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说唐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9 分钟 · 6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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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柴绍算还店帐,手下把马匹都牵在外边,众豪杰就要上马。伯当道:"我们如今进城,到处玩耍,或酒肆,或茶坊,大家取乐。若带了这二十余人,驮着包裹,甚是不雅,我的意思:将马寄放安顿,众人步行进城,随意玩耍,你道如何?"叔宝此时记起了李靖言语,心想:"这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如今入城,倘有不测之事,跨上马就好走脱,若依伯当步行,倘有紧要处,没有马,如何走得脱?"就对伯当道:"安顿手下人,甚为有理,但马匹定要随身。"两人只管争这骑马不骑马的话。
李如珪道:"二兄不必相争,小弟愚见:也不依秦大哥骑马,也不依伯当兄不骑马。若依小弟之言,马只骑到城门旁边就罢,城门外寻着一个下处,将行李放在店内,把马牵在护城河边饮水吃草,众人轮流吃饭看管。柴郡马两员家将,与他带了毡包拜匣,多拿银两,带入城去,以供杖头之费。其余手下人,到黄昏时候,将马紧辔鞍镫,在城门口等候。"众朋友听说,都道:"讲得有理!"他们骑到城门口下马。叔宝吩咐两名健步道:"把回书回文,随身带好。到黄昏时分将我的马加一条肚带,小心牢记!"遂同众友各带随身兵器,带领两员家将,一齐入城。
只见六街三市,勋将宰臣,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与民同乐,家家户户,结彩悬灯。五个豪杰,一路玩玩耍耍,说说笑笑,都到司马门首来。这是宇文述的衙门,只见墙后十分宽敞,那些圆情的把持,两个一伙,吊挂着一副行头,雁翅排于左右,不下二百多人。又有一二十处抛球场,每一处用两根柱,扎一座牌楼,楼上一个圈儿,有斗来大,号为彩门,不论膏粱子弟,军民人等,皆愿登场,踢过彩门。这原是宇文述的公子宇文惠及所设。那宇文述有四子:长曰化及,官拜御史;次曰士及,尚南阳公主,官拜驸马都尉;三曰智及,特作少监。惠及是最小儿子。他倚着门荫,好逞风流,手下有一班帮闲谀附,故搭合圆情把持,在衙门前做个球场。自正月初一,摆到元宵。公子自搭一座彩牌,坐在月台上,名曰观球台。有人踢过彩门,公子在月台上就送他彩缎一疋,银花一对,银牌一面。也有踢过彩门,赢了彩缎银花的,也有踢不过彩门,被人作笑的。
五个钉汉,行下一时,那李如珪出自富贵,还晓得圆情。这齐国远自幼落草,只晓得风高放火,月黑杀人,那里晓得圆情的事?叔宝虽是一身武艺,圆情最有觔节。伯当是弃隋名公,搏艺皆精。只是众人皆说,柴郡马青年俊逸,推他上去。柴绍少年,乐于玩耍,欣然应诺。就有两个圆情的捧行头来,说:"那位相公请行头?"柴绍道:"二位把持,那公子旁边两位美女,可会圆情?"二人答道:"是公子在平康巷聘来的,惯会圆情,绰号金凤舞、彩霞飞。"柴绍道:"我欲相攀,不知可否?"圆情道:"只要相公破格些相赠。"柴绍道:"我不惜缠头之赠,烦二位通禀一声。"
圆情听了,就走上月台来,禀公子说:"有一位富豪相公,要同二位美人同耍行头。"公子闻言,即吩咐两个美人下去,后边随着四个丫环,捧两个五彩行头,下月台来,与柴绍相见。施礼毕,各依方位站下,却起个五彩行头。公子离了坐位,立在牌楼下观看。那各处抛球的把持,尽来看美女圆情。柴绍拿出平生搏艺的手段来,用肩挤拃,踢过彩门里,就如穿梭一般,连连踢过去。月台上家将,把彩缎银花连连抛下来,两个跟随的只管收拾起来。齐国远喜得手舞足蹈,叫郡马不要住脚。两个美女卖弄精神。你看:
这个飘扬翠袖,轻笼玉笋纤纤;那个摇曳湘裙,半露金莲窄窄。这个丢头过论有高低,那个张泛送来真又楷。踢个明珠上佛头,实蹑埋尖拐。倒膝鼻轻佻,错认多摇摆;踢到眉心处,千人齐喝采。汗流粉面湿罗衫,兴尽情疏方叫悔。
及踢罢行头,叔宝取银二十两,彩缎四端,赠两位美女;金扇二把,白银五两,谢两个监论。此时公子打发圆情的美女,各归院落,自家也要在街市出游了。
那叔宝一班朋友,出了戏场,到一个酒楼上吃酒,听得各处笙歌交杂,饮酒者络绎不绝,众豪杰开怀痛饮,直吃到月上花梢,算还酒钱,方才下楼出店看灯。未知众豪杰看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长安士女观灯行乐 宇文公子强暴宣淫
叔宝众人出了酒店,行至街上,见灯烛辉煌,如同白昼。及看到司马衙门前,见一个灯楼,却是彩缎装成,居中挂一盏麒麟灯,楼上挂着四个金字的匾额,写着:"万兽来朝"。牌楼上有一副对联道:
周祚呈祥,贤圣降凡邦有道。
隋朝献瑞,仁君治世寿无疆。
麒麟灯下,有各样兽灯围绕,见各项兽类,无不齐备。两边有两位圣贤,骑着两盏兽灯,也有着对联一副,悬于左右。上写道:
梓潼帝君,乘白骡下临凡世。
三清老子,跨青牛西出阳关。
众人看罢,过了兵部衙门,行到杨越公府东首来,这些附近百姓人家门首,各搭一个小小灯栅,设天子牌位,点灯梦香供花,以示与民同乐的意思。街中走马撮戏,做鬼接神,闹嚷嚷填满街道,不多时,已到杨越公门首。灯楼与兵部衙门一样,楼虽一样,灯却不同,挂的是一盏凤凰灯,牌匾上面写四个金字,写的是:"天朝仪凤"。牌楼柱上左右一副金字对联道:
凤翅展丹山,天下咸欣瑞兆。
龙须扬北海,人间尽得沾恩。
凤凰灯下,各色鸟灯齐备,悬挂四围。另有两个古人,骑着两盏鸟灯,甚是齐整。也有一副对联,悬于牌楼柱左右,上写道:
西方王母坐青鸾,瑶池赴宴。
南极寿星骑白鹤,海屋添筹。
众人看过,已是初更时分。那齐国远自幼落草,不曾到过帝都。今日又是良辰佳节,灯明月灿,锣鼓暄天,笙歌盈耳,欢喜得紧,也没有一句话,好对朋友讲,只是在人丛里,挨来挤去,摇头摆脑,乱叫乱跳,按捺不住。
众人造进皇城,到五凤楼前,人烟挤塞的紧,那五凤楼外,却设一座御灯楼,有两个太监,坐在交椅上,带五百军士,各穿锦袄,每人拿一根齐眉朱红棍把守。这座灯楼,不是纸绢颜料扎缚的,都是海外异香,宫中宝玩砌就。这一座灯楼上面悬一牌匾,都是珠宝穿就。当时众游人都在灯栅内,穿来插去,寻香嗅味,何尝真心看灯?以致剪绺的杂在人丛,掳了首饰,割了衣服。那些风骚妇女,在家坐不安,又喜欢出来布施,趁此机会,结识标致后生,算为一乐。
不想有一个孀居王老娘,不识祸福,领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儿,小名琬儿,出来看灯。那琬儿又生得十分美貌,才出门时,就有一班少年跟随在后,挨上闪下。一到大街,蜂攒蚁聚,身不由己。琬儿母女,各各惊慌。不料宇文公子有多少门下游棍,在外寻察;见了琬儿姿色,就飞报公子,公子急忙追上,看见琬儿容貌,魂消魄落,便去挨肩擦背调戏他,琬儿吓得不敢做声,走避无路。王老娘不认得宇文惠及,就发作起来,惠及趋势假怒道:"这妇人无礼,敢挺撞我?拿他回去!"说得一声,家人就把母女掳去。
王老娘与琬儿大惊,叫喊救人,街上的人那个不认得是宇文公子,谁敢惹他?掳到府门,将王老娘羁在门房内,只有琬儿被这些人撮过几个弯,转过了几座厅房,方到书房里。那宇文公子即时赶到,把嘴一呶,众家人都走出去,只剩几个丫环,公子将琬儿抱住,便去亲嘴,这琬儿是未经见识的女子,不知什么意思,把脸侧开,将手推去。公子还要伸过手去,琬儿惊得乱跳,急得挣扎一番,啼哭叫道:"母亲快来教我!"公子笑嘻嘻,又抱住说道:"不消哭,少不得有你好处。"就叫丫环,把琬儿抱到床上,由他奸淫一次。事后吩咐丫环看守,遂往外去。
公子走到府门,那王老娘看见,一发喊叫要讨女儿。公子道:"你女儿我已收用,你早早回去,休得在此讨死!"王老娘大哭道:"我单生此女,已许人家了,快快还我。若不还我,我就死在这里!"公子道:"既是这等说,我府门首死不得许多!"叫手下人撵他开去。众人推的推,打的打,把王老娘打出巷口,关了栅门,凭他叫喊啼哭,那公子又带了一二百名狠仆,街上闲撞,还想再撞出个有色的女子,抢来作乐。此时已三鼓了。
再说叔宝一班豪杰,遍处玩耍,忽见一簇人在喧嚷,众豪杰进前观看,见一个老妇人,匍匐在地,放声大哭。伯当问旁边看的人道:"这妇人为何在街坊啼哭?"众人道:"这老妇人因今夜带女儿到街上看灯,撞见宇文公子,被公子抢了去。"叔宝道:"那个宇文公子?"众人道:"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叔宝道:"可就是射圃圆情的?"众人道:"正是。"叔宝又问那妇人道:"你姓甚么?住在那里?"老妇人道:"老身姓王,住在宇文老爷府后。"叔宝道:"你且回去,那个宇文公子,在射圃踢球,我们赢他彩缎银花,有数十件在此。待我寻着公子,赎你女儿还你。"老妇闻台,叩头四拜,哭回家去。
叔宝问众人道:"抢他女儿,可是真么?"众人道:"希罕抢他一个?那公子见有姿色妇人,不论缙绅庶民,都要抢去,百般淫污。他们的父母丈夫,会说话的,次日进去,婉转哀求,或者还他。不会说话的,冲撞了他,即时打死,丢在夹墙,谁敢与他索命?"叔宝听了,竞忘李靖之言,恨恨不平,就动了打的念头。又问道:"那公子如今在那里?"众人道:"那公子不是好说话的,惹着他有命无毛,你问他怎的?我看列位雄赳赳,气昂昂,只怕惹祸。"叔宝道:"我们是外乡人氏,不知底里,问他怎么样行头,若中途遇着,我们也好回避。"未知众人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参社火公子丧身 行弑逆杨广篡位
众人见叔宝问宇文公子怎么样行头,就说道:"那公子的行头太多哩!他养着许多亡命之徒,每人拿一根齐眉棍,有一二百个在前开路,后边都是会武艺的家将,真刀真枪,摆着社火。公子骑着马,马前都是青衣大帽管家。长安城内,这些勋卫府内家将,扮得什么社火,遇见公子,当场舞来。舞得好,赏赐花红,舞得不好,用棍打开。列位若遇着,避他为是。"叔宝道:"多承指教了!"
众豪杰听了此语,个个摩拳擦掌,扎缚停当,只在长安西门外御街道上找寻。等到三更中忽见宇文公子来了,果然短棍有一二百,如狼牙相似,自己穿了艳服,坐在马上,背后拥着家丁。众豪杰观看明白,就躲在路旁,正要寻出事来,恰恰前面探子来报说:"夏国公窦爷府中家将,有社火来参。"公子问道:"什么故事?"他回说:"是'虎牢关三战吕布'。"公子着他舞来。众社火舞了些时,及舞罢,公子道:"好!"赏了众人去。叔宝高叫道:"还有社火来参!"说罢,五个豪杰窜进来喊道:"我门是'五马破曹'。"叔宝拿两条金锏,王伯当两口宝剑,齐国远两柄金锤,李如珪一条竹节钢鞭,柴嗣昌两口宝剑,那鞭锏相撞,发出叮当哔啄之声,只管舞过来。旁观之人,重重叠叠,塞满街衢。
齐国远想道:"此时打死他不难,只是不好脱身,除非是灯棚上放起火来。这百姓救火要紧,就没阻拦我们了!"便往屋上一窜,公子只道这人要从上边舞将下来,却不防他放火。叔宝见火起,料止不得这件事,将身一纵,纵于马前,举锏照公子头上打去。那公子跌下马来,登时殒命。众家人叫道:"不好了!把公子打死了!"各举刀枪棍棒,齐奔叔宝打来。叔宝抡动双锏,那个是他敌手?打得落花流水。齐国远就灯棚上跳下来,抡动金锤,逢人便打,众豪杰一齐动手,不论军民,尽皆打伤。打得东倒西歪,裂开一条血路,齐奔明德门来。
那巡视京营官宇文成都,闻知此事,吃了一惊,遂发令闭城,亲身赶来。叔宝当先挥锏打去,宇文成都把二百斤的流金铛,往下一拦,锏打着铛上,把叔宝右手的虎口都震开了,叫声:"好家伙!"回身便走。王伯当、柴嗣昌、齐国远、李如珪四个好汉,一齐举兵器上来,被宇文成都把铛往下一扫,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器乱响,四个人身子摇动,几乎跌倒。叔宝赶快取出李靖的包儿,打开一看,原来是五粒赤豆,便里室一抛,就叫:"京兆三原李靖"。连叫三声,只见呼的一声风响,变了叔宝五人模样,竟往东首败下去了,把叔宝五人的真身隐过。那宇文成都纵马望东赶来。叔宝五人乘机向明德门外逃走。那些进城看灯的喽罗们见百姓狂奔叫喊,知道城中出了乱事,就连忙走出城来,向看马的喽罗说道:"列位,想是爷们五个在城内闯了祸,打死什么人。你们几个牵马到大路上伺候。几个有膂力的同我们去按住城门,不要被守门的官将城门关了。"众人都道:"说得有理。"十数个大汉到城门首,几个故意要进城,互相扭扯,便打起来,把门的军土都被推倒了。那巡视京营官的军令下来,要关城门,如何关得?这时众豪杰恰好逃到了城门边,见城门未关,便有生路,齐招呼出门。众喽罗看见主人齐到了,便一哄而散,抢出城门。见自己马在路旁,各飞身上马,一齐奔向临潼关来。
众人至承福寺前,嗣昌要留叔宝在寺,候唐公的回书,叔宝道:"怕有人知道不便。"还嘱咐他把报德祠毁去。说罢,就举手作别,马走如飞。将近少华山,叔宝对伯当道:"来年九月二十三日,是寡母六十寿诞,贤弟可来光顾。"伯当、国远与如珪都道:"弟辈自然都来拜机。"叔宝也不入山,各各分手,自回家去。
却说长安城内,杀得尸积满街,血流通地,百姓房屋,烧毁不计其数。宇文述闻报爱子被响马打死,五内皆裂,说道:"我儿与响马何仇,被他们打死?"家将禀道:"因小爷酒后与王氏女子作戏玩耍,其母哭诉于响马,响马就行凶,将小爷打死。"宇文述大怒,就叫家将把琬儿拖出仪门,乱棍打死,并差家将前去,把王老娘一家尽行杀死。又令紧随小爷的家将,把响马的年貌衣饰,一一报来。家将道:"那响马共有五人,打死公子的,身长一丈,年纪二十多岁。穿青色衣服,舞着双锏。"宇文述就叫几个善写丹青的,把响马的年貌衣服,画了图形,四面张挂缉获,不题。
再说太子杨广,既谋夺了哥哥杨勇东宫,又逼去了李渊,他生平做怕独孤娘娘。不料开皇元年娘娘也崩了,斯时无所畏忌,奢华好色之心,渐渐发起。那文帝因独孤娘娘身死,没人拘束,宠幸了两个绝色,一个是宣华陈夫人,一个是容华蔡夫人;朝政渐渐不理。
仁寿四年,文帝年纪高大,当不起两把斧头,四月间已成病了。因令杨素营建仁寿宫,就在仁寿宫养病。到了七月,病势渐渐不起,尚书仆射杨素、礼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三人值夜阁中,太子入宿太宝殴上。宫内是陈、蔡二夫人服侍,太子因侍疾,两个都不回避。蔡夫人容貌十分美丽,陈大人比之更胜,况他是陈高宗之女,生长锦绣从中,说不尽的齐整。太子见了,魂消魄落,要闯入官去调戏他,因他侍疾时多,不得凑巧。
一日,太子入宫问疾,远远见一丽人出宫,又无个宫女跟随。太子举目一看,却是陈夫人,为要更衣,故此独自出来。太子喜得心花大放,暗想:"机会在此时矣!"吩咐从人不要随来,自己急急赶上。陈夫人看见,吃了一惊道:"太子到此何为?"太子道:"夫人,我终日在御榻前,与夫人相对,神情飞越。今幸得便,望乞夫人赐我片刻之欢。"陈夫人道:"太子,我已托体圣上,名分所在,岂可如此?"太子道:"夫人,情之所钟,何名分之有?"就把陈夫人紧紧抱住,求一接唇,陈夫人竭力推拒。正在不可解之际,只听得一声传呼道:"圣旨宣陈夫人。"此时太子知道留他不住,道:"不敢相强,且留后会。"
夫人喜得脱身,神色惊慌,要稍俟喘息宁静入宫,又恐文帝索取药饵,如何敢迟?只得走到御榻前面。文帝怪其神色有异,因问何故。此时陈夫人欲要把这件事说知,恐文帝着恼,病加沉重,但一时没有遮饰,只说得一声:"太子无礼!"帝闻此言,不觉大怒,把手在榻上敲了几下道:"畜生,何足以付大事?独孤误我!"即宣柳述、元岩进宫。太子心中不安,走在宫门打听,听得文帝怒骂,又听得宣柳述、元岩,不宣杨素,知有难为他的意思,急奔来寻张衡等一班计议。张衡等见太子来得慌张,只道文帝崩驾。及至同时,方知为陈夫人之事。张衡道:"事既如此,只有一件急计,不得不行了!"太子忙问何计?张衡附耳道:"如此,如此。"
急见杨素慌慌张张走来道:"殿下不知因甚事忏了旨,圣上宣柳述、元岩撰诏,去召太子杨勇。他二人已在撰诏,只待用宝印赍往济宁。他若来时,我们都是他仇家,怎生是好?"太子附耳道:"张衡已定一计,说如此如此。"杨素听了道:"如今也不得不如此了!"就催张衡去做。又假一道圣旨,着宇文化及带校尉到撰诏处,将柳述、元岩拿住,说乘上弥留,不能将顺,妄思拥戴,将他下了大理寺狱。再传旨说:"宿卫兵士劳苦,暂时放散。"就令郭衍带领东宫兵士,守定各处官门,不许内外人等出入,泄漏宫中事务。又矫诏去济宁召太子杨勇,只说文帝有事,宣他到来,斩草除根,众人遂分头去做事。
此时文帝半睡问道:"柳述、元岩,写诏曾完否?"陈夫人道:"还未见呈进。"文帝道:"完时即便用宝,着柳述飞递去。"言讫,只见外边报太子差张衡侍疾,带了二十余太监,闯入宫中,先吩咐当值内侍道:"太子有旨,你们连日辛苦,着我带这些内监更替。"又对御榻前这些宫人道:"太子有旨,将带来这些内监承应,尔等也去歇息/这鹤宫女因承值久厂,巴不得偷闲,听得吩咐,一齐都出去了。惟有陈夫人、蔡夫人仍立在御榻前。张衡走到榻前,也不叩头,见文帝昏昏沉沉,就对二位夫人道:"二位夫人也暂回避。"这两个夫人乃是女流,没甚主意,只得离了御榻,在阁子后坐了。但又放心不下,即着宫人在门外打听。过了一个时辰,那张衡洋洋的走出来道:"启上二夫人,圣上已归天了!适才还是这等守着,不报太子知道?"又吩咐各宫嫔妃,不得哭泣,待奏过太子来,举哀发丧。正是:
变起萧墙人莫识,空将旧恨说隋文。
这些宫妃嫔女,虽然疑惑,却不敢说是张衡谋死。那张衡忙走来见太子与杨素,说道:"恭喜大事毕了!"太子听了改愁为喜,就令传旨,着杨素之弟杨约,提督京师十门,郭衍为右铃卫大将军,管领行宫宿卫,及护从车驾人马;宇文成都升无敌大将军,管辖京师各省提督军务。秘不发丧。
不数日,有济宁大将军杨通,保废太子杨勇,到长安城外安营。杨广假文帝旨,召杨勇夫妻父子三人进城,其余不准入内。及至杨勇赚进城中,父子二人同被缢死。因见萧妃有国色,杨广乃纳为妃子。杨通一闻此事,大怒不息,领部下十万雄兵,返回济宁,自称吓天霸王。按下不表。
当下文帝驾崩时,并无遗诏,太子与杨素计议,叫谁人作诏,然后发丧?杨素保举伍建章为人梗直,众臣信服,如召他来,令他作诏,颁行天下,庶不被众臣谤议。太子见说,即差内监前去宣召。
那伍建章一生忠直,不交奸党,这日在府,闻皇帝已死,东官亦亡,大哭道:"杨广听信奸臣,谋害父兄,好不可恨!"忽见家人来报说:"太子差内监,宣老爷即刻就往。"建章出见内监道:"公公请回,我打点就来。"内监告别,回复太子。伍建章拜辞家庙与夫人,乃麻巾衰绖,进见太子,痛哭不止。太子谕之曰:"此我家事耳,先生不必苦楚!取御笔来,先生代孤写诏,当裂土分封。"建章将笔大书:"文皇死得不明,太子无故屈死!"写毕,掷笔于地。太子一看,大怒道:"老匹夫,孤不杀你,你却来伤孤。"命左右推出斩首。建章高声骂道:"你弑父缢兄,人伦大变,天道不容。今日又要杀我,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必勾汝之魂。"左右不由分说,把伍建章斩首宫门外。就与杨素等商议发丧,假为遗诏,命太子杨广即皇帝位,颁行天下。当时太子取一个黄金小盒,内藏同心彩结,差内侍送与陈夫人,至晚就在陈夫人宫中宿了。
七月丁未,文帝晏驾,至甲寅,诸事皆备。次日,杨素先辅太子,在梓宫侧举哀发丧,群臣皆衰绖,依着班次送殡。然后太子换吉服,拜告天地祖宗,换冕冠,即大位,群臣都换朝服入贺,大赦天下,改元大业元年,称为炀帝。在朝文武,各进爵赏。就差宇文化及,带了铁骑,围住伍府,将閤门老幼,尽行斩首。可怜伍建章一门三百余口个个不留,只逃走了马夫。那马夫名唤伍保,一闻此情,逃出后槽,离了长安,星夜往南阳,报与伍云召老爷去了。
炀帝又追封东宫为房陵王,以掩其谋害之迹。斯时宇文述与杨素,俱怕伍云召在南阳,思欲斩草除根,忙上一本道:"伍建章之子云召,官封侯爵,镇守南阳,勇冠三军,力敌万人。若不早除,必为大患,望陛下遣兵讨之,庶无后忧。"炀帝准奏,即拜韩擒虎为征南大无帅,麻叔谋为先锋,化及之子成都,在后接应,点起雄兵六十万,即日兴师。韩擒虎等领命出朝,望南阳发进。未知此去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雄阔海打虎显英雄 伍云召报仇集众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