娘起身梳洗已毕,上了轿子,一直奔庵内前来,原来是土地庙。癞和尚何尝做得出个好斋来,于是敲起法器,就念了一卷经。姑娘大哭不止。到下午回来,早早安歇。
过了数天,到了六七,家内办了几样素菜,贾家、马家代老爹换饭,仍是癞和尚念了一天经。不到数日,七终。
时值夏令已过,交了秋了。大爷被奶奶缠出病来,骨肉都消了。我观人色乃剐骨钢刀,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削磨精神,渐渐大爷瘦得不成人形。奶奶天天煮莲煨粥,中上煨老鸭,煨得稀烂的,煮的是晚米饭,将养他。奶奶私下又合了一料人参丸药,每天服三钱,开水送下。天朦明,奶奶起来,亲手用麻油打鸡蛋别子,代大爷润润心,滋滋肺,降降火。奶奶甘心诚服伺候,渐渐抚养复原。大爷照常一样,奶奶心内欢喜得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