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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郭公案

9.2 万字 · 约 4 小时 24 分钟 · 6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则杀之者必廿五也,定拟填命 !”即将廿五重打三十收监。随差皂隶周泮曰 :“尔去街上密访,看有谁人说廿五死罪冤枉,即拘来见我。”周泮上街去,见人人皆云:“此妇被杀不明,又失去了头,若谓非廿五杀他,彼夜又无他人,着实可疑可怪 。”甘燃有一徒弟问曰 :“廿五问成死罪,不知当否?”甘燃喝曰 :“莫管闲事,只管做你的漆,世上屈了多少人?”周泮听得甘燃骂徒弟,即把甘燃拿见郭爷。郭爷遂命周泮取重夹棍过来,将甘燃夹起,大骂曰 :“施明妻子分明是你强奸不从,杀伤其命,砍去其头,你好从实招来 !”甘燃硬受其刑,口叫平白冤枉。郭爷曰 :“方廿五不合买奸,我故打他三十,岂真问他填命?你 今快把妇人头交出。不然活活夹死你 !”甘燃情知理亏,又受刑不过,只得招曰 :“委实当初是我见她倚门待人,我不合持刀赶去调奸不从,因此杀了。其头彼时挂在叶乾铺上,后不知丢了何处。”

郭爷即差周泮,拘得叶乾来审曰 :“去年七月十九夜,甘燃杀死施明妻子,将头挂在你的铺上,你埋在何处,从实说来,好问甘燃死罪 。”叶乾见说甘燃杀人,与己无干,一时忘记自己谋死方澜,尸首亦丢在古井,遂直应曰 :“当日清晨,见一妇人头吊着铺上,恐有祸患,悄悄丢在后园古井 。”郭爷遂差仵作下井取头。不想先取一副头骨,后取一副全尸,一齐回报郭爷。郭爷见了,先验施明妻头明白,后问叶乾曰 :“此全尸必定是尔谋杀的。果是何州、何府人氏?何年、何月、何日下手?一一招来,免受刑法 !”叶乾心亏,晓得冤债来到,便一直招认曰 :“前年三月间,开化缎客方澜,黑夜挑两担罗缎到我店中,当时不合将他谋杀,弃尸古井。”廿五听说,大哭曰:“方澜是小的至亲叔子,拿我父本银二百余两出贩罗缎,不知死在何处,今日方知明白。”廿五磕头谢郭爷日:“因究江氏之死,得见叔父之尸;江氏之冤得明,叔父之仇亦报。固是天理昭彰,实谢老爷神明 !”郭爷遂将甘燃、叶乾各打四十,上了长板,秋后处决。叶乾家财追给方廿五变卖,甘燃家财追给施明娶妻。廿五不合将银买奸,误伤人命,减一等罚谷五十石入官。余皆免究。判曰:色、财人所同欲 ,一贪便坏法绳。故财示苟得之戒,而色谨非礼之求。今叶乾财利迷心,凶狠存性。瞰客人方澜夜至无人,见其罗缎价重,遂行毒酒,缢死其身,遗尸古井 。情发于江氏之头,实天理之不容昧也。斩罪奚疑?

甘燃身为漆匠,不思色非己者休淫,乃于暮夜妄思江氏之 容,持刀挟奸 。恨其不从,即砍其头,而置之叶乾之门。

此盖欲贻祸报私仇,而思逃己实罪也。如此枭恶强奸固不可赦,而杀命犹当重刑。方廿五不合买奸伤人之命,施明不合卖奸以致妻之亡,各宜杖惩供罪。

郭公案

鳄渚究陈起谋命

潮州府东门巷有一宦家姓陈人家,世代仕宦,子弟皆膏粱纨绔,不谙世事 ,故后其家零替,而骄奢武纵之风不能顿革,专一结交四方游籍、枪棒戏术之辈,饮酒宿娼,走马射箭,赌博围棋,无所不为。

时有陈伟,乃陈白沙之嫡孙,闻得家中子弟俱不守先人规矩,败坏门风,一日遇祠堂祭祖,合族皆在,遂叫众少辈向前责之曰 :“我家世代非寻常阀阅,皆祖德父功,刻苦之所延留以裕后昆者也。为宜尔辈世守其清规,庶几光前裕后。近访尔辈今日皆结交无籍,放辟邪侈,无所不为。白沙公当日怎么操修,方得个配享成此令名!今日尔们这等无耻,为宜速改前非,方是我陈氏子孙!倘再稔恶不悛,小则祠堂重治,大则送官不赦 !”众子弟闻言,一齐跪下禀曰:“不肖,一时为邪人所惑,遂成此不讳之名以激怒宗长 。今既洞闻法训,敢不毅然更新。

但吾辈之所为皆此守祠家人陈春之子陈起、陈趋之所导引,望宗长亦要训治他一番。”陈伟曰:“尔等且去,我言不再,无为说而不绎,从而不改 。”陈氏诸子弟得伟之训,皆改恶从善去了。

陈伟复叫陈起、陈趋过来,大骂曰 :“你本仆隶下人,我着尔父在此看守祠堂,穿衣食租无所事事,亦尽够了。怎么勾引无籍、卖药教头,哄弄我家诸子弟习此异端,恣酒撒泼,无所不为,是何道理?”叫取粗板过来,每人重责二十,以戒将来。两人受打皆曰 :“此俱众大叔之所好为,小人怎么谏阻得他住?”陈伟曰:“你还争辩,活活打死你这奴才!”喝之令退。 自后陈趋奋然改行,便为良仆。只有陈起不悛,背地怨怒陈伟,说道 :“世间海阔天高 ,哪里安我不得?只你陈家有些饭吃、有些衣穿?我有这等勇力,这等武艺,还要做些事业未定!岂肯甘心为人仆乎 ?”即飘然出门,欲往大帽山塞去结党造反。

去心如箭,不觉忘记带了盘缠,行了半日之路,手软脚倦,腹中饥馁,不能前进。

行至秦岭,坐在路旁歇息。忽见一卖糕者,亦潮州东门外人,叫做郑明,来至身边。陈起遂把饥饿苦情告诉他一遍。郑明念其同处,遂取数片糕与他充饥。起再三拜谢活命之恩。郑明曰 :“此是什么大事,穷途逆旅,同行同命,我身上尚有几两碎银,还供得你两日。你且随我作伴,早晚供给吃我的。若他日或有相会,你休忘我便是 。”起深感谢,相将行至秦岭下一蔡姓酒店,同时歇宿。郑明又买酒同吃,现出碎银三两在前。

起心便思量:“此去大帽山尚有半月路程,无盘缠怎么去得?”

遂对明曰 :“今日承兄厚意,谢不能尽。但我去赣州有半月路程,尊兄碎银肯把几钱借我做盘缠何如?”郑明曰 :“小弟只有两方银子,要作本钱,不敢奉命 。”陈起见其不肯 ,笑曰:“我是戏言,得食足矣!何敢过望?”遂同睡到半夜后,郑明起来做饭,饭熟呼起同食,食毕同行,天尚未晓,两人缓缓而行。乃相将行到鳄渚,深不可测,起便动不良之心,即将郑明推下水中 ,登时淹死于渚内,乃打开糕担,内取出碎银三两,弃其糕担,一直走了。走至前途十里,天还未亮,有一韩文公庙庭,起入内少歇片时,日光渐出。起举目一看,只见庙前池中,恍若郑明在水中挣命,心下十分着惊,向前一看,寂无动静,遂取地下土块,书于庙中粉壁上曰:我因家主赶,吃你饭数碗。

今日你下水,盘缠借三两。 书罢于壁,遂行至庙庭,走到蓝关十里铺酒店歇息。此时,郭爷正在程乡查盘海舡,回来亦行到韩文公庙边,忽然风雨大作,不能前进,乃止于庙中躲雨。散步而行,忽见壁上有此四句诗。郭爷心中疑曰 :“此字却是方才写的,点画明白,人去想亦未远。必有奸谋 。”欲究地方 ,又值天晚旷野并无人迹。

郭爷看雨止了欲行,众人役皆禀曰 :“天黑无光,不如明日早行 。”乃宿于庙。是日,郑明之弟郑诚,自乡卖糕而归。路闻鳄渚有卖糕者被谋死,连忙奔到渚边,果见哥哥糕担丢在那里,即放声大哭曰 :“此我哥糕担也。奈何被人谋死,连尸也不见了?”遂赶至前面 ,要往府中去告。只见郭爷正在庙中起马,遂写状赴庙中告曰:告状人郑诚,系海阳东隅人。告为剿贼捞尸事。兄郑明卖糕度活,攒银数两在身,资赡糖本。本月初七,担糕行至鳄渚,突被恶贼谋杀。尸骸不见,财本一空,止遗糕担,现在道旁作证。窃思路当要津,白昼杀人,地方大变。

恳天殄贼究尸,生死衔恩。上告。

郭爷看了状词 ,乃曰 :“此正是壁上题诗的人谋死你兄。

其尸必在渚中。”即差步兵尹祚、陆加,去拿鳄渚两党里来究。

渚东党里王化曰:“谋人在渚西,与我渚东无干。那边是大路。”

渚西党里翁杰被步兵拿住,不得不到官来辩,乃具词诉曰:诉状人翁杰,系海阳八都人,诉为分豁事。身充党里,遵守明文,乡户各守法度,寂无反人容隐地方,咸称道不拾遗。今本月初七清晨,鳄渚路旁,遗有糕担,绝无人踪。

郑诚便认是伊兄故物,捏告爷台。大路往过来续,剧贼胡容肆恶?执存物,究遗尸,焉知别处谋死?青天电烛,苦情哀诉。

郭爷一见翁杰诉词,遂大骂曰 :“尔为渚西党里,倘有谋 人贼情,地方即当救护迫赶。今乃袖手旁观,玩法不理,又不告官星明。纵非知情,亦难容恕 !”翁杰曰 :“小人住居离渚三里,即有谋害,路远亦不闻声。今早正欲来诉,已蒙爷台拘提。小人实不知情,望乞爷爷恩宥。”郑诚曰:“谋兄贼人实在渚西,只是党里容隐,不肯吐出真情 。”郭爷乃取夹棍,把翁杰夹起。翁杰哭曰 :“小的地方本是无贼,安敢妄报有贼,害人性命?即杀死小的,亦只枉屈。”郭爷曰:“尔兄往来常宿哪里?”郑诚曰 :“小的哥子常宿秦岭下蔡家酒店。此去只隔十五里田地 。”郭爷即差尹祚前去蔡家酒店,拿得蔡清来到。郭爷曰 :“初六晚,什么人在你店中安歇?”蔡清曰 :“一个是卖糕的郑明,小的相熟;还有一个同伙,小的只当是亲眷,一夜同时饮酒 ,五更吃饭同行 。后来小的不知去向。”郭爷曰:“谋杀郑明必是此人!但不知他的姓名。”遂焚香往文公神前,行香再拜,祷述前情。须臾之间,只见地下一匝尘灰飞起。郭爷曰:“贼人莫非陈起乎?”遂取签决之,果为陈起。郭爷曰:“想必此贼在前途不远。”即差尹祚、陆加,星忙前途拿来。

两人沿路追问 ,问到饶平镇,只见一人逞酒,戏舞枪棒,乃自夸曰 :“我陈某今日在此显个手段,明日要上大帽山去演武 。”尹祚即向前扯住曰 :“ 阁下莫非陈起乎?”起即答曰:“执事为何知小人姓名?”陆加曰 :“郭老爷闻你英雄,请你讲话。”遂绑缚了,解见郭爷。郭爷问曰:“你被主人赶逐无依,郑明好意将饭供你,你倒不思报本,反谋害他命,拿去他银子三两,连累地方。”陈起初不肯认。郭爷即呼蔡清曰:“前夜宿你店中,是此人否?”蔡清曰:“正是此人。他先与他借盘缠,后不知如何?”郭爷曰 :“逆贼好欺天地!这粉壁上诗,是你明明写的,你还要强辩!”起见冤不能逃,只得招认:“昨早不合行到鳄渚,将郑明推落渚中,夺其碎银三两。情愿偿命,剩 二两七钱,悉还郑诚 。”郭爷以翁杰失于呈明,拟科不应。陈起谋财害命,问供填命。判曰:审得陈起 ,以宦室豪奴,不安为下之分,纵恣撒泼,忿主责打,背义出逃。此诚反主忘恩,罪已不赦矣!行路匍匐,遇郑明卖糕,济其饥而活其命,此尤当没世图报者。

胡乃利其银,而沉其尸于鳄渚,且自夸人不能知,公然题诗韩庙,岂知举头三尺神明。既不能掩蔡店之目,又自逞于镇上之豪。合治重刑,以伸死恨。

郭公案

第四编劫 盗

问石拿取劫贼

邵武客人龚一相,因大造黄册年分,闻广东潮州册纸甚贵,遂往江西永丰七里街,贩得毛鞭黄册纸二十担,载舡往潮州去卖。一日,已至潮州,离城五里海湾处泊宿 。时夜二鼓前后,并无舡伴。不想有潮州惯贼竹青看见,遂转城中,纠得伙伴郎因、季正贤、梅廷春等,带领凶党二十余人,明火执仗,走到舡中,将册纸尽数劫去。明日清晨,即上与海阳诸纸铺兑银去了。龚一相躲在舡舵底下,天明辞了舡家,入府做状,到郭爷府中去告。

告状:客人龚一相,系福建邵武人,告为打劫册纸事。身贩册纸二十担 ,上潮州发卖。本月十七夜,天黑海湾泊宿。

不料地方纵贼,时至半夜,盗贼三十余人,蜂拥入舡,明火持仗,白白动去册纸一空 。哭思财命相连,财去命绝。

恳天究贼、究财,不致异身流落,万代感恩。上告。

郭爷看了状词,遂问客人曰 :“尔这纸乃是无头状子,教我哪里代尔拿人 ?”龚一相曰 :“小的揭债买得二十担发卖,指望攒得分厘,归家供养老小。谁知一旦被劫,小的无计活命 了。”郭爷曰:“我与尔准下状辞在此,尔权在店俟候 。”郭爷即差四个捕盗,遍城去访。访至城南门外,只见一个挑五六把册纸在那里卖。捕盗即连人带得来见郭爷。郭爷问曰 :“尔是哪里人氏 ?纸从何来 ?”其人曰 :“小的海湾人氏,姓胡名桂。”郭爷曰 :“叫那龚客人来看纸 。”皂隶叫得龚客人到府。

郭爷问曰 :“此纸是你的不是?”一相曰:“此纸正是小人的,但是裁去了印记。”郭爷叫把胡枉夹起:“你怎么劫了客人的纸,敢来城外发卖?”胡桂曰 :“小的家中只一老母,小的又是跛了一足,怎么能劫得他纸?”郭爷曰 :“尔非劫他的,是哪里来的?直直说来 ,饶了你夹!”胡桂曰:“小的早上海湾挑水,见遗纸数把在地,拾得归家。母家看见有印,叫小的裁去了印,拿在此处买几升米,归去养母。全不知是客人被劫的 。”郭爷曰:“且把监起,拿到真贼放尔!”胡桂哭曰 :“监死小的不打紧,饿死了老母。”郭爷曰:“这倒是个孝子,尽孝必不为不义。

且放他归去,明日贼来扳你,那时决不相饶 。”胡桂得放归家去了。 郭爷思忖:“这纸怎么计较得出。”乃问龚一相曰 :“你舡边有些什么物事?”龚一相曰 :“舡边只有个石头,在那里系舡。”郭爷曰 :“这必石片知风 。”遂发民夫数十,走到海湾,去抬那石片,入府审问。众皂隶听得,莫不私相笑曰 :“我们老爷又不颠狂,叫人去抬石头,终不然那石头会说话乎?”民夫在海湾抬得石头入府,哄动潮州一府,城内、城外俱来看郭爷问石头官事。但见府内百姓,挨肩接踵,塞满衙内。皂隶呵叱使去 。郭爷叫人开两门 ,放他进来 。郭爷乃起身问石曰:“龚一相纸被贼劫去,分明是尔知情,你可详细报来 。”三问而石不能言,乃叫 :“皂隶将石打二十,再问 。”皂隶将石来打,众皆哗然,笑将起来。郭爷怒曰 :“我这里理辞讼,尔都 来笑我,是何体面 !”喝 :“皂隶,把头门、二门,都与我闭上!”众人看见闭门,都慌了手脚。郭爷问曰 :“尔这伙狗才,官长面前哗然大笑,本该问你重罪,尔今是愿罚,还是愿打?”

众禀曰:“小的情愿罚 。”郭爷曰:“无事入公门,各罚绵纸一刀,将簿下去,俱填了名姓、地方。”郭爷吩咐,俱放他去了。

郭爷曰:“且把石头收监,”不一时间,只见众人俱来纳纸。须臾,满城纸铺,纸俱买尽。郭爷既见了这许多纸,想客人纸亦必在内,遂唤龚一相来认纸。一相将纸细看,内中有七刀纸是客人的,余皆不是 。郭爷遂将先前胡桂的纸来比,果是一样,但尾上亦去了印记。郭爷即问纳纸的曰:“你这纸哪铺买来的?”

其人曰:“小的纸,是城南门首谢惠铺中买来的。”郭爷即差皂隶尹和,去南门勾得谢惠到府。问曰 :“你这纸是什么客人卖与你的?”谢惠曰:“是城外十里铺竹青,挑来卖与小的。”郭爷即吩咐 :“纳纸众人,俱各领得纸回。我这里因要认赃,哪里要罚你。”众人俱磕头领纸归去。

郭爷止留谢惠对词。周和即到十里铺,锁得竹青到。郭爷骂曰 :“尔这贼骨,怎么纠党,劫去龚一相册纸二十担?”竹青曰 :“ 小的上澄海买盐去了 ,今日才归,哪里晓得劫人的纸?”郭爷曰 :“这纸是哪个卖的?”竹青曰:“小的不知。”

谢惠曰:“尔前日早上,挑四担纸在我铺内,止兑去价钱一半,今日不认 !”竹青见谢惠硬证 ,又见册纸是实,遂低头认罪,招曰 :“不合本月十七夜,见纸舡独泊海湾,即时纠聚同党郎因、季正贤、梅廷春等三十七人,劫去册纸二十担。在于胡桂屋后分赃,遗落八刀失取。十八早挑四担,兑于谢铺,收银五两是实 。”郭爷即差步兵数十,押竹青同到各地方,将三十七人一齐拿至府中。将册纸悉追还龚一相前去发卖。龚一相拜谢,领纸去讫。谢惠亦释放回店。遂把竹青等每人重打八十,上了 长板。各拟大辟,不时处决。判曰:苟非所有,虽一毫莫取,况行劫乎!竹青等贼性贪残,立心狠毒。群居而言不及义,聚党而惟欲骗人。恶穿窬之无大获,图明火之可多求。四方到处,不知奸淫屠戮多少平民。不思海湾孤客,难可黑夜欺谋罄检烹分,谢铺明卖。

若非问石而探奸,易克纸来而赃现。强盗不分首从,各科大辟无疑。

郭公案

金簪究出劫财案

潮阳县七都高坪坂有一富户,姓魏名仁。家中有一女琼英,年方二八。男家约定,十月初一完亲。魏乃谓妻李氏曰 :“亲家书来,约十月初一日归亲。今已七月到了。我明日到府内去买些绫罗缎匹,换得几两金子,归来打发女儿。”李氏曰:“此也是时候,尔可作速去来 。”晚间乃收拾纹银六十余两,用包袱展起。

清早吃饭,起身入府,行至海亭埂上,看看日子,赶店不上,只见一人挑酒路上卖 。魏仁口渴肚饥,即叫住与他买吃。

身上又无零碎银,乃展开包袱,取银一分,与他买酒。不觉被一短路劫贼周灵看见。魏仁吃罢酒,背了包袱,往前忙行。行到十里,有一松林,前后无人,周灵即走在后面,一刀把魏仁砍死,取了包袱 。又见魏仁头上有一根镏银金簪,极是奇巧,亦拔之而去。弃尸林下。

后有四五个过路客人,见死尸杀在地上,吃了一惊,连忙走去。走到前途,只见秦岭朱巡检,带有十数名弓兵来到。客人即禀曰 :“后面松林下,谋死一人,暴尸在地。乞老爷着落地方,收贮尸首,擒捉劫贼。庶使尸不朽烂,地方不遭连累。”

朱巡检得知,即差弓兵蒋深、孟杞,前去看探。二人走到林中,果见尸横在地,贼已无踪。只见一后生挑酒来到,蒋深与他买酒止渴。其人曰:“我酒已卖尽了。”孟杞曰:“你不把酒卖我?

尔在此谋死了人,就拿你去见老爷!”其人曰:“人在哪里?”

蒋深曰:“这里不是 。”其人一看,连忙叹曰:“此人先在海亭埂上,与我买酒。我亲见他包袱内有五六十两纹银,怎么被人 杀了?”蒋深曰:“你果真见?”其人曰:“不多时前还买我酒吃。”蒋深曰:“你既知得,且请你去见老爷 。”二弓兵即把其人扭到朱巡检面前,禀道 :“林内杀人,此人知情 。”朱巡检曰:“既是此人知情,叫绑了。”即时解到府中,来见郭爷。郭爷问曰 :“你是哪里人氏,怎么在林中谋人?”其人曰 :“小的东门口戴恩,素年卖酒营生。父亲店中卖酒,小的挑酒四乡去卖。今日挑酒在海亭埂上,遇见一客人与小的买酒。展开包袱,取银一分买酒,内有纹银五六十两。不知后来甚人谋死他在松林内 。小的挑担转来,遇见这两个弓兵,强要与小的买。

小的酒已卖尽了,怪小的不肯卖酒,便扭小的做贼。小的若是贼人谋了银子,惟恐不能逃走,又肯转至原路,又肯说出行迹?”

郭爷曰:“与你无干,你且出去。”

郭爷遂吩咐朱巡检,前去着落地方,收贮死尸,密访贼人来报。谁想那贼人周灵,既谋了魏仁,遂将十两纹银,在海阳南门交结一个小唱,名唤习翠儿,约年二八,十分美丽,善能弹唱,人人爱之,不啻美姬。那翠儿与周灵时常往来饮酒,见周灵头上一根镏银金簪,遂抽去插在头上。时有城中两个帮闲谢良、阴顺,原亦与翠儿相厚。及见她头上那根金簪,遂问曰:“谁人送与你的?”翠儿初然不认。谢良再三询究,翠儿报说:“是相交周灵哥送我的 。”谢良一向嫌他占了他小唱,常要摆布他无由 。及见金簪 ,即对阴顺曰 :“此贼今日死在我手中了!”遂到魏家,去见魏仁之子魏承诏,曰:“前月我将镏银金簪与你令尊换了二两银子。今日我见戴在小唱习翠儿头上。我后查考,却是周灵送她。论此原故,令尊莫非周灵谋死乎?”

魏承诏一闻谢良之报,即大哭曰 :“吾父身死财散,坑我姊妹母子三人无依。幸公指教,冤有可伸,仇有可报矣!”谢良曰:“我时报知,千万不要下我名字。”魏承诏即取钱,谢了谢良, 随即写状赴府哀告:告状人魏承诏 ,系潮阳县五都人,告为谋财杀父事。

惯贼周灵,素行谋劫,虎噬一方。本月十二日,父带纹银六十两,只身入府,买办嫁妹奁仪。不料贼恶蓦见,跟至深林,砍杀父命,银两整夺,拔去头上镏银金簪一根。小唱习翠儿现插可证。窃思盗赃既出,谋命显然。乞严究贼追赃,民得安生。哀告。

郭爷见了状词,即时出牌,差捕盗闵旺到南门捉拿。果见周灵同小唱正在那里饮酒 、弹唱。走到酒店,就把二人锁了,带见郭爷。周灵见拿,便想此是谢良见他包了翠儿,来陷害他。

遂写诉状,向郭爷诉:告状人周灵,系海阳南隅人,诉为扳陷事。淫恶谢良,帮奸小唱习翠,妒身分爱,冤因习翠换身金簪。良捏谋人所得,妄报魏承诏,扳身谋杀伊父。窃思金簪妻幼嫁仪,安得独良博换。仇淫陷命,指物证谋。平空天黑,情惨莫伸。恳恩哀诉。

郭爷看了周灵诉词,遂并提魏承诏一干人来审。先呼小唱问曰:“金簪是周灵送你的,还是你换的?”习翠曰:“是周灵送的 。”郭爷再问周灵曰:“尔金簪从何得来?”周灵曰:“是小的妻子,幼年嫁来插戴的。”郭爷又问魏承诏曰:“尔父金簪是从何来的?”魏承诏曰 :“小的金簪是谢良前月拿来,与父亲换银子的。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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