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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修身治家

杜骗新书

8.3 万字 · 约 3 小时 56 分钟 · 9 / 11

会员可开白话

曰:“要二包过门银。”

甲付与之。将退堂之际,棍以银与手本,挨入堂去。嘱甲曰:“才封门时,即要在门缝来看。”及道退堂后。甲于二门缝中看,见道仍旧纱帽员领而出,棍先以手本高递上,一门子接进,道展看了,笼入袖中去。棍又高擎一封银上,道顾门子,门子接上银,道一看即转身,门子随后捧银包而入。棍趋至二门,隔门谓甲曰:“好了!好了!事已妥矣。你见否?”甲应曰:“我亲见了,果是自接。”棍曰:“今夜不能出,我你须在门内外宿矣。”甲曰:“但得事妥,不吃晚饭亦好。”次日,开早门,棍与甲方同出,即到甲店拜贺,甲大设席待之。”棍曰:“高取后须厚谢我。”甲曰:“加一谢是定规。”不加亦不减矣,此为信棍之戒。

后揭晓日,本生无名,棍查不见踪,方知前受银之道,乃此棍先与宿衙人套定,盖妆假道也。二门望入堂上,虽可亲见,终是路遥。那见得真,故落此棍骗而不知。若真道自接银,何必衣冠出?何必堂上递手本?又何必堂上交银?独不可私递手本乎?况堂上有宿衙人役,岂私受银之地。此村富不识官体,故以目见为稳,不知与你目见,正所以骗你也。

乡官房中押封条

富人钱一,欲为子买进学,歇家孙丙,有意骗之。与之言曰:“此中李乡官,原与学道同僚,二人极相得。今若说一名进学,此断可得,吾试与商议之。”钱一曰:“可。”孙丙往匠铺,见两挂箱一样,用银三钱买其一,又以银二分定后只,嘱曰:“我停会引人来买,更出三钱,不可别换。”又买两把锁一样的,后以挂箱与锁,付李乡官家人曰:“你可秤定二百两石头,装在挂箱内,外加锁之放在你家主房内。少顷,我领人央你老爷说进学,以二百两好银与你封,你把银的箱收入,换石的箱出来。然后将这银,与我均分。李家人许曰:“可。”

孙丙领李家人来对钱一说:“我面见李老爷了,他道此事容易,只把现银对与他家人看过锁住,送到他家,加封条,仍以银箱付还我,以锁匙付他收。待有名进学之后,将原银谢他,不得开箱再换。”钱一曰:“在你家借一挂箱来用。”孙丙曰:“新锁有,挂箱可往街买之。”领钱一家人以银三钱,往铺买到。

钱一将银二百两同李家人、孙丙,三面对定,收入挂箱中,外加锁定。孙丙负银同钱一到李乡官家,求加封条。李乡官推病,在厅左房内坐,李家人持箱入门边,曰:“银已看对明白,只讨一封条。”李乡官曰:“既看明白,还他自收,来接封条。”

李家人仍以银箱出,再领出一封条,对三面封讫。钱一解锁匙付李家人收。孙丙复负银箱归,交与钱一自收藏,皆谓事极妥矣。及揭晓,钱一子无名。孙丙曰:“事不成,银现在,可速收拾归,免得李家人,来索轿价。”钱一既失望,快快而归,及到半路,叫匠人开锁启视则皆石头矣。惊异复回,大闹歇家曰:“你何通同骗我。”孙丙曰:“我与你当面干事,何处是骗你,若三面共开挂箱,犹怪得李家。今去半日,私自开箱,我那知中间是银是石?”钱一明知是孙、李合骗,只事无凭证,谅是难龋但辱骂歇家一场而归。此为信乡官之戒。

按:两挂箱共样,本是难辨,但加封条,只须在外封之,何必持入内禀,乃请封条乎?向令当时若告,追究卖挂箱之家,问两箱何以一样,或能证出孙丙先买其一,后领人买一,或遇明官,便可从中勘出换包之骗矣。

诈封银以砖换去

建宁府郝天广世家巨富。有几所庄,多系白米,时建宁无价,其管家罗五,闻省城米价高腾,邀主人带二仆,以米十余船,装往省粜。时宗主王爷,发牌考延建二府,各有告示,将考儒童。米才上船,有一客人带二仆来搭船往剩船中暇坐问其何干?答曰:“王爷家来投书者。”后又谈及可夤缘之事,广有长子出考,言甚合意。只宗主前考甚公,并与私窦,未敢深信其事。至省中,棍辞别去曰:“王爷有公子在学,必共看卷,试与谈尊府事,倘许诺,我再出回你诺,若不出,则事不谐耳。再亦无信。”广曰:“是也。”密遣一仆,纵迹棍所去处,果入学道衙去。数日后出来曰:“事谐矣,可将银对定,以我皮箱藏之,外加封条,银仍与你自收掌。后有名进学,即以皮箱银交出与我。”广思银虽对定,仍是我藏,有何不可,即依言对讫。不知此棍有甚法,银明是广自投自锁,棍只加封票一条而去,再约曰:“今夜间公子或可潜出,我与之同看过,事即美矣。”连候数夜不来,广以皮箱开看,其内尽是砖石,前银已被赚去矣。此为封银防换之戒。

按:买进学,买帮补,甚至买举人,此事处处有之,岁岁有之。而建宁一府,迭遭骗害为甚。盖建郡民富财多,性浮轻信故也。虽累受骗,而继起营买者未已。此光棍途中,常以逢考建宁为一桩好生意也。

特其封银法,至今人看不破,明以银与之同封,复还我收,及棍去后开之,则皆砖石矣。或以为有一遁银法,如此神矣哉!上智难防也。惟明鉴于此,勿信为上,若急欲买进,可勿封银,须以榜上有名为定。若只信其漏报,虽至三四次,见全榜矣。亦未可以银付之,方可防其脱也。

空屋封银套人抢

骗局多端,惟仕进一途,竞奔者多,故遭骗者众,棍尝有言,惟虚名可骗实利,惟虚声可赚实物。盖仕进之人,求名之心胜,虽掷重利,不暇顾惜,遂入棍术中,而不及察。有一巨富家子,欲营谋进学,所带管家者极有能干,往省考大续,寓一歇家中,令其求关通之路。数日内,以门路投者,更进迭来,管家者窥其行径,穷其来历,皆察其言事不相应,踪迹不分明,多与歇家有套同情弊,悉拒却之,不信其哄,后一棍装为仆价,言语迟钝,举动村朴,自言跟一罢职乡官,与宗主有旧,来此打秋锋。引管家去见乡官,果似贫薄小官样面,酌定一名进学,只谢银一百两亦肯,讲只要现银来伊店封。管家曰;『在我店封。”乡官曰:“事宜慎密,你店内人众,传扬不便。此下有一所空房,是顾秀才的,前欲在彼借寓,以借什物不便,故迁在此。可与我雄在彼处封定,最是稳当。”管家强求乡官来所住店,看封为妥。乡官曰:汝更有疑,我只雄一人,任你多用人来同封。”管家回,以外人不可与知,只同本主去,果只村仆一人在,把银出对定,忽有棍数人打开门入曰:“汝辈买秀才,吾拿去出首。”将三人打倒,银尽抢去。村仆爬起,做烦恼样。管家起挈其手曰:“不须恼,此银亦不多。同在我店再封。”村仆不肯去,富子曰:“事已错矣,何可再干?”管家曰:“我自有处,强邀村仆再来。”一面令富子速收拾回家。

管家雇募店中人,将己当儒士与村仆对锁送入县中,口告被脱抢之故。县官曰:“你不合买进学,与者受者,各有其罪。况被棍抢银,与乡官家人何于?”管家曰:“抢银者,即此棍之伙。但穷究此银出,情愿追入官,更愿大罚与此棍同罪。”县官再差人去叫,乡官早已走了。县官曰:“此果是棍,严刑拷打。”棍仆受刑不过,愿赔一半。追完管家,又告愿全追,甘与同配驿。棍仆死不肯摊出同伙,又累受刑,无可追,乃将棍仆拟徒,管家者,只拟杖发归。此为封银防抢之戒。

按:管家虽有能,终落棍所脱抢,特即抡后,即能拿棍仆同解,甘与同罪,终能追其一半,棍亦无所利。若富子自己,必不肯与棍同罪,而一抢之后,无如之何矣。或曰管家顶认儒士,若官考之何如?曰央分上之人已是无才,官何须考?即考不得,亦无妨也。

诈秋风客以揽骗

简学宪,最廉明,考大续时,有秋风客到,寓于开明僧舍。

次日有一棍带三仆来,亦与同寓,内中相拜,自称彼系县堂亲眷,亦来打秋风者。外则炫耀冠服,仆从拥卫更盛。每舆盖往来,寺中尝有生儒遇之,辄误指曰:“此学道乡亲也。”又见简道亲回拜,又请酒皆真秋风客往。而棍专外影窃其名,以欺诳人。简公是严明人,不数日,真秋风客,已打发行矣。惟棍在寺,其外棍伙。故四下传扬曰:“学爷乡亲在某寺。”生儒中亦甚传之,多有求取大续者,只无人可担当银。棍背套学道衙中书手皂隶来过,付银封于其家,人既信是真秋风客。又衙门有身役人与同事,银封其家,亦复何虑?棍客动云:彼要说十名,每名要三百两,当赴场人众各务竞趋。数日已满十人之数,共日封于各书皂之家。明白交付,共银三千两,背地各瓜分已讫,但思后日无名,不能回复诸人,银亦何以得去?乃雇一人往学道出首,见得衙门书皂某某等外同客棍,招揽生童,银若干两,封于某某等家。简准状即出白牌,提拿客棍风火至急,秋风棍即乘机逃去。又拿在衙书皂,措挟皆不肯招,各打三十革役。又差人往衙役家搜缉,凡有名与列钻刺者,闻踪迹露出,惟恐指名逮捕,各各四散走回本县,银都弃撇,不敢来问。由是棍得安享所分之银。书皂虽革役,无赃可据,后复陆续谋入。惟一时受挟打,彼刑用于在衙人役,亦仅如搬戏,而所得之多,奚止偿失也。此为信秋风客之戒。

按:此棍称学道乡亲,而学道既已来拜,又请酒则是乡亲的矣。况书皂皆有身役人,为之翼护,人孰疑之。不知真乡亲已去,而此乃其托名者。彼衙门人,惟利是图,所敛既多,何惜数十之板。况其顶头银仍在,虽革役,鸟足以惩之。今人谓衙役知法,不知侮法者,正是知法之人,惟踏实地,行实事,以真学问,博真功名。勿萌侥幸,勿图钻刺,棍骗何从入哉!”

彼遭骗者,皆惰学不肖之徒,自取灾啬眚者也。

银寄店主被窃逃

有三棍合帮,共骗得银三百两,未肯遂分,更留合装骗棚,以图大骗。先遣一人过省,离会城两日之府,用银七十两买屋,内系土库城,外铺舍开一客店。又用银五十两娶一妻,买一婢,又买一家奴,更有数十两在手上调度供家。人见其店,有家眷奴婢,食用丰足,多往宿其店。此府相近省城,往年文宗,考科举不及,常调邻府生童到此合考,以便往返。每富家生童择店,必居于此。壬子科六月科期已迫,复调外两府生员来此选考。本店住建邵三个秀才,皆系巨富。一日有客儒,人品丰厚,衣冠鲜整,泊船城外,入此店来。密问店主曰:“你识科举秀才中有大家者乎?”店主曰:“我店中三位都富家。你问何干?”

客儒曰:“有好事与他讲。”店主曰:“甚好事?何不对我说。”客儒曰:“你不在行。只好与秀才讲。”店主出向三秀才曰:“此客先生问科举秀才何人最富?有好事对他说,我问他何事?又不肯言,列位试问其说何事?”三人共入叙礼问曰:“老丈问富家,小弟等家皆万金,有何好事说?”客曰:“列位肯计较中否?”三秀才曰:“中都肯计较,兄有何门路?”

客曰:“我亦不能为力,亦不识门路,但果肯计较者,各备银一千两,来此店,对过封定,付还你收,自有指示的路。”三人约四日后家中取银来对。客儒辞去。三人密遣人跟随客去,见其下船,船中只一家人,归报如此。三秀才喜曰:“此必大主考的人,可信也。”店主出问:“适间说何事?”三秀才曰:“此未必然事,若事可成,自有大抬举你。”四日后,三家人都取银到,客儒应期来间,各答银都齐备。客曰:“今夜对明封定。”三秀才言银多夜间不便,明日入店主内庭去对。客曰:“店主恐不密事,不如外客房中封更密。”三秀才曰:“明日临时相。”客辞去。夜饭后,店主出曰:“列位与此客议封银事,客人难防,这门壁浅薄,若夜间统人来劫,可要提防。依我说可藏入我城门内,你外间好心关防,可保安稳。”三秀才曰:“是也。”共将六皮箱银,都寄入店主家内去。家主瞒过妻婢,将银尽从后门藏出,与棍伙夤夜逃去。惟嘱其妻曰:“明日三秀才问我,只说早间出去寻人,少刻即归。”次日,客儒欣欣喜色来对银。秀才曰:“银付店主收藏。今早出外,少待即归。”等到午间,店主不回,客辞归船。午后又遣家人来问,又以店主未归答之。至第三日午间,问店主妇取皮箱,妇答云并未见甚箱。及出溪边寻客船亦不见矣。再问店妇取,苦执未见。任入搜之,竟不见踪。问店主果何去?妇云前夜已出,教我如此应你。三人正荒,适此三棍晚得银去。已出境外,晚扣宿一店。店主见其来晚,提其六箱皆重,疑是劫贼,明日将集众擒之。三棍闻其动静,次早天未明,只挑得四箱去,以二箱寄店。店主越疑是贼,出首于官,太府将银逐封开之,内一封有合同文书,称某人买举人者,太府提某生员到,不敢认,太府以甘言赚之,乃招认,即收入监。后又投分上解释,再骗去银四百两,方免申道。又没入店主之屋,及官卖其妻婢,并箱内一千都追入库。彼四箱被棍挑去者,幸得落名,不受再骗。是府官亦一棍也。此为信店家之戒。

按:店主有家眷,最可凭者。彼肯代藏银,孰不信之。谁知其妻妾皆买下,以装棍棚者,彼骗得厚利,则弃此而去。别娶妻妾,享大富贵矣。以有眷属之店,尚不可信,世路之险,一至于此。人若何不务实,而可信棍以行险哉。

第二十一类 僧道骗

和尚认牝牛为母

夏六月间,一行脚僧过于路,见小竖牧一伙牛,内有黄牝牛,大而肥,牧竖伸左脚与之舐,牝牛舐之。又以右脚与舐,僧问曰:“此牛何为舐你脚?”牧竖曰:“此牛最驯熟,吾甚爱之。我脚多汗咸,故牛爱舐。”僧知牛爱舐咸味,密目间此牛,系索长者家所畜的。次日,僧取浓盐汁厚涂顶脸,及遍身手足等处。寻到索长者家,跪门涕泣曰:“愿赐慈悲心,超度我母子。”索老曰:“我不会说法念经,怎能超度人?”僧曰:“我先母在生,不肯修斋布福,今已死七年,知冥中必受罪谴。奈家贫不能功果追荐,因慕目莲救母,情愿削发从师,专求度母。前月得遇善知识,指我母在长者家,投生为黄牛母,敬来求超度。”索老曰:“我栏有四头牝牛,知何牛是?”僧曰:“愿同往看,畜物更有灵性,母子相见,必有恩爱情在,自与别的不同。”索老与僧同到栏前,放出群牛,僧见大牝牛到,即揭下袖蒂帽,涕泣跪向前曰:“此是吾母也。”牝牛嗅其咸味以舌遍舐其头脸,若怜借状。僧愈加流涕。又自剥去衣服,牛遍舐其身不忍去。索老看见果异,真似母之爱子,但不能言耳。问曰:“既是你前生之母,今须何以超度?”僧曰:“我若有银,当以半价买去养。奈贫僧衣体罄空,愿长者全舍。贫僧牵往山庵,日采草煮粥喂养。待其谴罪完满,天年数终,贫僧当收埋,念经卷超度,庶来世转身为人,不堕畜生道矣。”

长者怜其词情恳切,曰:“吾舍与你去。”僧叩头拜谢,牵此牛往三日路外,付山庵寄养。至十月天气寒凉,叫屠子来宰,以一半分与,卖得价银一两五钱。一半僧自留,做成干粮,收藏衲袄中。各处径到步长者厅前,结双趺而坐。长者出曰:“何僧敢升厅而坐?”僧曰:“你颇认得我么?”长者曰:“不知你是何人,怎么认得?”憎曰:“亦自然觉得面熟么。”长者曰:“并无相会,何处面熟?”僧长叹曰:“你本来灵牲且尽丧,何怪不识故人色相?”长者曰:“何为是故人?”僧曰:“昔佛印点醒东坡,远公唤回乐天,非苏白二公之故人乎。你前生与我同修,因尘心未断,复来享此人福。我今特来度你,急宜丢手尘债,再去勤修,庶不废前生功行也。”长者曰:“你安能识得前生?”僧曰:“我功行高你一倍,你今且享半生福禄,我又加半生若修,何难知三生事因。”长者曰:“你今生若何苦修?”僧曰:“从前苦修且休题,现今已辟谷三年矣!”

长者始惊曰:“你能辟谷,在我家辟一月何如?”僧笑曰:“三年于是何有一月?”长者曰:“亦服茶汤乎?”僧曰:“清茶滚水,日一瓯耳。”长者留之,扫一空室与坐。早进瓯茶,夜进瓯滚水,连坐七日,再请出答,对如常,长者惊服问曰:“我当如何修?”僧曰:“只弃家长往,自有修行善方。”长者曰:“妻寡子幼,产业付谁,此事不能。其次修何如?”僧曰:“惟有舍施修寺奉佛,来生亦受福报。现今庐山一庵,化人独力修造,倘捐五百金,一完修之,亦一大功德也。”长者依言,遣仆同僧送五百金往,交付与住持明白。留仆住数日,送归报主。后僧分住持银二百五十两而去。其以辟谷动富翁,则私食所带之干粮耳。宁有人而真辟谷者?

按:此僧脱牛,犹其小者,转卖之可也。名为生前母,而宰食之,罪浮于天矣。至用为干粮,而诈称辟谷,其骗益大。虽半舍入庵,亦是好事,僧若得劝缘功。然周急赈贫,自当施于邻里,何必投入于庵,此愚人信福田利益之过也。亦未读传奕公高识传矣。

服孩儿丹诈辟谷(外一则)

有僧自称能辟谷者,富家多召而试之。连七八日,不食一粒,或间二三日,服滚汤一瓯而已。传名甚广,人争以金帛舍之。一乡官见褚县尊,偶道及此,称世间有此高僧,真仙怫再生于世也。褡公最正大,素不信僧道辈曰:“人受此色身,那能断绝食色,假托辟谷者,不过暗藏干粮,以哄惑愚民耳!明理君子,何可信此辈。若果能辟谷,彼将远遁深山,惟恐名落人间,何必浪游市里?受人施舍金帛,将何所用?”乡官被褚公一驳,似乎已为信邪,更欲取信其言。乃曰:“老父母不信。可召而试之,方知晚生言非妄矣。”

褚公即差人唤至,令搜其身,别无夹带,惟持二十四个弥陀珠,许之带入,扫一净室,布牀席与坐。外遣人轮番密窥,日遣人明开门一视,出仍锁门,两日内果结双趺而坐,容貌如故。第三日开视,见脸有乏汗,求滚水饮,褚公命与之。复出锁门,密窥者来禀曰:“僧以一弥陀珠调水饮讫。容貌复好。”后每两日进滚汤一碗,密窥者辄禀云:“以珠调吃。”经十一日召之出,取其弥陀珠视之,只十九枚在手耳。褚公收其珠,命收入轻监,不许搅动,听彼静坐,以候发落。密嘱禁子曰:“勿容僧道人入见,两日后必问你乞食,你问其弥陀珠何以做?做来,以水调之,与此珠一样,后重赏你。”

次日,僧即问禁子求食。禁子问曰:“你教我作珠方法,便与你食。”僧曰:“此药极难得,你但与我食,出外多以银谢你,不必问此方。”禁子不与之食,三日饿倒,面青黄无人色矣。褚公提出审曰:“我早知此珠是孩儿丹矣。你供出制造方法来,免汝一死。”僧诈作将死形状,不敢应。褚公笑曰:“众看此辟谷僧,在褚爷前,辟三日谷,即饿死矣。此丹乃妇人胎内孩子。必须谋死孕妇,剖其婴孩以作此丹。不知你害死多少命,以造此恶业,你怎敢说出口,我岂求汝方乎。若打死你罪还轻。”命衙前搭起一台,以十九枚珠发出,将四个调与众百姓看,以滚水调之,满碗都是膏液,有敢饮者又香又甜,只饮两口,一日亦饱。后十五枚,发与医生治补损。然后缚此僧,在台上凌迟之。褚公曰:“县令为民父母,岂忍杀人,但为众冤泄恨矣。”众皆称快。而乡官后亦永不信僧道矣。

按:此诈辟谷者,多是藏干粮,其服孩儿丹者少。

此粮非藏于身,恐人搜也。都寄于丐乞者之身,有人试之,则密以干粮付。又有服松毛竹叶者,松毛用羊蹄草同吃,竹叶用嫩蕨同吃,皆滑而可食。僧亦尝以此惑人,谓彼能服此,然从古有辟谷之说者,乃仙方非人间所有也。曾见有遇异人,授辟谷者述之于左。

武夷山有贫民结庐于岩曲,仅容牀灶,垦山种茶,卖以供食。积十数年所开茶山,岁可收鬻三四金,每日力作不息。惟大寒暑,甚风雨,终日寂坐岩庐下,不识经典,亦不通往来。忽日,一道人过其庐,谓曰:“汝耕山劳苦,何不以茶山付人代耕,岁收一金以买衣资。吾授汝辟谷方,则不须买米,不劳耕山,可安坐自足矣。”山民曰:“吾尝闻修行人有辟谷方,若肯教我,愿拜师父求学。”道士曰:“你性子恬静,尽可修行。今后惟早晨煎清泉二罐,煎至半落,以两罐合煎作一罐,早午晚各饮二瓯。饮后澄心息想,以舌抵上腭,合口闭目,终日静坐。或天清神爽,爱出游行,则慢步闲观,随意所适。不拘半午,不拘片时,凡行住坐卧,只从心不拂,或山果草实可食者,遇着稍食一二不妨。但不可有意寻求,如此便可辟谷矣。记之,不可轻易传人。”

山民依此行之一年,果不食一黍。颜如金黄,轻健如常,同山傍居人常不见其籴米。或过其庐,亦无锅甑。问之,答曰:“近年学得辟谷方。”居人转相传异,有拜之求方者,辄逃避不受曰:“师嘱勿轻传泄。”次年传于远近,多有来山拜访者。或赍粮宿其居庐。看守至匝月,果惟见饮滚水,饮后静坐,寂无一为,亦无闲谈。不知者或穷问之,或与谈修养,微笑而起,出游山径,迨午晚归,复暖滚水而饮。凡人之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亦无半语讯问人。人问之,有可答者,随口答一二句。问其余闲事,则摇首不应。若有厌烦之意,惟有自去静坐。

凡言动应酬,总是付之无心而已。第二年后,名益着,富家贵人多备安轿迎之,坚逃不往。富贵人身往劝逼之后,亦遍往诸家,所到不食人一物,惟向空室静坐,若一木佛然,有言动而已。经二年半后,有潭阳富人,礼迎之。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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