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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玉蟾记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6 分钟 · 8 / 13

会员可开白话

老爷是翰林学士。丁艰在家。听得高邻吵闹,走来问:“甚么事?”高奶奶说:“申老爷,我家小婿洪昆在此吃饭,他们就讹诈。”申老爷劝这些恶少说:“列位不要闹,他自家女婿有何官禀,可以散罢。”众看见申老爷来,有些惧怕,也就不闹了,说道:“申老爷吩咐,我们散罢。”申老爷看见洪昆天骨开张,丰神俊秀,又见桌上诗稿,知是洪昆与玉英唱和之作,说:“洪先生有此奇才,必是非常之人。请到舍下少坐片刻何如?”洪昆说:“晚生正要拜府。”二人同行,来到申府。见礼已毕,申老爷唤出公子申鸿渐相会洪昆。这申鸿渐是个聪明伶俐后生,纔十六岁,见过洪昆,甚是欢喜。申老爷说:“小儿年幼,学问文章要望先生指示。”洪昆说:“不敢。小侄就与令郎约为兄弟,奉陪读书何如?”申老爷说:“好极了。”洪昆不时到岳家走走,平时都住在申府不提。

第三十二回 枣核钉考黜褫衿

〔先声月上海棠〕调

词曰:

取齐牌岁考,专褫劣秀才。点名三炮响,惊心似雷嗐,诌出几句文字,早把璧谢帖上。写了个生员一枚,寂悄悄门斗跑来。请相公,发落辕门大门。

“在下顾升,系仁和县学世传门斗的便是。昨日学宪行文到府,府行到学,择于本月二十日取齐杭州府属文武生童,行岁考事。伙计们刷印红条,你们下乡送信,我送信城里。学院文书按临,门斗两腿不停。老师差催贽敬,相公都念诗云。来此是枣核钉胡相公府上。先走进去送信。胡相公收拾补廪罢,本月二十日岁考取齐。”胡彪说:“不好了!我去年在西湖被童昆踩得尿屎直淌,今日听岁考信,尿屎又淌出来了。”顾升笑道:“胡相公,你后门是通过的条熟路,该松的,怎么前门也松?想是这岁考定要通门路的。告辞了。”

枣核钉送他出去,转过身来说:“老胡子,老胡子,何苦把白花花的银子替我纳这个酸不酸辣不辣的秀才!到如今教我掼也掼不的,摔又摔不的。偏偏遇着这个作孽的宗师,比五阎王还狠些。不准告病,不准告游。钱是一文不要,只要我枣核钉去挨岁考。我吊起大腿来,连一滴黑墨水都没有,如何是好?有了,刚纔顾升说岁考定要通门路的,这句话颇有滋味。我去与他商量。”走到学里说:“老升在家?”顾升走到门外,见枣核钉说:“胡相公,学院不日就到,你不在家抱佛脚,来此何干?”枣核钉说:“我来抱老升的脚。”顾升笑道:“胡相公,你抱我的脚无益,何不去抱赵怿思大爷的粗腿?”胡彪说:“休得取笑。有要事相商。你在学当门斗多年,那个碗儿大、那个盘儿小你都知道。我枣核钉不会做文章,你是晓得的。烦你替我设个法,重重谢你。”顾升说:“胡相公,你拿出八百两银子来,我到砚房办个割卷面法儿,包管你取一等第一名。”

胡彪大喜说:“明日交银不可误事。”顾升一面妥办去了。学宪上院相牌朱笔标“七月廿四日仁和县学诸生齐集辕门听点”。且说陈保元自洪昆去后,在家读书,已入仁和县学生员。这一日同胡彪进院考试,交卷砚房,就把陈保元的卷面割了,安在胡彪卷上。又把胡彪卷面割了,安在陈保元卷上。学院不知书班舞弊,凭文发案,廿六日,案贴在照壁墙上,取得仁和县学一等第一名生员胡彪,又写六等生员一名陈保元。案纔贴出,生童大哗,都要闹上辕门与学宪讲理。老师再三劝谕说:“诸位年兄请散。我明日具禀申明就是了。”顾升出了案单说:“宗师昨日初开考,等第何妨任颠倒。门斗报条拿在手,直朝案首寓中跑。胡相公,你是一等第一名,先拿喜酒来吃。”枣核钉说:“尽你一醉。”此时寓中热闹,也有要喜酒吃的,也有讨文稿看的。枣核钉暗想:“虽然是作弊出来,当下也要瞒过人纔好。文章原是假中假,羊代牛灾羊更哑。纵使无才骄且吝,装成狂态纔风雅。”“列位,我胡彪取了批首,尚非得意之文。前日在院信手一挥,先交喜卷。头题做的是’若有一个臣断断’,次题做的是‘斗筲之人也何足算’,诗题做的是‘薄采其芹水思乐泮’。弄了些偷天换日的手段,骗了个一等第一的老大将来,举人、进士都在我荷包里面。纤纤案首何足为奇。”

这胡彪本住城内,因去考棚甚远,就近住了小寓。所以人都在寓中贺喜。再讲老师写了手本到辕投递。

手本:

仁和县教谕谢雍谨禀

督学部院大人台下:敬禀者,文章华国,才凝人林,德行淑身,品端士习。水镜原无私照,门墙贵有清阴。伏以案发取名,士心不服。风闻街市,议论沸腾。云称:“胡彪不守卧碑宿娼有案,今乃列在一等一名。陈保元年少学优,力修士行,今乃黜为六等生员。”等语。卑学惟恐藻鉴不真,冰操自玷,一毫弊窦绝风清两卷,文词难雪亮,弃取多乖。舆情莫协,不得不据实申明。恭请

大宪大人面试两生,再分优劣。上禀。

批:廿八日,仰该学传谕胡彪、陈保元赴辕,先行发落,速速。

次日,老师差门斗传到两生,在辕伺候。门开三炮,学院升堂,点名已毕,说:“今日出题复试胡、陈二生。”胡彪说:“朝廷公令,三年一次岁考。大人是要考二次了。生员不敢违旨遵命。”学院说:“两生员把正场文字背了本部院听。”陈保元应声背出。学院说:“胡彪,怎么你的正场文字陈保元背来?”胡彪说:“他把生员文稿要去念熟,所以一字无讹。生员不用背了。”学院说:“你不愿复试,又不背文。吩咐提调官备卷二本。”书班呈卷,学院唤陈保元说:“你领卷一本,默写正场文全篇。”唤胡彪说:“你领卷一本,并正场卷一本对抄来,好验笔迹。”陈保元默写交卷,胡彪说:“生员正场写卷腕力用伤,今日手爪甚疼,不能动笔。”学院大怒说:“三件事你皆不遵,显然作弊。取大刑过来!“皂隶们褫去胡彪衣衿,上了大刑。”快些招来!“胡彪说:“生员第一名是大人取定的,不知甚么作弊。”学院吩咐:“收绳。”皂隶将绳一紧,枣核钉大叫说:“嗳呀!疼得没命了!求大人松绳,我直招就是了。”吩咐皂隶松了绳,枣核钉说:“生员交八百两银子与门斗顾升,他替我办的。”学院随即拿顾升。顾升跪禀说:“小的赃银二百两,送了六百两银子与砚房查铭,托他把陈保元、胡彪的卷面割了对换。这是实情。求恩。”查铭跪禀说:“书班该死,还求治罪。”学院说:“此案理当奏办。本部院爱陈保元之才,不肯拖累他,就此处结。胡彪当堂笞革,拖下重责三十板。”打过放起,学院说:“怎么立而不跪?”

胡彪说:“《论语》有云:‘三十而立’。”学院怒骂道:“侮圣人之言,无耻的狗才,赶出去!顾升革去门斗,查铭革去书班,每人重责四十板。仰提调官严追八百两赃银,给与陈保元以作膏火之费。顾、查二犯赃银缴完,每人再责四十板,解交本县收管结案。”

第三十三回 秦彩鸾游园入梦

〔先声小蓬莱〕调

词曰:

绮阁香闺春梦,情深不是凰求凤。枕上游仙,氤氲神送,染成病重。

扬州府城东门内有一位秦朝栋老爷,他现任京畿道监察御史。夫人吕氏,生子宝玉,随父在京。生女彩鸾,随母在家,年已十七,尚未择婿。这一日,是八月中秋,园中丹桂大开,夫人唤园丁打扫园亭,与小姐赏花玩月。厨中备了酒席。花园一路都摆的琉璃地照灯架,弯弯曲曲约有数百张。四名丫环提了大红宫纱灯引导,夫人、小姐、铃儿随在后。来到桂花亭上灯烛辉煌,酒肴丰盛。四处亭台廊榭,各样灯球对过,听秋馆里挂的五彩络索玻璃灯,内有美女十六名,皆是仙姬打扮,蝶舞莺歌,光明如昼,不减《霓裳羽衣》之曲,再见太真也。

歌曰:

月明如水浸中庭,参横藻荇,只少纹流迭迭.韵发泠泠。

遥见凌波仙子,几认做鼓瑟湘灵。嫦娥今夜佳期梦,休要说是银烛秋光冷画屏,折桂人来呼殿撰,呼殿撰,茑萝松柏共长青。

听秋馆里歌舞已毕,小姐说:“母亲,世传后羿之妻窃药奔月,又传吴刚在月中斫桂,未知孰是?”夫人说:“这都是后人附会之词。惟有李相国乡试时吟诗云:‘桂花香插少年头’句,意味深长。”小姐说:“这句诗清华名贵,不减宋之王沂公《咏梅花诗》云:‘而今未问和羹事,先向百花头上开’的妙处。母亲,夜深了,请回去罢。”夫人说:“孩儿随我来。”丫环持了手照灯球,小姐送夫人上楼,少坐片时,谈了几句闲话。夫人唤丫环送小姐到后楼安歇。小姐告辞,来至后楼,丫环泡了茶来。小姐用茶,卸妆,收拾就寝。灯还未灭,双眼蒙眬,梦见一美少年走进楼房。小姐问道:“客从何来?”这位少年说:“小生洪昆,家住浙江杭州府,来此访友,路经园外,听得历历莺喉,虽无李暮钱笛,也从墙外窃闻。月光皎洁,乘兴而来,欲为小姐破寂。”小姐说:“多谢洪郎。奴家随母在园赏花玩月,不知尊客到此,有失远迎,伏乞如罪。洪郎头戴桂花,奴家触景兴怀,适纔家母在园中述李相国诗云:‘桂花香插少年头’之句,颇觉有情。今即以此句为题,敢请洪郎作诗一首。”洪昆说:“小生下里巴人之曲,何足吟咏高楼。”小姐说:“不必过谦。”洪昆说:“如此,就献丑了。”

诗曰:

桂花香插少年头,此夜蟾宫特地游。

更有玉蟾持赠处,嫦娥含笑倚琼楼。

小姐说:“承教了。李谪仙之才不可多得。”洪昆说:“小生抛砖引玉,还望小姐俯赐和章。”彩鸾说:“奴家效颦,幸勿见哂。”

诗曰:

桂花香插少年头,不是三郎月里游。

他日凭君拈笔手,天衢五凤造成楼。

洪昆说:“小姐尊作英姿飒爽,自是闺阁中丈夫。虽谢道蕴亦不能及。”彩鸾说:“过蒙奖誉了。”二人正欲再叙寒温,忽听楼下喧嚷之声,有人高叫说:“洪老爷中了状元,头报领赏。”小姐一惊而醒,乃是一场佳梦。此时已交四更,彩鸾梦既惊回,那里还睡得熟。直到纱窗露出晨光,即唤铃儿起来,说:“我宿酒初醒,觉得口干,你去取了茶来吃。”铃儿取茶来说:“小姐请茶。”彩鸾说:“我又怕吃茶了。铃儿,我精神欠爽,莫不是昨日在园中受些风露么?你禀知夫人去。”铃儿到夫人楼上说:“小姐今日欠安。”夫人说:“快去请徐先生诊视。”这医生姓徐名寿,世是秦府包在家中,一请即至。

夫人随即到小姐楼上。小姐梳洗已毕,徐先生上楼来,请过夫人安,就替小姐诊脉,说:“小姐微有感冒,服发散药一剂即愈。”方开人参败毒散。徐先生告辞下楼,家人打药煎好,捧来递与铃儿,铃儿说:“小姐用药。”小姐服药后,盖好了被,直睡到晚,出了一身汗,神气较清。夫人说:“孩儿保重。我明日来看你。”小姐说:“母亲放心,今夜若不添病,可保无虞。”到了次日天明,虽未添病,而神气昏沉。夫人来看时,小姐请过安,语言就不甚伦类。夫人又吩咐请徐先生来诊脉,开方服药,病就不除,一连四、五日,只是饮食不思,迷迷昏睡,形容消瘦,不能起床。

至二十一日病势更重。夫人刻刻不离。小姐猛然惊醒,叫:“母亲,孩儿有件心事要说明纔好。”欲言又止,两眼泪流。夫人说:“儿呀,为娘的面前有何不可说的话?但说不妨。”小姐说:“母亲,孩儿病难得愈,只好明说了。孩儿自中秋节在花园玩月而归,夜间忽梦一美少年,头戴桂花,玉色绣花方巾,桃红绫窄摆鹅黄镶鞋,来至楼中。孩儿问:‘客从何来?’他说:‘小生洪昆,家住杭州,来此访友。因小姐玩月而回,特来为小姐破寂。’孩儿说:‘多谢洪郎。’见他插着桂花,因记母亲所述李相国诗云:‘桂花香插少年头’之句,即以此句为题,请洪作诗一首,孩儿和他一首。吟咏方终,忽闻楼下喧嚷之声,有人高叫说:‘洪老爷中了状元,头报领赏。’那时孩儿大喜惊醒,不见洪郎,乃是一场南柯幻梦,遂成此疾。至今眼中常有所见,梦中诗尚记得。想是前身未了之缘,孩儿所以知病不能够了。”言毕大哭。夫人亦大哭说:“儿呀,不必悲伤,明日为娘的到华佗庙进香许愿,替你求一仙方。且去访洪昆消息。神医赐药,或者得好亦未可知。你还宜保重。”夫人到晚间说:“铃儿,服侍小姐。再叫乳娘替你来做伴。我到前楼收拾明日进香。”小姐唤:“丫环,送夫人下楼。”便唤铃儿说:“我与你虽是主婢,就同姊妹一般。纔间说与夫人的话你都听得明白。这天长地久之恨何日能忘。洪郎,洪郎。我与你未了今世之缘,还要订来生之约。铃儿,我死之后,你把洪郎原唱之诗贴在柩前上首,把我和韵之诗贴在下首。就当做挽章罢。”说毕又哭。铃儿说:“小姐,事必有因。既然梦见将来必结姻缘。”小姐把头点了几点,乳娘来问小姐说:“你连日病好些么?”小姐说:“一天狠是一天,万万不得好了。只是你抚养之恩未曾报得。”又哭起来了。乳娘说:“吉人天相,小姐放心。还是保重要紧。”再说夫人回到前楼,叫丫环吩咐家丁预备香烛,次日大早到华佗庙进香。

第三十四回 华佗庙梦引宿因

〔先声卜算子〕调

词曰:

秋浸月波凉,病似花枝瘦。极目烟中百尺楼,人在楼中否?氤氲引镜魂,窈窕牵丝手。琥珀红丸赋此情,情更浓于酒。

洪昆在申府住了月余,与申鸿渐据今考古,相得甚欢。这一日鸿渐有事不在书斋,他忽然想起童昆,自言自语说道:“贤弟,自从杭州分别,各遭磨难。必是张、曹二姓劫运未终,不知何年纔有个出头日子?”因此垂泪。申公子走来看见,问:“先生何事悲伤?”洪昆说:“我有一盟弟叫做童昆,情同骨肉,别离二载,猛然想起,不觉心酸。我要去访他消息,未知他能在家遇着?”申公子劝慰了一顿。

又过了几天,到八月初九日,洪昆向申老爷说:“小侄要往扬州访友,特来告辞。”申老爷送他路费,又到高奶奶家说:“小婿有个好友住在扬州,要去访他,且约他同往京都,共谋进步。”高奶奶说:“这是贤婿终身大事,老身不敢羁留。约在何日荣行?”说:“明日就要前往。”

高奶奶摆下饯行酒席,母女二人奉陪。饮酒既毕,起身告辞。高奶奶送到门外说:“贤婿鹏程万里,得意早归。”玉英随后叫声:“洪郎。”欲言又住,两目微红,他是个极伶俐的人,随即忍住泪痕,说:“相公,山路水路不可久羁,鱼书雁书必须常寄。长安富贵致身早,切莫忘却奴家。”洪昆说:“小娘子在家侍奉岳母,小生稍有进益即便回来。”说毕,来到申府宿歇,初十日起身,十四日到扬。

他嫌客寓嘈杂,路过华佗庙,爱其清闲,走进来与庙僧接谈,讲明住日、房金。是夜住了一宿,就有氤氲使者引他之魂到秦府入了彩鸾梦中。次日醒来,殊觉奇幻,就留恋扬城,不急往兴化了。

再说吕氏夫人,到二十二日清晨,吩咐丫环传齐家丁、轿夫伺候,用过早膳,上轿来至华佗庙。早有家丁前往报信,庙僧出山门外迎接。到客堂献茶,道人点齐香烛,请夫人上殿礼拜。擂鼓撞钟,夫人跪祝说:“秦门吕氏,生女彩鸾,今年十七岁,三月初三日子时生。得病在本月十五日,幻梦而成沉疴至今不愈,特来求赐仙方。”取了签筒摇了数十摇,不发一签。丫环说:“夫人请起,稍停一刻再求罢。”

洪昆站在阶下,听这祝词,说:“这就奇了。怎么也是十七岁,三月初三日子时生辰?”吕氏夫人抬头一看,见他头插桂花,衣服与彩鸾梦中相似,又听他说的话触景生情,因问庙僧说:“此人何来?”

庙僧说:“这位相公姓洪名昆,来此访友,寓在小庵三、五日了。”夫人听得洪昆二字,就向庙僧说:“何不请来相见?”庙僧答:“是。洪相公,夫人有请。”

洪昆走上殿来,向夫人一揖,说:“唤小生有何见谕?”夫人说:“适纔老身祝告,相公何故称奇?”洪昆说:“小生听到祝词,知令爱贵庚十七岁,与小生八字相同。且小生初到此地,当夜梦一小姐,又与令爱同名。所以信口称奇。唐突之至。”

夫人说:“有这等奇事!是小女病有转机了。就请洪相公到舍,替小女诊脉。”洪昆笑道:“小生全不知医,何能诊脉?”夫人说:“就请相公代求仙方。”洪昆答应,跪在神前,取了签筒,用手一摇,便得上上签,方开琥珀安神丸。

夫人大喜,说:“方甚对症。病必能痊。”吩咐家丁雇轿,请洪先生到府中。就在药铺中买了丸药。两乘大轿抬到秦府。洪昆先下轿,家人请到厅上坐。夫人直到后堂下轿,走到小姐楼上。小姐说:“母亲,女孩儿今日病势更沉重了。”夫人说:“不要紧。我请得一位先生,知道你的病原。定然是得好的。”

夫人吩咐丫环,叫人买点心与洪先生吃过,就请上楼替小姐诊脉。一会儿,洪相公拿了丸药,来到楼上说:“这更奇了,怎么经过之路皆似熟径?”夫人迎上来说:“请先生替小女诊视。老身引导进房。”

洪昆走进房来,铃儿挂起帐幔,洪昆向夫人说:“小生禀明,不必看脉,看看形症罢。”小姐听了洪昆声音,睁开双目,吃了一惊,即刻遍体香汗欲流,精神陡爽。洪昆取出丸药,说:“神医赐药与小姐和服的。”遂回避下楼用饭。

小姐说:“母亲,这位先生与梦中洪郎十分相似。女孩儿见他惊出一身汗来,又服此药,已觉病好了几分。饭后请来问问原由。”夫人见小姐说话有精神,大为欢喜。午后又请洪昆上楼。

小姐坐起披衣,倚在床上。见洪昆走房来,说:“先生请坐。敢问不诊脉就能医好了病,是何原故?”洪昆说:“小生本不会行医,是来扬访友的。那日初到扬州,寓华佗庙。夜梦佳人以‘桂花香插少年头’为题,彼此唱和。因有此梦,就留住庙中。今早闻令堂夫人求神祝告,知小姐年庚与小生八字相同,信口称奇。夫人细问根由,就命小生代求仙方,同来诊视。此药是华佗神医所赐。小生并不知医,但觉楼中皆似熟境,即见小姐,亦似熟人,殊不可解。”

夫人说:“此中必有天缘,小女如果托庇全愈,就凭老身许字先生。”洪昆起身打了一恭,说:“小生只是高攀了。”小姐说:“请问梦中原唱那‘更有玉蟾持赠处’之句,奴家未解何因。”洪昆大笑道:“小姐连梦中原唱诗都记得,这更奇了。”因在怀中取出第九个玉蟾蜍来,递与彩鸾手中,说:“这是仙人通元子赠小生的,他说:‘洪昆,你的姻缘就在此玉蟾上。’”

夫人说:“既然如此,孩儿收好了。就算贤婿的聘仪罢。自今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了。”叫:“家人秦安,到华佗庙把洪姑爷的行李发到书斋。多住几日再去访友。”秦安开发房钱、饭钱给与庙僧,叫脚夫挑了物件不提。

当晚备了酒席在大厅上,有客众奉陪。席散后洪相公谢过夫人,回到书房安息。次日大早,又随夫人来问候小姐。洪昆说:“小姐病已减去大半,就是瘦弱些。调养几日定然如常了。”

第三十五回 乌金荡洪昆访友

〔先声胡笳拍〕调

词曰:

有功不加赏,痛先世魂销海上。同是天涯沦落人,江南江北遥相望。乌金荡蒲帆一片,乘风浪,此际良朋堪访。

洪昆住在秦府数日,彩鸾小姐病已十分好了。夫人说:“孩儿,你的命全是洪家女婿救转来的。今日可到书斋,一来相谢,二来问他何处访友,何日回来。”小姐听说红了脸。夫人说:“随我去不妨。”夫人带了小姐,来至书斋,铃儿通报,洪相公连忙迎接,说:“岳母大人同小姐来此何干?”夫人说“小女托庇转安,皆是贤婿妙剂,特来奉谢。”洪昆说:“这是神医之力,小婿何敢居功。”夫人说:“还要请问,何处访友,何日回来。”洪昆说:“岳母,说起话长,敝友是小婿共患难之人,他曾救过......”夫人问:“救过那个?”洪昆不肯说明陈素娥之事,即刻转口说:“救过我的。他住在兴化县城西北乌金荡里。我到那里住几日,还要同他上京。有些进步即便回来。”夫人说:“贤婿进京,老身有薄薄程仪奉赠,着二名家丁伺候。”洪昆说:“不敢消受。明日就要起身。”又说几句闲话,夫人带小姐回楼,预备银两,以作盘缠。

洪昆次日告辞而去。雇船到邵伯镇大码头,过了下河船,一夜顺风,早到荡里,望见荡东头有一高墩,墩上一座村落。秋柳垂黄,四围芦荻,篱边点缀几颗秋色雁来红。洪昆指着这庄上,向船家说:“那厢雅致,必有高人。把船泊到庄边,我上岸问来。”洪昆登了岸,看见篱笆里面有大石一块,约五六百斤,两旁有耳,知是考武之器。白蜡竿枪四根,檐下挂一排弓箭。门内走出一个五十余岁老人来。洪昆上前拱手说:“请问庄翁,这里有姓童的么?”老人答礼说:“小客官,你问姓童的做甚么?小庄只有一家,就是姓童。”洪昆说:“小生有一盟弟姓童名昆,特来访他。”老人说:“小客官,你莫不是姓洪么?”洪昆答:“正是。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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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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