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龙图公案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0 分钟 · 16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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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定要死的;注定不该死,就死还要活转来。又道阴骘可以延寿,人若在世上做得些好事,不免又在寿簿上添上几竖几画;人若在世上做得不好事,不免又在寿簿上去了几竖几画。若是这样说起来,信乎人的年数有寿夭不同,正因人生有善恶不同。哪晓得这句话也有时信不得。山东有个冉道,持斋把素,一生常行好事,若损阴骘的,一无所为,人都叫他是个佛子;有个陈元,一生做尽不好事,夺人之财,食人之肝,人都唤他是个虎夜叉。依道理论起来,虎夜叉早死一日,人心畅快一日,佛子多话一日,人心欢喜一日。不期佛子倒活得不多年纪就夭亡了;虎夜叉倒活得九十余岁,得以无病善终。人心自然不服了,因此那冉佛子死到阴司之中告道:
告为寿夭不均事:阴骘延寿,作恶夭亡;冥府有权,下民是望。今某某等为善夭,为恶寿。佛子速赴于黄泉,虽在生者不敢念佛;虎叉久活于人世,恐祝寿者尽皆效虎。漫云夭死是为脱胎,在生一日胜死千年。
上告。
包公见状即问道:“冉道,你怎么就怨到寿夭不均?”冉道道:“怨字不敢说,但是冉某平素好善,便要多活几年也不为过。恐怕阴司簿上偶然记差了,屈死了冉某也未可知。”包公道:“阴司不比阳间容易入人之罪,没人之善,况夫生死大事,怎么就好记差了!快唤善恶司并注寿官一齐查来。”不多时,鬼使报道:“他是口善心不善的。”包公道:“原来如此。”对冉道说:“大凡人生在世,心田不好,持斋把素也是没用的;况如今阳间的人,偏是吃素的人心田愈毒。借了把素的名色,弄出拈枪的手段。俗语说得好,是个佛口蛇心。你这样人只好期瞒世上有眼的瞎子,怎逃得阴司孽镜!你的罪比那不吃素的还重,如何还说不服早死?”冉道说:“冉某服罪了。但是陈元这样恶人,如何倒活得寿长?”包公即差鬼卒拘陈元对审。陈元到了,包公道:“且不要问陈元口词,只去善恶簿上查明就是。”不多时,鬼吏报道:“不差,不差!”
包公道:“怎么反不差?”鬼吏道:“他是三代积德之家。”包公道:“原来如此。一代积善,犹将十世宥之,何况三代?但是阳世作恶,虽是多活几年,免不得死后受地狱之苦。”遂批道:
审得:冉道以念佛而夭亡,遂怨陈元以作恶而长寿。岂知善不善在心田,不在口舌;哪晓恶不恶论积累,不论一端。口里吃素便要得长寿,将茹荤者尽短命乎?一代积善,可延数世;彼小疵者,能不宥乎?佛在口而蛇在心,更加重罪;行其恶而长其年,难免冥苦。毋得混淆,速宜回避。
批完,二人首服而去。
第六十九回 三娘子
话说广东潮州府揭阳县有赵信者,与周义相交。义相约同往京中买布,先一日讨定张潮艄公船只,约次日黎明船上会。至期,赵信先到船,张潮见时值四更,路上无人,将船撑向深处去,将赵信推落水中而死,再撑船近岸,依然假睡。黎明,周义至,叫艄公,张潮方起。等至早饭过,不见赵信来。周义乃令艄公去催,张潮到信家,连叫几声三娘子,方出开门,盖因早起造饭,夫云后复睡,故反起迟。潮因问信妻孙氏道:“汝三官人昨约周官人来船,今周官人等候已久,三官人缘何不来?”孙氏惊道:“三官人出门甚早,如何尚未到船?”潮回报周义,义亦回去,与孙氏家遍寻四处,三日无踪。义思:信与我约同买卖,人所共知,今不见下落,恐人归罪于我。因往县去首明,为急救人命事,外开干证艄公张潮,左右邻舍赵质、赵协及孙氏等。
知县朱一明准其状,拘一干人犯到官,先审孙氏称:“夫已食早饭,带银出外,后事不知。”次审艄公,张潮道:“前日周、赵二人同来讨船是的。次日,天未明,只周义到,赵信并未到,附帮数十船俱可证。及周义令我去催,我叫‘三娘子’,彼方睡起,初开大门。”又审左右邻赵质、赵协,俱称:“信前将往买卖,妻孙氏在家吵闹是实。其侵早出门事,众俱未见。”又问原告道:“此必赵信带银在身,汝谋财害命,故抢先糊涂来告此事。”周义道:“我一人岂能谋得一人,又焉能埋没尸身?且我家胜于彼家,又是至相好之友,尚欲代彼伸冤,岂有谋害之理!”孙氏亦称:“义素与夫相善,决非此人谋害。但恐先到船,或艄公所谋。”张潮辩称:“我一帮船几十只,何能在口岸头谋人,怎瞒得人过?且周义到船,天尚未明,叫醒我睡已月明证。彼道夫早出门,左右邻里并未知之,及我去叫,他睡未起,门未开,分明是他自己谋害。”朱知县将严刑拷勘孙氏,那妇人香姿弱体,怎当此刑。只说:“我夫已死,我拚一死陪他。”遂招认“是我阻挡不从,因致谋死”,又拷究尸身下落,孙氏说:“谋死者是我,若要讨他尸身,只将我身还他,何必更究!”再经府复审,并无变异。
次年秋谳,请决孙氏谋杀亲夫事,该至秋行刑。有一大理寺左任事杨清,明如冰鉴,极有见识,看孙氏一宗案卷,忽然察到。因批曰:“敲门便叫三娘子,定知房内已无夫。”只此二句话,察出是艄公所谋,再发巡行官复审。时包公遍巡天下,正值在潮州府,单拘艄公张潮问道:“周义命汝去催赵信,该叫三官人,缘何便叫三娘子?汝必知赵信已死了,故只叫其妻!”张潮闻此话,愕然失对。包公道:“明明是汝谋死,反陷其妻!”张潮不肯认,发打三十;不认,又夹打一百,又不认;乃监起。再拘当日水手来,一到,不问便打四十。包公道:“汝前年谋死赵信。张潮艄公诉说是你,今日汝该偿命无疑。”水手一一供招:因见赵信四更到船,路上无人,帮船亦不觉,是艄公张潮移船深处推落水中,复撑船近岸,解衣假睡。天将亮周义乃到。此全是张潮谋人,它得陷我?”后取出张潮与水手对质,潮无言可答。将潮偿命,孙氏放回,罢朱知县为民。可谓狱无冤民,朝无昏吏矣。
第七十回 贼总甲
话说平凉府有一术士,在府前看相,众人群聚围看。时有卖缎客毕茂,袖中藏帕,包银十余两,亦杂在人丛中看,被一光棍手托其银,从袖口而出,下坠于地。茂即知之,俯首下捡,其光棍来与相争。茂道:“此银是我袖中坠下的,与你何干?”光棍道:“此银不知何人所坠,我先见要捡,你安得自认?今不如与这众人,大家分一半有何不可?”众人见光棍说均分,都来帮助。毕茂哪里肯分,相扭到包公堂上去。光棍道:“小的名罗钦,在府前看术士相人,不知谁失银一包在地,小的先捡得,他要来与我争。”毕茂道:“小的亦在此看相人,袖中银包坠下,遂自捡取,彼要与我分。看罗钦言谈似江湖光棍,或银被他剪绺,因致坠下,不然我两手拱住,银何以坠?”罗钦道:“剪绺必割破衣袖,看他衣袖破否?况我同家人进贵在此卖锡,颇有本钱,现在南街李店住,怎是光棍?”包公亦会相面,罗钦相貌不良,立令公差往南街拿其家人并帐目来看,果记有卖锡帐目明白,乃不疑之。因问毕茂道:“银既是你的,可记得多少两数?”毕茂道:“此银身上用的,忘记数目了。”包公又命手下去府前混拿两个看相人来问之,二人同指罗钦身上去道:“此人先见。”再指毕茂道:“此人先捡得。”包公道:“罗钦先见,还口说他捡么?”二人道:“正是。听得罗钦说道:“那里有个甚包。毕茂便先捡起来,见是银子,因此两下相争。”包公道:“毕茂,你既不知银数多少,此必他人所失,理合与罗钦均分。”遂当堂分开,各得八两而去。
包公令门子俞基道:“你密跟此二人去,看他如何说。”俞基回报道:“毕茂回店埋怨老爷,他说被那光棍骗去。罗钦出去,那两个干证索他分银,跟在店中,不知后来如何。”包公又令一青年外郎任温道:“你与俞基各去换假银五两,又兼好银几分,汝路上故与罗钦看见,然后往入闹处去,必有人来剪绺的,可拿将来,我自赏你。”任温遂与俞基并行至南街,却遇罗钦来。任温故将银包解开买樱桃,俞基亦将银买,道:“我还要买来请你。”二人都买过,随将樱桃食讫,径往东岳庙去看戏,俞基终是个小后生,袖中银子不知几时剪去,全然不知。任温眼虽看戏,只把心放在银上,要拿剪绺贼。少倾,身旁众人挨挤甚紧,背后一人以手托任温的袖,其银包从袖中挨手而出,任温乃知剪绺的,便伸手向后拿道:“有贼在此。”两旁二人益挨进,任温转身不得,那背后人即走了。任温扯住两旁二人道:“包爷命我二人在此拿贼,今贼已走脱,你二人同我去回复。”其二人道:“你叫有贼,我正翻身要拿,奈人挤住,拿不着。今贼已走,要我去见老爷何干?”任温道:“非有他故,只要你做干证,见得非我不拿,只人丛中拿不得。”地方见是外郎、
门子,遂来助他,将二人送到包公前,说知其故。
包公问二人姓名,一是张善,一是李良。包公道:“你何故卖放此贼?今要你二人代罪。”张善道:“看戏相挤人多,谁知他被剪绺,反归罪于我。望仁天详察。”包公道:“看你二人姓张姓李,名善名良,便是盗贼假姓名矣。外郎拿你,岂不的当!”各打三十,拟徒二年,令手下立押去摆站。私以帖与驿丞道:“李良、张善二犯到,要重索他礼物,其所得的原银,即差人送上,此嘱。”邱驿丞得此帖,及李良、张善解到,即大排刑具,惊吓道:“各打四十见风棒!”张善、李良道:“小的被贼连累,代他受罪。这法度我也晓得,今日解到辛苦,乞饶蚁命。”即托驿书吏手将银四两献上,叫三日外即放他回。邱驿丞即将这银四两亲送到衙。包公令俞基来认之,基道:“此假银即我前日在庙中被贼剪去的。”包公发邱驿丞回,即以牌去提张善、李良到,问道:“前日剪绺任温的贼可报名来,便免你罪。”张善道:“小的若知,早已说出,岂肯以自己皮肉代他人枉受苦楚?”包公道:“任温银未被剪去,此亦罢了;但俞基银五两零被他剪去。衙门人的银岂肯罢休!你报这贼来也就罢。”李良道:“小的又非贼总甲,怎知哪个贼剪绺俞基的银子?”包公道:“银子我已查得了,只要得个贼名。”李良道:“既已得银两,即捕得贼,岂有贼是一人,用银又是一人?”包公以四两假银掷下去:“此银是你二人献与邱驿丞的,今早献来。俞基认是他的,则你二人是贼无疑。又放走剪任温银之贼,可速报来。”张善、李良见真情已露,只得从实供出:“小的做剪绺贼者有二十余人,共是一伙。昨放走者是林泰,更前日罗钦亦是,这回祸端由他而起。尚有其余诸人未犯法。小的贼有禁议,至死也不相扳。”再拘林泰、罗钦、进贵到,勒罗钦银八两与毕茂去讫。将三贼各拟徒二年;仍派此二人为贼总甲,凡被剪绺者仰差此二人身上赔偿。人皆叹异。
第七十一回 江岸黑龙
话说西京有一姓程名永者,是个牙侩之家,通接往来商客,令家人张万管店,凡遇往来投宿的,若得经纪钱,皆记了簿书。一日,有成都幼僧姓江名龙,要往东京披剃给度牒,那日恰行到大开坡,就投程永店中借歇。是夜,江僧独自一个于房中收拾衣服,将那带来银子铺于床上。正值程永在亲戚家饮酒回来,见窗内灯光露出,近前视之,就看见了银子。忖道:“这和尚不知是那里来的,带这许多银两。”正是财物易动人心,不想程永就起了个恶念,夜深时候,取出一把快利尖刀,挨开僧人房门进去,喝声道:“你谋了人许多财物,怎不分我些?”江僧听了大惊,措手不及,被程永一刀刺死,就掘开床下土埋了尸首,收拾起那衣物银两,进房睡去。次日起来,就将那僧人银两去做买卖,未数年,起成大家,娶了城中许二之女为妻,生下一子,取名程惜,容貌秀美,爱如掌上之珠。年纪稍长,不事诗书,专好游荡。程永以其只得一个儿子,不甚拘管他;或好言劝之,其子反怒恨而去。
一日,程惜央匠人打一把鼠尾尖刀,蓦地来到父亲的相好严正家来。严正见是程惜,心下甚喜,便令黄氏妻安顿酒食,引惜至偏舍款侍。严正问到:“贤侄难得到此,父亲安否?”惜听得问及父亲,不觉怒目反视,欲说又难于启口。严怪而问道:“侄有何事?但说无妨。”惜道:“我父是个贼人,侄儿必要刺杀之。已准备利刀在此,特来通知叔叔,明日便下手。”严正听了此言,吓得魂飞天外,乃道:“侄儿,父子至亲,休要说此大逆之话。倘若外人知道,非同小可。”惜道:“叔叔休管,管教他身上掘个窟窿。”言罢,抽身走起去了。严正惊慌不已,将其事与黄氏说知。黄氏道:“此非小可,彼未曾与夫说知,或有不测,尚可无疑;今既来我家说知,久后事露如何分说?”严正道:“然则如之奈何?”黄氏道:“为今之计,莫若先去告首官府,方免受累。”严正依其言,次日,具状到包公衙内首告。
包公审状,甚觉不平,乃道:“世间那有此等逆子!”即拘其父母来问,程永直告其子果有谋弑之心。”究其母,母亦道:“不肖子常在我面前说要弑父亲,屡屡被我责谴,彼不肯休。”拘其子来根勘之,程惜低头不答;再唤程之邻里数人,逐一审问,邻里皆道其子有弑父的意,身上不时藏有利刀。包公令公人搜惜身上,并无利刀。其父复道:“必是留在睡房中。”包公差张龙前到程惜睡房搜检,果于席下搜出一把鼠尾尖刀,回衙呈上。包公以刀审问程惜,程惜无语。包公不能决,将邻里一干人犯都收监中,退入后堂。自忖道:“彼嫡亲父子,并无他故,如何其子如此行凶?此事深有可疑。”思量半夜,辗转出神。将近四更,忽得一梦。正待唤渡艄过江,忽江中现出一条黑龙,背上坐一神君,手执牙笏,身穿红袍,来见包公道:“包大人休怪其子不肖,此乃是二十年前之事。”道罢竟随龙而没。包公俄而惊觉,思忖梦中之事,颇悟其意。
次日升堂,先令狱中取出程某一干人审问。唤程永近前问道:“你成的家私还是祖上遗下的,还是自己创起的?”程永答道:“当初曾做经纪,招接往来客商,得牙钱成家。”包公道:“出入是自己管理么?”程永道:“管簿书皆由家人张万之手。”包公即差人拘张万来,取簿书视之,从头一一细看,中间却写有一人姓江名龙,是个和尚,于某月日来宿其家,甚注得明白。包公忆昨夜梦见江龙渡江之事,豁然明白,就独令程永进屏风后说与永道:“你子大逆,依律该处死,只汝之罪亦所难逃。你将当年之事从直供招,免累众人。”程永答道:“吾子不孝,既蒙处死,此乃甘心。小人别无甚事可招。”包公道:“我已得知多时,尚想瞒我?江龙幼僧告你二十年前之事,你还记得么?”程永听了“二十年前幼僧”一句,毛发悚然,仓皇失措,不能抵饰,只得直吐供招。包公审实,复出升堂,差军牌至程家客舍睡房床下,果然掘出一僧人尸首,骸骨已朽烂,惟面肉尚留些。包公将程永监收狱中,邻里干证并行释放。因思其子必是幼僧后身,冤魂不散,特来投胎取债,乃唤其子再审道:“彼为你的父亲,你何故欲杀之?”其子又无话说。包公道:“赦你的罪,回去别做生计,不见你父如何?”程惜道:“某不会做甚生计。”包公道:“你若愿做什么生理,我自与你一千贯钱去。”惜道:“若得千贯钱,我便买张度牒出家为僧罢了。”包公的信其然,乃道:“你且去,我自有处置。”次日,委官将程永家产变卖千贯与程惜去。遂将程永发去辽阳充军,其子竟出家为僧。冤怨相报,毫发不爽。
第七十二回 牌下土地
话说郑州离城十五里王家村,有兄弟二人,常出外为商,行至本州地名小张村五里牌,遇着个客人,乃是湖南人,姓郑名才,身边多带得有银两,被王家弟兄看见,小心陪行,到晚边将郑才谋杀,搜得银十斤,遂将尸首埋在松树下。兄弟商量,身边有十斤银子,带得艰难,趁此无人看见不如将银埋在五里牌下,待为商回来,却取分之。二人商议已定,遂埋了银子而去。后又过着六年,恰回家又到五里牌下李家店安住。次日侵早,去牌下掘开泥土取那银子,却不见了。兄弟思量:当时埋这银子,四下并无人见,如何今日失了?烦恼一番,思忖只有包待制见事如神,遂同来东京按抚衙陈状,告知失去银两事情。包公当下看状,又没个对头,只说五里牌偷盗,想此二人必是狂夫,不准他状子。王客兄弟啼哭不肯去。包公道:“限一个月,总须要寻个着落与你。”兄弟乃去。
又候月余,更无分晓,王客复来陈诉。遂唤陈青吩咐道:“来日差你去追一个凶身。今与你酒一瓶、钱一贯省家,来日领文引。”陈青欢喜而回,将酒饮了,钱收拾得好。次日,当堂领得公文去郑州小张村追捉五里牌。陈青复禀:“相公,若是追人,即时可到;若是追五里牌,它不会行走,又不会说话,如何追得?望老爷差别人去。”包公大怒道:“官中文引,你若推托不去,即问你违限的罪。”陈青不得已只得前去,遂到郑州小张村李家店安歇。其夜,去五里牌下坐一会,并不见个动静。思量无计奈何,遂买一炷香钱,至第二夜来焚献牌下土地,叩祝道:“奉按抚文引,为王客来告五里牌取银子十斤,今差我来此追捉,土地有
灵,望以梦报。”其夜,陈青遂宿于牌下,将近二更时候,果梦见一老人前来,称是牌下土地。老人道:“王客兄弟没天理,他岂有银寄此?原系湖南客人郑才银子十斤,与王客同行,被他兄弟谋杀,其尸首现埋在松树下,望即将郑才骸骨并银子带去,告相公为他伸冤。”言罢,老人便去。陈青一梦醒来,记得明白。次日,遂与店主人借锄掘开松树下,果有枯骨,其边有银十斤。陈青遂将枯骨、银两俱来报按抚。包公便唤客人理问,客人不肯招认,遂将枯骨、银子放于厅前,只听冤魂空中叫道:“王客兄弟须还我性命!”厅上公吏听见,人人失色;枯骨自然跳跃起来。再将王客兄弟根勘,抵赖不得,遂一一招认。案卷既成,将王客兄弟问拟谋财害命,押赴市曹处斩;郑才枉死无亲人,买地安葬;余银入官。土地搬运报冤,亦甚奇矣。
第七十三回 木 印
话说包公一日与从人巡行,往河南进发,行到一处地方名横坑,那三十里程途都是山僻小路,没有人烟。当午时候,忽有一群蝇蚋逐风而来,将包公马头团团围了三匝,用马鞭挥之,才起而又复合,如是者数次。包公忖道:“蝇蚋尝恋死人尸,今来马头绕集,莫非此地有不明的事?即唤过李宝喝声道:“蝇蚋集我马首不散,莫非有冤枉事?汝随前去根究明白,即来报我。”道罢,那一群蝇蚋一齐飞起,引着李宝前去,行不上三里,到一岭畔松树下,直钻入去。李宝知其故,即回复包公。包公同众人亲到其处,着李宝掘开二尺土,见一死尸,面色不改,似死未久的。反复看他身上,别无伤痕,惟阴囊碎裂如粉,肿尚未消。包公知被人谋死,忽见衣带上系一个木刻小小印子,却是卖布的记号。包公令取下,藏于袖中,仍令将尸掩了而去。到晚边,只见亭子一伙老人并公吏在彼迎候,包公问众人:“何处来的?”公吏禀道:“河南府管下陈留县宰,闻得贤侯经过本县,特差小人等在此迎侯。”包公听了,吩咐:“明日开厅与我坐二、三日,有公事发放。”公吏等领诺,随马入城,本县官接至馆驿中歇息。
次日,打点衙门与包公升堂干事。包公思忖:路上被谋死尸离城郭不远,且死者只在近日,想谋人贼必未离此。乃召本县公吏吩咐道:“汝此处有经纪卖上好布的唤来,我要买几匹。”公吏领命,即来南街领得大经纪张恺来见。包公问道:“汝做经纪,卖的那一路布?”恺复道:“河南地主俱出好布,小人是经纪之家,来者即卖,不拘所出。”包公道:“汝将众人各样布各拣一匹来我看,中意者即发价买。”张恺应诺而出,将家里布各选一匹好的来交。堂上公吏等哪个知得包公心事,只说真是要买布用。比及包公逐一看过,最后看到一匹,与前小印字号暗合,包公遂道:“别者皆不要,只用得此样布二十匹。”张恺道:“此布口前太康县客人李三带来,尚未货卖,既大人用得,就奉二十匹。”包公道:“可着客人一同将布来见。”张恺领诺,到店中同卖布客人李三拿了二十匹精细上好的布送入。包公复取木印记对之,一些不差。乃道:“布且收起。汝卖布客伴还有几人?”李三答道:“共有四人。”包公道:“都在店里否?”李三道:“今日正要发布出卖,听得大人要布,故未起身,都在店里。”包公即时差人唤得那三个来,跪在一堂。包公用手捻着须微笑道:“汝这起劫贼,有人在此告首,日前谋杀布客,埋在横坑半岭松树下,可快招来!”李三听说即变了颜色,强口辩道:“此布小人自买来的,那有谋劫之理?”包公即取印记着公吏与布号一一合之,不差毫厘,强贼尚自抵赖。喝令用长枷将四人枷了,收下狱中根勘。四人神魂惊散,不敢抵赖,只得将谋杀布商劫取情由,招认明白,叠成案卷。判下为首谋者合该偿命,将李三处决;为从三人发配边远充军;经纪家供明无罪。判讫,死商之子得知其事,径来诉冤。包公遂以布匹给还尸主,其子感泣,拜谢包公,将父之尸骸带回家去。可谓生死沾恩。
第七十四回 石 碑
话说浙江杭州府仁和县,有一人姓柴名胜,少习儒业,家亦富足,父母双全,娶妻梁氏,孝事舅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