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修身治家
双节堂庸训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5 分钟 · 5 / 6
儒藏 · 修身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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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自来;子孙不肖,则人摘其父祖瑕疵,溯殃所由积。为人子孙,奈何以一己行事,上累父祖。班孟坚因张安世而恕张汤;朱晦翁因张栻而宽张浚。常存此念,庶不敢贻玷先人。
门阀不可恃
幸踵祖宗门阀,席丰履厚,得所凭依。进身之途,治生之策,诸比常人较易。然必克自树立,则延誉有人。汲引有人,在在事半而功倍。若穿衣吃饭之外,曾无寸长足录,虽门阀清华,于身无补,适足为人鄙弃,玷辱家声。所谓银匠之后有节度使,不足耻;节度使之后为银匠,乃足耻也。尝闻人言:会稽陶堰陶氏,当前明时,甲科鼎盛,郡邑鲜与伦比。同里陈氏有成进士者,乘轿拜客,陶氏无赖子见而揶揄之曰:“小家儿,何遽学官样?”进士下轿谢曰:“惶恐惶恐。寒族无奈兄辈人多,小家名不敢辞,贵族大家只是弟辈一流人多。”耳闻者哑然。进士固器小,然陶氏子当前受辱,可为恃门阀者炯戒。
干蛊大难
祖父有隐疵,全赖子孙荡涤。第积垢有因,湔洗不易。与君子同功,不得并君子扬名。与小人同过,必且代小人受谤。无他,憎其父祖者,刻核其子孙。人情类然。故“犁牛之子”虽騂角,而人欲勿用也。不幸而处此境地,尤当痛自饬厉,事事求全,归善于亲,不可有毫厘失行,予人口实。我能使人敬人,自不敢道及前愆,我能使人爱人,更不忍追言先慝,方为贤孝子孙。昔山阴沈某,少负文誉,尝膺博学鸿词科荐举。御试黜落,人咎其所出不良,自号“牛粪灵芝”。以灵芝自比,而比其亲于牛粪,坎■终身,为乡党不齿。生二子:一号“蔗皮”,一号“角心”,并无所取材。今寂寂久矣,不知“干蛊”之义,获罪于天如此。
须作子孙榜样
贤子孙,良不易为。即欲为贤祖父,亦谈何容易!创业成家者,固非劳心劬力不可;即承先人余荫,小不勤饬,断不能守成善后。生之而无以为养、无以为教,便孤祖父之名。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子孙虽不敢显言,未尝不敢腹诽。无论居何等地位,一言一动,要想作子孙榜样,自然不致放纵。
不可道他人先世短处
浇薄小人,不乐成人之美,好道他人先世短处,以资谈柄。试设身以处,先人被人瑕疵,于心何安?损福招祸,莫此为甚。况吹毛索瘢,何所不至?万一他人反唇相稽,污我先人以不美之名,不孝之罪更何以自解。能一转念,断不忍轻易出口。不特此也,尝闻争詈之时,以诟辱人之先世为快,虽怒不择言与有心攻讦不同,然毕竟口孽,且使子孙效为。刻薄总非昌后之道。
为后人留余地
高明之家,鬼瞰其室。造物忌巧,天道恶盈。居家刻薄者,资无久享,居官贪残者,后有余殃。盖火烈为人所畏,既成烬,便无火气;水懦为人所狎,虽断流犹剩水痕。故称世曰泽。诵“君子有榖,贻孙子”之诗,可以知所藉手。
穷达皆以操行为上
士君子立身行世,各有分所当为。俗见以富贵子孙,光前耀后,其实操行端方,人人敬爱。虽贫贱终身,无惭贤孝之目。若陟高位、拥厚资,而下受人诅,上干国纪,身辱名裂,固玷家声;即幸保荣利,亦为败类。古人所以崇令名也。余尝持此论,励官箴、规士行,识者不以为非。故所言蕃后诸条,多安贫守分之事,不专望子孙富贵。且富贵何可多得?苟能富贵,愿日诵“思贻父母令名”之句。
得志当思种德
为学志科名,末已然,达则行道,究以入仕为贵。人人可以做官,我独幸荷国恩,此由祖德绵长,适逢运会。第政柄在手,不能种德,便至造孽,总无中立之理。曩辛卯赴礼部试,吴菉庵(斐)明府同上计车,言吾邑风水单薄,鲜世传进士,且进士之后,类多不振。余曰:“然则不如返辙南归为老举人,留儿孙科第矣。”因历数式微之家,则皆进士而起家知县者。余曰:“是非进士之不大其后,而知县之自隳其先也。”盖官之有权者,种德不难,造孽亦易。微特知县,等而上之,至于督抚及风宪、刑名之官,无不如是。惟得志时,常以造孽为戒。惟恐于物有伤,自然于人有济。庶先人之泽,不致自我而湮。
人当于世有用
“有用”云者,不必在得时而驾也。即伏处草野,凡有利于人之事,知无不为;有利于人之言,言无不尽。使一乡称为善士,交相推重,皆薰其德而善良,是亦为朝廷广教化矣。硁硁然画地,以趋求为自了汉,尚非天地生人之意。
恶与过不同
“恶”与“过”迹多相类,只争有心无心之别。过出无心,犹可对人;若有心为恶,则举念时干造物之诛,行事后,致世人之怒。不必其在大也,大事多从小事起,必不可为。
清议不可犯
常人谗口势固不能尽弭,然不授之以隙,亦未必无端生谤。至为士君子清议所不容,则真有靦面目矣。故事之有干清议者,虽有小利,断不可忍耻为之,流为无所忌惮之小人。
宜知盈虚消长之理
谚云:“十年富贵轮流做。”庚金伏于盛夏。暑气方炎,凉飚旋起。处极盛时,非刻刻存敬畏之心,必不能持盈保泰。艺花者,费一年辛力,才博三春蕊发,花开满足,转眼雕零甚矣。兴之难,而败之易也。梅之韵幽而长;桂之香艳而短;千叶之花无实。故发泄不可太尽,菁华不宜太露。余自有知识讫于今兹,五、六十年间所见,戚友兴者什之二;败者什之八。大概谨约者兴久,放纵者败速。匪惟天道,有人事焉。知此义者,可以蕃后。
听言不可不察
人有失误,惟祖若父可以厉色严词,明白教诲。伯叔兄长,色稍和,词稍缓矣。朋友之规谏,旁引曲喻而已,全在自家留心体察。闻有谈他人得失者,总须反观自照。必待实指本身,已成笨伯。若■如充耳,先圣所谓吾未如之何也已矣。其他种种世事,亦毕生学习不尽。惟听一事解一事,触类引伸,便无地非学矣。至祖父、家庭,叙述亲友盛衰、贤否,原想子孙知所法戒,更不可作闲话听过,方不负教诲苦心。
宜常念忠恕之道
余数十年间阅事,方悟忠恕之道须叟不可离。盖心有一毫不尽,事必无成。只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必到处窒碍。觉“忠恕”二字理,日在人眼前。不常存此心,微特不能希贤希圣,即求为寻常寡过之人,亦不可得。
圣贤实可学而至
孟子谓“人皆可以为尧舜”,止在“孝”“弟”二字,原非强人所难。读孔子“老安”数语,益知圣贤之道,事事切近。人未有不欲安我之老,信我之友,怀我之幼者。特我之外不暇计耳。去一“我”字,扩而充之,便是天下一家气象。圣贤何尝不可学而至哉!
人在自为
天之生人,原不忍令其冻饿,虽残废无能,尚可名一技以自活,况官体具备乎?上之可为圣、为贤;下之至为奸、为慝;贵之可为公、为卿;贱之至为乞、为隶。在人之自为,而天无与焉。父母之于子亦然。流俗妄人乃谓祖、父未有资产,以致子孙穷困。此大悖之说也。必有资产而后可为祖、父,则成家多在中年以后,娶妇生子非五、六十岁不可。有是理乎?不能为祖、父光大门闾,而以不肖之身归罪祖、父。为此说者,全无心肝,靦然人面。而袭其说以自宽,吾知其能为祖、父者罕矣。
不孝者不祥
孝能裕后,前已切实言之。今复申以此条者,盖孝量无尽,而不孝易见。孩稚稍有知识,父母即取坊本刻像二十四孝故事,为之讲解,冀迪其良知,又费几许心力,方得授室成人。世风浇薄,一有室家,即置父母于不顾,专为妻子。惜力靳资财如性命,视手足为途人,甚且发于声,不仅诽于腹。
纵为父母者隐忍不言,天能不夺其魄乎?故有孝而不报者,未有不孝而不报者。孝而不报,必孝有未至;不孝之报,则其子眼见其父之所为,必且过之。孙则更甚于子,一再传之,后欲求一不孝之子孙,亦不可得。余不逮事父二母,又不获安一日之养,天地间大罪人也。惟念吾祖、吾父,并以孝友著闻,微末之躬上承三世,故禀二母之教,不敢不孝。今有男子五人矣。尽解此义,勉承先泽,吾之幸也。苟或不然,吾祖、吾父实昭鉴之,讵肯令不孝子克蕃厥后哉!
善恶不在大
有利于人,皆谓之善;有损于人,皆谓之恶。不必显征于事也。一念之起,鬼神如见,尚不愧于屋漏,君子所以慎诸幽独。凡人发念,大都专求利己,故恶多于善。久之习惯,尽流于恶所。当于童稚时,即导以善端。童稚无善可为,但节其嗜好,正其爱恶,使之习大驯顺,不敢分毫恣纵,自然由幼至长,渐渐恶念少而善念多,可为树德之基。袁了凡先生功过格是检身要术,余于佐幕时尝试行之,借以自饬。宦游以后,役役奔走,万念起止不常,境过辄忘,不及填注,此事遂废。比来年衰少睡,昼之所为每于枕上记忆,善事极鲜;而不可上质鬼神之事,终不敢为。后人常存此意,或者可无大恶,庶几日即于善,为善必昌,蕃后之本,端在于是。
双节赠言不可不读
吾家士行、壶则,不待他师,亦不烦远引。吾祖吾父,世德相仍。吾少禀母训,惟恐遏佚前光。既为二母请旌乞言天下,更恐当代作者薄吾不肖,靳先人以言,寝兴检励、求不见恶于有道仁人。幸蒙群雅斐然投赠,复愧不克负荷。是以将吏湖南留别都门,前辈有最好官箴,《双节传》及“怕羞银管赠言人”之句益用。凛凛焉窃禄数年,黾勉奉职,惧贻二母怨恫,为赠言诸公之玷。会有下堂之厄,循例求退。今老矣,衔恤余生、弥忧末路。盖自中年以来,兢兢栗栗,幸免大戾。皆《双节》文字之教也。后世子孙不敢有忝先人,自不敢稍亏素行。故赠言集录二十八卷,续集二十二卷,是律己准绳、治家矩矱、应世范模,欲藩后者,不可一日不读。
申嫡庶之辨
嫡庶等差,礼不可紊。生顺殁宁,分定则安。吾生母事吾继母一生恭谨,属纩遗言,唯命孝事主母。以故余得仰承慈荫,守身庇后。念曾祖以来,惟余一人承祧,实由吾生母节抚绵延,是以向为考妣造圹,止分昭穆,吾生母一圹与嫡继二母两圹相并,所谓礼因义起也。会稽陶氏之有嫡子者,欲援余为例,即以是说答之。凡有嫡子者,自不当与嫡耦,恐后世子孙不明此分,故余自治生圹,妾不与焉。异时妾非如吾生母者,不得视吾生母之制。
传世名系
生子命名,当避先讳。吾宗旧谱,未免失检。大率单名居多,二名联属,可无此弊。曾祖而降,惟吾祖一支。自吾祖以逮吾孙,取义五行相生,递嬗约系四十言,来者世占一字,增缀二名,用章先德词曰:“世思秉正,立本为先。志学日上,庸行宜全。成名守道,庶其克贤。兴宗奉国,庆泽以延。承启惟善,佑德在天。”
卷六述师述友
童子试
陈秋崖夫子讳其凝,江苏上元人,雍正庚戌进士,官太仆寺卿。乾隆十一年提督浙江学政。九月科试,取辉祖入县学。
乡 试
博虚宥夫子讳卿额。满洲镶红旗人。乾隆戊辰进士。初名纶音惠,改今讳。国子监司业。乾隆三十三年戊子,浙江乡试正典试,后终奉天府尹。
陆耳山夫子讳锡熊。江苏上海人,乾隆辛巳进士。壬午召试,钦赐内阁中书,为戊子浙江副典试,终都察院左副御史。
曾洞庄夫子讳光先。湖南湘潭人,乾隆乙丑进士。象山县知县。戊子分诗五房,为辉祖本房师。后加通判衔,罢官,终钱塘行馆。辉祖年十八,应丁卯乡试,时祈神签云:“举头莫道青云远,得路先凭博陆侯。”每遇乡闱,辄盼霍姓典试,不可得。后客平湖,年已三十八,将去馆祷于文昌祠,签云:“应得光先兼裕后,功名一路到耆颐。”至是科,座主为博、陆二姓,而房师之讳直著文昌。签语遇合,前定如此。
会 试
嵇拙修夫子名璜,江苏无锡人。雍正庚戌进士。日讲起居注官,兵部尚书。乙未大总裁。今经筵讲官,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兼吏部尚书。
王惺园夫子名杰,陕西韩城人。乾隆辛巳进士。刑部右侍郎,乙未副总裁。今经筵讲官,东阁大学士,管礼部事务。周海山太夫子煌,撰先人墓表,夫子手书勒石。
阿雨斋夫子讳肃,满州镶白旗人。乾隆甲戌进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乙未副总裁。历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终光禄寺少卿。
汤辛斋夫子讳先甲,江苏宜兴人。乾隆辛未进士。翰林院编修,乙未分诗一房,为辉祖本房师。终广东学政。
受 业
薄夫子,淇县人。不能追记讳字。辉祖六岁受业。
家静山夫子讳崇智,同出高祖支下。辉祖自七岁至十岁受业,训诂之学皆禀师授。旅没京师。无子。辉祖属族兄凤琳(绶)归其丧,今尚无为之后者。
郑又亭夫子,名嘉礼。同县人。县学生。先君子将为粤东之游,预聘延主垫,辉祖年十一至十四岁,受业四年。馆课勤密,不使得有暇晷。今年七十有九。辉祖不逮事父,夫子为先君子礼聘,见夫子如见吾父,夫子亦视辉祖如子。呼名受拜,不假辞色。白头师弟肃然也。近今馆师,更无能继之者。
徐冠周夫子讳冕。上虞人,馆族叔奂若先生家。辉祖年十五从学。当是时,家难交讧,夫子语辉祖曰:“汝不成名,门户必隳。当念二母辛苦,用百倍功充汝才,不患不成进士也。”又曰:“吾年逾六十,我儿未十岁,不知他日吾子得如汝否?”视辉祖亦如子。辉祖年三十,客长洲,从上虞郑茂才(源)询知:夫子久弃人事,世兄补博士弟子,终未得一见也。
茅再鹿夫子讳绳武,一字诒孙。山阴人。县学生。舅氏王深甫先生内侄,馆韩德师先生家。辉祖年十六,为童子师课表弟二人。遇文期,则从夫子乞题作文。夫子谦甚,不以师道自居;然诲教切至,历二年不倦。
张百斯夫子讳嗣益。山阴人。岁贡生。授徒鱼化桥家塾。辉祖年十八,为乾隆丁卯科初应乡试之前,仍为童子师,乞夫子命题,求教凡四月。
许虚斋夫子讳廷秀。江苏山阳人。乾隆甲子科举人。戊辰三月,先外父王坦人先生官山阳典史,恐辉祖以蒙师废学,招至甥馆,从夫子游,凡八月,以疾辞归,明年己巳,仍受业于百斯夫子。
冯夫子佚名字。山阴人。县学生。馆安昌沈氏,庚午闱前,从游二十余日。
杨鲁蕃夫子名际昌。山阴人。乾隆辛酉举人。辛未馆坦人先生从兄家。辉祖授徒里中作举业文,邮呈求教,夫子导之以正,且有相赏于文字外者,讫一年。
孙景溪夫子讳尔周。山东昌邑人。乾隆乙丑进士。令内邱调吴桥,丁外艰。岁己卯,辉祖客苏松粮储道胡偶韩先生(文伯)所,夫子服将阙,探戚官中,录课艺求教夫子,授以场屋律度:曰相题,曰炼局,曰运气,曰选调,曰遣词,曰炼字。反复讲解,每夜至四更方息。凡四阅月,稍稍领受。忝窃科名,皆夫子训也。后有业儒者,饮水思源,不得忘所自来。夫子历官四川宁远知府。归老。以子西林先生含中官陕西按察使,诰封通议大夫。
亡 友
孙西林先生(含中),景溪师子也。乾隆辛巳,师令秀水,辉祖佣书幕中,先生试礼部中式,来官解省觐,得共晨夕。一日侍坐,师曰:“若两人操心制行,异日当为端士,可齿叙如同气,毋忘今日之谊。”辉祖敬谢:“不敢当。”师曰:“子毋辞,士君子论交,不以穷达异趣。况子岂终幕客者?子毋辞。”先生与辉祖同生庚戌,长辉祖二十四旬有奇,遂兄事焉。越一年余别去。
癸未选庶吉士,丙戌改户部主事。而辉祖于戊子忝充秋赋,己丑至京师,主先生寓庐,不知身之在客也,辛卯秋九月,先生由员外郎出为宁绍台兵备道,款辉祖入幕,凡四月,以会试辞。比下第南归,先生已调江苏河库道。甲午量移苏松太兵备道,屡以师命召,辉祖母老,不果往。先生旋司臬陕西。丁酉来浙开藩,再四招延,且属韩城师道意辉祖,过辱下交,惧为人指目,固辞,先生不之强也。
有机事辄相邀商榷,有所建白,罔弗采纳。戊戌六月,手书相订,辉祖将俶装,而先生中暍捐馆舍,凭棺一恸已矣。生平先生为政,持大体,廉仁平恕,守正不阿。是时,大吏颇与先生龃龉,而先生能力行其志。发引日,道路手香跪哭,灵輀不得前。至今述遗爱,犹多泣下。辉祖为先生所部,而冠先生于亡友者,尊师命也。
罗台山(有高),江西瑞金人。乾隆乙酉举人。己丑会试,以邵二云(晋涵)先容,得订交焉。又七年,余佐慈溪知县黄补畲(元炜)幕中,台山方主鄞县。邵双桥(洪)家迓以来,共晨夕者二旬。奉《双节堂赠言》,匄为论定。越二年,叙别于钱塘寓舍。凡《赠言》中古文,一一次第点正。通《内典》,尝进余以摄生之道,余未之能行也。而台山以己亥正月卒于家。
孙迟舟(辰东),初名宸。归安人。乾隆壬辰举礼部试第一,第一甲第二名进士及第。官翰林院编修。先是岁丙戌,迟舟方持父服,课平湖知县刘冰斋(国烜)二子学,余治申韩家言,佐平湖幕,称莫逆交。甲午丁内艰,主讲东阳书院,余客海宁,屡寄文字商正。丙申,余再馆平湖,迟舟服阙,过余叙别。明年,迟舟举男;余举女。因有婚姻之订,是为庚子之春。其后秋分,校顺天乡试,卒于闱中。
来江皋(起峻),同邑长河里人。乾隆壬辰进士。余之交江皋也,始自辛卯公车,继以壬辰水同舟、陆同车、京邸同寓舍,志趣并同。官户部湖广司额外主事。以父母笃老,引疾归,授徒于船楼家塾。甲午亦为余评骘课艺,已而迭丁内外艰,会经理西江塘水利,劳病卒。
陶午庄(廷珍),会稽人。乾隆庚寅冬扁舟过访,出试文相质,遂订交。明年举于乡,丁未补咸安宫教习。丁内艰,归,校订《双节堂赠言》甚力。辛丑拣发甘肃,累署知县,借补直隶肃州州同。卒于官,以弟子为后。
张潜亭(羲年),余姚人。乾隆乙酉拔贡生,宫于潜,训导俸满,保举以知县用,请留“四库馆”效力,赐国子监助教衔,充《四库全书》纂修官。丁酉中顺天乡试举人,戊戌下第,特赐一体殿试,届期疾作,遂不起。
徐颐亭(梦龄),山阴人。国子监生。精医术。屡试省闱不遇。治危证多愈。余有回生之感,详《习医宜慎》条。会戚属邀赴口外,旅没。仲子嘉会,能世其业;季子端揆,以孝友著称。
严古缘(果),仁和人。乾隆庚寅举人。先是壬申二月,恩科乡试第三场于号舍订交。垂三十年,久而愈笃。性肫挚。别数月,必作画幅题句寄赠,情溢楮墨间,弟铁桥(诚),乙酉举人,豪爽过于兄,诗笔高迈,亦工绘事,兼精篆刻。先四年卒。
家昌年(永祚),六世祖支下,犹子行也。家奇穷,年四十方室。诗法徐谓,画师米芾。事母笃孝,有礼聘者,不忍出游离膝下,忍贫为童子师,以终其身。年八十余,及见曾孙而卒。弟介甫(永祺),年十六为山阴贾人司筦钥。
贾人父疾,属侍医师治药,念母衰病,力不能延医,夜读医书,晓就医师求方脉之理,久之,工医术。母倚其药而生者,三十余年。为余治病辄效,言必以正,曰:“疾病皆由不自爱而起,或以先天不足归咎父母,不孝甚矣。”初,余习幕学,语余曰:“侄见郡城幕者多浪费,愿叔戒之。”又曰:“叔祖浮厝十余年,当亟谋安葬,此事无促迫者,不可以远游故,一刻忘也。”其相爱大率类是。先昌年卒。余为作《汪氏二孝子传》云。
孙惠畴(世埰),山阴人。仲姊婿也。余孤且寒,年十四、五时,颇不为姻党所礼,独荷款接勤挚。性豪爽善饮。急人难如己,不治家人生产。游吴越间,无所遇。归而病酒,至于没。子四人,长继英,能修内,行佐幕,仁谨有闻。
陆三德(天胜),同里人。有至性,重然诺,能知大义,为乡党信重。长余十岁,少时误陷缧绁,先大父雪出之。岁元旦起,即至大父像前礼拜。先赠公赴粤东时,属料理家事,已而赠公丧归。遇力作,无寒署,早晚有呼必应。力佣自给,独不受余一钱。曰:“吾受朝三翁未报,且诺十三叔不可负也。”
余入试省闱,执劳无倦色。至戊子,忝列科榜,欣然曰:“吾固知朝三翁当有后也。”视余如弟,历四十年,名余不改。又四年而没。没之前夕,余客海宁归,亟过访,执余手曰:“好好尚得见弟一面,恨不及待弟官也。”盖余自少孤至成立,人情屡易,始终如一者,一人而已。
方望山(鲁),同邑路西人。初以治疾相识,久之志趣甚洽,交相敬也。为人质直无城府,急人之病如在己身。遇敦请,虽极贫之家,严寒酷暑,皆立赴。其术以疏气为先,谓病率起于气滞,故定方多用“逍遥散”加减,所治辄效,时人号称“方逍遥”。子孔昭,亦工医有声。
於体乾(士宏),同邑峡山人。乾隆丙午举人,性纯孝,与弟汝夔友爱甚挚。余自己卯乡试寓舍订交。长余一岁,余兄事之。后历试无不同寓。至戊子,余忝充秋赋,君攻苦益力。于家塾旁置小屋一楹,几坐皆设仄版,如号舍然。
课日食息其中。曰:“习此,则闱中宽绰,可以从容构思。”庶几一当又八试,始与儿子继坊同出唐一峰先生门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