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12 / 60
儒藏 · 修身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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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二五〕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二六〕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二七〕?若能常保数百卷书〔二八〕,千载终不为小人也〔二九〕。
〔一〕卢文弨曰:「周礼地官师氏:『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郑玄注:『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杜子春云:「游当为犹,言虽贵犹学。」』」器案:抱朴子外篇崇教:「贵游子弟,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忧惧之劳,未尝经心,或未免于襁褓之中,而加青紫之官,纔胜衣冠,而居清显之位。」所言与此可互证;而唐代诗人,以贵游名篇者,尤数见不鲜矣。
〔二〕少仪外传上「于」作「有」,绀珠集四、翰苑新书二四、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己四引二「则」字都作「即」。隋书经籍志史部总论云:「魏、晋已来,其道逾替,南、董之位,以禄贵游,政、骏之司,罕因才授,故梁世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御览二三三引后魏书:「秘书郎,自齐、梁之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故当时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唐六典十一秘书省秘书郎原注:「梁秩六百石。江左多任贵游年少,而梁代尤甚,当时谚言:『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职官分纪十六同)通典职官八:「秘书郎,自齐、梁之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原注云:「当时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并本颜氏此文。郭茂倩乐府诗集八七谓此出南史,今南史无文,盖记忆之误。陈汉章曰:「初学记卷十二:『秘书郎与著作郎,自置以来,多起家之选,在中朝或以才授,江左多仕贵游,而梁世尤甚,当时谚曰:「上车不落为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言其不用才也。』张缵传:『秘书郎四员,为甲族起家之选,他人不得与。』」器案:王筠与长沙王别书:「筠顿首顿首,高秋凄爽,体中何如?」能改斋漫录二:「今世书问往还,必曰『不审比来起居何如』。」盖「体中何如」为当时尺牍客套语,此言贵游子弟,无其才实,仅能作一般问候起居之书信而已。
〔三〕「熏」原作「熏」,少仪外传、类说、戒子通录二、野客丛书五、事文类聚后九作「熏」,今据改。
〔四〕史记佞幸传:「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后汉书李固传:「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略:「何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北齐书文宣纪:「帝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则男子傅粉之习,起自汉、魏,至南北朝犹然也。
〔五〕倭名类聚钞三引「驾」作「乘」,注云:「俗云庇剌车是也。」卢文弨曰:「檐谓辕也,辕长则坐者安。」器案:卢说非是。檐谓车盖之前檐,犹屋楹之有檐也。字又作檐。晋书舆服志:「通幔车,驾牛,犹如今犊车制,但其幔通覆车上也。」长檐盖通幔异名。段成式柔卿解籍戏呈飞卿三首:「长檐犊车初入门。」又戏高侍御七首:「玳牛独驾长檐车。」则唐时犹有长檐车。今所见六朝壁画,多存其制。苏轼椰子冠诗:「更着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檐字义与此同,今则作帽沿矣。
〔六〕黄本及少仪外传「跟」作「蹑」。卢文弨曰:「跟,古痕切,说文:『足踵也。』释名:『足后曰跟。』依此文则当有着义,或字当为趿也。屐,奇逆切。释名:『屐,搘也,为两足搘以践泥也。』案:自晋以来,士大夫多喜着屐,虽无雨亦着之。下有齿。谢安因喜,过户限,不觉屐折齿,是在家亦着也。旧齿露卯,则当如今之钉鞋,方可露卯。晋泰元中不复彻。今之屐下有两方木,齿着木上,则亦不能彻也。」器案:涉务篇:「梁世士大夫皆为褒衣博带,大冠高履。」高履即高屐也。世说新语简傲篇:「子敬兄弟见郗公,蹑履问讯,甚修外生礼;及嘉宾死,皆着高屐,仪容轻慢。」
〔七〕少仪外传引「棋子」下有「布」字。器案:棋子方褥,即以织成方格图案之绮,制成之方形坐褥。释名释采帛:「绮,有棋文,方文如棋也。」唐六典尚书户部卷第三:「八曰江南道,古扬州之南境,今润、常……凡五十有一州焉……厥贡纱编绫纶……。」原注:「润州方棋水波绫。」棋子,是以棋枰罫目形容方格。文选博弈论:「所务不过方罫之间。」张铣注曰:「罫,线之间方目也。」艺文类聚六九引梁简文帝谢赉碧虑棋子屏风启,则在当时用此种图案设计,实为传统之工艺美术矣。东京梦华录八秋社:「以猪羊肉……之属,切作棋子片样。」永乐大典一一六二0引寿亲养老新书有羊肉?棋子、猪肾棋子。叶昌炽语石九棋子方格:「唐以前碑至精者,无不画方罫,端正条直,有如棋枰。」上举诸例,俱谓其为方块形也。
〔八〕杨升庵文集六七:「晋以后士大夫尚清谈,喜晏佚,始作麈尾;隐囊之制,今不可见,而其名后学亦罕知。颜氏家训云云,王右丞诗(酬张諲):『不学城东游侠儿,隐囊纱帽坐弹棋。』」又曰:「三国志曹公作欹案卧视,六朝人作隐囊,柔软可倚,又便于欹案。」卮林五:「隐囊之名,宋、齐尚未见也。王元美以为昔人知隐囊之制,宛委余编曰:『古字稳皆作隐,疑即稳囊也。』予意隐字如隐几之隐,即凭义耳。壬戌夏,予于荻渚,与崔孟起泛舟而下,至石硊,密雨连江,轻舟凝滞,翻南史:『陈后主时,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临儿、李善度进请,后主倚隐囊,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予问孟起,隐囊何义?答云:『今京师中官坐处,常有裁锦为褥,形圆如球,或以抵膝,或以搘胁,盖是物也。』」江浩然丛残小语:「隐囊形制,未有详言者,盖即今之圆枕,俗名西瓜枕,又名拐枕,内实棉絮,外包绫缎,设于床榻,柔软可倚,正尚清谈喜晏佚者一需物也。隐音印,即隐几之隐。」札朴四:「今枕榻间方枕,俗呼靠枕,即隐囊也。通鉴(一七六)注云:『隐囊者,为囊实以细软,置诸坐侧,坐倦则侧身曲肱以隐之。』馥案:隐读如孟子隐几之隐,昔人用于车中,说文:『●,车●也。』急就篇:『●●●●鞍镳鐊。』颜注:『
●,韦囊,在车中,人所凭伏也。今谓之隐囊。』」朱亦栋群书札记十三:「隐囊,如今之靠枕,杜少陵诗:『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亦其义也。」卢文弨曰:「隐囊,如今之靠枕。南史杜崱传:『
杜嶷斑丝缠槊。』是当时有此名,今未能详也。」器案:斑丝谓杂色丝之织成品。清人王士禛蚕尾续诗十、吴翊凤止稽斋丛稿十之隐囊诗,俱以斑丝为言。
〔九〕后汉书郭泰传:「游于洛阳……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世说新语企羡篇:「孟昶未达时,家在京口,尝见王恭乘高舆,被鹤氅裘。于时微雪,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则所谓魏、晋风流,汉末已开其端,而齐、梁犹袭其弊也。
〔一0〕日知录十六:「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当时以诗赋取者谓之进士,以经义取者谓之明经。」又曰:「唐时入仕之数,明经最多。考试之法,令其全写注疏,谓之帖括。」器案:汉旧仪上:「刺史举民有茂材,移名丞相,丞相考召,取明经一科,明律令一科,能治剧一科,各一人。」则以明经取士,自汉已然。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周翰注:「
高等明经,谓德行高远,明于经国之道,第一者也。」(集注本)则六朝之明经,与唐有别。
〔一一〕朱本及类说、戒子通录二、合璧事类续六引「顾」作「雇」。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汉书:『丙吉以私钱顾胡组、郭征卿养视皇曾孙。』颜氏家训:『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今别作『雇』,非。」器案:汉书晁错传:「敛民财以顾其功。」师古曰:「顾若今言雇赁也。」广韵十一暮:「雇,本音户,九雇鸟也,相承借为雇赁字。」借雇为顾,盖始于六朝、唐人。又案:汉书萧望之传注:「
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文选集注残本卷七十一策秀才文:「钞曰:『策,画也,略也,言习于智略计划,随时问而答之。策有两种:对策者,应诏也,若上召而问之者,曰对策;州县举之者曰射策也。对策所兴,兴于前汉,谓文帝十五年,诏举天下贤良俊士,使之射策。』陆善经曰:『汉武帝始立其科。』」
〔一二〕何焯曰:「三九,似谓上巳重阳。」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引徐北溟(鲲)曰:「三九谓公卿也。后汉书郎顗传:『陛下践阼以来,勤心众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注云:『三公九卿也。』(抱朴子内篇辨问云:「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又文选张铣注王仲宣公燕诗:『此侍曹操燕,时操未为天子,故云公燕。』据此,则公燕属公卿可知。」李详曰:「吴志王蕃传裴松之注引吴录:『跨越三九之位。』亦指公卿而言。」刘盼遂曰:「三者三公,九者九卿,简称三九,此实为汉以后之习语,如隶释载孙叔敖碑:『三九无嗣。』洪适注云:『三,三公;九,九卿也。』抱朴子外篇汉通篇:『宦者夺人主之威,三九死庸竖之手。』又清鉴篇:『勇力绝伦者,则上将之器;洽闻治乱者,则三九之才也。』凡此,皆以三九与宦者、人主、上将为对文,明三九为公卿无疑矣。」器案:徐、孙、李、刘说是,何说非。本书杂艺篇:「三九燕集。」义与此同。抱朴子正郭篇:「林宗名振于朝廷,敬于一时,三九肉食,莫不钦重。」梁书长沙嗣王业传:「善述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燕,未尝妄有所为。」又王筠传:「筠为文,能押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美。」又胡僧佑传:「每在公宴,必强赋诗。」又贺琛传:「我自除公宴,不食国家之食。」文选公燕诗吕延济注:「公燕者,臣下在公家侍燕也。」
〔一三〕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而假手于我寡人。」杜注:「借手于我寡德之人。」国语晋语:「无必假手于武王。」韦注:「假,借也。」后汉书张奂传:「上天震怒,假手行诛。」又阳球传:「球奏罢鸿都文学云:『假手请字。』」文心雕龙诏策篇:「安、和政弛,礼阁鲜才,每为诏敕,假手外请。」隋书刘炫传:「炫自状云:『
至于公私文翰,未尝假手。』」史通载文篇说魏、晋已下,伪谬雷同之失有五,其三曰假手。叶绍泰曰:「六朝之文,惟梁称盛,而贵游子弟,为朝士羞,此名人集中所以多代人之作也。」
〔一四〕器案:杂艺篇亦有「才学快士」语,本篇下文「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北史刘延明传有快女婿,义俱同,快即有佳意。
〔一五〕朝市,犹言朝廷。观我生赋:「讫变朝而易市。」与此言「
朝市迁革」意同。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面朝后市。」盖市之前即为朝,朝之后即为市,故言者多以朝市指朝廷。隋书卢思道传载思道孤鸿赋:「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一六〕晋书吴隐之传:「若居铨衡,当用此人。」
〔一七〕文选北征赋注:「曩,犹向时也。」
〔一八〕孟子公孙丑上:「夫子当路于齐。」赵岐注:「如使夫子得当仕路于齐,而可以行道。」
〔一九〕说郛本、颜本、胡本、奇赏「被」作「披」。卢文弨曰:「
圣人被褐怀玉。」
〔二0〕卢文弨曰:「法言吾子篇:『羊质而虎皮,见草而说,见豺而战,忘其皮之虎也。』」
〔二一〕卢文弨曰:「陆机文赋:『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泊』疑当作『●』,下文引说文:●,浅水貌。』此当用之。匹白切。」器案: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载马第伯封禅仪记:「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兀字用法与此同。朽兀,即兀若枯木也。
〔二二〕说郛本、程本、何本、奇赏及戒子通录二「鹿独」作「孤独」;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亦作「鹿独」。卢文弨曰:「礼记王制正义引释名:『无子曰独,独,鹿也,鹿鹿无所依也。』又张华拂舞赋:『独漉独漉,水深泥浊。』『独漉』一作『独禄』,亦作『独鹿』,当是彳亍之意,本无定字,故此又倒作『鹿独』也。」焦循易余钥录十八:「鹿独,今俗呼作捋夺。」郝懿行曰:「
『鹿独』疑当为『独鹿』,荀子成相篇云:『刭以独鹿弃之江。』注云:『独鹿与属镂同。』又案:鹿独或当时方言,流离颠沛之意,不得援荀子『刭以独鹿』为解也。存以俟知者。」梧舟案:「或是『碌碡』二字,味全句神似也。」
〔二三〕器案:转死即转尸。孟子梁惠王下:「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胡三省通鉴三一注引应劭曰:「死不能葬,故尸流转在沟壑之中。」
〔二四〕何焯曰:「后人所骂奴才,亦驽材耳。」卢文弨曰:「字林:『驽,骀也。』驽骀,下乘,此亦谓下材也。」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曰:「驽材,金圣叹谓始于郭令公之骂其子,非也。刘元海云:『成都王颖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驽材也。』王景略云:『慕容评真驽材也。』语皆在前。又魏尒朱荣谓元天穆曰:『葛荣之徒,本是驽材。』盖驽材者,驽下之材。颜氏家训云:『贵游子弟,离乱之后,失皮露质,当此之时,真驽材也。』」赵翼陔余丛考三八谓驽材即奴才,引证大同。案陈士元俚言解二:「郭子仪自称诸子皆奴材。刘元海谓成都王颖曰:『逆自奔溃,真奴材也。』田崧曰:『贼氐奴材,欲觊非分。』刘璋执姚洪,洪骂曰:『汝奴材,固无取;吾义士岂忍为汝所为。』奴材者,言奴仆之所能,皆卑贱事也。」陆、赵之说,盖又本于陈士元。
〔二五〕少仪外传上、类说引「虏」作「掠」。
〔二六〕文选奏弹王源李善注引袁子正书:「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
〔二七〕宋本「安」作「汝」,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同。
〔二八〕类说「保」作「饱」。
〔二九〕类说、事文类聚后六无「千载」二字。类说「不」作「免」。敬斋古今黈五曰:「世之劝人以学者,动必诱之以道德之精微,此可为上性言之,非所以语中下者也。上性者常少,中下者常多,其诱之也非其所,则彼之昧者日愈惑,顽者日愈偷,是其所以益之者,乃所以损之也。大抵今之学,非古之学也。今之学不过为利而勤,为名而修尔;因其所为而引之,则吾之劝之者易以入,而听之者易以进也。求之前贤,盖得二说焉:齐颜之推家训云:『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则今人所谓『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身』者也。韩退之为其侄符作读书城南诗:『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则今世俗所谓『一字值千金』者也。古今劝学者多矣,是二说者,最得其要,为人父兄者,盖不可以不知也。」
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一〕,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二〕,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三〕。」伎之易习而可贵者〔四〕,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五〕,自羲、农巳〔六〕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七〕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
〔一〕卢文弨曰:「六经依礼记经解所列,则诗、书、乐、易、礼、春秋是也。经不可以不明,百家之书,则但涉猎而已。」
〔二〕器案:一艺即一经。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承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
〔三〕戒子通录、敬斋古今黈五「伎」作「技」;野客丛书二九引「薄伎在身」作「薄艺随身」;事文类聚后六引此二句作「积钱千万,无过读书」,盖总下文言之,非举谚也。太公家教:「积财千万,不如明解一经;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躯。」至正直记三:「谚云:『日进千文,不如一艺防身。』盖言习艺之人,可终身得托也。」义与此同。
〔四〕戒子通录「伎之」作「而况」。敦煌残卷勤读书抄(伯。二六0七)引「贵」上有「富」字。
〔五〕戒子通录二引自此句起,跳行另起,则宋人所见之本,自此分段。靖康缃素杂记引此五句在「世人不问愚智」六句之前,盖以臆自为移易。
〔六〕靖康缃素杂记「已」作「以」。
〔七〕勤读书抄「生民」作「生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
有客难主人〔一〕曰:「吾见强弩长戟〔二〕,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三〕,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四〕,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五〕。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璞〔六〕,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七〕,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八〕;握素披黄〔九〕,吟道咏德〔一0〕,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荼〔一一〕,岂得同年而语矣〔一二〕。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一三〕。所以学者,欲其多知〔一四〕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一五〕,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一六〕同术,执政则悬〔一七〕得管仲、子产之教〔一八〕,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一九〕。今子即〔二0〕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二一〕。
〔一〕卢文弨曰:「难,乃旦切。主人,之推自谓也。」
〔二〕卢文弨曰:「说文:『弩,弓有臂者。』释名:『其柄曰臂,钩弦曰牙,牙外曰郭,下曰悬刀,合名之曰机。』书太甲上:『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传:『机,弩牙也。』郑注考工记:『
戟,今三锋戟也。』释名:『戟,格也,旁有枝格也。』」器案:汉书晁错传:「劲弩长戟,射疏及远。」
〔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吏」作「史」。卢文弨曰:「大戴礼保傅篇:『不习为吏,视已成事。』一作『习史』,亦可通,谓习史书也。汉书艺文志:『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器案:作「史」者形近之误,下文「咋笔为吏」,即承为言,字正作「吏」。
〔四〕卢文弨曰:「胜,音升。数,色主切。」
〔五〕说文玉部:「莹,玉色也。」段注:「谓玉光明之貌,引申为磨莹。」器案:刘子崇学章:「镜出于金而明于金,莹使然也。」又因显章:「夫火以吹爇生焰,镜以莹拂成鉴。火不吹则无外耀之光,镜不莹必阙内影之照;故吹为火之光,莹为镜之华。人之居代,亦须声誉以发光华,比火镜假吹莹也。」
〔六〕卢文弨曰:「?,古猛切,本作●,亦作?、矿。周礼地官●人:『掌金玉锡石之地。』注:『●之言矿也,金玉未成器曰矿。』玉篇:『璞,玉未治者。』」
〔七〕卢文弨曰:「咋,仕客切,啮也。北齐书徐之才传:『小史好嚼笔。』」
〔八〕后汉书徐稚传:「角立杰出」注:「如角之特立也。」
〔九〕卢文弨曰:「古者,书籍以绢素写之。太平御览六百六引风俗通曰:『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十余年,皆先书竹,改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黄者,黄卷也;古者,书并作卷轴,可卷舒,用黄者,取其不蠹。」
〔一0〕文选啸赋:「精性命之至机,研道德之玄奥。」李善注:「
管子曰:『虚无无形者谓之道,化育万物谓之德。』」
〔一一〕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如秋荼」作「几秋荼」。卢文弨曰:「日蚀,喻不常有也。盐铁论刑德篇:『
秦法繁于秋荼。』荼至秋而益繁,喻其多也。」
〔一二〕文选过秦论:「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朱轼曰:「以上为不学者言学,以下为学者言实学。」
〔一三〕论语季氏篇:「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者,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一四〕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知」作「智」,古通。
同部