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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说唐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9 分钟 · 9 / 26

会员可开白话

"原来我表弟到此,快宣他进来。"手下领旨,出来宣进。云召走到殿上,口称:"千岁,末将南阳侯伍云召参见。"李千岁叫左右扶起,问道:"表弟,你镇守南阳,为何到此?"云召把父亲被害,宇文成都打破南阳的事情,说了一遍。言讫,放声大哭。李千岁道:"你一门遭此大变,深为可叹,待孤家与你复仇便了。"云召叩谢。军师高大材奏道:"大王正缺元帅,伍老爷今来相投,可当此任。"李千岁大喜,即封云召为大元帅,掌管河北各路兵将,云召拜谢。自此伍云召在河北为帅,此话不表。

再说宇文成都打破西城,杀进帅府,闻说反臣逃出南城走了。不多时,军士听闻元帅逃走,军中无主,遂开城投降。韩擒虎、新文礼,俱进帅府,独尚师徒不见。擒虎问道:"反臣如今何在?"成都道:"末将攻城之时,他已开了南城逃走,末将想南城有尚师徒把守,必被遭擒。"须臾尚师徒来帅府参见元帅,擒虎问道:"反臣拿住了么?"尚师徒道:"不曾拿得。"就把追赶的事情,并周仓将军显圣,说了一遍。擒虎道:"原来云召大数未绝,故有神明相佑。"遂差人盘查仓库,点明户口,养马五日,放炮回军。成都禀道:"元帅,那麻叔谋虽然失机有罪,但他非反臣对手,乞元帅开莫大之恩,释他元罪。"韩擒虎听了,就令麻叔谋仍领先锋之职。叔谋得放,即来叩谢。擒虎吩咐尚帅徒,回临潼关把守,新文礼回红泥关把守。二将得令,各带本部人马回去。

韩擒虎委官把守南阳,不许残害百姓,遂班师回朝。军马浩荡,旌旗遮道,正是:"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声。"行到长安城外,擒虎令三军扎住教场内,自同宇文成都、麻叔谋三人进城。来到朝门,时炀帝尚未退朝,黄门官启奏:"韩擒虎得胜班师回朝,门外候旨。"炀帝命宣进来,韩擒虎等进殿俯伏,山呼万岁,将平南阳表章上达。炀帝展开看,龙颜大悦,封韩擒虎为平南王,宇文成都为平南侯,麻叔谋为都总管。其余将士,行皆封赏,设太平宴,赐文武群臣。又出赦书,颁行天下。除犯十恶大罪,谋反叛逆不赦外,其余流徒笞杖等,不论已结证,未结证,已发觉,未发觉,俱皆赦免。

赦书一出,放出一个大虫来。他乃是一个惯好闯祸的卖盐浪汉。那人身长力大,罔卖私盐打死巡捕官,同官怜他是个好汉,审做误伤,监在牢内。得此赦书一到,他却赦了出来。此人住居山东济南府历城具一个乡村,名唤斑鸠镇,姓程名知节,又名咬金。身长八尺,虎体龙腰,面如青泥,发似朱砂,勇力过人。父亲叫做程有德,早卒。母亲程太太,与人做些生活,苦守着。他七岁上与秦叔宝同学读书,到大来却一字不识。后来长大,各自分散。因有几个无赖,和他去卖私盐,他动不动与人厮打,个个怕他,都唤他做"程老虎"。不料一日撞着一起盐捕,相打起来,咬金性发,把一个巡盐捕快打死。官府差人捉拿凶身,他恐连累别人,自己挺身到官,认了凶身,问成大罪。问官怜他是个直性汉子,缓决在狱,已经三年。时逢炀帝大赦天下,他也在赦内。

一日监门大开,犯人纷纷出去,独程咬金呆呆坐着,动也不动。禁子道:"程大爷,朝廷大赦,罪人都已去尽了,你却赖在此怎的?"咬金听见"赖在此"三字,就起了风波,大怒起来,赶上前撩开五指打去。众牢头晓得他厉害,俱来解劝。咬金道:"入娘贼的,你要我出去,须要请我吃酒,吃得醉饱,方肯干休。"那几个老成的牢头,知拗他不得,就沽些酒来,买了些牛肉,请他吃,算做是赔罪的。那咬金正在枯渴,拿这酒肉,直吃了个风卷残云,立起身来道:"酒已吃完,咱要去了!但咱的衣服都破,屪子露出来,怎好外边去见人?你们可有衣服,拿来借咱穿穿?"禁子道:"这是难题目了,我们只有随身衣服,日日当差,那里有得空?"咬金红着眼,只是要打。禁子无奈,说道:"只有孝衣一件,是白布道袍,一顶孝帽,是麻布头巾,是闲着的,程爷若不嫌弃,我们就拿出来。"咬金道:"咱如今也不管他,你可拿出来。"禁子就拿孝衣孝帽递与咬金,咬金接着,就穿戴起来,跑出监门。因记念着母亲,急急向西门而去。未知回家见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俊达有心结好汉 咬金学斧闹中宵

程咬金回到家中,程母认是咬金,母子抱头大哭一场。然后程母说道:"儿呵!自从你打死捕人,问成死罪,下在狱中三年,我做娘的十分苦楚。欲要来看看你,那牢头禁了如狼似虎,没有银钱把他,那肯放我进监?因此做娘的日不能安,夜不能睡,逐日与人做些针黹,方得度命。如今不知我儿因何得放回家?"咬金道:"母亲的苦楚,孩儿也尽知道,如今换了皇帝,大赦天下,不管大小罪犯,一齐赦了,故此孩儿遇赦回来。"

程母闻言大喜,咬金道:"母亲,我饿得很了,有饭拿来我吃。"程母道:"说也可怜,自从你入牢之后,做娘的指头上做来,每日只吃三顿粥,口内省下来,余有五升米,在床下小缸内,你自去取出来煮饭吃吧!"咬金听说,就把米取出来洗好了,放在釜里煮饭,等得熟了,吃一个不住。待吃了个光,还只得半饱。程母道:"看你,如此吃法,若不挣些银钱,如何过得日子。"咬金道:"母亲,这也不难,快些拿银子出来,待我再去贩卖私盐,就有饭吃了。"程母道:"我那里有银子?就是铜钱也没何,你不要想差了。"咬金道:"既没有银子,当头是有的,快拿出来,待孩儿去当来做本钱。"程母道:"我有一条旧布裙子,你拿去当几十个铜钱吧。不要贩私盐,买些竹子回来,待我做几个柴扒,拿去卖卖,也可将就度日。"咬金道:"母亲说得是。"

当下程母取出裙子,咬金接了,出门竟奔斑鸠镇上来。那市上的人,见了都吃惊道:"不好了!这个大虫又出来了!"有受过他气的,连忙闭门不出。咬金来到当铺。大叫道:"当银子的来了!走开!走开!"把那些赎当的人一齐推倒,都跌在两边。他便将这条布裙,望柜上一抛,把手一搭,腾的跳上柜台坐了,大喝道:"快当与我!"当内大小朝奉,齐吃了一惊。内中一个认得他是程老虎,连忙说道:"呵呀!我道是谁,原来是程大爷。恭喜!贺喜!遇赦出来了!小可尚未来作贺,不知程大爷要当多少?"咬金道:"要与一两银子。"朝奉连忙打开一看,却呈一条布裙,又是旧的。若是新的,所值有限,那里当得一两银子?心中想道:"不当与他,打起来非同小可,若当与他,今日也来,明日也来,那如何使得?倒不如做个人情吧!"主意已定,就称了一两银子,双手捧过来,说道:"程大爷,恭喜出来,小可不曾奉贺。今有白银一两,送与程大爷作贸礼,裙子断不敢收。"咬金笑道:"你这人倒也知趣。"说着,接了银子,拿了布裙,跳下柜来,也不作谢,竟出当门,到竹行内来。

那竹行的主人名唤王小二,向日与咬金赌银钱,为咬金所打,正立在门首观看,远远望见咬金走来,连忙背转身朝里面看,假意说道:"你们这班人,吃了饭不要做生活,把这些竹了放齐了。"话还未完,咬金一见,奔至后边,登的一腿,将王小二踢倒。王小二连忙爬起来说话:"是那个?为甚的踢我一交?"咬金又打了一掌,骂道:"入娘贼,你不识得我程大爷么?快送几十枝竹子与我,我便饶你。"王小二道:"我怎么不认得你?实是方才不曾见你,你休冤屈了人,白白踢我一交,打我一掌。要竹子自去拿便了,拿得动,竟拿两排去。"咬金笑道:"你这入娘贼,欺我程大爷拿不动么?竟叫我拿两排去,我就拿两排与你看!"当下咬金将银子含在口内,布裙拴在腰间,走至河边,把一排竹子一提,将索子背在肩上。又提了一排,双手扯住,飞跑去了。惊得王小二目定口呆,眼巴巴看他把三十枝毛竹拖去了,又不敢上前扯住他,只得忍耐。

再说程咬金拽了这两排毛竹,奔至自家门首放下,口中取出银子来,搦在手内。程母看见,又惊又喜说:"我儿,这许多竹子,又有银子,是那里来的?"咬金道:"孩儿拿了裙子,到当铺去当。那朝奉是认得的,道我遇赦放出。送我一两银子作贺,不收当头。这竹子是一个朋友送与我做本钱的。"程母闻言大喜道:"你今再去买一把小竹刀来,待我连夜做些柴扒起来,明日清早,好与你拿到市上去卖。"咬金即将这一两银子,去买一把刀,一担柴,几斗米,称了些肉,沽了些酒,回到家中,烧煮起来,吃个醉饱。程母削起竹来,叫咬金去睡。咬金道:"母亲辛苦,孩儿怎生睡得?"便陪他母亲直到四更,做成了十个柴扒,方才去睡。未到天明,程母起来,煮好了饭,叫咬金起来吃了,咬金问道:"母亲,这个柴扒,要卖多少价钱一个?"程母道:"每个扒,要讨五分,三分就好卖了。"咬金答应,背了柴扒,一直往市镇上来。

到了市中,两边开店的人见了他,都收店关门。咬金放下扒儿,等人来买。不想镇上这些人,都知道他厉害,准敢来买?就要买的,看见他也躲避开去。咬金直等到下午,不见人来买,心中一想:"要等一个体面人来,扯住他买,不怕他不买。"主意已定,又等了一回,再不见个人影,肚中饥饿,思道:"且去酒店内,吃他一顿,再作计较。"背了柴扒,要往酒店里去,众店看见,各各紧闭。直到市梢尽头,却有一所村酒店,原来那店中老儿老婆两个,是别处新移来居住的。这情形他们那里知道?一见咬金走进店来,便问道:"官人要吃酒么?"咬金道:"是。"放下柴扒,向一处座头坐了。那婆子连忙暖起酒来,老儿切了一盘牛肉,并碗筋,拿到咬金面前,婆子送酒过来,咬金放开大嘴,只顾吃,不一时,把一壶酒,一盘肉,吃得罄尽。抹抹嘴,取了柴扒,往外便走。老儿道:"官人吃了酒,酒钱呢?"咬金道:"今日不曾带来,明日还你,吧!"老儿赶出来,一声喊,一把扯住,将他旧布衫扯破。咬金大怒,抛下柴扒,回身打下一掌,把老儿打得一个发昏,跌入店里去。那老婆大声叫屈,惹得咬金性发,登的一脚,把锅灶踢翻,双手一掀,把架上碗盏物件,一齐打碎。老儿老婆见不是路,奔上楼去,将扶梯扯了上去,大叫:"地方救命!"此时外边的人,见是程咬金撒泼,谁敢上前来劝?咬金把店中桌凳,打个罄尽,喝一声:"入娘贼,你不下来,我把这间牢房打坍,不怕你不下来!"登的一脚,踢在中央柱上,把房子震得乱动。老儿老婆在楼上吓慌,大叫:"爷爷救命!"

正打之间,忽见一个大汉,分开旁观众人,赶入门内,叫一声:"好汉息怒,有话好好的说,不必动手。"咬金回身一看,见这个人身长九尺,面加满月,目若寒星,颏下微有髭须,头戴线紫巾,身穿绿战袍,像是个好汉,便说道:"若非老兄解劝,我就打死了这入娘贼,方肯干休。"那人叫老儿老婆放好扶梯下来,陪咬金的罪,又叫家丁取十两银子与了他,就对咬金道:"请仁兄到敝庄上,可另有话说。"言讫,就挽咬金的手要走。咬金说:"我还有十个柴扒要拿了去。"那人道:"赏了这老儿吧。"咬金道:"便宜了他!"

他二人挽手出了店门,行到庄上,只见四下里人家稀少,团团都是峻岭高山,树木丛茂。入得庄门,到了堂上,那人吩咐家丁,请好汉用香汤休浴,换了衣中,进堂来见礼,又吩咐摆酒。不多时,咬金换了衣冠,整整齐齐,来至中堂见礼,分宾主坐定。

那人问道:"不知长兄尊姓大名?家居何处?府上还有何人?"咬金道:"小可姓程名咬金,字知节,斑鸠镇人。自幼丧父,只有老母在堂。请问仁兄高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尤,名通,字俊达,祖居此地。向来出外,以卖珠宝为业,近因年荒过乱,盗贼频多,难以行动。今见兄长如此英雄,意欲合兄做个伙计,去卖珠宝,不知兄意下如何?"咬金闻言,起身就走。尤俊达忙扯住道:"兄长为何不言就走?"咬金道:"你真是个痴子,我是卖柴扒的,那里有本钱,与你合伙,去卖珠宝?"俊达笑道:"小弟不是要你出本钱,只要你出身力。"咬金道:"怎么出身力?"俊达道:"小弟一人出本钱,只要兄同出去,一路上恐有歹人行劫,不过要兄护持,不致失误,卖了珠宝回来,除本分利,这个就是合伙了。"咬金道:"原来如此,这也使得。只是我母亲独自在家,如何是好?"俊达道:"这个不难,兄今日回去与令堂说明,明日请来敝庄同住如何?"咬金听说大喜道:"如此甚妙,这合伙便合得成了。"

说话之间,酒席完备,二人开怀畅饮,直吃到月上。咬金辞别要行,俊达叮咛不可失信,叫两个家丁,取了几件衣服首饰,抬一桌酒,送咬金回去。俊达送出庄门,咬金作别,同两个家丁来到家里。程母看见咬盆满身华丽,慌忙便问,咬金告知其故,程母大喜。家丁搬上酒肴,送上衣服首饰,竟自去了。母子二人,吃了酒肴,安睡一夜。

次日天明,尤俊达着家丁轿马到门相请,程母把门锁好上轿,咬金上马,一齐奔到武南庄来。俊达出门相接,咬金下马,挽手入庄。俊达妻子出来,迎接程母,进入内堂,见礼一番,内外饮酒。酒至数杯,俊达道:"如今同兄出去做生意,不久就要起身。只是一路盗贼甚多,要学些武艺才好,未知兄会使何等兵器?"咬金道:"小弟不会使别的兵器,往常劈柴的时候,就把斧头来舞舞弄弄,所以会使斧头。"俊达闻言,就叫家丁取出一柄八卦宣花斧,重六十四斤,拿到面前。咬金接斧在手,就要舞弄。俊达道:"待我教兄斧法。"就叫家丁收过酒肴,把斧拿在手中,一路路的从头使起,教导咬金,不料咬金心性不通,学了第一路,忘记第二路;学了第二路,又忘记了第一路。当日教到更深,一路也不会使。俊达无法,叫声:"住着,吃了夜饭睡吧!明日再教。"二人同吃酒饭,吃罢,俊达唤家丁同咬金在侧厅耳房中歇了,自己入内去睡。

且说咬金方才合眼,只见一阵风过去,来了一个老人,对他说:"快起来,我教你的斧法。你这一柄斧头,后来保真主,定天下,取将封侯,还你一生富贵。"咬金看那老人,举斧在手,一路路使开,把八十四路斧法教会了,说一声:"我去也。"说罢,那老人忽然不见。咬金大叫一声:"有趣。"醒将转来,却是南柯一梦,叫声:"且住,待我赶快演习一番,不要忘记了。只是没有马骑,使来不甚威武!"想了半晌,忽说道:"马有了,何不将厅上一条板凳,当作马骑,坐了跑起来,自然一样的。"遂开了门,走至厅上。取一条索子,一头缚在板凳上,一头缚在自己颈上,骑了板凳,双手抡斧,满厅乱跑,使将起来。只是这厅上用地板铺满的,他骑了板凳,使了斧头,震动一片响声。尤俊达在内惊醒,不知外边什么响,连忙起来,走至厅后门缝里一觑,只见月光照人,如同白昼,见咬金在那里舞斧头,甚是奇妙,比日间教不会的时节,大不相同,心中大喜,遂走出来,大叫道:"妙呵!"这二声竟冲破了,他只学得三十六路,后边的数路就忘记了。俊达道:"有这斧法,为何日间假推不会?"咬金听说,就装体面,说起捣鬼的大话来了,呵呵大笑道:"我方才日间是骗你,难道我这样一个人,这几路斧头不会使的么?"俊达道:"原来如此!我兄既然明白,连这下面几路斧头索性一发使完了,与我看看如何?"咬金道:"你若要看这几路斧使来,可牵出马来,待我试他一试看。"俊达叫家丁到后槽牵出一匹铁脚枣骝马来。咬金抬头一看,见是一匹宝驹,自头至尾,有一丈长,背高八尺,四足如墨,满身毛片兼花。那匹马却也作怪,见了咬金,如遇故主一般,摆尾摇头,大声嘶吼。咬金大喜道:"且把他牵过一边,拿酒来吃,等至天明,骑马演几路斧头便了。"家丁摆下酒肴,二人吃了。天色微明,咬金起身,牵马出庄,翻身上马,加上两鞭,那马一声嘶吼,四足登开,往前就跑,如登云雾一般。顷刻之间,跑上数十余里。试毕回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众马快荐举叔宝 小孟尝私入登州

咬金回到庄上,尤俊达道:"事已停妥,明日就要动身,今日与你结为兄弟,后日无忧无虑。"咬金道:"说得有理。"就供香案,二人结为生死之交。咬金小两岁,拜俊达为兄。俊达请程母出来,拜为伯母。咬金请俊达妻子出来,拜为嫂嫂。大设酒席,直吃到晚,各自睡了。

次日起来,吃过早茶,咬金道:"好动身了。"俊达道:"尚早哩!且等到晚上动身。"咬金问其何故,俊达道:"如今盗贼甚多,我卖的又是珠宝,日里出门,岂不招人耳目?故此到晚方可出门。"咬金道:"原来如此。"

到晚,二人吃了酒饭,俊达令家丁把六乘车子,上下盖好,叫声:"兄弟,快些披挂好,上马走路。"咬金笑道:"我又不去打仗上阵,为何要披挂?"俊达道:"兄弟不在行了,黑夜行路,最防盗贼,自然要披挂了去。"咬金听了,同俊达一齐披挂上马,押着车子,从后门而去。

走了半个更次,来到一个去处,地名长叶林。望见号灯有数百盏,又有百余人,各执兵器,齐跪在地下,大声道:"大小喽罗迎接大王。"咬金大叫道:"不好了!响马来了!"俊达连忙说道:"不瞒兄弟说,这班不是响马,都是我手下的人,愚兄向来在这里行动。近来许久不做,如今特请兄弟来做伙计,若能取得一宗大财物,我和你一世受用。"咬金听说,把舌头一伸道:"原来你是做强盗,骗我说做生意。这强盗可是做得的么?"俊达道:"兄弟,不妨,你是头一遭。就做出事来,也是初犯,罪可免的。"咬金道:"原来做强盗,头一次不妨得的么?"俊达道:"不妨得的。"咬金道:"也罢,我就做一遭便了。"

俊达听了大喜,带了喽罗,一齐上山。那山上原有厅堂舍宇,二人入厅坐下,众喽罗参见毕,分列两边。俊达叫道:"兄弟,你要讨帐,要观风?"咬金想道:"讨帐,一定是杀人劫财;观风,一定是坐着观看。"遂应道:"我去观风吧。"俊达道:"既如此,要带多少人去行劫?"咬金道:"我是观风,为何叫我去行动?"俊达笑道:"原来兄弟对此道行中的哑谜都不晓得。大凡强盗见礼,谓之'剪拂'。见了些客商,谓之'风来',来得少谓之'小风',来得多谓之'大风'。若杀之不过,谓之'风紧',好来接应。'讨帐',是守山寨,问劫得多少。这行中哑谜,兄弟不可不知。"咬金道:"原来如此。我今去观风,不要多人,只着一人引路便了。"俊达大喜,便着一个喽罗,引路下山。

咬金遂带喽罗,来到东路口,等了半夜,没有一个客商经过,十分焦躁。看看天色微明,喽罗道:"这时没有,是没有的了,程大王上山去吧!"咬金道:"做事是要顺溜,难道第一次空手回山不成,东边没有,待我到西边去看。"小喽罗只得引到西边,只见远远的旗旛招飐,剑戟光明,旗上大书:"靠山王饷杠"。一枝人马,溜溜而来,原来这镇守登州净海大元帅靠山王,乃炀帝叔祖,文帝嫡亲叔父,名唤杨林,字虎臣。因炀帝初登大宝,就差继子大太保罗芳,二太保薛亮,解一十六万饷银,龙衣数百件,路经长时林,到长安进贡。

咬金一见,叫声:"妙呀,大风来了!"喽罗连忙说道:"程太子,这是登州老大王的饷银,动不得的。"咬金喝道:"放屁,什么老大王,我不管他!"遂拍动自己乘坐的铁脚枣骝驹,手持大斧,大叫:"过路的,留下买路钱来!"小校一见,忙入军中报道:"前面有响马断路。"罗芳闻报,叫声:"奇怪!难道有这样大胆的强人,白日敢出来断王杠!待我去拿来。"说罢便上前大喝一声:"何方盗贼,岂不闻登州靠山王的厉害。敢在这里断路!"咬金并不回言,把斧砍来,罗芳举枪,往上一架,噹的一声响,把枪折为两段,叫声:"哎呀!"回马便走。薛亮拍马来迎,咬金顺手一斧,正中刀口,噹的一声,震得双手血流,回马而走。众兵校见主将败走,呐喊一声,弃了银桶,四下逃走。咬金放马来赶,二人叫声:"强盗,银子你拿去罢了,苦苦赶我怎的?"咬金喝道:"你这两个狗头,休认我是无名强盗,我们实是有名强盗。我叫做程咬金,伙计尤俊达,今日权寄下你两个狗头,迟日可再送些来。"

咬金说罢,回马转来。罗芳、薛亮惊慌之际,错记了姓名,只记着陈达、尤金,连夜奔回登州去了。咬金回马一看,只见满地俱是银桶,跳下马来,把斧砍开,滚出许多元宝,咬金大喜。忽见尤俊达远远跑来,见了元宝,就叫众喽罗,将桶劈开,把元宝装在那六乘车子内,上下盖好,回至山上。过了一日,到晚一更时分,放火烧寨,收拾回庄,从后门而入。花园中挖了一个地穴,将一十六万银子尽行埋了。到次日,请了二十四员和尚,挂榜开经,四十九日梁王忏。劫杠这日,是六月二十二日,他榜文开了二十一日起忏,将咬金藏在内房,不敢放他出来,此话慢讲。

且说登州靠山王杨林,这一日升帐理事,外面忽报:"大太保,二太保回来了。"杨林吃了一惊道:"为何回来这般快?"就叫他们进来。二人来至帐前,跪下禀道:"父王,不好了!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
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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